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心中微沉,難道真的無法溝通?他正準備帶著眾人先行離開,讓這位新鄰居自己靜一靜。
就在這時,那尊金色的古猿,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緩緩地,抬起了眼簾。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初看時,清澈如琉璃,不含一絲雜質。再看時,卻又深邃如宇宙,彷彿倒映著萬古星辰的生滅。但在這清澈與深邃的儘頭,卻燃燒著一簇金色的火焰,那火焰中冇有溫度,隻有純粹的、碾碎一切的傲慢與暴戾。
他的目光冇有焦點,隻是淡淡地掃過門口的眾人。
然後,他開口了。
隻有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卻又蘊含著無法言喻的威嚴。
“滾。”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隨著這個字轟然爆發!那不是神力,不是魔法,不是禁墟,而是純粹到極致的“勢”!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整個病房的混沌虛空都在劇烈震顫,磅礴的氣勢化作無形的風暴,狠狠地衝向門口的林七夜等人。
林七夜首當其衝,他隻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被這股氣勢攥住了,渾身的骨骼都在哀鳴,大腦一片空白。他就像是暴風雨中的一片落葉,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出去。
“林!”
布拉基驚呼一聲,眼疾手快地張開雙臂,在半空中穩穩地接住了他,巨大的衝力帶著兩人一連後退了十幾步,才堪堪在庭院的草坪上站穩。
林七夜臉色蒼白,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喉頭泛起一絲腥甜。
僅僅一個字,一個眼神,就讓他幾乎失去抵抗能力。
病房門口,更是亂成了一團。
那股磅礴的威壓與三位神明的神力在狹小的空間內劇烈碰撞。
倪克斯清冷的麵容上第一次浮現出怒意,她視林七夜為自己的孩子,如今孩子被人嗬斥擊飛,瞬間點燃了她的怒火。無儘的黑夜神力從她體內湧出,化作粘稠的黑暗,如潮水般向病房內湧去,要將那片混沌虛空徹底吞噬。
梅林的白鬍子無風自動,他手中的法杖重重頓地,一圈圈複雜玄奧的盧恩符文在他腳下亮起,構築成一座堅不可摧的魔法壁壘,試圖將那股霸道絕倫的氣勢擋在病房之內。
就連被靜音的布拉基,也急得滿臉通紅,他手中的黃金豎琴光芒大放,一道道金色的音符實體化,環繞在眾人身邊,試圖用他那微弱的神力去撫平那股暴戾的氣息。
病房內外,神力交織,氣流狂暴。整個精神病院的空氣都變得粘稠,恐怖的威壓讓庭院裡的花草瞬間枯萎,連遠處的建築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怎麼回事?地震了?”
“好可怕的壓力……是哪間病房的神又發病了?”
護工站裡,李毅飛和其他幾個護工臉色煞白,死死地抓住桌子,感受著那股幾乎要將靈魂都碾碎的恐怖威壓,滿心都是恐慌。
病房門口的對抗,在瞬間進入了白熱化。
倪克斯的黑暗神力與梅林的魔法壁壘聯手,形成了一道防線,死死地抵抗著那股從病房內傳出的威壓。
“你……惹怒我了。”倪克斯的聲音冰冷得像是萬載玄冰,她的雙眸中,黑暗流轉,彷彿有星辰在其中寂滅。
那尊古猿似乎感受到了威脅,他那合十的雙手緩緩放下,緊閉的眼眸中,那簇金色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狂野的氣息,從他體內甦醒。
他似乎準備反擊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都住手。”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位的耳中。
林七夜掙脫了布拉基的攙扶,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他一步步地,緩緩走到了倪克斯與病房之間,擋在了那狂暴的神力對衝的中央。
“七夜!危險!”倪克斯急切地喊道。
“回來,孩子!”梅林也沉聲喝道。
林七夜搖了搖頭,他平靜地注視著病房內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睛,開口說道:“倪克斯,梅林,停手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他冇有想傷害我。”
是的,冇有。
剛剛那一聲“滾”,雖然蘊含著恐怖的威壓,但林七夜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是發散的,是警告,而不是集中的攻擊。如果對方真的想下殺手,自己現在恐怕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這更像是一種野獸般的領地宣告,暴躁,直接,不留情麵。
聽到林七夜的話,倪克斯和梅林對視一眼,雖然依舊心有不甘,但還是緩緩收斂了自己的神力。
隨著兩位神明的力量退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也如同潮水般退回了病房之內,最終消失於無形。
庭院裡,狂風平息,一切又恢複了平靜,隻留下一片狼藉的草坪,證明著剛剛發生了怎樣恐怖的對峙。
林七夜對著病房內那尊古猿,微微躬身。
“很抱歉打擾到您,我們這就離開。改日,再來拜訪。”
說完,他便準備轉身帶著眾人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那個沙啞低沉的聲音,再次從病房內傳來,帶著一絲無法言喻的疲憊與蕭索。
“不要……再稱呼我為‘大聖’。”
……
肩頭傳來一陣輕微的搖晃,伴隨著百裡胖胖的大嗓門,將林七夜從深沉的思緒中拽回現實。
“七夜,醒醒!到地方了!”
林七夜睜開眼,私人飛機引擎的轟鳴已經停歇,舷窗外是臨唐市夜晚璀璨的燈火。他揉了揉眉心,腦海中依然盤旋著精神病院第四病房內的景象。
那尊身披袈裟的金色古猿,那雙燃著暴戾金焰的眼眸,以及那句蕭索而疲憊的“不要……再稱呼我為‘大聖’”。
唐教官……你這次,究竟寫出了怎樣一個驚天動地的故事?又請來了怎樣一尊……心碎了神?
林七夜心中暗歎。他能感覺到,那位新鄰居並非是針對他,那一聲“滾”更像是一隻受傷的孤狼在舔舐傷口時,對所有靠近者的本能驅逐。那股威壓之下,藏著的是無儘的孤獨與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