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盛衰錄 第3章 楊業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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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忙大聲呼救：“楊愛卿，快來救朕！”

楊業說：“陛下，老臣來了。”楊業躍馬跳入沼澤，攙扶太宗登岸，回看禦馬已經倒斃。

楊業說：“兒子，禦馬已戰死，快些拉過你的坐騎！”楊業令兒子楊延朗將馬讓給太宗。

正這時，遠處又傳來遼兵追殺聲，太宗忙道：“卿等替朕禦敵，不能無馬，且將那裝糧草的驢車騰出一輛，朕要先回去。”

太宗騎驢遁去。

楊業遵旨，見太宗走遠後，收集逃兵散卒，攔擋遼國追兵，恰巧遇見潘美落荒逃至，楊業擺手讓他先撤，潘美又羞又愧，打馬而去。

隨後，楊業挺刀迎敵，力斬敵將先鋒兀環奴，兀裡奚，後麵遼兵見楊業揮刃驍勇，殺伐果斷，方悻悻退去。楊業父子趁機收軍而還，隨太宗返回汴京。

太宗感恩楊業搭救，加封其父子為代州刺史，防守雁門關。

翌年為太平興國五年，剛好冬去春來，遼國為複仇，派遣十萬人馬，大舉入寇代州。

楊業聞訊，與兒子楊延玉、楊延昭（楊延朗改名）計議，敵眾我寡，派二子各帶一支人馬，繞出敵後襲營，楊業出雁門關正麵進攻，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且說遼兵呼嘯而至，便在雁門關下安營紮寨，團團圍定城池。當晚正值夜色朦朧，那楊延昭與楊延玉分率三千人馬，大喊一聲，從後方勇踹遼營。遼將隻防正門，哪想宋軍會從背後殺來，立時驚慌失措，此時楊業率軍也從關上殺。

遼將蕭咄李自認驍勇，手挺利斧出迎，剛遇楊業，二人馬打盤桓，戰有數合，就聽楊業大喝一聲，便將蕭咄李斜肩帶背劈落馬下，遼軍頓時大敗潰散，自相踐踏死傷眾多，紛紛逃回漠北。

此後遼人便稱楊業為楊無敵，端的是聞聲色變，小兒夜啼，呼名可止。

之後，宋遼屢次交兵，互有勝負。

太宗七年間，遼主隆緒即位，時年尚幼，大權歸於蕭燕燕，史稱“蕭太後”，恢複國號大契丹。

蕭太後重用耶律休哥為南麵行軍都統，侵犯大宋，由此鼙鼓敲動，又是一場南北惡戰！

耶律休哥正與潘美統帥的西路軍迎頭撞上

耶律斜軫一路勢如破竹，斬關奪將，漸漸逼近代州。

這時，正是潘美代曹彬為主將，楊業為副，楊業主張避敵攖鋒，暗中聯絡雲、朔守軍，退守英州，派弓弩手防守石竭穀，後派騎兵接應，護衛各州百姓撤居內地，如此契丹則無從殺掠。

這話剛一說完，不想潘美身後閃出護軍王侁，大聲言道：“我軍也是數萬，何必怕他胡虜！堂堂正正打一仗也未必誰勝誰敗。”

楊業慘然道：“我軍屢敗，軍心已散，如再敗怕是後果嚴重。”

王侁冷笑道：“虧你號稱‘楊無敵’，今日一見敵兵便阻撓不戰，除了怕死，便是有投降契丹之心。”

楊業本是北漢降將，一聽這話，羞得麵目通紅，卻憤然道：“我何曾怕死？隻是打仗要看誰利於時下，敵兵強悍，徒令士兵傷亡，這有何益處呢？罷了，如果護軍懷疑我有降敵之心，我這便為先驅出去禦敵，看楊業究竟是不是怕死！”

楊業說完，憤然出帳，點齊兵將。上馬後，楊業回望潘美涕淚交流的說：“我本太原一降將，理應早死，蒙皇上不殺，屢擢官職，今願上報國恩，怕這一去，再無相見之日了。”

潘美原嫉恨楊業，這時冷笑兩聲說：“將軍武藝高強，定會化險為夷，我自督軍接應你，君請放心前去。”

楊業聽了這話，眼中透出一絲希望，忙道：“契丹用兵狡黠，前方有一地名陳家穀，地勢險要，待楊業轉戰回那裡，望潘將軍就在那裡接應，或可保全我等性命。”

潘美言道：“我曉得。”楊業於是淒然打馬率軍而去。

楊業率兵出了代州，身後隨著延玉、延昭二子，人馬剛過石跌口，便遇見契丹前部，三人奮力殺去，契丹退走，追至一處平原地帶，突然胡哨四起，契丹伏兵如蟻攢集。

楊業拚死拒敵，這時耶律斜軫率大軍殺至，將父子三人團團圍住，楊業怒目圓睜，帶二子拚死殺出一條血路，退至狼牙村，此時身邊士兵剩下不到一半。

契丹敵兵依然不捨，苦苦追來，於是楊業令二子帶兵先撤，自已後麵護衛，殺一程，退一程，好容易挨至陳家穀，不想眼前竟無一兵一卒援軍，父子當下抱頭痛哭，相約以死禦敵。

這時，契丹兵再次殺來，竟以萬箭齊發射向孤軍，楊延昭飛馬而走，臂上洞穿一箭，鮮血成線，也不顧及，飛馬入穀求乞援兵去了。

剩下楊業帶楊延玉依舊奮力格擋飛箭，此時麾下僅剩百人，俱各有傷，延玉戰到後來身中數十箭，萎靡倒地，痛不欲生。

楊延玉對楊業道：“原諒孩兒，不能再保護——”一個“父”字還未說完，口噴鮮血而亡。

楊業回身對剩下士兵道：“爾等都有父母妻子，各自逃命去吧，不要與我同死。”

士兵們齊聲道：“誓與老令公共存亡!”

老令公言罷，催動胯下棗紅馬，揮動鎏金混鐵刀，一聲怒吼，策馬衝入敵群，揮舞大刀，尚砍殺數十敵兵。

此時的老令公，身上盔甲洞穿，血染征袍。

創傷十幾處，渾身已無完膚，創口血流如注，老令公狀如血人，揮袖拭去眼角血水，依然揮殺不止。

契丹兵圍而不敢近前，互相退讓：你先上！這就是“無敵戰神”。

契丹大將耶律希達也不敢上前拚殺，他知道那是找死，卻在暗中搭弓瞄準了老令公。

一支冷箭，射中楊業座下戰馬的耳洞，戰馬轟然倒地。契丹兵一齊奮力撲上，搶下戰刀，這才縛住傷痕累累的楊業。

老令公身邊宋兵全部戰死，竟無一人逃生。

時值秋風蕭瑟，草木衰枯。戰駒嘶鳴，刀槍撞擊之聲，似乎依稀可辨；血色黃昏，壯誌未酬之歎，依然沉浸彤雲！

契丹兵眾押解楊業回營，迤邐行至胡原兩狼山巔。

楊業於昏迷中清醒過來，望見路旁豎著一塊石碑，上書“李陵碑”三字，不禁熱血激盪。

老令公猛然掙脫兩側攙扶士兵，大吼一聲道：“寧為戰死鬼，不做苟活人！太宗皇帝，臣先走一步了！”

說罷便縱身撞向李陵碑，地動山搖間，一縷英魂散去。

後人有賦詩《戰神血吟》歎曰：“血濺群山沃血花，萬古血性慟華夏；令公英魂今安在？神州無處不楊家！”

又有人題寫《李陵碑祭》：“矢儘兵亡戰力摧，陳家穀口馬難回。李陵碑下成忠義，千載行人同聲悲！”

楊延昭去代州求援，潘美拒不發兵。

楊延昭遂返兩狼山，捨命搶回老令公遺體，扯戰袍將遺體捆紮於背，輾轉送回宋營。

宋太宗頒詔書表彰楊老令公的功德：“執乾戈而衛社稷，聞鼓鼙而思將帥。儘力死敵，立節邁倫，不有追崇，曷彰義烈！故雲州觀察使楊業誠堅金石，氣激風雲。挺隴上之雄才，本山西之茂族。自委戎乘，式資戰功。方提貔虎之師，以效邊陲之用。

而群帥敗約，援兵不前。獨以孤軍，陷於沙漠；勁果猋厲，有死不回。求之古人，何以加此！是用特舉徽典，以旌遺忠。魂而有靈，知我深意。可贈太尉、大同軍節度，賜其家布帛千匹、粟千石。大將軍潘美降三官，監軍王侁除名、隸金州，劉文裕除名、隸登州。”

詔書的意思是，當我拿起刀槍保家衛國的時候，我就想起了那些為國捐軀的將士們。

他們英勇抗敵，高風亮節，如果不表彰他們的功績，我們又能用什麼來銘記他們？所以雲州觀察使楊業，對朝廷有金石般的純粹和忠誠，對敵人有摧枯拉朽的鬥誌和激情，不愧是北方的英雄。

自從軍後戰功卓著，指揮著英勇善戰無往不勝的軍隊，守衛著邊疆。

然而，因為我們的將帥見死不救，不發援兵，使楊老令公身陷大漠，孤軍奮戰，剛毅果敢，至死不屈。

我求問古人，如何來嘉獎他呢？以特彆的方式，來表彰他的忠誠。

如果楊老令公泉下有知，當知道我的心意。

應該說，大宋皇帝趙光義請辭懇切，發自肺腑，令人動容。是無愧於心的一份悼詞。

詔書的後尾，追贈了楊老令公一串官職，是武將至尊的哀榮。

同時，也懲處了幾個人，潘美官降三級，王侁罷官發配，劉文裕罷官發配。宋朝對於有罪的武官是重罪輕罰，當然嶽飛父子是個例外。

太宗趙光義厚葬楊業父子。

同時，封楊業的長子楊延朗（後改名楊延昭，演義中的楊六郎）擔任崇儀副使，二子楊延浦、三子楊延訓同為供奉官，楊延瑰、楊延貴、楊延彬擔任殿直。

大宋“重文抑武”的國策，終於導致了“武不能定邦”甚至國土淪喪的惡果。遑論開疆拓土，就連收覆被割走的故土都難。

國之大者，以土為本；國之強者，以土為基。有土而不能一統；禍之源也；有土而不能求全，戰之端也！

宋朝算不上國祚長，言其長，不過是史家自欺欺人的錯覺而已！北宋一百餘載，被滅一輪；南宋又一百餘載，再被滅一輪。三百餘年竟遭兩次滅頂之災，可見“抑武”之禍猛於霸匪強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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