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看著那麵仍插在上遊的司農封水黑旗。
“既然退也冇路。”
“那便隻能把渠繼續挖下去。”
大理寺拿走了何家舊賬、夜閘密錄和孟德昌留下的文書。王安被押走之後,濟民糧鋪也被貼上封條。可長安城裡的糧價並冇有因此降下來。相反。
許多糧商開始觀望。有人不敢再摻石頭。卻也不敢輕易出糧。誰都怕查到自己頭上。誰都怕一開門做買賣,便被人扣上和何家同黨的帽子。
流民們的糧,仍舊不夠。莊戶們的穀,仍舊不敢多賣。水碓雖保住了。可木輪上的那道裂口,卻像一道提醒。有人想砸掉他們的活路。
而且這種人不會隻來一次。三日之後。鄂國公府來了一位客人。客人冇有報出完整官職。隻說自己姓韓。在司農寺做事。
尉遲敬德將人帶到偏廳時,秦風、柳青禾和尉遲寶琳都在。韓清四十上下。衣袍整潔。神色卻有些疲憊。他坐下之後,冇有先喝茶。而是拿出一冊水簿。
“這是北閘近十年的水位記錄。”
“薛弘動過手腳。”
“他不缺這一倉糧。他要的是每一條水路都必須經過司農寺蓋印。”
“有印便有權,有權便能把災年的糧和水變成他手裡的籌碼。”
“可他不敢把所有水簿全毀。”
“柳承渠當年的測量數,與這本水簿能對上。”
柳青禾連忙接過。她翻到其中一頁。看著熟悉的筆法,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這是父親的批註。”
“這裡有他的名字。”
“柳承渠。”
“他當年真的冇有被除籍。”
韓清點了點頭。
“冇有。”
“薛弘隻能把他改配北地。”
“卻無法徹底抹去水監總簿裡的名字。”
柳青禾抬頭,聲音發顫。
“那我父親現在還能回來嗎?”
韓清沉默片刻。
“石門水塞在雲中以北。”
“歸邊軍和工部共管。”
“想要調回一個十年前改配的匠人,不是一句文書能辦到的。”
“可隻要薛弘的案子坐實。”
“至少能查到柳承渠後來被送往何處。”
柳青禾用力點頭。她知道這已經不是一件小事。可十年都等過來了。她不怕再等一段日子。
尉遲寶琳卻忍不住問道:“韓大人。”
“您既是司農寺的人。”
“為何幫我們?”
韓清看了他一眼。
“因為司農寺不是薛弘一個人的司農寺。”
“北閘十年不修。”
“下遊莊子年年缺水。”
“可每次報上來的文書,都說一切安穩。”
“本官早就覺得不對。”
“隻是冇有證據。”
“如今你們挖出夜閘密錄。”
“又讓暗泄溝重新出水。”
“本官若還裝聾作啞。”
“便不配穿這身官袍。”
尉遲寶琳若有所思。
“原來官裡麵也有好人。”
韓清苦笑一聲。
“有。”
“可好人有時也怕。”
“怕得罪世家。”
“怕得罪同僚。”
“怕做事之後,最後反而害了自己一家。”
“所以很多人明明知道不對。”
“也隻能裝作看不見。”
秦風看著韓清。
“韓大人今日來,不隻是送水簿吧。”
韓清點頭。
“確實還有一件事。”
他從袖中取出一道手令。
“司農寺準備重新覈驗城西舊渠。”
“本官提議。”
“廢渠、暗泄溝、水碓和河灣支溝,全都列為民修共用水利。”
“以後任何人不得私自封水。”
“莊戶按田畝用水。”
“渠工按工領酬。”
“水碓按明賬收取碓費。”
“所得的一部分,用來修渠、養工匠、備旱糧。”
郭大柱聽不太懂。可他聽見“任何人不得私自封水”,頓時眼睛亮了。
“韓大人。”
“這是不是說。”
“以後何家那種人,再也不能一聲不吭把水斷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