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淩煙誌 第565章 毒酒穿腸兄弟殘，分治洛陽計成空

武德九年六月初，長安城的夜晚悶熱得像蒸籠。幾日前，太白星突然出現在白天正午，大唐王朝的三位皇子便開始坐不住了。

秦王李世民的派往洛陽的心腹張亮雖被刑部釋放，但李世民並未掉以輕心，反而更加謹慎。剛與府中謀士見了麵，正準備回房歇息，東宮便來了人。

“秦王殿下，太子殿下在宮中設宴，請殿下務必賞光。”

李世民心中一凜。夜宴？大哥李建成身為太子，從來不是愛熱鬧的人，何況已是深夜。

考慮再三，但他還是去了。不去，便是疑心；去了，便是兄弟情分。他不想在表麵上落人話柄。

東宮內，燈火通明，酒菜已備。李建成笑容滿麵，親自為兄弟李世民斟酒。

“二弟，你我兄弟許久沒有痛飲了。今夜不醉不歸。”

李世民端起酒杯，看了一眼杯中酒液，琥珀色的酒液在燭光下微微泛光，聞起來與尋常酒無異。他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飲了下去。

酒入喉，初時並無異樣。但片刻之後，腹中如同火燒，劇痛如刀絞。

“大哥……這酒……”李世民臉色煞白，額頭冷汗如雨。

李建成臉上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道寒光：“二弟怎麼了？是不是酒喝急了？”

李世民已經說不出話。劇烈的疼痛讓他彎下了腰，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在案幾上，觸目驚心。

“殿下！殿下！”隨行的淮安王李神通大驚失色，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李世民，怒視著李建成，“太子殿下，秦王這是怎麼了？”

李建成一臉無辜地攤手：“本王也不知，二弟怕是身體不適吧。”

李神通知道此地不可久留，他立即攙扶著李世民，踉踉蹌蹌地出了東宮，連夜送往西宮，這裏是李世民在宮中的居所，時稱弘義宮。

一路走，一路吐血，李世民的內衣很快被鮮血浸透。等到了西宮，他已經吐了數升血，麵如金紙，氣息奄奄。

訊息很快傳到太極殿，李淵正在批閱奏章，聽聞次子世民飲酒吐血，他霍然起身，抓起外袍便往外走。

“陛下，夜深了……”內侍慌忙跟上。

“備輦！朕要去西宮！”

皇帝李淵趕到時，太醫們已經圍在床前。但見李世民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嘴唇毫無血色。

“世民！”李淵握住兒子的手，轉向太醫，“到底怎麼回事？”

太醫戰戰兢兢：“回陛下，秦王殿下是……是中了毒。”

李淵的手猛地一緊，隨即鬆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沉聲道：“召太子來。”

李建成很快到了。他跪在父親麵前，神色恭敬。

“建成，世民在你那裏飲酒，中了毒，你怎麼說？”李淵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父皇明鑒，兒臣不知。或許是二弟身體不適，又喝了酒，引發了舊疾……”李建成低著頭，語氣平穩。

李淵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沒有發作。他不能。沒有證據，便是一樁懸案。鬧大了，朝野震動，吃虧的是李家。

“秦王素不能飲酒，自今無得復夜飲。”李淵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退下吧。”

李建成叩首：“兒臣遵旨。”

待李建成離去，李淵坐到李世民床邊，看著這個奄奄一息的兒子，眼眶有些發紅。

“世民，朕知道你委屈。”他輕聲道，“可是朕沒有辦法。”

李世民勉強睜開眼：“父皇……兒臣什麼都不爭……隻想……安靜活著。”

李淵嘆了口氣，沉默良久，忽然說：“朕想過了，你們兄弟同處京城，遲早要出事。朕打算讓你去洛陽，陝州以東，都由你主持。你建天子旌旗，像漢朝的梁孝王一樣。以後朕想你了，便去東都看你。”

李世民掙紮著要起身：“兒臣不願遠離父皇……”

“別動。”李淵按住他，“朕意已決。你好好養傷，等你好了，就去洛陽。”

李世民閉上眼，淚水順著眼角滑落。他不知道這是父皇真心為他著想，還是想把他踢出長安。但無論如何，洛陽，也不算壞地方，何況，自己已經派遣了親信，在洛陽做了不少基礎工作。

皇帝李淵準備讓秦王李世民去洛陽、甚至還允許建天子旌旗的訊息很快傳到了東宮。

當夜，李建成和李元吉對坐密室，燈下密謀。

“大哥，父皇要把二哥送去洛陽，這不是放虎歸山嗎？”李元吉的聲音又急又尖，“他在長安，咱們還能控製他；到了洛陽，他有兵有地，咱們還怎麼跟他鬥？”

李建成麵色陰沉，沒有立即說話。

李元吉繼續說：“我聽說，二哥早就在洛陽布了局。溫大雅去了，張亮也去了，還帶了一千多人。他在洛陽經營得差不多了，就差父皇這道旨意。大哥，一旦他離開長安，就是魚入大海，再想抓他就難了！”

李建成終於開口：“你說的對。不能讓他走。”

“那咱們怎麼辦？”

“派人上書。就說秦王身邊的人聽說要去洛陽，高興得不得了，恐怕不會回來了。再讓後宮那邊吹吹風，讓父皇改變主意。”

李元吉眼睛一亮：“好！我這就去辦。”

於是，一夜之間，幾封密奏遞到了李淵案頭。內容大同小異：

“秦王左右聞往洛陽，無不喜躍，觀其誌趣，恐不復來。”

隨後，尹德妃、張婕妤也輪番在李淵耳邊吹風：“陛下，秦王若去洛陽，恐怕日後不會再認您這個父皇了。他就是想在外麵另立朝廷……”

李淵本就猶豫不決。他既想保全兒子們的性命，又怕放虎歸山。這幾番進言，正中他的軟肋。

“此事……容後再議。”他把那道旨意悄悄擱置了。

幾天後，李世民傷愈，準備動身赴洛陽。裴寂卻來傳話：“陛下有旨，洛陽之事，暫且緩行。”

李世民愣住了。

他已經收拾好了行裝，車馬都已備好，卻等來了這道旨意。

他站在西宮的院子裏，望著長安城陰沉的天空，久久不語。

他知道，自己又被困住了。

尉遲敬德走過來，低聲道：“殿下，太子和齊王不會善罷甘休的。這次是毒酒，下次就是刀了。殿下，該決斷了。”

李世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等等。”

他在等什麼？也許是在等父皇迴心轉意，也許是在等一個不得不動手的時機。

但時間，已經不站在他這一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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