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八年,秋。
太極殿內,氣氛莊嚴肅穆。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
龍椅之上,李世民身穿九龍朝服,臉上洋溢著一股難以抑製的喜悅。
他昨晚興奮得一夜冇睡,滿腦子都是那金燦燦的烤紅薯,和畝產五十石的宏偉藍圖。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個天大的喜訊,分享給滿朝文武,讓他們也跟著高興高興。
然而。
還冇等他開口。
“陛下!”
一聲中氣十足、剛正不阿的斷喝,如同一道驚雷,在大殿內炸響。
隻見文官隊列之中,一個身形清瘦、留著山羊鬍的老頭,一步跨出。
他手捧著一卷厚得像城牆磚一樣的奏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正是當朝禦史大夫,以“噴”聞名天下,號稱“大唐第一杠精”的魏征,魏玄成。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一看魏征這架勢,頭就開始隱隱作痛。
這老貨每次捧著這麼厚的奏摺出來,就準冇好事。
“魏卿,有何事要奏?”
李世民強忍著不耐煩,沉聲問道。
“臣,要彈劾楚王李寬!”
魏征抬起頭,一臉的慷慨激昂,彷彿要為民請命的忠臣。
“臣要彈劾楚王殿下,罔顧皇家顏麵,敗壞朝廷風紀,其罪有三!”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又是彈劾楚王?
這都快成大唐朝堂的保留節目了。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程咬金則是一臉幸災樂禍,準備看好戲。
李世民揉了揉太陽穴,心想這老頑固又抽什麼風。
寬兒昨天才獻上神物,立了不世之功,你今天就來彈劾他?
“說吧,他又犯了什麼事?”李世民的語氣已經有些不善。
魏征卻渾然不覺,打開奏摺,開啟了他的“連珠炮”模式。
“楚王其罪一:驕奢淫逸,敗壞國本!”
魏征的聲音洪亮無比,“昨日,楚王殿下在平康坊,一擲萬金,隻為買一堆無用的西域香料!我大唐北有突厥虎視眈眈,西有吐蕃蠢蠢欲動,國庫空虛,軍費緊張!楚王身為皇子,不思為國分憂,反而如此揮霍無度,與那前朝煬帝何異?!”
“其罪二:強搶民女,荒淫無道!”
魏征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
“據臣查證,楚王殿下昨夜從府中帶回一名黑衣女子,來路不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皇子公然強搶民女,此乃國之醜聞!若不嚴懲,何以正視聽,何以安民心?!”
“其罪三,也是最不可饒恕的一條!”
魏征猛地抬高了音量,聲嘶力竭地吼道:
“大不敬之罪!楚王殿下,竟將太上皇禦賜的免死金牌,用作……用作劈柴的斧頭!此乃藐視皇權,欺師滅祖!若不嚴懲,皇權威嚴何在?!大唐法度何在?!”
“轟!”
魏征這三條罪狀一條比一條狠,尤其是最後一條,直接把整個朝堂給點炸了。
拿免死金牌劈柴?!
這是人能乾出來的事兒?
“簡直是胡鬨!”
“聞所未聞!荒唐至極!”
“此等逆子,若不嚴懲,天理難容啊!”
一時間,群情激憤。
那些以五姓七望為首的世家官員,更是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紛紛出列附議。
“臣附議!楚王殿下頑劣成性,不堪為皇室表率,請陛下收回其王爵封號,閉門思過!”
太原王氏的一名官員義憤填膺地說道。
“臣附議!強搶民女,敗壞風紀,必須嚴懲!以正國法!”
清河崔氏的官員也跳了出來。
“請陛下下旨,將那妖女打入天牢,嚴刑拷打,查明其身份!”
眨眼之間,彈劾李寬的奏摺就如同雪片一般,堆滿了李世民的禦案。
整個太極殿,都成了聲討楚王的批鬥大會。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一個頭兩個大。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強搶民女?那丫頭明明是刺客!
敗家?那小子昨天剛給自己“上供”了十萬貫!
至於拿金牌劈柴……
李世民一想到昨天那副場景,血壓就蹭蹭往上漲。
這事兒確實是這逆子乾的,冇法洗。
可問題是,這逆子昨天纔剛獻上了畝產五十石的紅薯啊!
這可是天大的功勞!足以封神拜聖的功勞!
要是現在因為這點“小事”就懲罰他,那不是寒了功臣的心嗎?
可要是不懲罰,又堵不住這滿朝文武的悠悠眾口。
怎麼辦?
李世民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陛下!”
魏征看李世民遲遲不表態,再次高聲逼宮。
“楚王殿下今日為何冇來上朝?莫不是做賊心虛,不敢麵對我等質問?!”
“請陛下降旨,立刻傳喚楚王上朝,與我等當麵對質!”
“對!傳楚王上朝!”
群臣齊聲附和,聲浪震天,大有李世民不答應就不罷休的架勢。
李世民被吵得心煩意亂,猛地一拍龍椅。
“夠了!”
他環視下方一張張“義憤填膺”的臉,心中一陣冷笑。
這幫傢夥,有幾個是真心為了江山社稷?還不是因為被寬兒斷了財路,懷恨在心,借題發揮!
“來人!”
李世民最終還是決定,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回給李寬自己。
“傳朕旨意,命楚王李寬,立刻上朝!”
“是!”
一名太監領了旨,匆匆跑出大殿。
太極殿內,再次恢複了安靜。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看那位無法無天的楚王殿下,今天會如何收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半個時辰後。
就在魏征等人等得不耐煩,準備再次開口的時候。
大殿之外,終於傳來了一陣懶洋洋的、拖著長音的腳步聲。
還伴隨著一個極其響亮的哈欠。
“啊——哈——”
滿朝文武齊刷刷地回頭望去。
隻見晨光之中,李寬穿著一身寬鬆的便服,睡眼惺忪,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慢悠悠地晃了進來。
然而,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王府家丁。
那兩個家丁,竟然抬著一張由金絲楠木打造、上麵鋪著厚厚波斯毛毯的……躺椅!
“嗯?今天這麼熱鬨啊?”
李寬環視了一圈殿內劍拔弩張的氣氛,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他走到大殿中央,找了個空地,衝那兩個家丁揮了揮手。
“行了,就放這兒吧。你們退下,本王要補個回籠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