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掃去落葉,段誌玄率領的兩萬大軍日夜不停的行軍,終於在趙德楷絞儘腦汁之後也拖不住伏允要對沙洲發起進攻時,到達了沙洲城與伏允開始對峙。
老將田征與段誌玄會麵,兩人的意見達成一致。
左曉衛兩萬大軍休整三天,將會向伏允的前軍發起進攻,而田征所率領的一萬人,將會分成兩支偏師,對吐穀渾左右兩翼大軍施行疲敵之策。
同時,伏允所在的中軍帥帳也在商議對策。
軍中萬夫長以上的高級軍官儘數在伏允的帥帳裡暢所欲言,整箇中軍大營都充斥著草原漢子的大嗓門聲。
吐穀渾冇有自己的文字和語言,文字一直使用的是漢字,而語言則是說的突厥語。
此時帥帳之內突厥語此起彼伏,若非是知曉此處乃是吐穀渾大營。
光聽他們說話,還以為是突厥人叩邊了呢。
“大汗,末將以為唐軍的人數隻有不到咱們的三分一,應該一鼓作氣拿下沙洲……”
“大汗,屬下願為前鋒,若不能擊潰那田征老賊,末將提頭來見。”
“大汗……”
“……”
帥帳之中吵吵嚷嚷,伏允聽得頭疼欲裂。
敖氈兒和青宜章作為伏允的親衛站在伏允身後看著眼前吐穀渾大軍的一眾高級將領一言不發。
同時站在一旁像泥塑的菩薩似的一言不發的還有兩箇中年漢子。
此二人,便是被天柱王打包送到伏允大營的兩位王子。
分彆是大王子尊王,二王子伏順。
趙德楷的聯姻計策確實起到了效果,這兄弟二人如今也冇有分出個高下。
但兩人的仇卻是已經越結越深了,若非有伏允震懾,隻怕二人早就抄刀子互砍了。
伏允以手扶額,聽著手下的將領們說了半出個有效的計策,不由得將視線看向了兩個兒子。
“你們怎麼看?”
伏允的聲音越發蒼老,沙啞之中還帶著一絲難以辨彆的死寂。
英雄遲暮不過如此,這位縱橫草原數十年,一手將吐穀渾帶到巔峰的老人確實老了。
尊王與伏順被伏允老態龍鐘的眼神一掃,瞬間後背一涼,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個,孩兒以為,目前來說我軍數量占優,唐軍全軍總兵力不過三萬人,應當全力發起進攻。功畢一役,也能對唐國進行震懾,讓唐國皇帝知曉我們吐穀渾也不是軟柿子,可以任由他拿捏。”
大王子尊王率先開口,隻是說出來的意見和其他將領也冇有多大的區彆。
伏允聽完尊王的建議,臉上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既冇有同意他的要求,也冇有出言駁斥,而是將視線看向了二兒子伏順。
伏允被伏允的視線掃過,連忙朝伏允行禮回了聲:“父汗。”
“嗯,你有什麼建議,說來聽聽。”
伏允淡淡的點頭,全場除了站在伏允身後的兩個親衛,就剩下這個小兒子冇有開口了。
而伏允,心裡麵也對這個小兒子抱有一定的期待。
伏順思索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的回道:“若是孩兒以為,我軍當先避其鋒芒,同時對沙洲附近的城池,部落進行豎避清野之策。將決戰拖到大雪降落之時,則對我軍更加有利。”
“放屁,我不同意。”
“末將也不同意,如今我軍占優都不打,將時間往後一拖再拖,難道要等著唐國皇帝聚集大軍之後再打嗎?”
“冇錯,屬下也不同意,三萬人就將我吐穀渾十萬大軍嚇得不敢出擊,將來周邊鄰國怎麼看我們。”
“大汗,下令吧,我看伏順王子是被唐**隊嚇成軟腳蝦了。”
“伏順王子害怕,末將不怕,大汗,請下令吧,末將願為前鋒……”
果然,伏順此言一出,便遭到了幾乎帳中所有將領的反對。
草原上的漢子心直口快,說話也是毫無顧忌。
一國王子,硬是被他們說成了軟腳蝦。
站在伏順對麵的尊王,聽伏順竟然說出來避戰這種話,眼神裡更是露出嘲諷之色。
這個弟弟,還真是自己作死啊。
若是像他說的那樣,吐穀渾當真不占而退,將來吐穀渾還怎麼在草原之上立足。
北邊的吐穀渾,南邊的吐蕃,將來怎麼看他們吐穀渾。
那豈不是坐實了吐穀渾軟腳蝦之名?
這樣的貨色,竟然也配和自己爭汗位,當真是可笑亦複可悲啊。
但伏順說完之後,並未理會來自所有人的嘲笑,而是再次沉默了下去。
伏允聽完,臉上也冇有露出責怪之色,隻是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待人群之中反對的聲音小了一點,伏允這纔對著青宜章問道:“青宜章,按照國中條律,侮辱王子以下犯上應該是個什麼罪名?”
青宜章上前一步,將手臂搭到胸口附身回道:“回大汗,以下犯上,按律當誅。”
“知道了。”
伏允揮了揮手,淡淡的應了一聲。
而兩人的動作,也吸引了一乾軍中將領的注意力。
隻是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伏允便忽然大喝道:“來人啊,將蒙哥讓,慕容燮理,寶日巴巴乾三人押下去,明正典型,為全軍戒。”
此三人,正是剛纔反對伏順的話反對得最激烈的三人。
而猛哥讓,更是將伏順罵做了軟腳蝦。
伏允話音一落,帳外便衝進來一對軍士,不由分說拿了三人就走。
突如其來的變故,將帳內眾人都嚇蒙了。
尊王也是被嚇得目瞪口呆,不明白剛纔還好好的父汗為什麼突然就發火了。
那可是三名萬夫長級彆的高級將領,就這麼安了一個罪名就要殺了?
其他軍中將領心裡一個激靈,連忙上前為三人求情。
“大汗,臨陣殺將不吉,大大的不吉利啊。”
“大汗,三位將軍也是無心之失,還請大汗給他們三人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大汗,饒了屬下吧……”
“大汗,屬下為吐穀渾立過無數的功勞,屬下不服。”
求情聲,求饒聲,還有不服反對的聲音同時響起。
伏允忽然站起身來,看著三個被軍士即將拖出大帳的萬夫長,忽然開口說道:“現在就殺了吧,不必昭告全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