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孤主 第13章 壽春

【第13章 壽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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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廢立天子、封賞司馬親黨之事，不過數日，訊息便快馬傳至壽春大營。

都督毌丘儉正坐帳中理事，接過軍報一覽，雙目驟然赤紅，胸中怒火轟然炸起。

他怒不可遏，抬腳狠狠踹翻身前案幾！

砰然一聲巨響，書簡文書散落滿地。

“司馬國賊！！”

毌丘儉鬚髮皆張，厲聲怒罵，聲震整座軍帳：“擅廢天子，擅改朝統，目無君父，肆無忌憚！”

“此等行徑，與昔日王莽篡漢何異？！亂臣賊子，千古逆徒！”

帳下諸將聽聞此事，人人麵色激憤，胸中義憤填膺。

眾人皆知司馬氏權焰滔天、手段狠辣，此番連天子都敢隨意廢黜，日後必容不下外鎮掌兵大將。

滿帳將士皆是心向曹魏的舊部，個個心頭憤慨，卻礙於主帥正在暴怒之時，無人敢貿然開口，隻屏息立在原地。

沉寂之間，一人挺身出列，打破帳中死寂。

“都督！事已至此，請清君側、誅國賊！”

眾人望去，乃是揚州刺史——文欽。

他目光凜冽，拱手急聲再諫：“司馬師狼子野心，一日不除，我等處境一日艱險！”

“我輩世受魏恩，皆是曹魏舊臣，不肯屈身依附司馬私黨。”

“待其徹底掌控朝局，大勢既定，必先清算我等外鎮舊將！屆時身死族滅，悔之晚矣！”

帳內諸將聞言，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番話直白戳破眼下危局，瞬間戳中眾人心中最深的忌憚。

一時間帳內竊竊私語四起，不少將領紛紛微微點頭，神色凝重，深以為然。

未等私語平息，又一名將領快步出列，高聲附和：“文將軍所言極是！我等麾下偏裨小將、下層武官，職位低微，或可僥倖苟全。”

“可將軍手握重兵、鎮守壽春，素來不為司馬氏所容！此番廢立之後，司馬師必先除的，就是將軍這般心向魏室、手握兵權的重臣！”

話音落地，帳中徹底無人辯駁，隻剩沉沉危機感籠罩全場。

毌丘儉聞言，胸中怒潮翻湧，身形微微一晃，緩緩落座於帥位之上。

他垂著眼眸，五指死死攥緊手中軍報。

他沉默不語，周身氣壓低得嚇人，整張臉麵無表情。

有了前兩人帶頭請命，帳中其餘將領再無顧忌，接二連三挺身出列，紛紛拱手疾呼請戰。

“司馬氏倒行逆施，廢主亂國，天人共憤！”

“今朝野人心浮動，天下皆怨司馬專權，正是我等舉義起兵、匡扶大魏的最好時機！”

“若不趁此時起兵，待洛陽朝局徹底安穩，司馬師騰出手來，必召外鎮軍將回朝覆命！”

“都督起兵吧！”

請命之聲此起彼伏，層層疊疊響徹軍帳。

原本遲疑觀望的將領儘數出列，人人戰意凜然，隻求舉兵起事、收複社稷。

滿帳將士，儘皆請戰。

而帥位之上，毌丘儉始終沉默端坐，麵色冰冷如霜，眼底卻早已燃起燎原烽火。

毌丘儉胸中怒火熊熊燃燒，恨不能即刻點齊兵馬，北上討伐司馬逆賊。

但數十年鎮守邊疆、統兵治軍的沉穩心性，讓他在極致暴怒之中迅速清醒下來。

他深知，意氣用事乃兵家大忌。

廢立之亂雖得天理人心，可起兵匡扶社稷，從來不是憑一腔熱血便可成事。

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冇，非但救不了大魏，反而會白白葬送壽春數萬精兵。

毌丘儉壓下眼底烽火，抬眼沉聲問道：“諸將戰意可嘉！但起兵大事，不可著急。”

“我壽春大營現存糧草尚有幾何？各州調度儲備、可戰部眾、軍械甲兵，一一據實回稟。”

帳下負責糧草、軍務的將領立刻出列，逐項稟報倉中存糧、隨軍輜重、兵馬人數、損耗軍備。

毌丘儉端坐帥位，凝神細聽，心中飛快覈算。

壽春兵馬精銳，軍心忠義，皆是可用之師，可糧草儲備僅夠短期駐守，不足以支撐長途北伐、攻堅洛陽。

且孤軍坐鎮淮南，無外援、無呼應，一旦起兵，便是以一鎮之地對抗整個北方司馬氏掌控的朝廷，四麵皆敵，後路懸空。

一番盤算過後，毌丘儉望著帳下群情激奮、戰意高昂的將士，終究沉沉歎了一口氣。

他抬手，壓下滿帳此起彼伏的請命之聲，語氣沉重卻堅定：“諸位忠義，某心知肚明。”

“隻是現下，絕不是起兵的最佳時機。”

滿帳將士聞言一靜，沸騰的軍帳瞬間沉寂，眾人紛紛抬頭望向帥位。

毌丘儉緩緩解釋：“北伐勤王，長驅洛陽，路途遙遠，耗糧钜萬。”

“如今我軍糧草隻夠固守淮南，不足以支撐遠征鏖戰。”

“倉促舉兵，前期銳氣雖盛，待到糧草不濟、後繼無力，軍心必亂，屆時便是大敗之局！”

“再者，我淮南一鎮勢單力薄，朝中儘是司馬氏黨羽，北方州郡皆被其掌控。”

“若無外援呼應，孤軍深入，必遭合圍圍剿！”

他目光掃過諸將，道出全盤謀劃：“當下之計，隱忍蓄勢。”

“我即刻修書送往豫州，邀約諸葛誕將軍，同結義舉，共討司馬國賊！”

“諸葛將軍手握重兵，坐鎮中路，若得他呼應，兩州聯動，大勢可成。”

“除此之外，可遣使外聯東吳。”

“我等可借邊境通商之名，向東吳籌借糧草輜重，補足軍需短板。”

“待糧草齊備、外約定妥、兩路呼應，便是我等北上、光複大魏的絕佳時機！”

諸將聽罷謀劃，儘數斂了戰意，躬身告退，紛紛步出軍帳。

偌大的帥帳漸漸空曠，帳外喧囂漸息，映得滿地散亂的案幾殘痕愈發蕭瑟。

毌丘儉抬手整理案上殘餘，卻餘光瞥見帳下仍立著一道身影，並未隨眾人退去。

抬眼細看，正是文欽。

此刻的文欽早已褪去方纔激昂請戰的狂熱，神色沉靜凝重，眉宇間藏著憂慮，一身甲冑肅立，默然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