林七夜睜開眼,看向曹淵,沉重而有力地點了點頭。
他能感覺到,曹淵體內那股沉寂如深淵的力量,正在被緩緩喚醒之中。
這一次,或許不再是像以往那樣,隻能被動地融合。
這一次,將會是真正意義上的掌控。
不遠處,周平的身影出現在走廊儘頭。他換了一身乾淨的守夜人作戰服,但那股剛剛與神明搏殺過的淩厲劍意,依舊像無數根無形的針,刺得人皮膚生疼。
“咳……”
一聲輕咳,周平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抬手捂住嘴,但一縷極淡的、夾雜著灰敗死氣的黑金色能量,還是從他的指縫間逸散出來,瞬間消弭在空氣中。
動作雖快,卻冇能逃過安卿魚的眼睛。
“前輩,你受傷了,而且……傷的很嚴重。”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醫療部的白光,語氣是陳述,而非疑問。
周平放下手,麵色如常,隻是那張不修邊幅的臉上,多了一絲蒼白。
“沒關係,隻是小傷而已,不礙事。”
“冥神的神力法則,正在侵蝕你的身體。”
安卿魚的聲音冷靜得有些可怕,“不是物理層麵的傷害,是生命本質的磨損。守夜人總部的醫療艙,對這種傷,無效。”
周平的眼神終於變了,他深深地看了安卿魚一眼,這小子,看得太透了。
他冇再嘴硬,走到眾人麵前,隨意地找了個台階坐下,那股壓迫感十足的劍意也隨之收斂。氣氛,在這一刻悄然改變。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人類天花板,更像一個剛剛結束了一場惡戰,有些疲憊的領路人。
“你們……”周平的目光從林七夜、沈青竹、曹淵、百裡胖胖的臉上一一掃過,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奇異的親近感,“你們這些小鬼,乾得不錯。”
這句突如其來的誇獎,讓幾人都愣住了。
“所以,前輩,”林七夜抓住機會,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人類……真的可以弑神嗎?”
周平的目光變得深邃,他搖了搖頭,答案乾脆利落。
“不能。”
“為什麼?你明明傷到了祂!”百裡胖胖不解地叫道。
“那是兩回事。”周平耐著性子解釋,他的眼神,是在看一群值得教導的學生,“我能傷到祂的投影,是因為我的‘劍’足夠鋒利,鋒利到可以暫時切開祂與現實的連接。但殺死祂?不可能。”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更通俗的說法。
“神明,是什麼?是法則的化身。奧西裡斯,就是‘死亡’。米迦勒,就是‘光明’。你怎麼去殺死‘死亡’本身?你能殺死‘光明’本身嗎?”
“人類的力量,無論修煉到何種地步,都隻是在‘使用’能量。而神明,它們本身‘就是’法則。這是生命本質上的不同,是二維生物與三維生物的差距。我們看不懂,摸不著,更無法掌握。”
周平的聲音很平靜,卻揭示了一個令人絕望的現實。
“所以,‘人類天花板’,就是人類所能達到的,絕對的頂峰。是這條路的終點。”他指了指自己,“我站在這裡,能看到前路,卻是一片無法逾越的深淵。再往前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空氣死一般的沉寂。每個人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無力感。人類的英雄們,拚儘一切,也隻能抵達一個無法突破的極限。
“但是……”周平話鋒一轉,眼中燃起一抹熾熱的火焰,“總司令相信,我能成為那個例外。”
“他相信,我能打破這道天花板,為人類,踏出那條本不存在的路。”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林七夜的心臟狂跳,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終於明白了他身上那股一往無前的劍意從何而來。那是以凡人之軀,向神明領域發起衝鋒的決絕。
所有人都被這股信念所震撼,除了安卿魚。
他的眼中冇有敬佩,冇有激動,隻有一種……解剖醫生看到珍稀樣本時的狂熱。
“打破天花板……”安卿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探究的光芒,他低聲自語,語速越來越快,“從生物學角度,這意味著細胞需要進化出能夠承載並解析‘法則’的全新結構。靈魂層麵,精神力必須能夠承受法則資訊的直接衝擊而不崩潰。基因序列要如何變異才能穩定這種超維特性?前輩,你被神力侵蝕後的身體,正是一個完美的觀察樣本!你的細胞是如何在法則下湮滅又重組的?你的靈魂和那股死亡法則是如何對抗的?這種數據……”
安卿魚的目光死死鎖定周平,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渴望:“前輩,能給我一管你的血嗎?不,血液樣本可能不夠,或許需要一點活性組織切片……你放心,我的手法很好,絕對不會影響你……”
周平的嘴角狠狠一抽,下意識地離這個看起來文弱的少年遠了一點。這小子,看自己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個前輩,而是在看一隻躺在實驗台上的青蛙。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特殊鈴聲打斷了這詭異的氣氛。
周平掏出一部黑色加密通訊器,看到來電顯示,神情瞬間變得嚴肅。
“總司令。”
電話那頭,葉梵的聲音簡短而凝重,周平隻是靜靜地聽著,臉色卻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北境……祭壇……”他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好,我明白了。”
掛斷電話,現場的氣氛已經降至冰點。
周平站起身,那股淩厲無匹的氣勢再次回到他身上。
“緊急事態。所有人,立刻回集訓營安全屋待命,冇有我的命令,不準外出。”他的聲音不容置疑。
他掃視了一圈眾人,最後,目光停留在林七夜身上。
“總司令馬上就到。”
周平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後一句話,那話語裡的重量,壓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
“看來,剩下的那兩座城……隻能靠你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