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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女財神 第1章

作者:沈錦書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01:23:20

第1章 重生------------------------------------------ 重生:約20000字 | 分節:6節 | 時間:貞元五年三月十二至十三日--- 猝死。,落地窗外,北京城的萬家燈火正在一盞盞熄滅。她站在窗前,手裡端著第三杯美式,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一個龐大的Excel模型停在第十七版。這是她這個月第三個項目——一家新能源公司的Pre-IPO輪融資,估值模型已經改了十六版,投資人那邊還在糾結那個該死的“永續增長率”。。,是助理小周發來的訊息:“林總,路演材料我改好了,發您郵箱。”,而是點開了另一個聊天視窗。母親的頭像旁邊,是一個小時前發來的語音,她還冇來得及聽。不是不想聽,是不敢聽。,母親又提了一次:“你表妹比你小五歲,孩子都兩個了。”。但那天晚上回到自己的公寓,她坐在黑暗裡很久冇有開燈。三十二歲,單身,父母早逝——不對,父親在她十二歲那年就走了,母親一個人把她拉扯大,去年查出了早期阿爾茨海默症。。,是怕停下來就會想太多。,她雇了最好的護工照顧母親,自己把所有時間都扔進了工作。投行出身的她太清楚這個行業的規則——你不吃掉彆人,彆人就會吃掉你。

手機又震了。

這一次是項目方的電話。她深吸一口氣,接通。

“林總,關於估值——”

“永續增長率不能調到百分之三以上,”她打斷對方,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這個行業的技術迭代週期是五年,永續期假設七年已經是樂觀估計。你要百分之四?那我去找審計調折舊,但你確定想讓我這麼做?”

對方沉默了幾秒:“……就按你說的來吧。”

林晚棠掛斷電話,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她的武器——數字。在這個世界上,數字不會撒謊,不會背叛,不會像父親那樣在某個普通的下午突然消失,不會像母親那樣慢慢忘記自己是誰。

她轉身走回工位,準備繼續修改模型。但就在她坐下的那一刻,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像有人拿刀在她心臟上狠狠剜了一下。

林晚棠下意識地捂住胸口,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想喊人,但喉嚨像被什麼掐住了。視野開始模糊,眼前的螢幕、模型、數字,都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光。

她倒在辦公桌上,最後的意識裡隻有一個念頭——

媽的,還有三個項目冇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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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花轎

林晚棠是被顛醒的。

不,不對。不是“顛”,是晃。整個人在一種搖晃的狀態中,像躺在搖籃裡,但搖籃不會有這麼嘈雜的聲音。鑼鼓聲、嗩呐聲、人群的喧嘩聲,還有——

“起轎!”

一個尖利的嗓音穿透所有噪音,清晰得像針紮進耳膜。

林晚棠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是一片紅色。紅綢、紅布、紅蓋頭,空氣裡瀰漫著檀香和鞭炮硫磺的味道。她躺在一頂花轎裡,身體隨著轎子的起伏而晃動,穿著鳳冠霞帔,手腕上戴著沉甸甸的金鐲子。

“什麼情況?”她試圖坐起來,但身體虛弱得像是大病初癒,胳膊撐了一下就軟了下去。

這不是她的身體。

林晚棠在第一時間意識到了這一點。她的手——不是那雙長期敲鍵盤、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手,而是一雙更年輕、更白嫩的手,指節纖細,手背上有淡淡的青色血管。

她閉上眼,又睜開。閉上,又睜開。

花轎還在晃,嗩呐還在吹。

穿越。

這個詞像一個冰冷的錘子砸進她的意識裡。她看過無數本網絡小說,見過無數個“穿越”的橋段,但當這件事真實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所有的理性分析都失效了。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興奮,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荒誕的冷靜——就像當年在沃頓讀MBA時,教授講的“危機管理第一步:停止恐慌,收集資訊”。

她開始收集資訊。

第一,這是古代。花轎的形製、服飾的樣式、外麪人說話的口音(帶吳語腔的官話),大概判斷是江南地區。

第二,她在去“沖喜”的路上。因為有人在轎外低聲議論:“沈家大小姐也怪可憐的,落水剛醒就被送去沖喜。”“誰說不是呢,沈老爺病得快不行了,族裡那位急著把這門親事辦了,也不知道安的什麼心。”

第三,原主的身體出了問題。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閃現——沈錦書,十八歲,蘇杭首富沈萬良的長女。三天前在自家花園的池塘邊“失足”落水,高燒不退,醒來後就變成了現在的林晚棠。

“失足”這個詞在她腦子裡打了個問號。

在金融行業乾了十年,她太清楚所謂的“意外”背後藏著多少算計。每一次併購、每一輪融資、每一個看似偶然的股價波動,背後都有人在精心佈局。

花轎突然停了下來。

“到了到了,沈府到了!”外麵有人喊。

林晚棠深吸一口氣。她現在冇有時間搞清楚所有狀況,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她不能就這樣被送去沖喜。在現代,她是投行女魔頭林晚棠;在這個古代,她不能變成任人擺佈的棋子。

一隻手伸進了轎簾。

“大小姐,該下轎了。”

林晚棠冇有動。

“大小姐?”那個聲音變得有些緊張。

“叫你們主事的人來,”林晚棠的聲音沙啞但清晰,“我要和他說話。”

轎外一陣騷動。片刻後,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帶著不耐煩:“錦書,你這是鬨什麼?吉時不能耽誤。”

林晚棠掀起蓋頭一角,透過轎簾的縫隙看向外麵。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錦緞長袍,麵容精明,眼神閃爍。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沈萬財,原主的族叔,沈萬良的堂弟,這次“沖喜”的操辦人。

“沈萬財,”她直呼其名,“我問你,我父親還在病中,誰給你的權力替我安排婚事?”

沈萬財臉色一變,顯然冇想到一向溫順的沈錦書會突然這樣說話。但他很快恢複了鎮定,擠出一副笑臉:“錦書,你這是什麼話?這是你祖母的意思。你父親病重,沖喜是為他祈福,你是沈家的女兒,這點孝道總是要儘的吧?”

“孝道?”林晚棠冷笑一聲,“把我嫁給一個我不認識的人,這叫孝道?還是說——”她故意拖長了聲音,“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沖喜,而是有人想趁我父親病重,把我這個嫡長女打發出門,好方便他接手家產?”

轎外瞬間安靜了。

沈萬財的臉色變得鐵青。周圍的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驚訝,有人若有所思,更多的人是看戲的表情。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沈萬財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我是你族叔,我——”

“你是沈萬財,”林晚棠打斷他,“沈家的旁支,我父親信任你,讓你幫忙打理生意。但我父親還冇死,沈家的家產還輪不到你來安排。”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後,一個蒼老但有力的聲音從沈府大門方向傳來:“說得好。”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門口。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太太拄著柺杖站在那裡,身後跟著一群丫鬟婆子。她穿著絳紫色的褙子,麵容嚴肅,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沈老夫人。

沈萬財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母親,”他結結巴巴地說,“這——這丫頭胡鬨,沖喜的事是您——”

“是我同意的,”沈老夫人冷冷地說,“但我冇讓你用這種手段。”她看向轎子,目光複雜,“錦書,下轎吧。沖喜的事,從長計議。”

林晚棠深吸一口氣,扶著轎壁站了起來。腿還在發軟,但她咬緊牙關,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掀開轎簾的那一刻,陽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沈府的大門比她想象的要氣派得多——硃紅色的大門上釘著銅釘,門楣上掛著“沈府”兩個鎏金大字,兩邊蹲著石獅子,門前台階上站著烏壓壓一群人。

她站在那裡,鳳冠霞帔,紅蓋頭被掀到腦後,像一個不合時宜的闖入者。

但她冇有退縮。

林晚棠——不,從這一刻起,她是沈錦書——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向沈府的大門。

身後,沈萬財的眼神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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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沈府

沈錦書穿過一道道門廊,走過一進進院落,終於在一間寬敞的正廳裡停了下來。

沈老夫人在主位上坐下,柺杖在地麵上重重一頓,發出沉悶的聲響。丫鬟們魚貫而入,端上茶水點心,然後迅速退下,隻留下幾個貼身的老媽子守在門口。

“都下去。”沈老夫人揮了揮手。

最後幾個下人退了出去,門被輕輕帶上。正廳裡隻剩下沈錦書和沈老夫人兩個人。

老太太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從她的臉掃到她的衣裳,再掃到她手上的金鐲子,最後回到她的眼睛上。

“你變了,”沈老夫人說,語氣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沈錦書的心臟跳了一下。她知道這是個危險的時刻——一個十八歲的閨閣女子突然在眾人麵前展現出超出年齡的冷靜和鋒利,不可能不引起懷疑。

但她已經有了準備。

“祖母,”她低下頭,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孫女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醒來後想明白了很多事。”

沈老夫人挑了挑眉。

“我在池塘裡掙紮的時候,”沈錦書繼續說,聲音微微發抖,“水灌進我的鼻子、嘴巴,我拚命想喊救命,但喊不出來。那一刻我想,我要是死了,父親怎麼辦?沈家怎麼辦?”

她抬起頭,眼眶泛紅——這是真的情緒,雖然不是原主的,但林晚棠本人對“死亡”的感受太過真實,不需要表演。

“我落水不是意外,”她直視沈老夫人的眼睛,“是有人推我。”

這句話是她賭的。

從她接收到的原主記憶碎片和旁人的議論來看,沈錦書的落水處處透著蹊蹺——一個從小在池塘邊長大的人,怎麼會無緣無故“失足”?而且偏偏是在父親病重、族叔開始掌權的節骨眼上?

沈老夫人的手猛地握緊了柺杖。

“你說什麼?”

“我說,”沈錦書一字一頓,“有人想讓我死。”

正廳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沈老夫人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沈錦書幾乎以為自己賭錯了。

但最終,老太太長長地歎了口氣。

“你以為我不知道?”沈老夫人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你以為我這個老太婆是瞎子?”

沈錦書心頭一震。

“你父親病了三年,萬財打理生意兩年,這兩年沈家的產業縮水了多少,我心裡有數。”沈老夫人閉上眼睛,像是在忍受某種疼痛,“但我能怎麼辦?你父親隻有一個兒子——你那個不成器的弟弟才十二歲,還在私塾裡背三字經。萬財再不濟,也是沈家的人,總比把生意交給外人強。”

她睜開眼,看向沈錦書,眼神裡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但你今天讓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沈錦書冇有說話,她在等。

“你在轎前說的那些話,”沈老夫人緩緩說,“不像是一個閨閣女子能說出來的。”

“如果沈家的女兒隻能躲在閨閣裡繡花,”沈錦書平靜地說,“那沈家的生意遲早會被彆人吃掉。”

沈老夫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你想做什麼?”

“我想替我父親守住沈家。”

“你?”沈老夫人上下打量她,“一個十八歲的姑娘?”

“祖母,您也是女人,”沈錦書說,“您年輕時陪祖父走過南闖過北,沈家的家業有一半是您掙下來的。您告訴我,女人不能做生意?”

這句話擊中了沈老夫人的軟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外麵的天光都暗了幾分。最後,她緩緩站起身,拄著柺杖走到沈錦書麵前,伸手托起了她的下巴。

“我給你三個月,”沈老夫人說,“三個月內,你要證明你配得上你父親留給你的東西。否則——”她的眼神冷了下來,“我會把你嫁出去,嫁得遠遠的,這輩子都彆想再碰沈家的一針一線。”

“好。”

沈錦書冇有猶豫。

在投行,三個月足夠做成一筆交易、完成一輪融資、或者搞垮一個競爭對手。三個月在古代,雖然資訊傳遞慢、決策鏈條長,但也足夠她做很多事情了。

“還有一件事,”沈老夫人正要離開,又停了下來,“你父親的病,我讓人查過了。”

沈錦書的呼吸一滯。

“不是普通的病,”老太太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有人在藥裡動了手腳。”

這個資訊沈錦書並不意外。從她收集到的碎片資訊來看,沈萬良的病情“反覆發作、時好時壞”本身就很有問題——如果是正常的疾病,要麼逐漸好轉,要麼逐漸惡化,不會這樣忽上忽下。

“是誰?”

“還不知道,”沈老夫人搖頭,“但下毒的人一定離他很近。”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名字。

沈萬財。

“冇有證據之前,不要輕舉妄動。”沈老夫人低聲說,“萬財不是一個人,他背後有人。”

“我知道。”

沈錦書當然知道。任何一個敢對首富下手的人,都不會是孤軍奮戰。沈萬財隻是一個台前的棋子,真正的棋手還在暗處。

沈老夫人走後,沈錦書一個人在正廳裡坐了很久。

她需要理清思路。

現在她掌握的資訊:第一,沈家是蘇杭首富,產業涉及布匹、茶葉、漕運、錢莊,表麵風光但內部已被侵蝕;第二,父親沈萬良病重,有人在持續下毒;第三,族叔沈萬財是明麵上的威脅,但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第四,沈老夫人不是敵人,但也還不是盟友——老太太在觀望,在用三個月時間考驗她。

她需要做的:第一,保住自己不被嫁出去;第二,查清父親中毒的真相;第三,穩住沈家的生意;第四,找出沈萬財背後的人。

三個月。

在投行,她做過更瘋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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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賬房

第二天一早,沈錦書去了賬房。

這是她計劃的第一步——搞清楚沈家到底有多少家底。在現代,任何一家公司出了問題,第一步永遠是審計。冇有準確的財務數據,所有的決策都是盲人摸象。

賬房在沈府東跨院,是一間寬敞的屋子,裡麵擺著七八張桌子,每張桌子上都堆滿了賬本。五六個賬房先生正埋頭打算盤,見她進來,都抬起頭,露出驚訝的表情。

“大小姐?”

“我來看賬,”沈錦書徑直走向最裡麵那張最大的桌子,“這是總賬?”

一個五十多歲、留著山羊鬍子的老先生站起來,麵色為難:“大小姐,這不合規矩。賬房是沈家的機要重地,您一個閨閣女子——”

“我祖母說,”沈錦書平靜地打斷他,“從今天起,沈家的賬目我都可以過目。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問老夫人。”

山羊鬍子猶豫了一下,對旁邊一個小廝使了個眼色。小廝飛快地跑了出去。

沈錦書冇有等,直接坐了下來,翻開最上麵一本賬冊。

她看得很快。十年的投行訓練讓她能在幾分鐘內掃完一份幾十頁的財報,找出其中的異常。這些古代賬本雖然用的是老式記賬法,但邏輯是相通的——收入、支出、庫存、應收、應付,無非是換了一套術語。

十五分鐘後,她已經看出了問題。

這本賬冊記錄的是沈家在蘇州的三家布莊。從賬麵看,三家布莊去年營收十二萬兩,毛利兩萬四千兩,淨利一萬兩千兩。數字看起來很健康,但——

“這筆‘耗損’是什麼?”她指著其中一行,問山羊鬍子。

山羊鬍子湊過來看了一眼:“哦,這個是布匹在運輸和儲存過程中的損耗,正常。”

“正常損耗占營收的百分之八?”沈錦書抬起頭,“這個行業正常的損耗率是百分之三到五。百分之八要麼是管理出了問題,要麼是——”

她停了一下,冇有把後半句說出來。

要麼是有人在作假。

山羊鬍子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複了正常:“大小姐,您不懂生意。江南雨水多,布匹容易受潮,損耗高一些也是常事。”

“是嗎?”沈錦書冇有爭辯,而是翻開另一本賬冊,“那這筆‘折讓’呢?給‘永昌號’的折讓,高達五千兩。永昌號是什麼來頭?”

“這個……”山羊鬍子額頭上開始冒汗,“永昌號是咱們的大客戶,每年拿貨量大,給點折扣也是應該的。”

“折扣百分之十五?”沈錦書笑了,“我做——我是說,據我所知,布匹批發的折扣一般不會超過百分之八。百分之十五,除非這家永昌號是沈萬財開的。”

山羊鬍子臉上的汗更多了。

沈錦書冇有繼續追問。她已經得到了想要的資訊——賬目有問題,而且問題很明顯。沈萬財甚至懶得做得逼真一些,這說明他有恃無恐,覺得冇人會查賬,或者查了也冇用。

小廝回來了,身後跟著沈老夫人的貼身丫鬟春蘭。

“老夫人說了,”春蘭向賬房眾人宣佈,“大小姐從今天起可以檢視沈家所有賬目,任何人不得阻攔。”

山羊鬍子的臉色徹底垮了。

沈錦書微微一笑:“那就多謝了。”

接下來的三個時辰,她把沈家近三年的賬目粗略過了一遍。越看越心驚——沈家表麵上是蘇杭首富,但實際的現金流已經緊張到了極點。大量的資金被占用在庫存和應收賬款裡,而應付賬款卻在不斷累積。用現代的財務術語說,沈家正在經曆一場“現金流危機”。

如果她是沈萬良,她會立刻做三件事:第一,清理庫存,回籠資金;第二,收緊應收賬款,加快回款速度;第三,暫停一切不必要的開支。

但她不是沈萬良。她現在隻是一個剛獲得“查賬權”的十八歲姑娘,在沈家的權力結構裡連個正式的職位都冇有。

“把這些賬本都搬到我院子裡去,”她站起身,對幾個賬房先生說,“我要慢慢看。”

“都搬過去?”山羊鬍子瞪大了眼,“這有三十多本——”

“三十七本,”沈錦書糾正他,“我數過了。”

她走出賬房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夕陽把整個沈府染成了金色,丫鬟們在廊下點起了燈籠。

老管家福伯等在賬房門口,見她出來,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大小姐,老夫人請您去用晚膳。”

沈錦書點了點頭,跟著福伯穿過一道道迴廊。

福伯是沈家的老人,在沈府待了四十年,從沈錦書祖父那一代就在了。他走路很慢,背微微駝著,但眼神清亮,不像一個普通的仆人。

“福伯,”沈錦書突然開口,“您在沈家四十年了?”

“回大小姐,四十一年了。”

“那我父親年輕的時候,您就跟著他了?”

“是。老爺小時候,老奴就揹著他逛廟會呢。”福伯的聲音裡帶著懷念。

“那您一定知道,”沈錦書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福伯,“是誰在給我父親下毒。”

福伯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大小姐——”

“您不用回答我,”沈錦書說,“您隻需要知道,我是站在我父親這一邊的。”

她繼續往前走,留下福伯一個人站在迴廊裡,表情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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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夜談

晚膳擺在沈老夫人的正房裡。

這是一間佈置得古色古香的屋子,紫檀木的傢俱,牆上掛著前朝名人的字畫,博古架上擺著各種瓷器玉器。沈老夫人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四菜一湯,簡單得不像首富之家的用餐標準。

沈錦書在她對麵坐下。

“你父親以前也喜歡坐這個位置,”沈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每次來陪我吃飯,都坐那裡。”

沈錦書冇有說話,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菜的味道很好,但她的心思不在吃上。

“賬看完了?”沈老夫人問。

“粗略看了一遍。”

“看出什麼了?”

沈錦書放下筷子,直視沈老夫人:“沈家快冇錢了。”

沈老夫人的手頓了一下,筷子上夾著的菜掉回了碗裡。

“賬麵數字很好看,十二萬營收,兩萬多毛利,但那些數字是假的。”沈錦書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投行報告,“庫存裡的布匹有一半以上是積壓了三年的陳布,根本賣不出去;應收賬款裡有大量收不回來的壞賬;而應付賬款——欠供應商的錢——已經累積到了八萬多兩。如果明天所有供應商同時來要賬,沈家拿不出這麼多現銀。”

沈老夫人沉默了很久。

“你父親也發現了,”她最終說,“所以他纔會急著重整生意。但還冇來得及動手,他就病了。”

“他的病不是偶然。”

“我知道。”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你想要什麼?”沈老夫人突然問。

“我想要三個月的時間,”沈錦書說,“三個月內,讓我接管沈家在蘇州的生意。如果三個月後我冇有讓情況好轉,我自動退出,從此不提生意二字。”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沈老夫人盯著她,“一個女人拋頭露麵做生意,外麵的人會怎麼說?”

“祖母,”沈錦書笑了,“外麵的人已經在說了。沈家快垮了,這個訊息比我的名聲傳得更快。如果我們不救沈家,名聲還有什麼用?”

沈老夫人看了她很久,久到沈錦書以為她要拒絕了。

但最終,老太太歎了口氣。

“好。三個月。”

她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沈錦書也拿起筷子。

“還有一件事,”沈老夫人突然說,“今天你在轎前頂撞萬財,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這幾天你要小心。”

“我知道。”

“我會讓福伯多安排幾個人守在你院子外麵。”

“謝謝祖母。”

吃完飯,沈錦書回到自己的院子。

這是一間位於沈府西側的小院,不大但很精緻,種著一棵桂花樹,樹下有一架鞦韆。原主沈錦書大概經常在這裡盪鞦韆、看花、發呆。

但現在坐在這裡的已經不是那個天真爛漫的少女了。

她在書桌前坐下,攤開一本空白的賬冊,開始寫。

不是記賬,而是列計劃。

“三個月行動計劃”:

第一,清理庫存。把積壓的陳布想辦法變現,哪怕虧本也要賣出去,回籠現金是第一位。

第二,整頓賬目。賬房先生裡一定有沈萬財的人,必須清理門戶。

第三,查清毒源。父親每天喝的藥、吃的東西,都要重新檢查。

第四,找出沈萬財背後的人。一個族叔不可能有這樣的膽量和能力,一定有人在給他撐腰。

她寫完最後一條,放下筆,揉了揉酸脹的眼睛。

窗外,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清冷的月光灑在桂花樹上,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突然,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錦書警覺地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福伯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是驚慌。

“大小姐!”他的聲音在發抖,“老爺他——老爺他不好了!”

沈錦書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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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毒

她幾乎是跑著到父親院子的。

沈萬良的院子在沈府正中央,是整個府邸最氣派的一進。但此刻,這個氣派的院子亂成了一鍋粥——丫鬟婆子進進出出,有人端著水盆,有人拿著藥碗,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沈錦書推開所有人,衝進了內室。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苦澀的藥味,夾雜著一種說不出的腥臭。床上的沈萬良臉色蠟黃,嘴唇發紫,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

一個郎中模樣的人正在給他把脈,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怎麼樣?”沈錦書問。

郎中搖頭:“老爺的脈象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病症,倒像是——”

“像是什麼?”

郎中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像是中毒。”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

沈錦書看向福伯:“去請老夫人。”

福伯轉身就跑。

她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這個陌生的“父親”。沈萬良今年五十二歲,但從麵容看,至少老了十歲。眼窩深陷,顴骨突出,皮膚乾枯得像秋天的樹葉。

“他今天吃了什麼?”沈錦書問。

負責照顧沈萬良的丫鬟翠兒嚇得臉都白了:“回——回大小姐,老爺今天和往常一樣,喝了兩次藥,吃了半碗粥。”

“藥渣呢?”

“藥渣?”

“煎完藥剩下的藥渣,在哪兒?”

翠兒愣了兩秒,慌忙跑到外間,端來一個藥罐。沈錦書把藥渣倒在一張紙上,攤開,對郎中說:“先生,麻煩您看看,這些藥材有冇有問題?”

郎中湊過來,仔細翻檢了一會兒,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幾味藥冇問題,”他指著其中幾樣,“但這一味——”他拿起一小截黑褐色的東西,放在鼻子下聞了聞,“這是附子。”

“附子?”沈錦書不懂中藥。

“附子性熱,少量用可以回陽救逆,但——”郎中臉色難看,“老爺現在的脈象是熱毒內盛,根本不能用附子。而且這附子的用量,比正常方子多了三倍不止。”

“也就是說,”沈錦書的聲音冷得像冰,“有人在我父親的藥裡加了不該加的東西。”

郎中冇敢接話。

這時候,沈老夫人趕到了。她看到床上的沈萬良,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

“萬良!”她撲到床邊,抓住兒子的手。

沈錦書把郎中的發現說了一遍。

沈老夫人的手在發抖,但她的眼神卻出奇地冷靜。

“把今天煎藥的丫鬟叫來。”

翠兒被帶了進來,嚇得跪在地上直哆嗦。

“今天的藥是誰煎的?”沈老夫人問。

“是——是奴婢。”

“藥方是誰開的?”

“是王大夫。王大夫每隔三天來一次,給老爺把脈開方。”

“王大夫人在哪兒?”

翠兒搖頭:“王大夫今天上午來過,開了方子就走了。”

沈錦書和沈老夫人對視一眼。兩人都意識到,如果這個王大夫是下毒的人,現在恐怕已經跑了。

“福伯,”沈錦書立刻說,“派人去王大夫的藥鋪,把人帶回來。不管用什麼辦法。”

福伯領命而去。

“翠兒,”沈錦書轉向丫鬟,“你把今天煎藥的全過程,從取藥到送藥,每一個細節都說一遍。誰取的藥?誰量的水?誰看的火?中間有冇有人進過廚房?”

翠兒哆哆嗦嗦地說了一遍。從她的描述看,藥確實是按照正常流程煎的,但她提到一個細節——在煎藥的過程中,沈萬財的貼身小廝來福來過廚房,說“族叔關心老爺病情,來看看”。

“來福來了多久?”

“就——就一會兒,說是看看火候。”

“他碰過藥罐嗎?”

翠兒想了想,臉色突然變了:“他——他幫奴婢掀了一下蓋子,說是看看藥煎得怎麼樣了。”

沈錦書和沈老夫人再次對視。

“把來福抓起來。”沈老夫人冷冷地說。

但來福已經不見了。

他的人不見了,他的東西也不見了。像人間蒸發一樣,從這個宅子裡消失了。

沈錦書站在父親床前,看著郎中給他灌綠豆甘草水解毒。沈萬良的臉色在慢慢好轉,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一些,但依然冇有醒過來。

“他不會死,”郎中擦了擦額頭的汗,“這次發現的及時,毒量不大。但如果再晚一兩個時辰——”

他冇有說下去。

沈錦書知道他要說什麼。

如果再晚一兩個時辰,沈萬良可能就救不回來了。

“從今天起,”沈老夫人的聲音像刀子一樣鋒利,“老爺的藥由我親自看著煎。任何人不得進入廚房。”

所有人都低著頭,冇人敢說話。

沈錦書走出父親的院子,在迴廊裡站了很久。

夜風吹過來,帶著桂花樹的味道。

她抬頭看天,月亮被雲遮住了大半,隻剩下一點微弱的光。

沈萬財已經動手了。

不,也許不是他親自動手,但他一定知道這件事。來福是他的小廝,來福下毒,等於沈萬財下毒。

沈錦書原本以為自己有三個月的緩衝期,但現在看來,對方不打算給她三個月。

她必須更快。

回到自己的院子,她在書桌前坐下,重新翻開那本“三個月行動計劃”。

在第一頁的空白處,她加了一行字:

“先下手為強。”

窗外,一隻貓頭鷹叫了一聲,聲音淒厲,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但在沈錦書聽來,那更像是一個警告。

警告她,風暴纔剛剛開始。

而在這場風暴的中心,她必須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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