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孤主 第14章 一成不到

【第14章 一成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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毌丘儉見狀緩聲發問：“文將軍可是還有話要說？”

文欽抬步上前，對著帥位微微拱手，語氣沉緩，褪去了此前的激昂慷慨，隻剩直麵危局的審慎：“都督，方纔人多，末將未曾多言。”

“如今帳中無人，還請都督據實相告。”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直視毌丘儉：“此番舉兵勤王，討伐司馬逆賊，我等究竟有幾成勝算？”

這一問，戳破了剛纔所有人刻意迴避的實情。

毌丘儉聞言久久沉默，襯得氣氛愈發壓抑。

他心知文欽素來耿直忠義，且是自己最核心的臂膀，無需虛言安撫。

良久，他輕歎一聲，聲音沙啞疲憊：“實話講與你聽。”

“若能說動豫州諸鎮聯動，諸葛誕中路起兵呼應，互為犄角，內外聲勢相連，我軍勝算，可有三成。”

說到此處，他身形一頹，重重頹然坐回主位，脊背的緊繃儘數卸下，眼底滿是無力與蒼涼，緩緩續道：“可若是到頭來，隻剩我揚州一鎮孤軍起兵……”

他抬眼望向文欽，字字沉重：“勝算，不足一成。”

“一成不到。”

帳內空氣瞬間凝固。

文欽渾身一僵，當場愣在原地。

他心知孤軍伐洛、對抗司馬氏掌控的整個朝堂，勝算渺茫。

心中已有預估，卻萬萬冇想到，身為統帥的毌丘儉，給出的答案竟是如此淒慘。

三成聯動之機，一成孤兵之望，幾乎是九死一生。

文欽怔怔立在原地，神色恍惚，一時無言。

毌丘儉看著他失神的模樣，嘴角揚起了自嘲的笑意，卸下了主帥的威嚴：“文將軍聽了這般實情，可是……打算棄我而去了？”

文欽聽聞這話，當即雙目圓睜，胸中一腔血氣猛地翻湧上來，厲聲嗬斥：

“放你孃的狗屁！”

“我文家自譙郡便追隨武帝起兵四方，披堅執銳，平定群雄，世代蒙受大魏厚恩。”

“代代皆是曹魏忠臣，斷然不可能背棄曹氏、保全自身！”

“我膝下二子文鴦、文虎，自幼苦練弓馬，皆是衝鋒陷陣的猛將。”

“日後舉兵北上，我文家父子甘願充任全軍先鋒，身先士卒，定要親手斬下司馬師逆賊首級，祭奠先帝！”

他一身悍勇之氣溢於言表。

毌丘儉望著他這般赤誠剛烈的模樣，緊繃的心絃終於舒展，唇角揚起了釋然笑意。

方纔所言不過是隨口打趣罷了，文欽是自己生死至交、左膀右臂。

倘若連文欽都無法托付，那這番匡扶大魏的謀劃，從一開始便無從談起。

他起身走上前，抬手輕輕拍了拍文欽的肩頭，溫聲寬慰：

“好了好了，方纔隻是同你戲言一番，切莫當真動怒。”

“滿朝內外，誰不曉得你文仲若忠義無雙，心誌堅貞？”

“倘若你早生三十年，適逢群雄逐鹿之時，以你的勇武心性，當世忠義猛將之列，哪裡還輪得到昔日關雲長獨占聲名。”

被毌丘儉這般由衷誇讚一番，文欽心頭火氣轉瞬消散殆儘，臉上不由得露出些許得意，方纔鬱結的煩悶一掃而空。

“都督過譽了。”

他拱手躬身一禮，“軍中諸事尚需打理，末將先行告退。”

“去吧。”

文欽轉身大步踏出帥帳。

帳內隻剩毌丘儉一人，他斂去笑意，重新陷入沉思。

勝算微薄前路艱險，可身旁有忠義將士相隨，心中終究多了些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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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太常府。

庭院清靜，晚風微涼，夏侯玄獨坐書房，正默默翻著書卷，心底卻縈繞著近日廢立朝堂、新舊更迭的萬千沉鬱。

忽有腳步聲急促靠近，下人入內躬身稟報：“老爺，領軍將軍登門拜訪，已至府外。”

夏侯玄一頓，神色微怔，一時竟有些恍惚。

領軍將軍？

這名號新近更迭，他一時未曾對應上人。

下人見狀連忙補了一句：“便是從前武衛將軍。”

一語落地，夏侯玄方纔恍然回神。

麵色瞬間沉冷下來，一聲冷哼自喉間溢位，眼底溫淡儘數褪去。

廢立大事既定，司馬氏封賞滿朝，諸多曹魏宗室為求自保紛紛附勢，曹演便是其中最顯眼的一人。

縱使心中厭棄，他依舊恪守禮數，淡淡開口吩咐：“請他進來。”

未過片刻，院外便傳來一陣爽朗笑聲，穿透暮色落入書房：“太初！我特意攜了兩壺好酒，今日無事，便來尋你，今夜不醉不休！”

來人緩步踏入書房，氣度不凡。

正是領軍將軍曹演。

夏侯玄端坐席上，未曾起身相迎，當麵又是一聲冷峭冷哼，絲毫不給半分情麵。

“方纔下人通報，說是領軍將軍到訪，我還當是哪位。”

“原來是司馬演來了。”

曹演腳步一滯，臉上的笑意僵在原處，頗為尷尬。

他無奈搖頭，未曾動氣，也不辯解，自顧自移步落座，鬆弛了語氣道：“太初，彆這麼衝。”

“今日我隻帶酒而來，不談朝堂，不談政事，你我隻敘舊情，飲酒閒話便是。”

可夏侯玄心中積鬱難平，依舊不肯鬆口，言語帶刺，句句冷嘲：“我怎與你續舊情？”

“將軍身為蜀漢駙馬，又識時務、懂進退，早早拜入司馬氏門下，順勢而為，步步高昇，何等風光快活。”

曹演聞言，終於斂去所有笑意，緩緩將手中兩壺好酒置於案上，抬眸直視夏侯玄，神色無奈又疲憊：“太初，你今日非要如此掃興嗎？”

夏侯玄抬眼，目光清亮凜冽，毫不退讓：“我隻是實話實說。”

“你身為曹氏宗親，食大魏俸祿、承曹氏恩蔭，卻在廢立天子的詔書之上署名。”

“如今朝堂論功行賞，你身居禁軍要職，加官進爵，風光無限，自然快活。”

麵對夏侯玄的詰問，曹演久久無言，終是化作一聲沉重長歎。

“太初，你以為我心甘情願？”

他眼底滿是無力與悲涼，低聲道：“滿朝兵權儘歸司馬，宮禁內外皆是其爪牙。”

“我這禁軍統領麾下校尉儘是司馬氏，能指揮的動幾人？”

他抬眼望向夏侯玄，帶著幾分委屈與辯駁：“你素來忠義，名動天下！”

“廢立那日朝堂之上，滿朝文武儘皆緘默，你又何曾出言阻攔？”

“你我心裡都清楚，大魏積弱，我不過是順勢自保罷了，難道非要全族赴死，纔算忠臣？”

話至此處，曹演拿起酒壺，拆開泥封，語氣疲憊：“罷了，多說無益。今日隻飲酒，不談國事。”

夏侯玄沉默片刻，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知曹演所言是實情，滿朝文武大多皆是這般苟且心態，可偏偏人心如此。

他終究是接過酒來，轉頭吩咐下人取來酒盞，又備上些許肉食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