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
那雷鳴般的掌聲,那諂媚的恭維,那瘋狂閃爍的鎂光燈,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無數道目光,彙聚在角落裡那個站起身的黑髮少年身上,錯愕、驚疑、不解、以及一絲絲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高台之上,百裡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眯起眼睛,看著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攪局者,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
他身旁的百裡景,也就是新晉的“百裡塗明”,臉上的從容也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被冒犯的陰沉。
他見過林七夜,在“百裡景”的身份下,在那些上流社會的酒會裡。
他知道這是個棘手的人物,是那個“廢物”胖子最看重的朋友。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安保人員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對講機裡傳來細碎的電流聲,他們不動聲色地朝著林七夜的方向圍攏過來,肌肉緊繃,隨時準備將這個搗亂者架出去。
林七夜對此視若無睹。他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死死地釘在百裡景的身上。
就在安保人員即將靠近的瞬間,林七夜突然感覺到周圍的光線發生了詭異的扭曲。
宴會廳穹頂上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出的萬千道光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向內一收,然後凝固。
空氣中流淌的激昂音樂,戛然而止。
人群的竊竊私語,酒杯的碰撞聲,所有的聲音都在一刹那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幅靜止的油畫。
手持香檳塔的侍者,保持著傾倒的姿勢,金色的酒液凝固在半空,形成一道琥珀色的弧線。
賓客們臉上錯愕震驚的表情,被完美地定格,栩栩如生。
遠處媒體的閃光燈,變成了一個個靜止的、刺目的光點。
時間,停滯了。
林七夜的心猛地一沉。
曹淵、安卿魚和迦藍也察覺到了異樣,他們還能動,但周圍的一切都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這是……”曹淵眉頭緊鎖,低聲開口。
一個沉穩的腳步聲,從靜止的人群中傳來,是這片死寂空間裡唯一的聲響。
身著筆挺燕尾服的常康盛,邁著不疾不徐的步伐,穿過一張張凝固的、驚愕的麵孔,走到了林七夜的麵前。
他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彷彿眼前這詭異的場景,不過是尋常的飯後散步。
“林七夜先生,不必驚慌。”
常康盛微微躬身,姿態謙卑,語氣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這是我們百裡家的禁物,【時間之隙】。可以在小範圍內,製造一個獨立於正常時間流之外的短暫空隙。隻是為了方便我們進行一些……私密的談話。”
林七夜的目光越過他,望向台上同樣被定格的百裡父子。他的聲音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我不想跟你談。讓百裡辛過來。”
常康盛微笑著搖了搖頭:“董事長正在進行重要的儀式,不便打擾。他讓我全權代表,來解決您的困惑。”
“我的困惑?”林七夜重複著這幾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那你就告訴我,我的朋友,百裡塗明,他在哪?”
常康盛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憐憫,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林先生,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結,“真正的百裡塗明,現在不就好好地站在舞台上,準備接任百裡集團的未來嗎?”
“你放屁!”林七夜的聲音陡然拔高,壓抑的怒火終於有了一絲泄露的跡象,“我問的是那個胖子!那個跟我一起在集訓營出生入死的兄弟!”
“哦,您說的是那個啊……”常康盛恍然大悟地點點頭,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您說的那個‘百裡塗明’,隻是我們百裡家收養的一個孤兒而已。他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作為真正繼承人的‘替死鬼’,一個吸引所有明槍暗箭的靶子。”
替死鬼……
靶子……
這幾個字,如同數萬根鋼針,狠狠紮進林七夜的心臟。他渾身一震,如遭雷擊。腦海中,那個胖子咋咋呼呼的笑臉,他每一次用禁物化險為夷後的得意洋洋,他信誓旦旦地說“七夜老大你放心,我命硬得很”……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都變成了最殘忍的諷刺。
原來,所謂的運氣,所謂的命硬,都隻是劇本。他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被精心設計的騙局。
“林先生,您是聰明人。”常康盛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滑膩,“這是我們百裡家的家事。如何處理一個‘工具’,是我們內部的事情,與外人無關。我勸您,最好不要插手。”
他的話語裡,威脅的意味已經毫不掩飾。
林七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口的劇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震驚與痛苦已經褪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
“家事?”他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嘶啞,“百裡塗明,是守夜人特殊小隊預備成員,他的檔案在總部有記錄。他的身份,受大夏守夜人保護。現在,你告訴我,這是你們的家事?”
他將“守夜人”三個字咬得極重。這是他最後的,也是最強的底牌。
然而,常康盛隻是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不屑與嘲諷。
“守夜人?林先生,您能證明那個胖子,就是檔案裡的‘百裡塗明’嗎?”
林七夜瞳孔一縮。
“我們董事長,早就料到您會這麼說。”常康盛臉上的笑容越發玩味,“所以,我很遺憾地通知您,總部檔案裡的‘百裡塗明’,從始至終,都是指我們家的少爺,百裡景。至於那個胖子……他從未在守夜人有過任何正式的記錄。他隻是以‘百裡塗明’朋友的身份,旁聽了集訓而已。”
“不可能!”林七夜斷然喝道,“他的入隊申請,是我親手遞交的!”
“哦,那份申請啊……”常康盛慢悠悠地說道,“很可惜,被人為地壓了下來,冇能通過稽覈。所以,從程式上講,他,跟守夜人冇有任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