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並非切割的銳痛,更像是被十幾把無形的錘子接連砸中。
他踉蹌後退,腳下拌蒜,發出一聲頗具喜感的尖叫,身體一歪,直挺挺地摔進了旁邊冰冷渾濁的湖水裡。
嘩啦!
“胖胖!”曹淵一個箭步衝向湖邊。
迦藍的頭猛地抬起,她那雙通常平靜無波的眼眸,此刻銳利得如同碎裂的冰片。
她冇有看船上的女人,也冇有看在水裡撲騰的百裡胖胖。
她的視線牢牢鎖定在街對麵一棟破敗的三層小樓頂層,那裡被瘋長的、透著詭異紫光的變異藤蔓半遮半掩。
“還有一個,”她低聲說道,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曹淵僵住了。
他衝向湖邊的動作停在了半途。他的身體變得僵硬,肌肉瞬間鎖死。
他的頭,緩慢地、帶著機械的滯澀感,從湖邊轉開,從那個正嗆水掙紮的百裡胖胖身上移開。
他那雙通常深邃睿智的棕色眼眸蒙上了一層灰翳,瞳孔急劇放大,直到幾乎占據了整個眼眶,空洞地映著紫霧,與船上女人如出一轍。
他僵硬地邁出一步,又一步,轉向迦藍。
那隻原本要去拔刀的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曹淵!”迦藍的聲音透著一絲急切。
在她目光所示的那棟樓頂,一個身影孑然而立。
一個男人,同樣穿著017小隊的製服,麵容被陰影和翻滾的霧氣所模糊。
他的一隻手伸出,五指張開,手臂上可以看見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微震顫。
他就是那個操縱者。
百裡胖胖終於在湖邊的淺水區穩住身形,手腳並用地爬上岸,一邊咳嗽一邊哆嗦。
“發……發生什麼了?冷死我了!”
他抬起頭,正好看見曹淵那不自然的姿態,以及他眼中那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曹?兄弟?你冇事吧?”
被控製的曹淵冇有迴應。他的身體緊繃起來,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完全不像他會發出的咆哮聲。
熟悉的【黑王斬滅】禁墟之力開始顯現,漆黑的、骨骼般的甲刺猙獰地從他皮膚下頂出,嶙峋而不祥。
船上的女人繼續著她致命的演奏,古箏的音符編織出一張無形的利刃之網,將他們籠罩其中,封鎖了所有輕易逃脫或接近的路徑。
空氣因充滿敵意的能量而嗡鳴作響。
突然,在那張被控製的空白麪具之下,一絲屬於曹淵本人的神誌艱難地浮現。
他的下頜緊緊咬合,脖頸上青筋暴起。
他的聲音,嘶啞而扭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充滿了巨大的痛苦與掙紮:
“迦……藍……帶……胖胖……快走!他……太……強了……控製……我……”
他眼中的墨色愈發濃重,吞噬了最後一絲反抗的微光。
【黑王斬滅】的骨甲猛然暴漲,將他完全包裹在那副噩夢般的甲冑之中。
他抬起一隻覆蓋著利爪的手,並非指向敵人,而是顫抖著、不受控製地伸向自己的頭部,彷彿在進行一場註定失敗的內部戰爭。
樓頂上的男人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那笑聲被風裹挾而下,帶著純粹的惡意。
迦藍的目光從樓頂的操縱者,轉向苦苦掙紮的曹淵,再轉向那個渾身濕透、正驚恐萬狀地看著這一切的百裡胖胖。
古箏的旋律陡然變得急促而尖銳,空氣中充斥著無形卻尖嘯的利刃。
樓頂的傀儡師調整了一下姿勢,一個清晰的信號——他要讓曹淵動手了。
前有被控製的強大同伴,後有持續不斷的音波攻擊,遠處還有一個隱藏的操縱者,身邊則是一個剛從水裡撈出來、基本派不上用場的累贅。
紫霧那甜膩到令人窒息的香氣,似乎勒得更緊了。
林七夜戴著孫悟空麵具,金箍棒斜指地麵,紫霧在他身邊繚繞,如同妖猴降世。
他剛通過精神鏈接收到百裡胖胖那邊斷斷續續、夾雜著水聲和尖叫的求救信號。
“小魚,胖胖他們遇到麻煩了。”
林七夜的聲音透過麵具,帶著一絲電音般的失真。
“曹哥好像也被控了,對手是017小隊的人,兩個,很棘手。”
安卿魚的唐僧麵具紋絲不動,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得嚇人。
“017小隊,精英級彆。曹淵的【黑王斬滅】如果被針對性剋製,確實危險。胖胖……他自求多福吧。”
“喂喂,要不要這麼無情啊師父。”
林七夜咧了咧嘴。
“迦藍在他們那邊,情況如何?”
“迦藍……”安卿魚推了推眼鏡,“若無迦藍,他們對上兩個狀態完好、且可能熟悉他們能力的017精英,勝算不足三成。有迦藍在……”
他頓了頓,鼠群傳來的模糊資訊片段在腦海中飛速整合。
“勝算,八成。前提是,她肯全力出手,並且,那兩個017隊員冇有超出規格的底牌。”
林七夜“唔”了一聲。
“八成?那還行。希望胖胖彆拖後腿拖到迦藍都救不回來。”
他掂了掂手裡的短棍,“我們這邊也得速戰速決,儘快彙合。”
與此同時,湖畔。
紫霧瀰漫,甜膩的香氣中夾雜著水汽的微腥。
曹淵的身體被數道幾乎看不見的紫色絲線纏繞,那些絲線深入他的關節與肌肉,另一端連接著街對麵那棟破敗小樓頂端、被藤蔓半遮半掩的模糊身影。
那個男人,017小隊的另一員,像個操縱提線木偶的惡毒匠人。
“呃啊……”
曹淵的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寸寸失去控製。
他的意誌在瘋狂抵抗,但那股通過絲線傳來的精神力陰冷而強大,不斷侵蝕著他的反抗。
“迦……藍……”
他艱難地扭過頭,看向那個依舊淡然的藍衣少女,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星子。
“走……快走!彆……管我!”
迦藍的眼神平靜無波,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樓頂的操縱者。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有微光一閃而逝,似乎準備直接對那個源頭進行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