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太平公主李令月親自將薛衛的物品都送到了明月樓,幾百口大箱子都貼著封條,上麵還有編號。
“這是你所有的家當,你父親留給你的。”
太平公主將幾本清冊摺子遞給它,“按照清單對應上麵的物品,前五十隻箱子裏都是貴重品,建議你租一間櫃坊倉庫,後麵的箱子放在樓上,門窗鎖好,問題不大。”
“放在地庫裏!”
元敏安排大管事指揮著幾十名夥計,將箱子都搬進了地庫,大鐵門一鎖,確實很安全。
“地庫這麽安全,為什麽還要放櫃坊倉庫?”薛衛不解問道。
元敏白了他一眼,隻說了兩個字,“交易!”
薛衛這才反應過來,元敏不睬他,請李令月上了樓。
李令月轉了一圈笑道:“你們倆一人一層樓,就沒想在裏麵修一個樓梯?”
“以後再說吧!”
元敏請李令月坐下,親自給她煎茶,李令月向薛衛招手,“你過來,我有話要告訴你。”
薛衛在桌著對麵坐下,李令月招招手,“阿敏,你也坐下,不用煎茶了,我說幾句話就走。”
元敏在薛衛旁邊坐下。
李令月沉吟一下問:“聽說你要去長安?”
薛衛點點頭,承認了。
李令月笑了笑,“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是你的第一個任務,你是去調查渭水黃龍事件吧!”
薛衛和元敏對望一眼,薛衛沒有否認,“母親能給我什麽建議嗎?”
“渭水黃龍事件在長安鬧得很大,但洛陽卻沒有什麽訊息,被天子下令封鎖了訊息,阿衛,大唐尚土,服黃色,出現一條黃龍,你知道意味著什麽嗎?
薛衛輕輕點頭,“這件事和皇權鬥爭有關?”
“當然,否則天子會這麽重視?已經有三支調查組去了,大理寺、梅花衛和禦史台,天子還不放心,把你這個隱衛也派去了,你是她的私人調查官,記住了,無論調查出什麽,你都不能瞞她,否則就不叫隱衛了。”
“這個案子,母親知道點什麽嗎?”
李令月意味深長的笑了,她壓低聲音道:“和長安的皇族有關,你自己想。”
薛衛忽然明白了,李旦父子,武則天實際上是讓自己去查李旦父子。
李令月緩緩道:“我需要提醒你的是,禦史萬國俊也去了長安,他背後就是武崇訓,這兩天武崇訓也不見了,很可能他也去了長安。”
..........
皇宮,張昌宗匆匆走進張易之的房間,將一本牒子狠狠向桌上一摔,咬牙道:“已經確定了,天子把隱衛給了薛衛。”
張易之一怔,“你怎麽確定,天子沒說吧!”
“她派薛衛去長安查渭水黃龍事件,這不是隱衛是什麽?”
張易之點點頭,“天子深謀遠慮,利用你把薛衛放出來,看來是想重用他,不過據我所知,天子其實更傾向於武崇訓做隱衛,隻是因為考慮到太平公主,最後才決定用薛衛。
但會不會有這種可能,出現兩個隱衛,天子不是一直喜歡平衡嗎?如果我們操作一下,出現兩個隱衛也不是不可能。”
張昌宗之所有生氣,就是因為他押錯了人,他一直把隱衛押在武崇訓身上,還把他兄弟武繼植升為左梅花衛將軍,這就是為了給武崇訓佈局,沒想到武繼植的踝骨被打碎,成了廢人,而隱衛也被薛衛拿到了,讓他怎麽能不惱怒萬分。
張昌宗兄弟當然是想著武則天駕崩後,他們依舊能夠通過宰相和梅花衛兩把刀控製朝局,而隱衛中那塊‘如朕親臨’的金牌太重要了,它能在未來確定新君主上起到關鍵作用。
張昌宗當然想讓武崇訓拿到這麵牌子,如果武崇訓能拿到這塊金牌,他們甚至可以改變初衷,轉而支援武三思上位,和武家聯手幹掉李氏。
兄長的話讓張昌宗心中一動,是啊!再任命一個隱衛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這,張昌宗急問道:“武崇訓去長安了嗎?”
“已經去了!”
張易之笑著點點頭,“他自己也不甘心,跟隨萬國俊一起查案,隻要能找到那筆錢,我們就能說服天子,再立一個隱衛。”
張易之停一下又笑道:“至於武功縣那筆錢,就算武崇訓拿不到,我們的暗線也會替我們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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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薛衛和元敏一起乘船前往長安。
薛衛忽然發現和元敏一起出行非常舒適,什麽都不用自己考慮,一切都安排得妥妥貼貼,關鍵是元敏有錢啊!租的船都是五千石的豪華大客船,整整兩層船艙都是他們的。
薛衛有時候也不得不可恥地承認,他很享受這種吃軟飯的感覺。
“老薛,你說渭河裏真的會有黃龍嗎?”
薛衛搖搖頭,“怎麽可能,為什麽不是黑龍、赤龍、白龍,偏偏是黃龍,顯然是有很明顯的目的,這種要麽是幻術,要麽就是有人在水中操控!”
薛衛其實想到了大鱷魚,韓愈的祭鱷文中說,鱷魚全身呈土黃色,既然連韓愈都不再把鱷魚稱為蛟龍,唐人不至於連鱷魚和龍都分不清,還幾萬人圍觀,引起轟動。
“那你說什麽,瑞兆?”元敏一針見血。
薛衛點了點頭,“瑞兆的可能性最大,天子年事已高,都快八十了,一些野心者自然會蠢蠢欲動,出現瑞兆就是一種輿論上鋪路。”
“難道真是相王父子?相王想和太子競爭皇位。”
元敏這樣想很正常,因為所有人都會這樣想,可如果事情那麽簡單,武則天也不會派出三支調查組,還把自己也派去了。
如果李旦想要皇位,也不是在聖曆元年主動把太子位讓給兄長李顯,自己退為相王。
而且曆史上李旦三讓皇位,讓母、讓兄、讓子,要麽他對皇位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熱衷,要麽他隱忍極深,為了保命隻得讓位。
武則天顯然也知道兒子性格柔弱,她不認為是兒子李旦所為,所以她才會派四支調查組趕赴長安。
“這裏麵有很多可能,或許是李唐的支援者所為,也可能是李旦父子的仇家栽贓,也可能是某些勢力想清洗李氏,故意挑起事端,如果真是李旦父子幹的,那也太冒險了。”
薛衛很清楚,這種腦殘的事情李隆基絕不會幹,也會阻止他的其他兄弟。
“你打算從哪裏開始調查?”
“不知道,可能先從事件本身吧!從尋找這條黃龍開始。”
………
兩天後,大船抵達三門峽,三門峽是指三塊小山般的巨石矗立在黃河中,被稱為人門、鬼門和,神門,三島分流形成了險灘,船隻稍不留神就會撞上巨石,船毀人亡。
五千石的大客船過不去,他們得下船了,繞過三門峽,從另一端上新船。
元敏這次帶了一名經驗豐富的老管事,名字已不可考,大家都叫他田叔,田叔跟隨元敏父親二十年,忠心耿耿,在元氏商行,他是內務總管,後世叫辦公室主任。
田叔負責打頭站,另一艘船他也安排好了,他又提前趕去長安,薛衛一行人步行繞過了三門峽,他們又上了另一艘三千石的客船,行李也跟著送上了客船。
客船出發,向長安駛去。
客船的船老大姓袁,常年往返於長安和三門峽之間接客。
夜幕初降,船隻緩緩駛入了渭水,二十幾名纖夫在岸上拉拽著船隻航行。
薛衛走上船頭,坐在船老大身邊,“船老大怎麽稱呼?”
“小人姓袁,大家都叫我袁老魚,一個綽號,但渭河兩岸都知道。”
“上個月渭河黃龍事件,袁大哥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