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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楚王反扣帽，青雀急請旨劉女醫提著小藥箱進門，步子邁的穩當，隻是眼神比先前緊繃。
她依次給長孫皇後和李閑行完禮，隨後走到榻邊。
“王妃夜裡，可覺著好些了？”
武媚娘半靠在枕上，臉色愈發差，眼尾還留著些紅，她沒急著出聲，隻虛虛擡手扶額。
“這胸口，還是悶的慌。”
劉女醫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搭脈。
李閑在旁邊開了口。
“先別急，藥箱開啟，本王先看看。”
劉女醫停下動作，擡眼看他。
“殿下，這，這隻是安神葯。”
李閑出聲。
“安神葯也的看，剛才魏王的人送禮送的太巧，本王怕你手裡這副也不巧。”
劉女醫低聲回應。
“臣醫不敢。”
李閑擡手指著箱子。
“那就開啟。”
劉女醫依言掀開藥箱，裡頭放著幾包白紙包好的葯末，旁邊擱著小銅臼，底下壓著半張藥方，她手指剛碰到那張紙，李閑便出了聲。
“等等。”
屋裡眾人紛紛看過來。
李閑慢悠悠起身，走到她麵前，順手把那半張藥方拿起來。
“這上頭，寫的都是啥玩意？”
劉女醫神色未動。
“隻是常用的安神方。”
李閑看了眼，低笑出聲。
“安神方裡有川芎有當歸還有紅花，劉女醫，你這方子安的到底是誰的神？”
劉女醫眼角一緊。
“殿下誤會了，紅花隻取少許，原是為了通氣血，這，這不是給王妃服用的。”
李閑追問。
“那你帶進來做什麼？”
劉女醫答的極快。
“臣隻是帶來比對，免的葯童抓錯。”
李閑點點頭，回頭看向長孫皇後。
“母後，宮裡抓藥，原來還要拿給女醫比對，兒臣今日可是長見識了。”
長孫皇後沒接他這句，隻盯著劉女醫。
“你把方子放下，先回話，魏王那邊送來的葯，你可都看過了？”
劉女醫伏身作答。
“看過了，多是補氣養血的物件。”
李閑把那半張藥方扣在掌心裡。
“那為何要在裡頭夾紅花，孕婦碰不的這個，女醫不會不清楚吧。”
劉女醫臉上終於有了些變化。
“臣，臣隻是防著藥性太寒，想中和一下。”
武媚娘聽到這兒，手指慢慢收緊，聲音也比方纔足了些。
“劉女醫，你一進門就問我腹脹孕吐夜醒，又要摸胎位，如今藥方裡還夾活血物件，你到底，到底是來看病，還是來逼人的？”
劉女醫擡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停頓片刻。
“王妃這話太重了，臣隻是盡本分。”
武媚娘擡手壓著小腹，慢慢坐正身子。
“本分，若真是本分，為何方纔在耳房見了魏王府管事後，你回頭就來問我這幾句，若真是本分，為何剛才還要再來一趟？”
劉女醫愣在當場。
李閑聽到這兒，連眼皮都沒擡，順勢接過武媚孃的話。
“對，本王也想問，劉女醫，你這趟來的急，回的也急，像是生怕誤了誰的差事。”
劉女醫臉色漸沉。
“殿下此話，未免太過。”
李閑順手把藥方遞給王德。
“過不過，不是你說了算，拿去給太醫局的人看，若上頭真是安神方，本王給你賠不是，若不是~”
他沒往下說，隻瞥了劉女醫一眼。
劉女醫被看的心頭髮緊。
長孫皇後坐在榻邊，眉頭也壓了下來。
“劉女醫，本宮再問你一遍，魏王送來的那些葯，你到底見沒見過手腳？”
劉女醫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娘娘明鑒，臣絕無私心啊。”
武媚娘這時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把屋裡人的注意力都引了過去。
“娘娘，臣妾有句話，想在這兒說。”
長孫皇後看向她。
“你說。”
武媚娘慢慢擡眼，目光直直落在劉女醫身上。
“若真為皇孫著想，就別拿葯來試我，若真想驗，就請明著來，背著人換藥，躲著人問話，這不是照看，這是拿人當靶子。”
她說到這兒，氣息雖然弱，話卻沒斷。
“我身子是弱，可我不是木頭，誰想碰我肚子，誰想借我肚子做文章，我這心裡，有數得很。”
這番話一落，劉女醫臉色發白，連長孫皇後都愣了半息。
李閑偏過頭看著武媚娘，眼底透出些許笑意。
這丫頭，終於肯把話砸出去了。
劉女醫跪在地上，指尖輕輕瑟縮，隨後擡頭看向長孫皇後。
“娘娘，若王妃執意不讓查，臣也不敢強求，隻是若真有差池，日後怪罪下來，誰，誰也擔不起。”
李閑聽完就樂了。
“你這是在嚇誰呢？”
劉女醫低聲開口。
“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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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閑走近兩步。
“你敢，你剛才那句話，意思很明白，你不是怕王妃有差池，你是怕你沒法交差。”
劉女醫咬緊牙關不再作答。
這時，外頭又有宮人匆匆來報。
“皇後娘娘，魏王殿下差人入宮，說聽聞楚王妃身子不適，特請明日太醫局與宗正寺一同來立政殿，給王妃再請一次脈，好讓眾人安心。”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武媚娘手指捏的發白，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長孫皇後臉上辨不出喜怒，隻把手裡的佛珠慢慢撚過一圈。
李閑臉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青雀這是嫌今夜不夠熱鬧，還想把明日也一塊包了。”
劉女醫伏在地上，肩膀跟著抖動。
李閑看了她一眼，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這條線收的不慢。
他轉身朝門外喊人。
“老吳。”
老吳應聲而入。
“去回魏王的人，明日請脈可以，但有三條規矩。”
老吳拱手待命。
“殿下請吩咐。”
李閑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隻準太醫局的人進，外頭閑雜人等，別想踏進立政殿半步。”
他跟著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女醫要看葯看脈看方子，都行，可誰要是趁亂碰王妃一下，本王親自問他的手。”
第三根手指隨之落下。
“第三，明日誰提一句驗胎，就先把他名字記下來，若查不出事，誰提的誰去領罰。”
老吳聽完，低頭應下。
劉女醫猛地擡頭，眼裡透著焦急。
“殿下如此強硬，怕是會驚動陛下。”
李閑看了她一眼。
“你提醒的好。”
他說完，轉頭看向長孫皇後。
“母後，兒臣有件事，想先說在前頭。”
長孫皇後擡起眼眸。
“你說。”
李閑站的筆直，語氣平穩。
“王妃如今身子弱，明日若有人逼她起身，逼她換衣，逼她當眾挪動，兒臣不會答應。”
長孫皇後盯著他，沒有回話。
李閑接著開口。
“她是本王的王妃，不是誰拿來驗來驗去的物件，誰要真心疼皇孫，就別把人逼壞了。”
這話說完，長孫皇後沉默片刻，才點了點頭。
“本宮應你，明日先看脈，不亂來。”
劉女醫聽到這兒，臉上纔算鬆快些。
可李閑沒打算讓她輕鬆。
“劉女醫，你也別急著鬆氣，你方纔說腹形太緊不像真孕，這話本王記下了。”
劉女醫低聲辯解。
“臣，臣隻是隨口一提。”
李閑接話。
“隨口一提最好，明日要是再提，本王就讓你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這句話吞回去。”
劉女醫麵色灰白，不敢再接腔。
就在這時，武媚娘忽然伸手抓住李閑的袖口，聲音也跟著壓低。
“殿下，臣妾困了。”
李閑低頭看她，見她眼底確實透著倦意，便順勢俯身，把她扶回榻上。
“困就睡，明日還有一場。”
武媚娘閉上眼，手卻沒鬆開。
“殿下別走。”
李閑愣了一下，隨即低聲回應。
“不走。”
這句說完，武媚娘才把手放開。
劉女醫還跪在地上，長孫皇後沒讓她起，李閑站在榻邊，掃視一圈屋裡的人，忽然開口。
“母後，今晚這出鬧完，明日怕還要更熱鬧，要不，把偏殿門口的守衛再加一層？”
長孫皇後點頭。
“加。”
李閑繼續安排。
“再把魏王送來的葯全部封起來，誰也別碰，等太醫局看完再說。”
“準。”
劉女醫跪的更低了些，她心裡清楚，今夜這一下，她已經沒法全身而退。
而李閑的手，正一點點摸清她背後的底細。
就在眾人以為今夜差不多要散時，外頭忽然又跑來一名小太監，臉色發白，進門便跪在地上。
“皇後娘娘，魏王府又送來一封急信，說，說……”
他吞了口唾沫，才把話擠出來。
“說若明日再不請太醫局驗胎，魏王殿下願親自入宮，當麵向陛下請旨。”
李閑聽完，眼神沉了下來。
武媚娘在榻上並未睡著，睫毛跟著顫動。
長孫皇後放下佛珠，臉色終於冷硬起來。
“請旨？”
李閑看著那封信，慢悠悠笑出聲。
“青雀這回，是想把桌子直接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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