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釣魚人 第478章 送出征

國家大事，在戎在祀。

戎指的自然就是戰爭，而祀可不光是祭祀那麼簡單，可以說是國家運作的各種禮儀、製度等等。

古代人做點什麼事情都有一套禮儀流程，往往都不是想做就做的，都非常有儀式感。比如說葛明搬家，標準的流程是先請人看看日子，然後沐浴焚香，祭拜祖先告訴祖先新宅子在哪裡。

到了黃道吉日才正式搬家，進門之前一套流程，進門之後一套流程。然後還要再次祭拜祖先，等到親朋好友暖房之後流程纔算走完了。

搬家都這麼複雜，打仗這種事就更加複雜了。

前些日子李世民下令六路大軍征突厥，輜重糧草隊伍已經出發，如今在京附近各衛已經準備完畢，就等著李世民一聲令下開拔了。

太史局占卜好了日子，今天就是出征的良時吉日。出征可是大事，尤其是舉國之戰，容不得一點馬虎。所以在之前早就通知在京文武，提前齋戒，還要修剪指甲，同時不能穿吉服，要顯得憔悴一些，主打一個肅穆。

一大早在京文武在朱雀大街集合，經過承天門進入皇城，天還冇亮就已經到了太極殿門外。以前上朝那官服是五顏六色，今天雖然都是盛裝，但是比較肅穆，再加上臉上不知真假的憔悴，導致上朝如同奔喪一般。

隻聽到魏攀一聲大喊：“上朝。”

文武百官在李靖和房玄齡的帶領下進入了太極殿，李世民早就端坐在大殿之內，臉上全是嚴肅。今天的穿著也跟以往不同，不願守規矩的李世民今天也穿上了正經龍袍。

文武百官躬身施禮，李世民大手一擺，免了文武的大禮。今天可不是上朝，而是要拜帥。

其實任命早就下過了，這次是由禮部官員朗讀正式的詔書。內容無非就是打突厥，李靖作為行軍大總管，節製六路人馬。

等詔書讀完，李世民對魏攀招招手，魏攀點點頭，接著大喊道：“起駕太廟。”李世民此時站起身來，從台階上緩緩走了下來。

看看老當益壯的李靖，再看看白髮明顯變多的房玄齡。

尉遲恭依舊健碩，醜的居然十分可愛。杜如晦精神也不錯，看來還能再活二十年。

李道宗在群臣裡最是年輕，可謂皇族的名將。長孫無忌表情似水，看不出有任何波瀾來。

葛庭玉挺拔威武，跟尉遲恭比起來居然有幾分英俊。朕總算知道了，怪不得葛庭玉跟尉遲恭交情莫逆，或許就是因為長得有幾分相像。

李世民把太極殿上群臣都掃了一個遍，隻覺得此戰必勝，因為有這麼多當世人才支援，再加上無數次的演練。

李世民出了太極殿，殿外儀仗隊伍上前跟住李世民。李靖、房玄齡帶領文武百官跟在身後，一行人往皇城東南的太廟走去。

唐代打仗可不是給大將軍一個印信就出發了，這裡麵有一大套流程，而第一個流程就是去太廟禱告。告訴祖宗要打仗了，祈求祖宗保佑。

在幾天之前太廟周圍就被打掃的乾乾淨淨，地磚上一點灰塵都冇有。

等眾人到了太廟，禮部官員先大聲朗誦了一篇祭文。內容無非是大唐苦突厥久矣，今日要興兵剿滅突厥。

太廟大門被打開，李世民帶人進入太廟。這時候就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去的，隻有皇帝本人以及宰相、三公九卿、台省最高長官才能跟著進去，級彆不夠的隻能在太廟外觀禮台上等著。

李世民在前，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魏征等人進入太廟。李靖、尉遲恭、李道宗這個級彆的人都不能進入太廟。

祭祀祖先而且是皇帝的祖先，一套流程下來自然極為複雜，遠不是勳貴人家可比的。比如說祭品，隻有皇家才能使用牛頭。

從太廟出來之後，文武百官回了太極殿，這才即將進入出征之間的第二個步驟，也就是授軍權，後世的評書演義裡麵會叫做登台拜帥。有的朝代是在太廟祭祀之後就在太廟附近舉行，有的是回到宮殿舉行。

李世民回了內宮重新換了一套衣服，這套衣服依然是盛裝，隻是感覺起來更加肅殺，有點類似孝服。

授軍權隻有兩個主要人物，第一自然是李世民，第二就是李靖了。

此時的李靖也離開了太極殿，在偏殿重新換了一套衣服。不過跟想象的不同，並非戎裝而是正宗孝服。這是唐代出征的重要禮儀，畢竟打仗可不是鬨著玩，是要死很多人的。穿孝服的原因很簡單，抱著必死的決心為國征戰，這可不存在不吉利的問題。

當李世民再次端坐在太極殿上時，禮部官員請李靖上殿，李靖上殿大禮跪拜。

禮部官員大喊道：“請陛下授予李大總管斧鉞。”

李世民走下台階，從禮部官員手中拿起了斧鉞走到李靖身前。這個斧鉞是軍權的象征，或者說不能算武器而是禮器，比戰場上用的要小而且短，就是一把長柄的小斧子，隻是金光燦燦的，據說後來的宋太宗就是用玉的小斧子把宋太祖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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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愛卿，國事朕就拜托給你了。”

李靖抬頭雙手接過斧鉞，大聲喊道：“為陛下效死力，有勝無敗。”

李世民突然大笑：“哈哈哈哈，朕有諸位愛卿高枕無憂。”

李世民話一出口，太極殿內的文武百官跪拜施禮，異口同聲喊道：“為陛下效死力，有勝無敗。”

這時候授軍權都結束了，是不是可以出征了呢？其實這才走了一半的流程。授斧鉞之後這裡還有個重要的禮儀，那就是推轂之禮。

剛纔是李靖和群臣表決心，這時候就應該李世民表達對將士的支援了。所謂推轂之禮就是皇帝跪著給李靖推車，這個是更加古代的禮儀，當然隻是象征性的，總不能讓李世民把李靖推出長安城。

所以其實就是在太極殿上，弄輛戰車李靖坐上去，李世民跪下推一推車輪禮儀就算結束了。郡王跪著推著車，這算是最高的軍禮了，退轂之禮意味著授全權，也就是允許李靖在外征戰的時候可以自行決策，這就表明瞭李世民的決心和信任。

這套禮儀還是出征之前李世民跟李靖商量的結果，原本李世民還想加點其他禮儀環節進去表示尊重，但是李靖認為授斧鉞、退轂之禮就足夠了，所以其實這個都算是簡化了的。

推轂之禮結束，李靖帶著出征的將軍拜彆李世民，這時候總算可以出太極宮了，但是還是不能出征。

在古代會把北門叫做凶門，而太極宮的北門就是玄武門。不過破凶門可不是真的把門砸了，而是李靖作為行軍大總管，帶著出征的將軍們在玄武門附近朝著北邊揮舞幾斧子，用的斧子就是剛纔李世民給的斧鉞。

這樣破凶門就完成了，李靖在前帶領出征的將軍出了玄武門，身後是相送的文武百官，然後再城郭的出安遠門，跟城外的大軍彙合，這纔算基本完成了出征的全部禮節。

出征走哪個門都是有講究的，在唐代之前出征基本都是走北門，因為北門是凶門，再加上要破凶門的緣故，可不是後世朝代那樣非要走什麼凱旋門之類的。

唐代破凶門都是破玄武門，但是出征就不一定出北門了，而是北征突厥走北門，西征西突厥、吐穀渾走西門，東征高句麗走東門。

簡單那來說這套禮節就是先去太廟告訴祖先，然後授軍權，最後就可以出征了。要是皇帝親征，反而簡單一些，直接穿上孝服太廟祭祀就行了。

長安城北，軍旗招展，這裡不但有即將出征大軍，還有前來相送的親人。

葛明、劉氏、葛氏、劉樹藝、劉樹義、葛明的大嫂、二嫂，福伯、壽伯簡直葛家能來的全都來了。旁邊就是尉遲家，蘇氏、壽伯還有尉遲寶慶等等。

葛明的心情非常糾結，明知道肯定大勝，但是還是會為父兄擔心。

至於母親大人和兩個嫂子，滿臉全是擔心，自家男人要上戰場，心情怎麼可能好的起來。所以這裡的氣氛其實跟朝堂上差不多，大致也是肅穆。

李靖在前，身後是即將出征的將士，葛明老遠就看到隊伍中的父親大人。

“母親，我看到父親大人了，就在李大總管的後麵。”

“明兒，快把你父親和尉遲叔叔請過來。”

葛明聽後趕緊跑了過去，雖然軍隊上紀律嚴明，但是從來冇有過出征之間不跟家人告彆的規矩。朝堂上剛纔那一套流程，不但是授軍權其實也是告彆，此一去除了葛明其他人都不知道最終的結果。

“小子葛明見過李大總管。”

李靖一看是葛明，自然知道葛明的來意。

“你父親就在後麵。”

葛明跟李靖拱拱手，拉著葛三爺和尉遲恭就往外走。

“父親大人，尉遲叔叔，家人都在那邊等著你們呢。”

尉遲恭說道：“叔叔說過不用你嬸嬸送，這大冷天的非要來，叔叔跟你父親不過去趟突厥而已，把突厥打趴下很快就回來了。”雖然尉遲恭嘴巴上這麼說，但是臉上明顯不那麼嚴肅了。

尉遲恭看到蘇氏還有蘇氏抱著的尉遲寶慶，趕緊小跑過去把尉遲寶慶抱了起來，還在原地轉了幾圈。

劉氏看到葛三爺，冇說話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夫人啊，這有何苦呢？不過打仗而已，莫要哭了，孩子看著呢。”

劉氏抹抹眼淚，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點什麼，憋了半天才說道：“我等你回來。”

葛三爺握住劉氏的手說道：“放心吧，為夫肯定全須全尾的回來。”劉氏聽後點點頭。

“母親，您就放心吧，父親大人肯定凱旋而歸，您就等著誥命夫人的品級再往上升一升。”劉氏還是冇說話，依然隻是點點頭。

“明兒，為父有些話要囑咐你。”葛三爺放開劉氏的手，把葛明拉到旁邊。

“父親大人請講，孩兒保證好好讀書不闖禍。”

“哎，為父說的就是這個，大軍出征之後咱家、你尉遲叔叔家就少了主心骨，你最近一定要老老實實莫要闖禍，不但要照看好你母親，你尉遲叔叔家有事也要出出主意。說起來葛家跟尉遲家人丁都不旺，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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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你放心吧，孩兒必定護著咱們兩家。”葛明冇想到，自己居然成了主心骨，十三歲的主心骨。

“好，父親相信你。”

“父親，姑母、大嫂、二嫂都來了，柳嬸嬸也來了，幾位哥哥能出來說幾句話嗎？”

“國朝還冇有出去打仗不能跟家人告彆的說法，我一會進去讓他們出門一下，不過時間可不多，應該很快就要拔營了。”

“父親，母親給您和哥哥們準備了不少吃食，都在後麵的馬車上。有糖霜做的丸子，還有罈子肉，蒸熟的香腸臘肉這些東西，都是好放又好吃的。”

“軍隊上還能冇吃食？哪裡需要這麼麻煩？”

“孩兒又不是冇在大營待過，那吃食也算吃食？對了，還有些炸熟的麪條，母親知道您喜歡吃麪條，要是想吃麪條了燒點開水把麪條泡一會，裡麵還有油紙的小包，那是調料和菜乾碎末，再加上一條香腸，幾片罈子肉，味道說不出來的好。”

“混賬東西，就知道吃，為父聽你一說腹中居然有些饑餓。”

“嘿嘿，吃飽了纔有力氣殺敵嘛。”

“好了好了，為父要進去了，你可還有其他說的？”

“泡麪的時候記得蓋上蓋子，不然泡不軟。”

“哎呀，你這個混賬東西，老子走了。”

葛明拉住葛三爺，說道：“父親大人，李大總管喜歡出奇兵，草原雪地上行軍諸多不便，所以孩兒覺得李大總管肯定會帶少量騎兵突擊突厥可汗的大帳，您可千萬彆讓頡利可汗跑了。”

葛三爺愣住了，然後在葛明腦袋上來了一巴掌：“你懂個屁！”

葛明揉揉腦袋，心想曆史上就是這樣的呀，頡利可汗跑了，後來被西路軍抓住了，這麼大的功勞要是自己老爹得了，那自己怎麼也能混個少侯爺呀，隻是隻能聽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