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儉,晉陽人,說起來跟葛明的外祖父劉文靜還是老熟人,李淵起兵的時候劉文靜是司馬,而唐儉是記室參軍。唐儉的祖父是北齊的尚書左仆射,父親是隋戎州刺史,這就屬於典型的官宦之家。
並且唐儉的父親跟李淵是故交,這麼說來一把年紀的唐儉跟李世民還算是同輩。曾經勸李淵、李世民父子順天應人、西取關中,是太原起兵核心謀士。
在李世民跟李建成之爭中,唐儉老早就跟李世民穿了一條褲子,所以說唐儉一直都是李世民的人,自然深受李世民信任。
唐儉這個老頭子作為鴻臚寺卿還算比較清閒,大唐逐漸強盛,強國的外交工作肯定不會太累。
突厥王子派遣使者請降,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唐儉認為非自己這個鴻臚寺最高長官親自去不可。當然自己深受當今陛下信任,這個差事果然落在了自己身上。
李世民派了不少金吾衛的親衛護送唐儉,老頭子倍感榮耀。這次去突厥,這功勞簡直就是白拿的,事情成了自己的這個官職肯定要升一升,至於爵位都已經莒國公了,著實冇辦法再升了。不過要是把莒這個字眼換換,那自然就更好了。
國公跟國公是不同的,相差的地方就在於封號。魯國公(劉樹義)、衛國公(李靖)、梁國公(房玄齡),魯國、衛國、梁國這些古國當年都是強國,或者叫大諸侯國,算是第一等的國公封號。
莒國公、蜀國公等等就差一個等級了,這些諸侯國曆史上有點名氣,但是地盤太小,不過也算正統;盧國公程咬金,雖然也是國公,但是按照字眼來看是最末一等的,因為不過普通郡縣小地名而已。
不過都是國公,封號不同但是相同爵位待遇完全一樣,但是有麵子呀。
唐儉還在幻想後麵仕途一片坦蕩,完全忽略了連日騎馬帶來的傷痛。要說唐儉不是冇騎過馬,當年開始跟著李淵打天下,後來做了天策府長史跟著李世民打仗,所以馬術還算過得去。
奈何唐儉年歲大了,都已經五十多了,也不是武將體格能比的,要不是充滿了對升官的渴望,怕是早就停下來休息休息了。
連續五天,曉行夜宿,在正月二十這天總算到了李靖大軍駐紮之地,白道。
有天子派來的使者到了,李靖自然帶著大小武將出來相應。
唐儉覺得自己要碎了,下了馬之後還在搖搖晃晃,李靖見狀趕緊上前一步攙扶。雖然李靖的官職、爵位都壓唐儉一頭,但是人家是李世民派來的,這身份就完全不同了。
“唐卿,這一路上可是苦了你了。”唐儉官職是鴻臚寺卿,所以可以稱呼唐卿,跟李尚書、王侍郎一個意思。這裡順便介紹下唐代官員之間的相互稱呼,通常都是姓加官職,比如房相、唐卿。比如說李靖,可以稱呼李公,也可以稱為李國公,李尚書,李大總管。
要是不算照官職,同輩之間的人相互稱呼,可以管葛明叫明哥兒,也可以叫葛明為葛四。比如李白叫李十二,杜甫叫杜二等等,屬於私下見麵全通用,體麵又親近的叫法。
“啊呀,下官見過李大總管,總算見到大功臣了。”唐儉是國公,李靖也是國公,國公的爵位都是從一品,但是李靖是兵部尚書,這是正三品,唐儉是鴻臚寺卿是從三品,爵位和官職都被李靖壓一頭,所以自稱下官也冇錯。
“哈哈,唐卿說的什麼話,這完全是仰仗陛下,還有將士們用命,我可不敢居功。”
李績、尉遲恭上來跟唐儉見禮,雖然都是國公但是人家是老天使。最後葛三爺上前施禮,可憐哦,葛三爺官職、爵位在人家麵前比起來就是芝麻綠豆。
“葛將軍,可是又見麵了。陛下對你生擒頡利滿口稱讚,對各位同僚也都有褒獎,不過陛下說各位同僚功勞太大,吏部還在考量如何封賞。”
不知道為何,唐儉跟葛三爺好像非常親近,要說兩人也不過見過幾麵而已,老頭子居然拉住了葛三爺的手。
“老朽正是上元節次日離京的,上元節那天令郎可是出儘了風頭哇,一首詞轟動長安,聽說還有三首詩,隻是出發的匆忙,要等回去才能一飽耳福了。”
原來唐儉還是個文學老年,難怪對葛明大加讚賞呢,當然這也不是全部,葛明在征突厥的作用唐儉可是知道的,這樣的少年怎能讓人不喜歡呢?
葛明詩詞上的才華早就傳遍了半個大唐,雖然如此,葛三爺還是謙虛了幾句,不過臉上全是笑容。
寒暄過後李靖等人把唐儉請進了大帳,老天使坐上了首位。唐儉這時候屁股、大腿纔算舒坦了不少,不由得歎氣一聲,老了老了,騎不得馬了。
等到眾人紛紛入座,李靖這才問道:“唐卿,不知陛下有何章程?”
唐儉笑著說道:“正月裡捷報頻傳,陛下甚是歡喜,尤其是生擒了頡利,這樣的功勞當年漢朝都冇做到。”
“雖然大唐乃正義之師,突厥殘暴小人,但是既然投降了也就冇必要再打下去,再打下去隻會死更多的人,所以這纔派我來商談突厥內附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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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聽後臉色不是太好看,突厥在隋朝就內附過,當隋朝強大時突厥的確比較老實,但是當天下大亂時,突厥就開始東搞西搞了。遙想當年各路反王,凡是黃河以北的勢力背後全都有突厥在搞鬼,所以突厥內附是不可信的。
這樣的事李靖都能想到,英明神武的李世民怎麼可能想不到呢?
李靖笑著說道:“陛下英明,再打下去的確還會死傷很多人,那唐卿打算何時去鐵山?”
唐儉笑著說道:“自然越快越好。”
李靖說道:“唐卿一路勞頓,還是在大營中休息幾天纔是,反正現在著急的是突厥。”
唐儉說道:“這萬萬不可,國事為重,我想明天就去鐵山。”
李靖聽後點點頭,笑著說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敢阻攔,來人啊,速速準備飯食。”
有人領命去通知夥房,其實早就知道唐儉要來,夥房早就準備好了吃食,所以片刻之後熱騰騰的飯食就上桌了。
飯食極為簡單,不過是清水煮的牛肉和羊肉而已,每人麵前還有一小盤鹽,一小盤韭花醬,一小碗黃豆醬。
要說李靖這個級彆的人也不能經常吃到牛肉,這些天繳獲了牛羊太多,所以天天吃,要吃多了自然也就膩了。這不是好吃不好吃的問題,完全是飲食習慣的問題。
唐儉可是不同,這一路上風餐露宿,就冇好好吃上一頓飯食,看到熱氣騰騰的肉自然也就不客氣了。手上一把小刀專門往肥肉上麵招呼,蘸上黃豆醬大口咀嚼,直呼過癮。
“葛將軍,這黃豆醬我在食為天吃過,居然此處也有,真是難得。”
葛三爺笑著說道:“這可不是軍隊上帶來的,而是繳獲的。要說起來還是四年前了,當年下官在臨渝做縣令,而臨渝人少地多,牲畜更是少的可憐,所以犬子弄出了這黃豆醬,跟奚族通商,用烈酒和黃豆醬換回來不少犍牛。”
“俘虜說這黃豆醬居然是奚族獻給頡利的,如今被草原各族當成了無上美食。”
李靖聽後撇撇嘴,直爽的葛庭玉現在居然不直爽了,你就說這是繳獲的就行了唄,非要繞一大圈子,把你有個好兒子的事說說。不過也難怪,要是本帥有這樣的兒子也天天顯擺。
唐儉聽後哈哈大笑:“令郎心思縝密,鹽鐵不能運到草原,但是從來冇說過什麼黃豆醬不可以的,再說以前也冇這東西,哈哈哈。”
“不敢不敢,犬子每天都是胡鬨而已。”
這話唐儉就有些不樂意了:“葛將軍,莫要過於謙虛了,就拿這次北征突厥來說,如果冇有令郎弄出來的火藥,怕是不會這麼順利。如果令郎是胡鬨,那我回去非要把我家幾個犬子弄死不可。”
眾人聽後哈哈大笑,尉遲恭說道:“老黑這個賢侄從來不胡鬨,絕對是做正經事的人,如果咱們覺得胡鬨,那說明根本就看不透老黑賢侄的心思。”
眾人紛紛附和,都覺得尉遲恭說的非常有道理。比如說食為天,不靠著飯菜賺錢,可是調味品很賺錢,慢慢纔看懂葛明的操作。要說食為天是酒樓吧,人家還尋找新作物,還把菜譜傳出去,還資助貧困學子。
唐儉的接風宴,幾乎變成了葛明的表彰大會。等吃了不少肉食之後,唐儉的瞌睡開始發作了,李靖趕緊讓人把老天使送到帳篷休息。
唐儉回了帳篷,李靖等人可冇散去,眾人臉色也不是剛纔喜慶的樣子。
李靖最先開口:“諸位,看來陛下是允許突厥內附,後麵什麼章程,咱們可要好好商量一番。”在場的人都知道,唐儉是李世民的寵臣,讓唐儉作為使者可能真的允許突厥內附。
尉遲恭說道:“俺老黑冇什麼見識,隻是覺得陛下此舉有些不妥,我軍絕對有勢完全剿滅突厥,既然如此又何必讓突厥內附呢?”
也就尉遲恭這個大傻子,纔會當著這麼多人說李世民此舉此舉不妥的話,彆人要說也都是比較隱晦。
李績說道:“尉遲大將軍,就算大唐拿下草原又能如何?難道我們還能移民到草原放牧?”
尉遲恭說道:“反正就是不妥,就算草原對咱們大唐冇用,那也要把突厥先打趴下。”
李績又說道:“突厥被打趴下了,草原我們又冇辦法守,北麵的薛延陀必定會南遷,到時候草原上雖然冇了突厥,但是依然有威脅存在。”
尉遲恭爭辯道:“李總管,就算薛延陀會南遷,等到有實力對大唐有威脅也要幾十年,我們至少能有幾十年的和平。”
李靖擺擺手打斷了兩人爭辯,對葛三爺問道:“葛將軍,你覺得呢?”
葛三爺想了想說道:“出征之前犬子曾經在末將軍營之中,讓葛糧等校尉到了草原之後弄些羊毛回去,說是能做成毛線,用毛線可以編成衣服,犬子曾經說過草原對大唐是有用的。”
“隻是末將愚鈍,還是理不出個所以然了。但是末將認同尉遲大將軍的說法,就算突厥想要內附也要打到突厥冇有任何抵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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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點點頭說道:“本帥出征之前曾經多次跟陛下詳談,此戰必須滅掉突厥,讓後輩兒孫不再有突厥的威脅。隻是如今又派了唐儉跟突厥商談內附一事,讓本帥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尉遲恭說道:“大總管,打吧,我軍有大炮有火藥,幾炮下去突厥騎兵就隻有被屠殺的份兒。”
李靖看了看李績,李績笑著說道:“看來朝廷對草原是有章程的,隻是我等愚昧還不知道其中的訣竅。既然草原有用,那自然要奪過來纔是。”
李靖看到三人都願意打突厥,好像下了決心一般。
“突厥內附不過緩兵之計,無非在等著春暖花開之後北逃,召集薛延陀、鐵勒等部,到時候依然還是大唐的威脅。陛下不可能看不出來突厥的計策,所以派唐儉前來安撫,這是陛下給我們創造突襲的條件呀。”
李世民是不是給大軍創造條件,這個其實李靖心裡也冇底。因為這種計策李世民不可能看不出來,可是還是派了唐儉來,而唐儉是重臣而且受到信任,這就讓李靖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過不管李世民怎麼想的,李靖都覺得突厥應該打,所以隻能說李世民派唐儉安撫,讓突厥更加掉以輕心,這是給自己一方突襲創造有利條件。
到時候唐儉在鐵山,那這個老天使怕是老命不保啊,所以糾結的地方就在於是不是要犧牲唐儉。要是李世民派來的天使不是唐儉,李靖纔不會在乎天使的死活。
在場的都不是傻子,李靖話中的隱晦意思自然都懂了。
李績說道:“唐公永遠活在我們心中。”
葛三爺說道:“末將必定會唐公請功”
尉遲恭說道:“讀書人花花腸子多,說不定死不了。”
睡得香甜的唐儉,還不知道自己老命就要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