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霧婚禮 第5章 紙妻與狀元袍

鏡子裡的我，紅袍加身，頭戴烏紗，那頂狀元帽壓得我額頭生疼。這不是我的臉，卻又熟悉得可怕——這分明就是我在行車記錄儀裡看到的那個古代新郎，也是夢笙口中那個“爺爺引以為傲”的先祖。

“夫君……”

身後傳來一聲輕喚，聲音軟糯，卻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我猛地回頭，那個被我推開的紙人正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子。它的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一片慘白的紙麵，但在它開口的瞬間，那張紙上竟然慢慢暈開了一張畫出來的櫻桃小口。

“吉時已到，該喝合巹酒了。”紙人僵硬地抬起手，手裡端著一個紅漆托盤，上麵放著兩杯酒。

我下意識地後退，後背撞上了那張雕花大床。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流，大腦卻在極度的恐懼中異常清醒。這不是夢，至少不是普通的夢。如果是夢，痛覺不會這麼真實；如果是夢，我也不會聞到空氣中那股濃烈的、類似於硃砂混合著腐爛彼岸花的氣味。

“夢笙呢？”我嘶啞著嗓子問道，“你把夢笙怎麼了？”

紙人歪了歪頭，那張畫出來的嘴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夫君在說什麼胡話，妾身不就在你麵前嗎？夫君若是不喜歡這副皮囊，妾身換便是。”

話音剛落，令人牙酸的“刺啦”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那個紙人竟然用它那雙枯槁的手，從後頸開始，緩緩地撕開了自己的臉皮。

冇有血肉橫飛，裡麵空空如也，隻有一團黑霧。緊接著，黑霧湧動，一張熟悉的臉龐在紙麵上重新勾勒出來——左眼下方，一顆淚痣鮮豔欲滴。

是夢笙。

“啊——！”

我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嘶吼，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過去。茶杯穿過紙人的身體，砸在身後的牆上摔得粉碎。

紙人並冇有生氣，它（她）一步步逼近，身上的紅嫁衣無風自動：“靈立，你怎麼又犯渾了？是我們成親的大喜日子啊。”

它的聲音變得和夢笙一模一樣，甚至連語調裡那種特有的擔憂和溫柔都分毫不差。我看著它那張由紙變成的“夢笙”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你不是她……”我咬著牙，手在袖子裡瘋狂摸索，突然觸碰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那是那枚彼岸花玉佩！

玉佩此刻燙得驚人，彷彿一塊燒紅的炭。我緊緊攥住它，尖銳的棱角刺破了掌心，鮮血瞬間浸染了那朵白色的彼岸花。詭異的一幕發生了，玉佩吸收了我的血，中間那朵彼岸花竟然開始由白轉紅，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以魂養玉，以花寄情……”我腦海裡突然閃過爺爺曾經說過的一句話，雖然模糊，卻在此刻如同驚雷。

“你到底是誰？”我盯著眼前的紙人，聲音反而冷靜了下來。

紙人停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它似乎很享受我現在的表情，或者說，它在享受我的恐懼。它輕笑一聲，身體開始扭曲變形，紅色的嫁衣褪去，露出了裡麵破敗的、泛黃的紙身。

“我是你的妻啊。”紙人的聲音變得蒼老而陰森，像是無數隻老鼠在啃食木頭，“兩百年前，你負我；兩百年後，你又想負她？張靈立，你們張家的狀元郎，都是這般薄情寡義嗎？”

兩百年前？

我腦中靈光一閃，猛地看向鏡子裡的自己。鏡中的“張靈立”眼神空洞，而我自己的意識正在逐漸下沉。不，這不是穿越，這是……這是某種儀式的重現！

“是你……”我盯著紙人，心臟狂跳，“你在車裡製造的霧？你想讓我們重演當年的悲劇？”

紙人冇有回答，它隻是緩緩抬手，指向了房間的角落。順著它的手指看去，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口巨大的棺材。棺材蓋半開著，裡麵躺著一個穿著現代白色睡衣的女人，長髮披散，麵容安詳——正是夢笙！

“不！”

我發瘋似地衝過去，但腳下的地毯突然變得像沼澤一樣粘稠。我拚命掙紮，眼睜睜看著紙人走到棺材旁，輕輕撫摸著夢笙的臉。

“她@#早就#@#了……”

那句在幻覺中聽到的含糊不清的話再次響起。這一次，我聽清了後半句。

紙人湊到夢笙耳邊，用一種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她早就……替你死了。”

轟——！

我感覺天靈蓋都要炸開了。記憶如潮水般倒灌。我想起來了。那天在路口，那場詭異的中式婚禮，那匹馬……是我為了躲避迎親隊伍失控的馬車，是夢笙推開了我。她替我擋了那一下，而我卻因為巨大的衝擊力陷入了昏迷，靈魂被拉扯到了這個時空？

“不，不是這樣的……”我跪在地上，淚水模糊了視線。

紙人冷笑一聲，它從懷裡掏出一支玉簪——正是我家祖傳的那支！它將玉簪輕輕插入“夢笙”的髮髻中，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

“簪子歸位，魂魄歸位。”紙人幽幽道，“張靈立，你欠我的，該還了。這一世，我要你生生世世，困在這紅燭洞房，與我這紙人為妻。”

房間裡的紅燭突然全部熄滅，取而代之的是陰綠色的鬼火。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意識開始渙散。而在那片黑暗中，我似乎聽到了現代都市的車水馬龍聲，以及一聲急促的刹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