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天氣很涼。
黃四郎的屍體被抬進堂內時,並未發臭。
府衙外的百姓們,墊著腳往堂裡麵看。
秦平拱手道:“大人,草民懇請親自檢視傷口。”
袁書揮揮手,“準。”
秦平蹲在地上,翻看黃四郎屍體上的傷口。
不多時。
秦平站起身來,揖禮道:“大人,凡斧刃斫傷,痕闊而薄,皮肉齊整;斧背砸傷,痕圓而深,皮肉塌陷。黃四郎身上傷口長三寸、寬一寸,邊緣皮肉翻卷,中間顱骨碎裂呈星芒狀。”
說著,他指向地上自己的斧頭,“我這把斧頭三日前剛磨過,斧刃鋒利無比。若用它kanren,傷口必然皮肉齊整。而這道傷口邊緣翻卷,分明是邊緣不規整的鈍器所傷,與斧刃、斧背的形狀都不相符!這斧頭是凶手殺了人後,沾了血扔在現場栽贓我的!”
袁書聞言,麵露驚訝,焦急道:“仵作!再驗傷!”
仵作應聲,忙拿起斧頭對比,而後揖禮道:“啟稟大人,卑職失職,黃四郎身上傷口形狀果然與斧頭對不上!”
此話落地。
袁書大驚。
周圍百姓同樣驚訝得合不攏嘴。
“這陳王府贅婿,還真有些本事啊?”
“是啊!他竟然比仵作懂得都多。”
“難道真有人要陷害他?”
.......
百姓們議論紛紛。
沈長歌同樣不可思議地望著秦平。
他冇想到秦平除秉性純良,以德報怨,處事不驚外,竟還有些真本事。
看來老天爺是眷顧她的,讓她大難不死,還讓她娶了個似乎很不錯的郎君。
袁書眉頭緊皺,沉聲道:“但這也不足以證明,你冇有殺黃四郎,畢竟人死在了你的家中。”
“這簡單。”
秦平臉上滿是雲淡風輕,“大人,黃四郎如此傷口,其被傷時血必噴濺而出,遠及數尺,入土三分。若死後移屍,則隻有身下有血,四周無噴濺之痕。草民懇請查驗現場。”
袁書聞言,看向捕頭,“去!你再去現場查驗一番,看看是不是如秦平所言。”
牽扯權貴的案子,他是最不想接的。
秦平雖隻是贅婿,但好歹也是王府贅婿。
沈長歌都親自跟著前來了。
秦平又是一副我不是凶手的模樣。
袁書不敢懈怠,這件案子必須要查個水落石出。
捕頭離去後,便是漫長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
捕頭返回公堂。
袁書忙問道:“怎麼樣?”
捕頭揖禮道:“啟稟大人,卑職在柴房中仔細檢視過,甚至刮開了周圍泥土,果然隻有屍體下方的泥土被血浸透,周圍三尺內乾乾淨淨,冇有任何噴濺的血點。”
“這就對了。”
秦平信心十足,沉聲道:“死者是在彆處被殺,血液流儘凝固後,才被人搬到我家柴房的,然後將我的斧頭染上黃四郎的血,再將空錢袋扔到我家。”
“大人,黃四郎若真是我殺的,我不可能在其他地方將他殺害,然後再將他搬到柴房,還故意將染血的斧頭扔到他身旁吧?”
袁書眉梢微凝,沉吟道:“若是如此,凶手確實不是你,那會是什麼人呢?黃四郎或者你有冇有什麼仇人?”
秦平轉頭看向府衙外,指向黃小六,沉聲道:“大人,殺害黃四郎的凶手就是他的侄兒黃小六!”
黃小六聞言,臉色驟變,嘶吼道:“秦平!你莫要血口噴人!”
袁書指向黃小六,怒聲道:“來人!將黃小六給本官拿下!”
隨後差役衝上前去,將黃小六抓了進來。
黃小六跪在地上,哭嚎道:“大人!草民是冤枉的!凶手就是秦平!方纔那些都是他編造的謊言!”
袁書問道:“秦平,你說他是凶手,可有證據?”
秦平應聲道:“啟稟大人,黃四郎無兒無女,還是個佛教徒,時常去寺廟捐善款。黃小六早就對此懷恨在心,不止一次跟黃四郎爭吵過。黃四郎因此還說過氣話,說他死後會將所有家產都捐給寺廟,一文都不給黃小六留。所以他有充足的作案動機!”
黃小六嘶吼道:“秦平!你胡扯,你血口噴人!我二叔確實去捐善款,但我什麼時候阻止過?又什麼時候跟他爭吵過!”
袁書眉頭緊皺,沉吟道:“你這也隻是推測,算不得證據。”
“大人,我當然有證據!”
秦平看著黃小六腳上那雙刷得發白的布鞋,沉聲道:“凡血跡經水洗者,肉眼不見,然以酒醋潑之,必顯紅色!黃小六,你腳上這雙布鞋,看著是新洗的吧?敢不敢脫下來,讓仵作用酒醋潑一潑?”
“你!”
黃小六聞言,背脊發涼,心中大驚,下意識向後退去。
袁書見狀,怒喝道:“來人!將黃小六的鞋子脫下來,用醋驗!”
黃小六拚命地掙紮,“放開我!你們莫要冤枉好人!”
秦平雙臂環抱,冷哼道:“還有他的衣服,一併驗驗!”
片刻。
黃小六的衣服和鞋子都被扒了下來,蹲在一旁瑟瑟發抖。
仵作用醋潑完,細細查驗後,揖禮道:“啟稟大人,黃小六的鞋子和衣服上確實出現了血跡!”
砰!
袁書怒拍驚堂木,沉聲道:“大膽黃小六!你還不從實招來!來人,用刑!”
黃小六聞言,腿都軟了,忙跪在地上,哭嚎著。
“大人!草民招!草民全都招!”
“我真的冇想殺他,我隻是讓他不要將錢都捐給寺廟,給我留一些。”
“他無兒無女,他的財產本就該是我的,但他偏不聽,非要將錢都捐給寺廟!”
“我能怎麼辦!我隻能殺了他!”
......
黃小六的供述跟秦平猜測的相差無幾。
他確實是因為黃四郎要將財產捐給寺廟,而懷恨在心殺了黃四郎。
不過他冇想嫁禍給秦平。
奈何那日黃四郎就去了秦平家,所以他殺了黃四郎後,便將屍體運到了秦平家。
案子水落石出。
袁書著人將黃小六押到大獄,準備問斬。
府衙外麵的百姓們,皆是倍感驚歎。
他們冇想到,王府贅婿竟如此不簡單,憑藉自己的能力,硬生生將案子給翻了。
這若是他們,那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袁書、差役和仵作出驚訝外,便是羞愧。
他們真冇想到,滿上京府衙上下的斷案能力,還不如一個王府贅婿。
真是丟人啊!
沈長歌已經跑進堂中,關心道:“夫君,你冇事吧?”
“我冇事。”
秦平淡笑道:“凶手不是已經抓到了嗎?”
沈長歌眼眸中堆滿驚訝:“你怎麼會這些斷案的功夫?我看你比那些捕快和仵作都強!”
話音剛落。
秦平還未來得及回答。
袁書便堆滿諂媚笑容,跑了過來,“郡主,郡馬爺,下官失職,讓你們受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