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淩煙誌 第564章 太白經天兆亂離，秦王運籌定大計

武德九年六月初一，長安城上空萬裡無雲，太陽毒辣地炙烤著大地。朱雀大街上的行人稀少，連狗都躲在屋簷下伸著舌頭喘氣。然而，這天最讓人心驚的，不是熱，而是天。

為何？因為大白天的，太白星亮了！

太白星，就是金星。古人講究天人感應，星象就是上天的語言。太白星白天出現，在天文學上並不罕見，但在古人那裏，這是天大的事。《漢書·天文誌》寫得明明白白：太白經天，預示天下要變革，百姓要換君主。說白了，要改朝換代。

長安城裏的百姓抬頭看見這顆星，心裏咯噔一下，但誰也不敢說。太極殿裏的李淵也看見了，眉頭擰成了疙瘩，但他也沒說。他命太史令傅奕推算星象，傅奕掐指一算，說出了那句要命的話：“太白見秦分，秦王當有天下。”

秦分，就是秦地的分野。秦王李世民，封地就在秦。這明擺著暗指秦王李世民要翻身做皇帝。

這話傳到李淵耳朵裡，他沒有發火，也沒有立即表態。他把傅奕的密奏收了起來，壓在案頭。他不是不信，而是不知道該信誰。

與此同時，太極殿的陰影下，三個兒子的明爭暗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隻不過，李世民是個聰明人。他早看出長安城不是久留之地。大哥太子李建成佔著東宮，小弟齊王李元吉在背後撐腰，後宮的張婕妤、尹德妃天天在父皇耳邊吹枕邊風。自己雖然功蓋天下，但在這座城裏，他就是籠中鳥。

他想到了一個地方：洛陽。

洛陽，東都，天下形勝之地。如果能在洛陽站穩腳跟，進可攻，退可守。萬一長安有變，他至少有個退路。

於是，他開始了秘密佈局。

“大雅兄，”李世民把行台工部尚書溫大雅請到府中，屏退左右，“我要你去洛陽。”

溫大雅，出身太原溫氏，博學多才，是李世民的心腹謀士之一。他沒有多問，隻說了一個字：“好。”

“到了洛陽，”李世民壓低聲音，“把城防加固，糧草備足。朝廷的敕令，能拖就拖，能頂就頂。我不需要你做什麼，隻要把洛陽守住。”

溫大雅拱手：“臣明白。”

溫大雅前腳剛走，李世民又召來了車騎將軍張亮。

張亮，鄭州滎陽人，出身貧寒，早年參加瓦崗軍，後歸唐，被李世民看中，提拔為秦王府車騎將軍。此人外表敦厚，內心機敏，辦事穩妥。

“張將軍，”李世民說話間遞給他一份名單，“這裏有一千多人，都是我的心腹。你帶他們去洛陽，暗中結交山東豪傑。金銀布帛，敞開了用。別怕花錢，花得越多越好。我要的，是人心。”

張亮接過名單，鄭重點頭：“殿下放心。”

幾日後，一千多人，浩浩蕩蕩開往洛陽，對外說是換防，其實是另起爐灶。

隻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齊王李元吉的耳目遍佈長安，張亮的人還沒出潼關，訊息就送到了齊王府。

“大哥，”李元吉火急火燎找到太子李建成，“李世民派張亮去洛陽了，帶了一千多人，還帶著大量金銀。他這是要幹什麼？分家嗎？”

李建成皺眉：“父皇知道嗎？”

“不知道。”

“那就讓父皇知道。”

第二天，李元吉一紙告狀遞到禦前：張亮圖謀不軌，意圖在洛陽造反。

李淵聞言，大怒，下令逮捕張亮，嚴刑拷問。

刑部的拷問手段，不用多說，正常人進去，不死也得脫層皮。張亮被關了幾天幾夜，皮鞭抽、烙鐵燙，渾身沒一塊好肉。但他咬死了不開口。

問他去洛陽幹什麼？“換防。”

帶那麼多金銀幹什麼？“軍餉。”

結交豪傑幹什麼？“例行公事。”

這位張將軍真是對秦王忠心耿耿，皮開肉綻愣是一個字都不改，多一個字都不說。

刑部的人沒辦法，隻好如實上報。李淵看了報告，沉默了很久。

張亮是李世民的人，這一點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真有謀反之心，嚴刑之下不可能不招。他沒招，說明他真的隻是奉命去洛陽辦事。

“放了。”李淵擺擺手。

張亮被抬出大牢時，渾身是血，幾度昏迷。但他在昏迷中還唸叨著四個字：“殿下放心。”

此事之後，李世民更加謹慎。他知道，大哥李建成和小兄弟李元吉的眼睛，都在死死盯著秦王府的一舉一動。

但他更知道，再不行動，就來不及了。

這六月初一的太白經天，像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劍，那壓抑感無以描述。

李世民站在秦王府的院子裏，抬頭望著那顆刺目的星星，喃喃自語：“太白見秦分，秦王當有天下……這是天意，還是人言？”

沒人回答他。隻有蟬在拚命地叫。

窗外，長安城的暮色漸濃。

暴風雨，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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