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淩煙誌 第462章

武德七年（公元604年）六月初二，大唐開國皇帝李淵巡幸仁智宮避暑，太子李建成監國（駐守）京城長安。北方突厥暫退，西陲方山俘獠兩萬，然嶺南烽煙又起，六月（十二）辛亥日，瀧州、扶州獠人同時作亂。）

當時，仁智宮中，暑氣被群山隔絕，清涼宜人。李淵正與秦王李世民對弈，忽然內侍呈上一封八百裡加急軍報。

“陛下，嶺南道急奏！”

李淵接過，展開閱覽，眉頭漸蹙。李世民見狀，擱下棋子：“父皇，何事？”

“瀧州、扶州獠人反了。”李淵將奏報遞給他，“兩州同時舉事，地方告急。”

李世民雙手接過急報迅速瀏覽：瀧州（今廣東羅定一帶）、扶州（今廣西東南部）獠人聚眾數千，攻掠州縣，地方兵力不支，請求朝廷發兵鎮壓。

“又是獠人。”李世民嘆道，“西南未平，嶺南又起。這些部落，當真反覆無常。”

李淵沉吟片刻：“嶺南道都督府可有應對？”

“據奏，南尹州都督李光度已奉命率軍征討。”李世民指著地圖，“南尹州治所在今廣西貴港，距瀧扶不遠，李光度久鎮嶺南，熟悉夷情，應可勝任。”

李淵點頭：“傳旨：著李光度全力剿撫，務必速平。另令嶺南各州嚴加戒備，勿使蔓延。”

嶺南道，地處五嶺以南，氣候濕熱，山川縱橫。瀧州與扶州，正位於今日兩廣交界之地。

瀧州，古稱瀧水，因瀧江（今羅定江）而得名。州治在今廣東羅定市，境內山巒起伏，叢林密佈，聚居著大量獠人部落。他們刀耕火種，依山而居，與漢人州縣時有摩擦。

扶州（今四川九寨溝附近），治所在今廣西岑溪市一帶。此地亦是獠人聚居區，與瀧州相鄰，兩州獠人常互通聲氣，一同起事。

南尹州，治所在今廣西貴港市，地處鬱江平原，是嶺南道的軍事重鎮。都督李光度，出身隴西李氏，早年隨李淵起兵，後調任嶺南，以驍勇善戰、熟悉夷情著稱。

此時的瀧州北部山區，獠人首領“蒙戡”已召集各部聚集。

此人年約四十，身材矮小精悍，臉上刺滿青色圖騰。十年前，他曾隨部落朝貢大隋，見識過中原的繁華；隋末大亂，地方官府崩潰，他趁機擴充勢力，成為瀧州最大的獠人頭領。

“唐人的官員又要我們繳稅！”蒙戡對眾人道，“去年要糧，今年要布，明年要什麼？要我們的命！”

獠人眾頭領紛紛鼓譟。

“唐朝朝廷新頒均田令，說要給我們分田，可我們的田都在山裏，他們怎麼分？”一個年輕頭人喊道，“分明是騙我們下山，好抓我們去當兵！”

“對！就是誘騙！反了！”

“反了！”

見此情景，蒙戡抬手壓下喧嘩：“我已與扶州的阿赤約定，同時舉事。他攻扶州城，我攻瀧州城。等拿下兩州，唐人的援軍從南尹州來，我們就退入山中，跟他們耗！”

是夜，瀧州城外火光衝天。獠人舉著火把，手持砍刀、竹弓，如潮水般湧向縣城。

南尹州城中，都督李光度接到急報時，正在校場操練士卒。

這位年近五十的將領，鬚髮花白，麵容黝黑，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印記。他接到軍令，二話不說，即刻點兵。

“瀧扶兩州同時告急，獠人勢大。”他對諸將道，“本都督率三千精兵，晝夜兼程，先救瀧州。爾等留守城中，嚴加戒備，以防不測。”

副將遲疑：“都督，瀧州距此三百裡，山路難行。若獠人半路伏擊……”

“正是山路難行，纔要出其不意。”李光度翻身上馬，“傳令：全軍輕裝，隻帶三日乾糧，今夜出發！”

果然，當日夜，三千精兵趁著月色悄然出城，消失在嶺南的茫茫夜色中。

再說瀧州城外，獠人營寨連綿數裡。

但是，獠人首領蒙戡沒想到唐軍來得這麼快。他本以為至少要十天半月，官軍才能集結完畢。哪知第三日深夜，哨探突然跌跌撞撞沖入大帳：

“頭人！唐軍！唐軍到了山腳下！”

蒙戡猛然驚醒，還未來得及披甲，營寨四周已殺聲震天。唐朝都督李光度的三千精兵如神兵天降，從四麵八方殺入獠營。

“殺——！”

火光中，李光度一馬當先，長槊橫掃，連挑數名獠人勇士。他的親兵都是久經戰陣的老卒，結成戰陣，步步推進。獠人猝不及防，四散奔逃。

蒙戡試圖組織抵抗，卻被一支流矢射中左肩。親信拚死護衛，將他拖入山林。天明時分，瀧州城外的獠寨盡數焚毀，屍橫遍野。

幾乎同一時刻，扶州方向也傳來捷報。

扶州刺史早已堅壁清野，固守待援。獠人首領阿赤圍攻數日不下，士氣漸衰。得知瀧州兵敗，他慌忙撤軍，卻被李光度派來的偏師截住退路。

兩路夾擊之下，阿赤戰死，扶州獠人潰散。

戰後，李光度進入瀧州城。刺史率眾出迎，城中百姓夾道歡呼。李光度卻無暇慶功，他立即著手安撫餘眾：

“傳令：凡降者免死，各歸本寨，不得追究。但有再叛者，殺無赦！”

數日內，逃入山林的獠人紛紛出降，兩州遂定。

不日，捷報傳至仁智宮。

大唐皇帝李淵覽畢，對秦王世民道：“李光度果是能將。一月之內，連平兩州獠亂。”

李世民道：“嶺南夷情複雜，非僅武力可定。李光度善撫，降者不殺，此長治久安之道。”

李淵點頭：“傳旨：李光度加勛上柱國，賜物五百段。瀧扶二州刺史，各賞有差。另，於兩州設羈縻州，擇獠人首領授職，與漢官同理民政。”

他望向殿外的蒼茫群山，輕聲道：

“天下之大，邊患之多，朕這一生，怕是看不完也平不完了。但隻要後繼有人，總能一代代平下去。”

李世民垂首：“兒臣謹記。”

窗外，夏日的蟬鳴聲聲不息，彷彿在訴說著這個新生帝國無盡的挑戰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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