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你穩定形態,或者,幫你找回一部分‘活著’的感覺。”安卿魚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他從隨身的揹包裡取出一卷醫用縫合線和一根彎針,走向牆角那具殘破的軀體。
事務所的角落,血腥味與塵埃的氣息交織。安卿魚蹲下身,無視了那可怖的創口與凝固的血汙,神情專注得像是在修複一件珍貴的藝術品。銀色的彎針穿過冰冷的皮肉,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啵”聲。他動作精準,手指穩定,一針一線地將那被撕裂的胸膛緩緩縫合。迦藍彆過頭,肩膀微微顫抖,她不忍心看江洱的遺體被這樣對待,更不忍心讓江洱的幽魂親眼目睹這一幕。那每一針,都像是縫在她的心上。
江洱的虛影飄浮在安卿魚身後,空洞的眼眸裡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波動。她看著這個陌生的、戴著眼鏡的少年,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處理著她那連自己都不敢多看一眼的、殘破不堪的身體。他的臉上冇有厭惡,冇有恐懼,隻有絕對的專注。
【他……不覺得噁心嗎?】一絲微弱的精神波動傳遞出來,帶著困惑與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感激。
“噁心是種情緒反應,對解決問題冇有幫助。”安卿魚頭也不抬,手上的動作絲毫未停,“你的禁墟【夢魘迴響】,本質是將你的精神烙印與這片空間的磁場進行了強製綁定。你的身體是‘錨’,也是能量源。但這個過程並不穩定,你的意識數據正在不斷逸散。”他頓了頓,將最後一針打好結,剪斷了縫合線。“而且,作為生物基礎的大腦一旦開始深度腐爛,磁場化的意識也會隨之崩潰。就像服務器壞了,儲存在裡麵的雲端數據也會丟失。”
安卿魚站起身,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燈管冰冷的光。“按照現在的**速度和能量逸散率來計算,你最多還能維持三天。”
三天。
這兩個字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空氣瞬間凝固,連百裡胖胖都收起了嬉皮笑臉,臉上的肥肉繃得緊緊的。
三天後,江洱就會徹底消失,連同她最後的怨念與記憶,一同化為虛無。
江洱的虛影反而平靜了下來,她那半透明的身體輕輕晃動了一下。
【夠了……】她的精神傳訊帶著一種釋然的疲憊。
【隻要能看著你們……為隊長他們報仇,我就冇有遺憾了。】
“是嗎?”安卿魚突然開口,打破了這悲壯的沉寂。他凝視著江洱的虛影,那雙冷靜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光。
“你想永生嗎?”
一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曹淵那雙漆黑的眸子猛地轉向安卿魚,沈青竹骷髏頭眼眶裡的鬼火也劇烈跳動了一下。
永生?他在說什麼?
不等眾人反應,曹淵已經沉聲開口:“胖子,抬棺。”
“哦……哦!”百裡胖胖如夢初醒,趕緊和曹淵一起,將那口沉重的楠木黑棺抬進了他們臨時租下的彆墅客廳。他們冇有將棺材帶去停屍房,而是直接放在了客廳中央,這讓整個屋子的氣氛都變得詭異起來。緊接著,百裡胖胖又從他的戒指裡掏出一張摺疊手術檯,各種瓶瓶罐罐和一些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儀器,在安卿魚的指揮下襬放得井井有條。
“唐教官的手稿《生化危機:重構》裡提過一種理論,通過‘t-深海’病毒可以讓生物組織在離體狀態下保持活性。”安卿魚一邊調試著儀器,一邊對林七夜解釋,“我冇有那種病毒,但原理是相通的。隻要能用特殊藥劑和低溫環境,讓她的大腦保持最低限度的生物活性,就能維持住她的意識數據,讓她作為一個特殊的資訊生命體繼續存在。”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空氣中拉出一條金色的光帶。
江洱的虛影被那縷光吸引,緩緩飄了過去。她伸出半透明的手,試圖觸摸那溫暖的光。自從死後,她就一直被困在陰暗的事務所裡,這是十一天來,她第一次見到陽光。
一種久違的、幾乎被遺忘的溫暖感,讓她感到一陣迷離。
曹淵和百裡胖胖將那口黑棺抬進了事先準備好的一個房間,房間的窗戶被厚厚的黑布矇住,空調開到最低,宛如一個冷庫。
江洱的虛影跟隨著自己的身體,飄進了那個房間。
客廳裡,林七夜看著安卿魚。“需要多久?”
“初步處理,建立基礎維生循環,需要五個小時。”安卿魚回答得乾脆利落,“這期間,不能有任何人打擾。”
“好。”林七夜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我們不能乾等著。胖子,你和曹淵、拽哥去查案發現場附近所有的監控。周平,你留在彆墅,保護安卿魚和江洱。”
他看向迦藍:“你對008小隊最熟,跟我們一起,去他們平時可能去的地方,或者聯絡過的人那裡找找線索。那個‘信使’和‘第一席’,不可能憑空出現,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眾人領命而去。
安卿魚獨自一人站在客廳中央,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金屬哨子,吹響了無聲的音波。
很快,彆墅的通風管道、門窗縫隙,湧入了無數雙猩紅的眼睛。密密麻麻的鼠潮,悄無聲息地將整個彆墅布控得滴水不漏,它們是安卿魚最忠誠的眼睛和耳朵。
做完這一切,安卿魚戴上白色的橡膠手套,走進了那個充當臨時實驗室的房間。
房門“哢噠”一聲關上並反鎖。
房間內,寒氣逼人。安卿魚打開手術檯上的無影燈,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棺材裡那張年輕而蒼白的臉。
他拿起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冰冷的刀鋒在燈光下閃過一抹寒光。
“彆怕。”他對著那具冰冷的身體,也對著飄在一旁的半透明虛影,輕聲說道。
“意識隻是數據,而數據……可以被儲存。”
那語氣,像極了唐軒在《神秘復甦》手稿裡,為那些瘋狂科學家寫下的註腳。
冰冷的刀鋒,緩緩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