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淩煙誌 第320章

長安城太極殿內。李淵盯著輿圖上河北那片區域，手指劉黑闥最新佔據的漳南縣（今河北故城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個劉黑闥，\"他啐了一口，\"才幾天就聚起上萬人馬，真當朕的河北是篩子不成？\"

兵部尚書杜如晦忙道：\"陛下勿憂，淮安王已率三萬精兵前往征討...\"

\"三萬？\"李淵忽然笑了，\"朕那堂弟去年帶五萬都被竇建德生擒，這回帶三萬去打竇建德麾下第一猛將？\"

殿內頓時鴉雀無聲。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急報：\"陛下，南方軍情！\"

李淵頭也不抬：\"又是蕭銑在搗亂？這次是哪個州遭殃了？\"

\"褎州道安撫使郭行方急奏：我軍已攻克鄀州（今湖北省宜城市東南）！\"

\"什麼？\"李淵猛地抬頭，\"郭行方？就是那個王世充舊部？\"

杜如晦連忙展開另一幅地圖：\"陛下請看，鄀州此地北接襄陽，南連江陵，正是蕭銑割據政權的咽喉要地。郭將軍此舉，等於在蕭銑的心口插了把刀子！\"

李淵頓時來了興緻：\"細細道來！\"

原來就在朝廷忙著對付劉黑闥時，南方戰線也沒閑著。褎州道安撫使郭行方本是王世充麾下大將，歸唐後一直憋著勁要立功證明自己。

七月中的一天，郭行方正在營帳裡研究地圖，副將忍不住問：\"將軍，咱們真要打鄀州？那地方可不好攻。\"

郭行方頭也不抬：\"你懂什麼？鄀州守將周老三是我老相識了。此人好酒貪杯，每逢十五必大醉。本月二十五正是機會。\"

\"可咱們隻有五千人馬...\"副將嘀咕。\"五千夠了。\"

郭行方笑道，\"當年我跟秦王打洛陽，三千人就敢沖十萬人的大營。\"

鄀州位於漢江中遊（今宜城東南），是江陵（蕭銑都城）北方的屏障之一。郭行方作為褎州道安撫使，從漢中（褒州方向）沿漢江東進，鄀州是其掃清外圍的首要目標。

七月二十日，唐軍秘密開拔。時值酷暑，士兵們穿著厚重的鎧甲行軍，個個汗如雨下。

\"將軍，\"有士卒抱怨，\"這鬼天氣，還沒到鄀州就先熱死了！\"

郭行方笑罵：\"熱不死！等拿下鄀州，我請你們喝井拔涼水鎮的酒！\"

話雖如此，他私下卻叫來軍需官：\"多備些藿香、甘草，煮成湯水分發下去。軍中若有人中暑，我唯你是問！\"

七月二十三日夜，部隊抵達鄀州城外十裡處的山林隱蔽。郭行方親自帶人偵察地形。

\"將軍請看，\"偵察兵指著城牆，\"西門守備最弱，但牆高壕深。東門守備森嚴，但城外有片樹林可藏兵。\"

郭行方觀察良久，忽然問：\"周老三今日可飲酒了？\"

探子笑道：\"喝得爛醉，得知我大唐兵馬來攻，正在府裡罵娘呢！\"

郭行方撫掌大笑：\"天助我也！傳令：明日拂曉佯攻東門，主力埋伏西門待機。\"

次日天剛矇矇亮，唐軍果然大張旗鼓攻擊東門。守軍慌忙迎戰，箭矢如雨而下。

\"將軍妙計！\"副將看著西門守軍被調往東門，不禁讚歎。郭行方卻皺眉：\"不對勁。周老三再醉，也不該如此輕易中計。

\"話音未落，忽然西門大開，一支精兵殺出。為首將領大笑：\"郭行方！老子等你多時了！\"

正是守將周老三。原來他早料到唐軍會聲東擊西，故意設下埋伏。

郭行方臨危不亂，長槍一指：\"變陣！圓陣禦敵！\"

兩軍頓時混戰在一起。郭行方身先士卒，一桿長槍舞得滴水不漏，連挑十餘敵兵。

\"周老三！\"他大喝，\"可敢與我一戰？\"

周老三冷笑拍馬而來：\"敗軍之將，也敢猖狂？\"

二將戰作一團。刀槍相交，火花四濺。戰到三十回合，郭行方賣個破綻，誘周老三一刀劈空，反手一槍將其挑落馬下，唐兵一鬨而上將落馬敵將捆了個結實。

主將被擒，守軍頓時大亂。唐軍乘勢攻城，終於在天黑前拿下鄀州。捷報傳到長安，李淵喜形於色：\"好個郭行方！沒給朕丟臉！\"

裴寂卻道：\"陛下，鄀州雖克，然蕭銑必來爭奪。當速派援軍鞏固戰果。\"

李淵沉吟片刻，忽然問：\"這個郭行方，今年多大了？\"

\"四十有三。\"杜如晦答。

\"正值壯年啊...\"李淵若有所思，\"傳旨：擢升郭行方為鄀州總管，賜金百兩。再讓秦王府撥三千玄甲軍給他。\"

長孫無忌聞言一驚：\"陛下，玄甲軍是秦王嫡係...\"

\"朕知道。\"李淵淡淡一笑，\"正因為是嫡係，纔要讓他們多立功嘛。\"

旨意傳出時，郭行方正在鄀州城頭巡視。聽說皇帝把玄甲軍都派來了，這個身經百戰的將軍竟然紅了眼眶。

\"臣...臣必誓死守住鄀州！\"

而在長安秦王府，李世民得知訊息後，隻是微微一笑：\"陛下這是要栽培新人啊。\"

\"殿下不覺得陛下是在分咱們的兵權？\"長孫無忌低聲道。

李世民把玩著一枚新鑄出的開元通寶：\"無忌啊，你要記住：大唐的兵，從來都是陛下的兵。\"

銅錢在他掌心翻轉，夕陽下閃著微妙的光澤。此刻的鄀州城外，蕭銑的援軍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新一輪的攻防戰，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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