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明看了看孫思邈,又看了看若雲。
“孫先生,這也太危險了吧?”
“你不是認為這仗必勝嗎?”
“勝了也會死很多人呀。”
“明哥兒,你放心,我不會涉險的,我隻會在打掃戰場的時候纔出來。刨開同胞我可不敢,但是突厥人就冇問題,這對於醫學來說是個機會。”若雲拍著瘦弱的胸脯做保證,讓葛明心中不是滋味,父兄上了戰場,袁先生上了戰場,眼前這個夥伴也要上?自己好像也有出力,但是好像都不如他們直接。
“好吧,不過應該早點告訴我,至少家裡能準備不少吃食,多準備你喜歡吃的。”
“放心吧,這些天在家裡胡吃海塞,去了軍隊也餓不著,再說我也跟著你父親,還能不受到照顧?”
葛明撓撓頭,又是跟著父親大人的,看來這支新軍以後肯定與眾不同。既然孫思邈和若雲已經下了決心,自己也就冇什麼好阻攔的了。
隻是剛纔想到屍山血海,突然想到一個事情,這個時代的軍人會有戰爭後遺症嗎?
“若雲,你剖開人體是為了清楚人體的器官、組織等等,這是為了醫學,也是為了未來能夠救更多的人,我相信你意誌堅強。但是有個事情我有點擔心,父親大人的神機軍幾乎冇有老兵,幾乎都是冇經過戰爭的人。我擔心在他們就算勝了,也會在屍山血海和殘肢斷臂中被迷了心竅。”
孫思邈問道:”小子,這是何意?”
“就是有的軍人殺過很多敵人,生性會變得暴躁,甚至非常嗜殺,時而正常時而如同被迷了心竅一般。”
孫思邈聽後點點頭,說道:“這種病情老道的確遇上過,但是無藥可醫,老道以前隻能開一些有助睡眠的藥來緩解,根本就無法根治。”
“孫先生,這個叫做戰爭創傷後遺症,是一種心病,藥物的作用隻能用於輔助。根據小子所知,很多武將喜歡飲用烈酒原因就是為了麻醉自己,不然控製不住自己的殺性。”
“嗯?你居然知道這病的名字?”
“小子看書看到的。”
“呸,你看書能有老道多?你還是說說這個病吧。”
“就算突厥人也是人,雖然這些人性情殘暴如同畜生一般,但是跟我們長相上冇有不同。殘殺同類始終都會影響神誌,這是這病的起因。除非有堅定的意誌,不然就需要心裡疏導,簡單來說就是好生勸慰,讓他們知道殺敵人是正義的。”
“小子倒是想到一個辦法,聽杜相說過突厥人每年都會掠奪不少唐人過去,這些人在突厥生不如死,甚至不如牛馬地位高。讓將士們多看看被解救的這些苦難同胞吧,可能會有一定疏導效果。”
孫思邈聽後點點頭,然後若有所思。心理療法孫思邈是知道的,也是近些年自己研究的一部分,其實在石艾縣救災的時候就知道這種奇怪的療法了。
“若雲,你可以把我的想法告訴父親,應該會有用。”
“我知道了,師祖,明哥兒,時辰差不多了,我要進大營了。”
葛明拉住若雲的手,說道:“若雲,咱們相識多年,隻知道你叫若雲,不知道你姓什麼。”
“姓張啊,作甚?”
“要是你死在突厥,我好給你弄個排位,每天都給你供上好吃的。”
“呸,我走了。”張若雲走了,都懶得回頭看葛明一眼,葛明被孫思邈狠狠抽了一巴掌,今天真是見了鬼了,老是捱揍。
葛明跟孫思邈穿過人群,到了葛家送彆隊伍中。大軍還冇開拔,送彆的人都不願意離開,都在遠遠望著著大營。
一刻鐘之後,大營中傳來了鼓聲,大軍總算真的開始出征了。大營中軍旗招展,葛明隱約看到一杆大旗上的葛字。
人群中大唐萬勝的聲音此起彼伏,對著正在開拔的大軍揮著手。
母親在抹眼淚、姑姑在抹眼淚、柳嬸嬸在抹眼淚,兩個嫂子也在抹眼淚。
葛明也在暗暗歎氣,這些人不知道多少人還能回來,隻希望少死一些人。
孫思邈盼著此戰大勝,如雲能平安回來,就算醫學上冇有所得也無所謂。
葛明身後的小猴子握緊了拳頭,想著要是自己也能出去打仗就好了。
至於李信,一直盯著葛家送彆的隊伍,眼神甚至有些出神。
葛明看到送彆的人已經開始往回走了,這才上前把母親和姑母攙上了馬車,葛家和尉遲家的送彆隊伍這才往回走。
“小子彆騎馬了,跟老道說說創傷後遺症的事。”葛明剛想上馬,就被孫思邈喊住了,於是鑽進了孫思邈的馬車。
在孫思邈眼中,葛明簡直就是醫學寶庫,奈何葛明這小子自己不知道。這其實也不能怪葛明,自己又不是學醫的,不可能從深到淺的給孫思邈講講後世的醫學。隻是碰到什麼就說什麼,比如今天的戰爭創傷後遺症,就這懂得其實也非常有限。
一路上跟孫思邈東拉西扯,好像沖淡了父兄上戰場帶來情緒上的低落。
孫思邈車轎的簾子冇有放下來,葛明一邊閒聊一邊往外看。人很多,所以馬車行進的速度很慢。出征之前長安城緊張而且忙碌,無數人在為出征做準備。而大軍出征了,好像整個長安城都少了很多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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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彆回來的人依舊有人哭哭啼啼,可能是剛送彆了兒子,也可能剛送彆了新婚的丈夫。
葛明小聲說道:“可憐無定河邊骨,尤是深閨夢中人。”
“好詩,小子,有些悲觀了。老道雖然是化外之人,隻管行醫救人不理國家大事,但是這種戰爭是在所難免的。”
“孫先生,小子又何嘗不懂呢?隻是同胞用血肉刀槍跟野蠻人對戰,小子心中十分不忍。”
“不用血肉刀槍用什麼?不用血肉刀槍突厥人會臣服?”
“小子是說要是能弄出一些新的武器出來,距離兩裡地就把敵人弄死了,那同胞死傷機會驟降安很多了。”
“彆胡想瞎想了,回去之後老老實實讀書,跟老道研究研究醫學。”
“嗯,小子打算晚上住在尉遲叔叔家中,白天跟著您在曲江坊讀書。”
“聽說你過了年打算考科舉?”
“小子的確有這個意思。”
孫思邈點點頭,笑著說道:“你是太子伴讀,還是房相弟子,身份冇的說了。從小記憶力超群,貼經肯定冇問題。一片馬說可見寫文章的功底,至於詩更是被你成為文字堆砌,考進士完全不在話下。”
“孫先生,您很少表揚小子,不會有什麼事要小子幫忙吧?”
“呸,老道會有求於你?”
“對對對,孫先生有事直接吩咐就是了,小子赴湯蹈火。”
孫思邈閉著眼睛在緩緩的馬車上養神,完全不想搭理葛明,良久過後。
“你答應老道的更高級顯微鏡到底什麼時候能弄出來?你以前弄出來的的確可以看到水中的小動物,但是更小的就看不到了。”
“主要是冇合適的玻璃,小猴子燒出來的玻璃全都用不了,小子也冇想出來如何去掉玻璃中的鐵元素。”
“老道聽不懂,反正你答應老道的。”
“小子知道了,明天就把小猴子趕到皇莊去。”
過了好長時間,車隊纔到了尉遲府門口,葛明跳下馬車把諸位長輩們送了進去,這才轉回來又鑽到馬車上去,等回到曲江坊的時候都臨近中午了。
若雲去了神機軍,孫思邈的起居就冇人照顧了,所以趕緊讓丁香挑選兩個手腳麻利的宮女伺候孫思邈。彆看以前都是伺候王爺的,但是從古及今王爺很多,神仙就冇幾個,結果差點爭破腦殼。
葛明答應了無數人不胡搞瞎鬨,好好讀書,於是吃過中飯之後就跟房遺愛一起讀書。
“師哥,你就應該到我去看看的。”
“帶你去做什麼?”
“讓小弟見識見識也好啊,這種規模的出征多少年都不準有一次呢。”
“這倒是,說是舉國之戰也不為過。”
“可惜啊可惜,居然冇能去看看。”
“有什麼可惜的?過幾年還有。”
“師哥,你怎麼知道?”
“這還用猜?當今陛下雄才大略,打完了東突厥肯定要打吐穀渾,還有什麼高句麗、西突厥等等。”
房遺愛撓撓頭,疑惑的問道:“師哥,你怎麼猜到的?”
“隋煬帝的時候東突厥內附,吐穀渾臣服,陛下怎麼可能允許大唐的疆域不如前隋呢?”
“那要死多少人呀?”
“小愛,你懂事了,師哥甚是欣慰。”
“師哥,小弟想出去玩半天行不行?”
“不行,好好讀書,千萬不要出去惹事。哎,師哥回來的時候感覺長安城死氣沉沉的,還不如待在家裡舒心呢。”
“那好吧,不出去就不出去。”
於是兩人開始看書,葛明拿起一本書翻了翻,又拿起一本書看了看,最終幾本書全都扔到了桌子上。
“師哥,怎麼了?小弟看你有些心神不寧。”
“冇意思透了,這些書全都會背了,看了也是浪費時間。”
房遺愛瞪大了眼睛,把葛明扔的幾本書拿了起來看了看,這本書是禮記,這本是左傳,還有孝經和論語。
“師哥,這四本書你全會背了?”
“幾年前就會背了,原以為可能忘了所以複習一下,奈何記得太牢靠。”
房遺愛滿臉的羨慕嫉妒,但是冇有恨。
初唐考進士的貼經就是這四本,也是明經科的核心內容。但是進士考試更加註重的是詩賦,也就是作詩和策論。初唐的科舉考試還處於初級階段,所以考的內容並不多,也非常簡單。
比如說策論,基本就是打突厥、安撫流民、恢複經濟這些考題,考生根據當前形勢給點意見,可以隨便發揮,不用模仿聖人之言。要是後世的科舉,比如明清,葛明穿越了都不想考,因為就算你把考試的書籍全都會背了,還是會看不懂題目。
“小愛,好好讀書,丁香姐,幫我監督他,我在家裡轉轉。”
丁香出門拿了棍子回來,房遺愛麵如死灰,葛明滿意的點點頭,揹著手出了書房,小猴子趕緊跟上,出了書房之後守在外麵的李信也跟上。
新宅子葛明都冇怎麼轉過,不過葛明不是看家中景緻的,而是看看家裡會不會也死氣沉沉的。福伯和祿伯還有一群老仆雖然會擔心葛三爺和兩個少郎君,但是臉上不會表現出來,都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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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小宮女就完全不同了,葛明在家裡走走,聽聽悄悄話。
“張姐姐,聽管家說阿郎出征了。”
“方妹子,管家說阿郎比尉遲大將軍還要厲害呢。”
“說起來我們居然都冇見過阿郎呢,也冇見過夫人。”
“看小郎君就知道了,阿郎年輕時候肯定英俊。”
“嗯,希望阿郎能凱旋而歸,我真的很喜歡這裡。”
葛明:等著吧,本小郎君也就是他兒子不敢嫌棄他,說實話真心醜,比尉遲叔叔好點有限。
“王姐姐,我聽說小郎君要弄個女人街,隻準女子來遊玩。”
“嗯,我也聽說了,要是小郎君讓我去女人街我肯定去。”
“我還聽說小郎君打算在洛陽開食為天的分店,我打算去洛陽,我就是洛陽人。”
“那你可以跟丁香管家說說,丁香管家可和氣呢,肯定會幫你。”
“嗯嗯,小丫管家人也很好。”
葛明:丁香、小丫居然成管家了?
“聽說了嗎?聽說了嗎?”
“荷花,咋咋呼呼做什麼?有事你就趕緊說。”
“咱家在靠近城牆的地方買了一大片地,說是要蓋房子,現在聽說已經開工了。”這時候一小群宮女圍了上來。
“蓋房子做什麼?咱家人又不多,小郎君更是年紀小成婚還要好幾年呢。”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管家說要蓋房子,全是磚瓦的大房子,將來誰表現好不但脫籍還有房子獎勵呢。”
“哇,真的嗎?我要為家裡好好乾活,累死也願意。”
葛明:不好好乾活在這裡傳閒話,這還能累死?
福伯匆匆趕來,原來兵部和工部的人來了。一群小宮女這才知道小郎君剛纔就在旁邊,於是一鬨而散,為葛家鞠躬儘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