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神武學院後山。
莫先生的小院外,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學院的層層陣法,在他的麵前,竟然形同虛設。
他輕輕推開了竹籬笆門,走了進去。
“國師大人,深夜勞煩您親自前來,實在是……”
蘇文遠早已等在院中,看到他,急忙迎上前去,拱手行禮。
“不必多禮。”
薑太虛擺了擺手,“帶我去看看那孩子。”
蘇文遠不敢怠慢,連忙引著薑太虛走了進去。
靜室中,李源的狀態依舊如故,安靜地躺在榻上,鎮魂鐘懸浮在他頭頂,薑太虛走到榻邊,盯著李源的臉看了看。
然後,他緩緩伸出手,雙指併攏,在虛空中畫了一個玄奧無比的符文。
符文閃爍著淡淡的金光,緩緩飄向李源的眉心,冇入了其中。
片刻後,薑太虛收回手,眉頭微微皺起。
“如何了?”
蘇文遠緊張地問道。
“我算不了他。”薑太虛搖搖頭,“他的命數,雜亂無章,我無法參透,這種情況,我生平隻遇到過兩次。”
“哪兩次?”
“一次,是當年麵對那位妖帝時。”薑太虛緩緩道,“另一次,是麵對我大唐先皇之時。”
蘇文遠倒吸了一口涼氣。
薑太虛從袖中取出一卷古舊的卷軸。
“這是周天星辰引魂陣。”薑太虛手一揮,卷軸飛向空中,嘩啦啦地自動展開,“乃是上古陣法,據說能引動周天星辰之力,引領神魂。”
他看向了李源:“他體內有星辰之力,這陣法,或許對他有用。”
蘇文遠又驚又喜:“那有勞國師大人為他施陣!”
薑太虛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他走到靜室中央,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猛然睜開了眼。
卷軸無風自動,綻放出璀璨的光芒,緩緩懸浮而起,圍繞著他不停地旋轉,化作了一幅長達數丈的星辰圖卷。
圖卷之上,無數星辰閃爍明滅,彷彿一片微縮的宇宙。
薑太虛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隨著他的誦唸,那幅星辰圖捲上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終化作一道浩瀚的星光之柱,從天而降,將李源的身體籠罩其中。
星光之中,無數玄奧的符文如同精靈般飛舞盤旋,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那些符文,彷彿擁有了生命一般,順著李源的毛孔,滲入他的體內,流向他的四肢百骸,最終彙聚向他的識海深處。
星河深處。
李源的意識,依舊在那片無垠的星海中漂流,他已經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時間的流逝,甚至忘記了自我的概念,隻是一團混沌的意識,在無儘的星空中漫無目的地飄蕩。
他的意識越來越虛弱,幾乎要與這片星河融為一體。
驀然,一抹奇異的星光,出現在他的感知中。
那抹星光,帶著一種令他熟悉的溫度,彷彿海中的燈塔,在為他指明方向。
他不由自主地朝著那抹星光伸出了手。
旋轉的星河中央,那道盤膝而坐的虛影,也在這一刻,緩緩睜開了眼。
星光如瀑,自周天星辰引魂陣中傾瀉而下,銀白色的星辰符文,如同無數螢火蟲般在他周身飛舞盤旋。
在星光的灌注下,那道虛影一點點變得凝實起來,輪廓越來越清晰。
李源的意識,在那抹星光的牽引下,緩緩從混沌中甦醒。
他不由自主地,朝著那道光,遊了過去。
腦海中,不時地出現一些記憶碎片。
有他握著槍,在槍林彈雨中衝鋒。
有他在前世時所乘飛機遭不明物體撞擊,縱身躍入大海逃生的場景。
也有他穿越後躺在柴房裡,瑟瑟發抖的瘦弱少年。
轉眼間,他看到自己與一群少年嬉笑打鬨,一起完成任務。
他的眼前劃過一張張麵孔,莫先生,柳紅煙,吳玉,楚雲河,沈煉……
碎片越來越多,一點點拚湊起來,重新構成了一個完整的他。
他想起來了。
他是李源。
神武學院天樞班首席弟子,鎮妖司緝妖衛,那個天賦九級意氣風發的少年。
他還有未完成的使命,還有等著他回去的人。
他不能留在這裡。
他加快了速度,朝著那道光,奮力遊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遊到了那道光的前麵,那是一扇巨大的青銅門扉,門半掩著。
他伸出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後,殿宇重重,無邊無際,一片死寂。卻散發著某種難以言述的神秘氣息,彷彿在召喚著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不再是一團混沌的意識,而是由星光凝聚成的身軀。
他抬起腳,踏了進去,感覺到腳下冰涼的地磚,空氣中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
他抬起頭,看向了宮殿深處。
那裡,懸浮著一條蛇。
這條蛇通體暗金,頭上長著一對珊瑚般晶瑩剔透的角。
它盤踞在大殿中央一根巨大的青銅柱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瞳漠然盯著他,雙瞳中彷彿蘊含著星辰生滅,滄海桑田。
看著它,李源心中湧起一股熟悉之感。
“蛇皇?”
他脫口而出。
這條蛇,與他當初在秘境地宮中見到的蛇皇,幾乎一模一樣。
不,氣息不同,李源皺眉。
這條蛇的氣息,比蛇皇更加的深沉浩瀚,散發著一種神明般的威嚴。
巨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歡迎來到萬界離宮。”
威嚴的聲音在李源的腦海中響起,“吾乃此座宮殿的守護之靈,你可以叫我離。”
萬界離宮?
原來這座宮殿叫萬界離宮,李源心中湧起無數疑問,他記得自己曾接受過蛇皇留下的一段意誌傳承,但眼前的這條蛇,顯然並不認識他。
不過李源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關鍵,之前蛇皇說過它隻是一段意誌投影,眼前的離,應該是它的另一個投影,隻是更加的強大。
“我想知道。”李源抬起頭,“為什麼萬界離宮會選擇我?”
離沉默了片刻,緩緩道:“當你通過所有的關卡,自然會明白一切,在此之前,說了也無益。”
“那如果我通不過呢?”
“你的靈魂,將永遠留在這裡,成為這座宮殿的一部分。”離的聲音平靜無波,“而吾將去尋找下一個宿主。”
李源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握緊了拳頭,從一開始他就明白,機緣越大,風險也就越大。
他想起了涼州城頭的血戰,想起了被碧眼鷹王抓走時的無力感,想起了在妖皇麵前連反抗都做不到的屈辱。
那些為了保護他而犧牲的緝妖衛,那些還在邊關浴血奮戰的同袍,以及風雨飄搖中的大唐……
他不想再體驗那種無力感了。
他需要力量。
“我選擇通關。”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告訴我,第一關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