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血、債、血、償!”
林七夜的聲音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寒冰的鋼針,紮在百裡胖胖的心上,也紮在那片狼藉的宴會廳中。
戴著豬八戒麵具的百裡胖胖,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那雙透過麵具孔洞露出的眼睛,佈滿了駭人的血絲,死死地盯著癱倒在地、斷了一臂、麵如金紙的百裡辛。
【輓歌】的血色頭骨在他手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冰涼。
胖子一步一步,拖著重傷的身體,走向百裡辛。每一步都沉重無比,腳下的碎石瓦礫發出“哢嚓”的輕響,在這死寂的氛圍中格外刺耳。
百裡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喘息,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他想爬,想逃,但斷臂的劇痛和失血的虛弱讓他連抬起手指都變得奢望。
“彆……彆過來……”百裡辛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塗明……不,胖胖……我是你父親啊……你不能殺我!殺了我,守夜人不會放過你的!左青……左青他會把你抓起來!”
百裡胖胖的腳步頓住了。
麵具下的他,表情無人能見,但那雙眼睛裡的血色卻似乎黯淡了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痛苦與掙紮。
殺父?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理智。
儘管百裡辛對他從未有過半點父愛,隻有利用和算計,甚至想置他於死地。
但……
“殺了我,你會揹負弑父的罪名!林七夜他們也會被你拖累!你想讓他們因為你,被守夜人總部通緝嗎?!”百裡辛見他猶豫,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嘶吼著,聲音因為激動而更加尖利刺耳。
百裡胖胖握著【輓歌】的手,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麵具下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鐵鏽般的腥甜在口腔中瀰漫。
他想到了林七夜,想到了曹淵,想到了安卿魚,想到了迦藍……這些纔是他的家人,是願意為他拚上性命的兄弟姐妹。
如果因為自己的一時泄憤,讓他們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嗬……”百裡胖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
他猛地揚起了手中的【輓歌】。
百裡辛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致命一擊並未落下。
百裡胖胖的手臂在空中凝滯,然後,無力地垂落。
“我……”他沙啞的聲音帶著無儘的疲憊和絕望,“我不能……我不能連累你們……”
林七夜看著他,梅林法袍下的眉頭微微皺起,但終究冇有開口。他明白胖子的掙紮,也尊重他的選擇,即使這個選擇充滿了不甘。
就在這時!
一道赤紅的殘影如同鬼魅般從天而降,帶著一股硫磺與火焰的氣息!
“呼——!”
燃燒著地獄之火的鎖鏈呼嘯而出,快到極致,精準地纏繞向百裡辛的脖頸!
“什麼?!”百裡辛驚恐地睜開眼,隻看到一個燃燒著熊熊烈焰的骷髏頭,空洞的眼眶中跳動著幽藍的鬼火。
沈青竹!
“噗嗤!”
不等百裡辛做出任何反應,另一隻燃燒著烈焰的骨爪,五指如鉤,已經閃電般洞穿了他的心臟!
百裡辛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生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難以置信和死灰。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隻噴出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沈青竹甩動鎖鏈,地獄之火瞬間將百裡辛的屍體點燃。
“滋啦——”
刺鼻的焦臭味瀰漫開來,百裡辛的身體在火焰中扭曲、萎縮,很快化為一具焦黑的枯骨,然後連枯骨都在高溫下寸寸碎裂,最終化為一捧飛灰,被夜風一吹,消散無蹤。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秒。
火焰骷髏緩緩轉過身,看向百裡胖胖,下頜骨開合,發出略顯乾澀的聲音:“這個人情,我還了。”
話音落下,他周身的火焰漸漸收斂,露出了沈青竹那張依舊冇什麼表情的臉。他瞥了一眼林七夜,微微點頭,隨即轉身,縱身一躍,便要從大樓的破洞處離開。
“站住!沈青竹!”
一聲怒喝傳來,左青的身影不知何時再次出現,暗紅色的鬥篷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雙眼冒火,死死盯著沈青竹的背影,就要追擊。
“左青隊長。”林七夜的聲音響起,他和百裡胖胖一左一右,擋在了左青麵前。
“林七夜!百裡塗明!你們要包庇殺人凶手嗎?!”左青怒不可遏,“他當著我的麵行凶,這是公然挑釁守夜人的法規!”
“他幫了我們,了結了這一切。”林七夜平靜地說道,“百裡辛的罪,罄竹難書。他死了,對所有人都好。”
左青氣得渾身發抖:“你們……你們這是藐視法紀!這件事,我會如實上報總部!你們等著接受處理吧!”他狠狠瞪了林七夜一眼,又看了一眼已經消失在夜色中的沈青竹,最終重重哼了一聲,知道再糾纏下去也無濟於事,身影一閃,帶著滿腔怒火傳送離開。
“噗——”
左青剛走,林七夜便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噴出,身上梅林法袍的光芒瞬間黯淡到了極致,整個人晃了晃,向後倒去。
過度催動梅林的精神力,早已讓他油儘燈枯。
“七夜!”百裡胖胖大驚失色,也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傷,一個箭步衝上去,踉蹌著接住了林七夜癱軟的身體。
……
高空之上,沈青竹穩穩地落在一處大廈天台。
第九席不知何時已經等在了那裡,依舊是一身黑袍,氣息淵深。
沈青竹摘下了臉上的惡靈騎士麵具——那並非實體,而是地獄火凝聚的表象。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或者說是火焰熄滅後殘留的水汽。
“乾得不錯。”第九席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比我想象的更果斷。我還以為你會猶豫。”
沈青竹沉默片刻,說道:“他該死。而且,我欠胖子一個人情。”
第九席不置可否,隻是道:“你當著守夜人執法隊的麵殺人,後續會有些麻煩。”
“麻煩,我會自己處理。”沈青竹語氣平靜。
“很好。”第九席似乎笑了一下,“接下來,回教會覆命?”
沈青竹搖了搖頭,看向廣深市燈火輝煌的夜景:“不了。我先在廣深轉轉。”
第九席冇有反對,隻是意味深長地道:“也好。這個世界,遠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和有趣。多看看,對你冇壞處。”
說完,第九席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沈青竹獨自站在天台邊緣,夜風吹動著他的髮梢,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中帶著一絲迷茫,也有一絲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