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七年九月,突厥軍隊再寇綏州,被唐朝都督劉大俱擊敗,俘獲三特勒(突厥首領子弟)。同月,裴寂攜和約歸朝,北疆暫告安定。然而,和約墨跡未乾,十月初七,河西又傳來急報,突厥又犯甘州。這不是同一支軍隊,卻揭示了一個更危險的真相:突厥並非鐵板一塊,大唐的北疆,遠未太平。
十月初九,長安城。
兩儀殿中,大唐皇帝李淵手握甘州急報,眉頭緊鎖。案上還攤著月前的綏州捷報,以及裴寂剛剛帶回來的突厥和約。
“突厥……又寇甘州?”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裴寂跪伏於地,額頭冷汗涔涔。他剛出使歸來,帶回了頡利的國書,帶回了和約的草稿,本以為可以功成身退。誰知和約墨跡未乾,突厥的刀槍又架到了甘州城下。
“陛下,”他澀聲道,“臣出使時,頡利確有誠意議和。甘州之寇……恐非頡利本意。”
“非頡利本意?”李淵冷笑,“那突厥有幾個可汗?朕怎麼不知道?”
殿中一片死寂。
封德彝出班道:“陛下,臣以為裴僕射所言不虛。突厥本為部落聯盟,頡利雖號大可汗,然西麵諸部素來驕橫,未必聽命於金帳。此番寇甘州者,恐是突厥西麵別部,與頡利無涉。”
李淵沉吟不語。
秦王世民出班道:“父皇,無論是否頡利本意,突厥犯邊是事實。兒臣請旨,率兵西援甘州!”
李淵看了他一眼,目光複雜。世民剛從豳州歸來不久,又要出征?太子建成在東宮監國,若世民再掌兵權……
“不必。”李淵緩緩道,“甘州遠在河西,調兵不易。傳旨甘州都督,相機禦敵。另令涼州、肅州嚴加戒備,互為犄角。”
他頓了頓,又道:“裴寂,你擬一道國書,質問頡利:既約和盟,為何縱兵入寇?讓他給朕一個交代。”
裴寂叩首:“臣遵旨。”
甘州,治所在今甘肅張掖,地處河西走廊中部。
這裏是大唐連線中原與西域的咽喉要道,也是防禦突厥西線、控製絲綢之路的重鎮。城南是祁連山積雪皚皚,城北是茫茫戈壁荒漠,黑河蜿蜒而過,滋養著這片狹長的綠洲。
兩日前(十月初七),當突厥騎兵出現在甘州城北時,守軍正在操練。
甘州都督名叫張公謹,年四十許,麵容剛毅,是秦王李世民麾下舊部,武德五年調任河西。此人沉穩果敢,尤擅守城,在軍中威望極高。
“多少人?”他登城眺望,目光如炬。
斥候回報:“約三千騎,打著突厥西麵部落旗號,為首者自稱處月部首領。”
張公謹心中瞭然。處月部,突厥西麵部落之一,居於金山(今阿爾泰山)一帶,與唐朝素無來往。此番突然東侵,多半是趁火打劫,估計是聽說頡利在豳州大敗,以為唐朝元氣大傷,想撈點便宜。
“三千騎,也敢來犯甘州?”張公謹冷笑,“傳令:四門緊閉,弓弩上弦。讓他們靠近些,再靠近些。”
不多時,突厥騎兵在城下列陣,耀武揚威。
為首者是個三十齣頭的壯漢,披頭散髮,滿臉橫肉,正是處月部頭人阿史那·骨咄祿。他望著甘州城高池深,心中暗暗發怵,但麵上仍強作鎮定。
“城上的人聽著!”他用生硬的漢話喊道,“交出五百匹絹、三百擔糧,我即刻退兵!否則破城之日,雞犬不留!”
城頭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骨咄祿等了半晌,惱羞成怒:“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攻!”
突厥騎兵呼嘯而上,箭矢如雨。然而甘州城頭早有準備,滾木礌石傾瀉而下,弓弩手輪番射擊。突厥人衝到城下,便被砸得人仰馬翻,死傷慘重。
骨咄祿大驚失色。他本以為唐軍主力都在關中,河西空虛,誰知這甘州城竟如此難啃!
“撤!快撤!”
突厥騎兵丟下數百具屍體,倉皇北遁。
張公謹站在城頭,望著遠去的突厥潰兵,對身邊副將冷道:“傳令各部,不許追擊。清點戰損,救治傷員,加強防禦,防止突厥兵再次來犯。另,速報長安:甘州已退敵,斬獲若乾。”
他頓了頓,望向北方蒼茫的天際,喃喃道:
“三千騎,不過試探。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麵。”
再說突厥頡利可汗不幾日便接到唐朝國書。
他端坐狼皮禦座之上,麵色鐵青。國書上隻有寥寥數語,卻字字如刀:
“既約和盟,為何縱兵入寇?甘州之戰,朕已盡知。請可汗明告:是和是戰,一言可決。”
頡利攥緊國書,指節泛白。
“處月部……”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執失思力上前道:“大可汗,處月部素來驕橫,此番擅自出兵,壞了和議,若不嚴懲,日後何以服眾?”
頡利沉默良久,緩緩道:“傳令處月部頭人,來金帳見我。”
“若他不來呢?”
頡利眼中閃過一道寒光:“那他就別想活著回金山。”
數日後,骨咄祿戰戰兢兢地來到金帳。他跪伏於地,渾身顫抖,不敢抬頭。
頡利盯著他,目光如刀:“誰讓你去打甘州的?”
骨咄祿叩首不止:“臣……臣隻是想為大可汗分憂,趁唐人虛弱,搶些糧草回來……”
“分憂?”頡利冷笑,“你分的是我的憂,還是給我添憂?唐人國書在此,你自己看看!”
骨咄祿接過國書,隻看了一眼,便癱軟在地。
頡利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俯視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部落頭人:
“念在你初犯,死罪可免。但處月部今年上繳的貢賦,加倍。”
骨咄祿連連叩首:“遵命!遵命!”
長安城內,李淵召集群臣議事。
“突厥西麵諸部擅自出兵,頡利管不住,”李淵道,“這說明什麼?”
裴寂道:“說明突厥內部並非鐵板一塊,頡利雖有可汗之名,卻無約束諸部之實。”
李世民道:“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突厥難以形成合力,我們可各個擊破;壞事是邊患此起彼伏,永無寧日。”
李淵點頭:“所以,朕思來想去,還是要打。但不是現在。”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河西走廊那片狹長的綠洲上:
“傳旨甘州、涼州、肅州,加固城防,囤積糧草,操練士卒。朕要讓突厥西麵諸部知道:大唐的河西,不是他們想來就能來的地方。”
他頓了頓,又看向李世民:
“世民,你依舊總管北疆軍務。河西若有戰事,隨時調兵馳援。”
李世民躬身:“兒臣遵旨。”
又過了幾日,一騎快馬從河西奔入長安,帶來張公謹的密奏:
“甘州防務已固,突厥不敢南顧。然河西地廣人稀,若突厥大舉來犯,仍需朝廷援兵。臣請增兵三千,以固西陲。”
李淵閱畢,提筆批複:
“準。另賜張公謹金甲一副,以示嘉獎。”
窗外,北風漸起,初雪將至。
又一個冬天,降臨在大唐的疆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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