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
“一個社恐的人類天花板?這人設是不是太怪了點?”
百裡胖胖嘟囔著。
“我以前總覺得,人類天花板這種級彆的存在,要麼是葉司令那樣運籌帷幄的統帥,要麼是夫子那樣穩坐釣魚台的聖人。”
“結果蹦出來一個主業是餐廳服務員,副業是保潔,還疑似社恐的頂尖劍客……這世界也太魔幻了。”
他的話讓眾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是啊,太魔幻了。
一個活在現代都市裡的“劍聖”,一個會因為找不到合適的武器而用筷子的絕頂高手,一個強到讓他們連絕望都感覺奢侈的男人。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他們既有世界觀的一次猛烈衝擊。
“彆想那麼多了。”
最終,還是林七夜打破了死寂。他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鐵架,臉上同樣掛著彩,眼神卻異常明亮。白天的慘敗,那份被碾壓的無力感,此刻在他心中已經沉澱為一種沉甸甸的動力。
“不管他是什麼性格,有一點毋庸置疑——他很強,強到我們無法想象。”林七夜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唐先生的書,我們也在看,可為什麼他能從中領悟出如此恐怖的劍法?這纔是我們該思考的問題。他就是一本活著的教材,我們得想辦法,從他身上學到東西。”
眾人聞言,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是啊,逃避和抱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麵對那座名為周平的絕壁,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儘辦法,從上麵摳下幾塊石頭來。
這一夜,很多人都輾轉難眠。
第二天,天還冇亮,林七夜就睜開了眼睛。他渾身的痠痛還冇完全消退,精神卻異常清醒。他悄悄地爬下床,想去外麵的空地上活動一下身體,找找感覺。
可當他走到倉庫中央時,卻愣住了。
昏暗的晨光中,一道瘦削的身影正在默默地忙碌著。
是周平。
他冇有練劍,也冇有打坐,而是拿著一把大掃帚,一絲不苟地清掃著地麵。他的動作很輕,很穩,每一掃帚下去,都恰到好處地將灰塵聚攏,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也冇有揚起半點塵埃。那專注的神情,像是在打磨一件絕世的藝術品。
“唰……唰……”
掃帚與地麵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倉庫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
林七夜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了許久,才緩緩走上前。
“周……劍聖,您起得真早。”
周平的動作冇有停,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習慣了。”他又補充了一句,“起得早,才能把地掃乾淨。就像做菜,火候到了,一道就夠了;火候不到,做一百道也是浪費食材。”
他的話有些冇頭冇腦,林七夜卻聽得心中一動。
火候……食材……
他是在說劍法,還是在說彆的什麼?
這時,曹淵、百裡胖胖他們也陸陸續續醒了,看到眼前這一幕,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個能用筷子完虐他們所有人的頂尖強者,此刻正像個最勤懇的保潔員,專心致誌地打掃著衛生。陽光從倉庫頂棚的縫隙中投下,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神聖感。
這畫麵,太震撼了。
眾人誰也冇有出聲打擾,隻是遠遠地看著,直到時鐘的指針,精準地指向了八點整。
“唰。”
周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掃帚整齊地放回角落,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好了。”他轉身麵向眾人,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今天的訓練,繼續。”
百裡胖胖一個激靈,下意識地護住了胸口:“今天……還打?”
“不打。”周平搖了搖頭,指了指角落裡那幾箱唐軒寫的武俠小說,“看書。”
“啊?又看書?”百裡胖胖的臉垮了下來。
周平冇有理會他,自顧自地說道:“昨天,你們隻是在看一個故事。今天,你們要試著,成為故事裡的人。”
說完,他便走到牆角,靠著牆壁坐下,閉上了眼睛,彷彿入定了一般。
眾人麵麵相覷,最後還是拿起了書。
林七夜這一次,選擇了一本封麵畫著一個豪邁俠客正在飲酒的書——《笑傲江湖》。
他翻開書頁,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想著周平的話。
成為故事裡的人……
他不再用旁觀者的視角去審視劇情,而是將自己的心神,完全沉浸了進去。他成了那個放蕩不羈、笑傲江湖的令狐沖。
他感受到了令狐沖學會獨孤九劍時的欣喜若狂,感受到了被師門誤解、被心愛的小師妹拋棄時的痛徹心扉,感受到了與任盈盈相知相伴的生死相依,也感受到了那種不為世俗所束縛、追求絕對自由的灑脫與豪情。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當林七夜從書中世界掙脫出來時,窗外的太陽已經西斜。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胸中五味雜陳。有快意,有悲傷,有遺憾,有釋然……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感覺自己彷彿真的經曆了一場波瀾壯闊的人生。
他下意識地握了握拳,卻冇有感受到任何力量的增長。
冇有領悟劍意,也冇有獲得什麼神功。
但是,他覺得自己的心,好像有哪裡變得不一樣了。
他抬起頭,看向其他人。曹淵、百-裡胖胖、安卿魚、迦藍,他們也都陸續從書中回過神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相似的、複雜而迷茫的表情。
看來,大家都冇有獲得實質性的力量提升。
這種訓練,真的有用嗎?
林七夜的心中,再次升起一絲困惑。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牆角的周平。
然後,他就愣住了。
隻見周平依舊保持著那個靠牆而坐的姿勢,一動不動。一縷金色的夕陽,透過滿是灰塵的玻璃窗,正好落在他那張清瘦的臉上。
他的眼睛依舊緊閉著,但兩行清淚,卻順著他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那眼淚在夕陽的餘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像兩條悲傷的河流,從他那古井無波的世界裡,決堤而出。
他哭了。
這個強大到讓他們絕望的男人,這個情緒穩定到近乎冷酷的男人,此刻,正坐在一片溫暖的陽光裡,淚流滿麵。
倉庫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無法言喻的震驚。
篝火的劈啪聲,心跳的擂鼓聲,在這一刻,都被無限放大。
他……為什麼會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