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月朗星稀。
段誌玄所在的中軍大營於沙洲城以南三十裡處紮營,與百裡開外的吐穀渾大軍靜靜的對峙。
“也該來了吧。”
段誌玄站在營帳門口,望著吐穀渾大軍駐地方向喃喃自語了一句。
隻是冇有人應答他的話,身邊的親衛仿若對他的話聞所未聞。
百裡的距離,對於雙方精銳的騎卒,不過是一個時辰的路程罷了。
吐穀渾大軍深夜襲營本就是在段誌玄的預料之中。
因為段誌玄同樣派出了三千精騎朝北方繞開,朝著吐穀渾後勤補給的後軍大營而去。
伏允與段誌玄不約而同的做出了相同的決定,夜襲!
都要互相試試對方的水準,纔好製定接下來的戰略。
段誌玄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是因為他隻有兩萬人,他輸不起。
而伏允,他想要的是好處,而不是真的和大唐死磕,那樣做不符合吐穀渾國內統治階層的利益。
兩軍主將的視線飛躍了百裡,於靜謐的夜空之中碰撞。
同一時間,不同的地點,吐穀渾大營與唐軍大營後軍之中燃起了熊熊烈火,映紅了半邊天空。
“敵襲!”
“殺!”
無數的喊殺聲,箭矢的破空聲同時響起。
吐穀渾精騎在青宜章的率領下,充分發揮了草原悍卒的機動性,放了一把火之後,與唐軍一觸即退。
而後遊離與唐軍的箭矢射程之外,數次襲擾唐軍大營。
而早有準備的唐軍,恪守段誌玄的命令,對來犯的敵軍隻是用弓箭回擊,於青宜章想要引誘他們出營夜戰的動作視而不見。
段誌玄接到了統領後勤的中郎將蔣乾的戰報,依舊隻下達了不可出營迎戰的命令,便將視線繼續看向了百裡之外的吐穀渾大營。
綿延了數十裡的吐穀渾大營,老邁的伏允同樣對前來報信的萬夫長下達了防守的命令。
統率三千唐軍騎兵的的將領是一個麵生得緊的年輕小將,姓席,名君買。
三波燃燒著火油的箭雨過後,席君買見吐穀渾士卒隻是對著前來襲營的唐軍喝罵不休,並未出營迎戰的意思。
不由得放緩了馬速,對著左右的傳令兵吩咐道:“換陣,擲彈手上前,給他們來一記狠的。”
“得令。”
傳令兵得到席君買的指示,撥轉馬頭自兩翼繞開一個弧形,將命令傳遞到伍長一級的軍官。
吐穀渾軍士見唐軍忽然變陣,從盾牌之後露出頭來做出了嘲弄的表情。
突厥語:“哈哈哈哈,什麼天下第一強軍,我看也不過如此……”
突厥語:“嘿,才三論騎射就冇有拉開弓箭的力氣了嗎,回家抱女人去吧……”
突厥語:“哈哈哈哈,兄弟們,唐軍軟弱無力,反擊,快反擊,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一句句嘲弄的話語自吐穀渾基層軍官嘴中說出。
似乎是為了羞辱唐軍,吐穀渾還特意朝席君買率領的騎兵稀稀疏疏的射出了一陣箭雨。
然後,吐穀渾的軍士們笑得更大聲了。
席君買眼含煞氣,雖然他聽不懂突厥語,但吐穀渾士卒臉上的表情在火光的照耀下他看得一清二楚。
隻看錶情,就知道他們說的不是什麼好話。
唐軍變陣的速度極快,吐穀渾射出的箭矢剛剛落地,唐軍這邊也變好了陣勢。
這麼遠的距離,想要將榴彈拋進吐穀渾大營之中自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還是得依靠弓箭。
隻不過這一次唐軍出列的弓箭手與尋常士卒不同,每個人都膀大腰圓,他們先前本是大唐王牌部隊陌刀營的士卒。
但此刻,搖身一變就變成了擲彈手。
陌刀營的士卒,射出的箭矢要說準頭自然冇有什麼準頭。
但火藥彈這種東西,本身就不需要什麼準頭,隻需要他們能順利的將箭矢射進大營就可以。
輔兵將掛在明顯粗大了一號的箭矢上掛著的火藥彈點著,六石強弓被瞬間拉開。
一陣滋滋冒著火星的箭雨便朝著吐穀渾大營席捲而去。
片刻後,吐穀渾的軍士再次嘲諷起來。
因為唐軍這一次對己方造成的殺傷,幾乎為零。
但是下一秒,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們裂開了。
再席君買殘忍而又狠厲的眼神之中,四分五裂。
是真正意義上的裂開,此起彼伏的爆炸聲中,殘肢斷臂連同被氣浪掀起的泥土四處飛濺。
火光之中,猶如天雷降世,爆炸聲震耳欲聾。
早就試驗過手雷威力的唐軍將士們看著眼前的一片殘垣斷壁,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殘酷的笑容。
而吐穀渾後勤大營之中,倖存的士卒張大了嘴巴,瞳孔呆滯,耳朵裡流出鮮血。
他們已經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愣在原地。
看著上一秒還在對唐軍大加嘲弄的同袍,在下一秒就流了一地,整個人一動也不敢動。
“這是,天神降下了神罰嗎?”
倖存的吐穀渾軍官喃喃自語了一句,忽然一臉驚恐的跪了下去,對著爆炸聲響起的地方止不住的磕頭。
席君買見狀,再次迅速變陣。
三千精銳大唐士卒,猶如一支利箭一般衝入了吐穀渾後勤大營。
吐穀渾上萬人的後勤大營任由三千唐軍將士馳騁。
被驚天爆炸嚇傻了的吐穀渾士卒猶如待宰的羔羊,被唐軍鋒利的刀劍像收割莊稼一樣收走無數的生命。
這個吐穀渾後勤大營,已經變成了血肉修羅場,唐軍猶如殺神臨世,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悄然溜走。
喊殺聲,求饒聲,哭喊聲,響徹天際。
三千對一萬,唐軍,完勝。
將吐穀渾後勤大營變成了一片死地之後,席君買率領三千唐軍揚長而去。
……
天亮了,雙方統計著彼此的戰損。
隻是兩支大軍主將的臉上帶著完全不同的表情。
段誌玄在得知席君買竟然勢如破竹的將吐穀渾後勤大營的一萬人全殲之後,臉上便露出了智珠在握的表情。
而伏允,在聽說己方首輪交戰戰損便接近萬人之後,便屏退了左右,獨自一人坐在營帳之中沉默了許久。
入帳中為伏允送飯的敖氈兒,隻覺得眼前這個老人身上的死氣似乎更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