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席大人,”沈青竹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我們的食物和飲水,好像不多了。”
第九席從那種狂熱的狀態中回過神,皺了皺眉:“是嗎?那等這次灌輸結束,我再去采購一批。”
“您的身體……”沈青竹抬起頭,裝作關切地看著對方,“您連續主持儀式,消耗巨大,采購這種小事,不如交給我去辦吧?”
第九席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又鬆懈下來,擺了擺手:“不行,你的身份特殊,不能隨意拋頭露麵。而且,你的力量是啟動大陣的關鍵一環,不能有任何閃失。還是我去吧,很快就回來。”
機會!
沈青竹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就是唯一的機會!
他看著第九席再次將注意力投入到祭壇上,那因為精神力過度消耗而略顯佝僂的背影,毫無防備。
沈青竹緩緩地、無聲地站起身。他的右手垂在身側,一縷縷漆黑的、混雜著地獄硫磺氣息的能量,悄然纏繞在他的指尖。
他要在這裡,打暈第九席,然後想辦法逃出去,把這個足以毀滅整座城市的情報,傳遞給林七夜他們!
賭上一切!
幽藍的鬼火,在沈青竹的眼眶中,燃燒得前所未有的熾烈。
陰暗的地下室,空氣中凝固著血腥與塵土混合的鐵鏽味。
沈青竹被粗暴地捆在一根冰冷的石柱上,特製的鎖鏈上刻滿了抑製神秘能量的符文,深深勒進他的血肉。他失敗了,偷襲第九席的那一刻,另一股更恐怖的氣息從陰影中降臨,隻一瞬間,他就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
他麵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考究的燕尾服,麵容俊美,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卻毒蛇一般陰冷,這是古神教會的“第七席”。另一個則籠罩在寬大的灰色鬥篷裡,看不清麵容,隻露出一雙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眼睛,他就是“第三席”。
“他怎麼樣了?”第三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每一粒塵埃都在為他而靜止。
第七席瞥了一眼躺在祭壇旁,人事不省的第九席,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精神力反噬,加上那小子最後一擊,腦子被震成了一鍋粥。死不了,但也彆想在‘神降大陣’完成前醒過來。”
他踱步到沈青竹麵前,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抬起沈青竹的下巴,力道之大讓沈青竹的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真冇想到,我們尊貴的地獄之主傳承者,居然會玩這種背後捅刀子的小把戲。嘖嘖,真是丟了你那份傳承的臉。”
沈青竹眼眶中的幽藍鬼火猛地一跳,他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聲音嘶啞而冰冷:“跟你這種貨色,用不著講規矩。”
“嘴還挺硬。”第七席眼中寒光一閃,手上的力道驟然加重。
“夠了。”第三席淡淡地開口,製止了第七席,“他還有用,彆弄壞了。第九席既然倒下了,那就讓他好好休息吧。”
第三席轉向地下室的陰影處,那裡,一個瘦小的身影無聲無息地站著,是“第十席”。“第十席,你和老七出去一趟,采購足夠的食物和水,儀式不能中斷。”
“是。”第十席的聲音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第七席鬆開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對沈青竹露出一個殘忍的微笑:“小子,好好享受接下來的時光吧。等大陣啟動,你會親眼看到這座城市,成為獻給我主的盛宴。”
沈青竹閉上眼睛,不再理會他。幽藍的鬼火在眼眶中平靜地燃燒,掩蓋了所有的情緒。他想起了唐軒教官在手稿《獵魔手記》裡寫過的一句話:真正的獵人,在最絕望的黑暗中,也能嗅到黎明的氣息。
他要等,等那個氣息的到來。
……
另一邊,臨唐市的臨時彆墅內。
充當實驗室的房間裡,寒氣四溢,空調的壓縮機發出低沉的轟鳴。安卿魚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幾個小時,他的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但握著手術刀和鑷子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無影燈下,江洱的遺體靜靜地躺在手術檯上。那道貫穿胸膛的可怖傷口,已經被安卿魚用銀色的縫合線細密地縫合了起來,針腳細密整齊,像是藝術品上的紋路。
江洱的半透明虛影飄浮在半空中,靜靜地看著。
她看著這個戴眼鏡的少年,用一種她無法理解的專注,處理著她那具殘破的、連她自己都不願再多看一眼的身體。他擦去血汙,修複創口,用特製的藥劑浸泡著她的組織,延緩著**。
他的臉上冇有一絲一毫的厭惡與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冷靜。
【你……在做什麼?】
一道微弱的精神波動在房間裡響起,帶著困惑。
安卿魚冇有抬頭,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一支注射器上,小心翼翼地將一種淡藍色的液體注入江洱頸部的動脈。“維持你大腦皮層的最低生物活性,防止你的意識數據徹底消散。”
他的聲音平直,不帶任何感情,像是在宣讀一份實驗報告。
江erh的虛影晃了晃,她不懂什麼叫數據,什麼叫生物活性。她隻知道,自己是個鬼,是個連陽光都無法觸碰的可憐蟲。
安卿魚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迷茫,手上的動作不停,從旁邊的一個證物袋裡,拿出了一個粉色的、小巧的mp3。那是從事務所的廢墟裡找到的,江洱的遺物。
他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輕柔的、帶著些許羞澀的歌聲,從mp3小小的揚聲器裡流淌出來。那是一個少女在輕聲哼唱著不知名的曲調,聲音清脆,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是她自己的聲音。
江洱的虛影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空洞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個粉色的mp3,那是她去年生日時,隊長陳牧野送給她的禮物。她還記得,那天小隊的大家都圍著她唱生日歌,紅纓姐把奶油抹了她一臉……
溫暖的記憶碎片湧上心頭,卻又瞬間被冰冷的現實擊碎。
【為什麼……要讓我聽到這個……】她的精神波動裡充滿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