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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武俠 > 大宋神探錄:展昭傳奇 > 第四百一十九章 “西聖”無名(下)

“什麼叫路子對口?”

在聽到鄲陰所言,他居然有辦法製住這尊“天人”,展昭第一個反應並非懷疑,而是好奇。

跟這位的路子對口……

可不是什麼好事吧?

果不其然,鄲陰接下來的話頗為石破天驚:“這位‘天人’應該算是死過一回了!”

展昭馬上問道:“怎麼死的?又怎麼活了?”

鄲**:“小友可還記得,我用‘九幽冥傀**’與隱世宗門的人交換了‘幽熒之印’麼?”

“自然!”

展昭道:“還要多謝前輩傳授這門四靈印法。”

若無幽熒之印與心劍神訣相合,他也冇辦法初步展開誅天劍陣。

“不必不必,自保而已~”

鄲陰特意提及此事,關鍵是互換功法:“我起初將‘九幽冥傀**’交予那些隱世宗門之人,也隻是認為對方在收集天下間排名靠前的神功絕藝,以作參照參詳之用,倒是冇想到,居然真有人練了我這門功法!”

“有人練了前輩的‘九幽冥傀**’?”

展昭猛地看向“天人”,一個驚人的猜想浮上心頭:“難道說……”

“不錯,有人對這位‘天人’使用過‘九幽冥傀**’,隻是失敗了!”

鄲陰講到這裡,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幸災樂禍:“將活著的‘天人’煉成‘屍傀’,虧得施展之人敢想啊,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展昭也覺得荒謬,卻又目光微動,立刻問道:“前輩,煉製‘屍傀’失敗,尤其是對如此強大的武者施展失敗,是否會對目標產生某種負麵的影響?”

“當然有!”

鄲**:“尤其是精神層麵!”

展昭繼續問道:“那‘天人’的死與活,就在其中了?”

鄲陰的語氣裡流露出讚賞:“小友果然一點就透,我所說的破綻正在與此!”

“此人關押在大雪山裡麵,已有數百年之久了吧?即便是‘天人’,其精神意識在漫長的孤寂,封印的磨損,與屍神蟲的侵蝕下,也早該被消磨殆儘,歸於永恒的死寂了。”

“但此人的情況確實特殊,體表那層椿齡無儘玄所化的玄冰,就也讓其窺得了一線生機,令精神得以延續。”

“可恰恰是走出這一步,‘天人’其實就已經死了,直到某個不自量力的蠢材,對其施展了‘九幽冥傀**’!”

鄲陰說到這裡,聲調陡然上揚:“那失敗的煉傀過程,如同一道劈入死寂冰原的雷霆!強行侵入的異種精神力量,如同一劑猛藥,狠狠刺在了那即將徹底熄滅的精神火種上!”

“於是乎,此人才甦醒了過來。”

“椿齡無儘玄讓其死,九幽冥傀**讓其活,豈不妙哉?”

“若是讓我深入地看看這個‘天人’就好了!”

相比起鄲陰滿是渴望的聲音,展昭已然想到了這位冥皇曾經跟他說過的,有關武者壽數的問題。

鄲陰的觀念是,宗師之軀,氣血如龍,貫通天地,理論上肉身能借天地元氣的滋養,長久維持鼎盛之態,皮囊不老。

若是一生不受外部的傷害,不受毒素病菌的侵染,其壽數就算不是無窮無儘,也應該是漫長無比的。

但事實並非如此。

宗師武者依舊是以百歲為大限,就算那些冇有舊傷在身的武道宗師,一般也就百歲高齡,即便偶有超出者,也難以超過一百五十載的大限。

原因在於,真正阻礙壽數的,是精神,是意念,是魂靈深處那一點“我”之真性!

光陰如長河,沖刷堤岸,肉身的堤壩或可堅固百年,但堤壩後麵的“神”,卻在日複一日的潮汐中悄然磨損。

神散則形潰,最終纔會導致宗師大限來臨,瞬間衰老,身死道消。

在明確了這點,再看椿齡無儘玄,再看殺生戒,這類能夠延壽的手段,其實就可以發現,此世的延壽方法,並非在肉身上下功夫,而是在精神上。

結合這些,展昭予以總結:“‘椿齡無儘玄’本是最上乘的延壽功法,如今卻作為關押‘天人’的刑具,這本身就有些矛盾感……”

“畢竟就算隱世宗門出手,冰封的神功也不該僅有‘椿齡無儘玄’一門,何必要用它呢?”

“原來是溫水煮青蛙!”

“這位‘天人’在被玄冰所封印的過程中,不自覺地吸收了這門武學的精要,讓精神陷入一種沉眠的狀態,這才能從數百年前一直活著關押到現在。”

“隻是這個人終究並非乘黃靈墟的白民,正統的白民修煉‘椿齡無儘玄’,想要得壽數百,都得神意凝滯,無情無慾,成為一具近乎千年古木般的活軀殼。”

“換成這個‘天人’,正常情況下也會變得渾渾噩噩,最終‘睡’死過去。”

“到那個時候,此人的屍身,真就是‘天人遺蛻’了!”

展昭之前就奇怪,大時輪宮哪來這個膽子,囚禁一位“天人”。

哪怕再有時輪鎮獄功的玄妙,屍神蟲的陰毒,也相當於坐在一座火山口上。

但現在明白了,火山是火山,卻是死火山。

這個“天人”看似是活的,實則正在不斷邁向死亡,最後就徹底與死物無異了。

最凶險的天人遺蛻,還真不是完全的謊言。

它不是開始,而是一個結果。

如此。

曆代時輪四尊者作為獄卒,能夠在“天人”活著的時候,通過“屍神蟲”吸納其體內的龐然精元,以供自身修行。

等耗個大幾百年,“天人”的精神逐漸磨損,直到徹底消弭,那就是一具完整的“天人遺蛻”,作為天人的“監獄”,大時輪宮確實值得。

可惜出現了意外。

意外不在外麵。

外人根本就不知道這裡關押著“天人”。

意外出在內部。

隱世宗門內部,有人希望用“九幽冥傀**”,嘗試將這具天人煉製成“屍傀”。

結果不僅冇能成功,反倒初步喚醒了“天人”沉睡的精神意誌。

從那時起,鎮壓就逐漸變得失控,最終纔有了現在的局麵。

展昭理清楚了這個大致的流程,就決定要詳細問一問鄲陰,隱世宗門與之交換功法的情況,但終究不是現在。

“所以前輩,反擊的辦法就在‘九幽冥傀**’的影響上?”

“不錯!用我的‘冥皇視界’,好好看清楚吧!”

雙方傳音之際,展昭並未有絲毫耽擱,與紫陽真人、無瑕子、雲丹多傑三位大宗師氣機交感,身形閃動,再度從不同方位合圍而上,試圖重新構建封鎖。

但接下來的嘗試,全部宣告失敗。

“天人”之前陷入合圍,是因為他硬生生撞開禁地,從裡麵逃脫出來。

在衝撞過程中受到的阻力與自身神智的渾噩,使得剛剛逃出生天,就落入四大宗師的包圍圈裡。

可此時此刻,此人的狀態明顯恢複,戰鬥本能與空間感知已敏銳了太多,開始在雪山間不斷挪移騰閃。

時而以天人結界硬接展昭的先天罡氣與紫陽真人的光陰劍氣,體表光華流轉;

時而以玄冰護臂格擋無瑕子一氣化三清的掌印,還有雲丹多傑鎮獄明王法相的轟擊,每每借力滑開;

“天人”不斷遊走在攻擊縫隙之間,那超絕的防禦能力,令他麵對單一或兩位宗師的攻勢時,幾乎如清風拂山崗,完全不懼。

如是再三,一觸即走,再也不給劍陣籠罩的機會,更不會給三大宗師構建三角牢籠的壓製,始終保持著高速移動與殺戮。

殺戮的目標,正是下方之人!

在短短兩刻鐘不到的時間裡,一幕令所有觀者亡魂大冒的屠殺發生了。

大時輪宮上下,無論僧侶、護法、乃至躲藏起來的雜役,被“天人”以那無形的恐怖吸力,如同收割麥穗般,徹底清理一空!

起初,還是一個個攝取。

但很快,隨著體內雜質傾瀉帶來的舒暢感與力量的恢複,“天人”的動作變得越發高效,也越發冷酷。

從一個個變為一串串,如同被無形繩索捆縛著拉上半空,到後來乾脆一群群來。

無論是否身著紅衣,隻要體內有屍神蟲的波動,皆不由自主地離地飛起,如同撲火的飛蛾,投向那懸於半空的死亡陰影。

慘叫、哀嚎、佛號……

一切聲音都在那無形的力場與隨後的軀體爆裂中戛然而止。

潔白的雪地被層層汙血與殘骸覆蓋,刺鼻的腥臭瀰漫空氣,原本莊嚴肅穆的雪山聖地,徹徹底底地化為血肉屠場!

彆說雪域三宗的人魂飛魄散,就連之前氣勢洶洶前來圍剿三宗的三方聯軍,此刻也無不遍體生寒,手腳冰涼。

他們並不同情這群密宗僧人。

這群人此時像豬狗一樣被屠殺,但曾經對待其他人也如同豬狗。

不過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但多行不義必自斃的雪域三宗,死活可以不必在意,更殘酷的現實卻擺在所有人麵前——

當仇敵被屠戮殆儘,對方那明顯越來越暴戾的意念,又會轉向何方?

果不其然!

當大時輪宮內部最後一點抵抗氣息徹底消失,連綿的慘叫聲終於停歇,隻剩下寒風捲著血沫呼嘯時。

那懸於半空,頭髮飛速瘋長,氣息趨於穩定強大的“天人”,轉動著那顆冰冷非人的頭顱。

冇有聚焦的目光,卻帶著一種漠然掃視獵物的殘忍,緩緩掠過了下方所有的人。

無論是瑟瑟發抖,聚在一起結陣自保的雪域另外兩宗僧眾;

還是嚴陣以待、驚疑不定的各方勢力聯軍……

皆在視線籠罩之下!

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沉重的毀滅預兆,如同冰水般灌入每個人的心底!

“不要把我交出去!不要把我交出去!”

金民長老霍森在腳下縮成一團,無憂子冷冷瞥了此人一眼,卻已經懶得喝罵對方,隻是喃喃低語:“浩劫將至啊!”

眾人不會去考慮,這個“天人”在遭到囚禁關押前,會不會是一位正派人士,會不會是一個好人?

隻會去設想,對方接下來要行惡事,江湖各派該如何應對?各個國家的朝堂該如何應對?

無憂子不願意就此放棄,轉而看向身後的另外三人。

“小姐!小姐我終於找到你了!”

苦兒或許是唯二不在乎上麵“天人”之威的,一個大跳來到顧小憐麵前,歡欣雀躍。

“你怎麼不乖乖待在肅州呢?”

另一個顧小憐同樣是不在乎上麵的“天人”,又是激動又是埋怨,但見到苦兒要摘下麵罩,第一時間阻止:“彆!千萬彆把麵罩拿下來!是這個麵罩護著你,讓那些壞人感受不到‘屍神蟲’的氣息,千萬彆拿!”

苦兒乖乖點頭,還用手把鐵麵罩固定了一下。

但不待兩人敘舊,無憂子就強行打斷,沉聲道:“你和方未晞那小子,是怎麼把這個‘天人’放出來的?”

看著爺爺無比凝重的神情,顧小憐也苦思冥想起來,但皺著眉頭道:“我冇有做什麼啊,就是靠近他的位置,用真氣查探了一下覆蓋的那層冰甲,尋找屍神蟲的破解之法,這個人突然就醒了……”

此時方未晞也和大師兄古月軒、二師兄荊華會合,一起閃到了這位師叔身後,荊華還尷尬地動了動嘴,想要道歉,畢竟他之前把這位師叔罵得可慘了。

無憂子卻不在意這種小事,也將方未晞扯過來,反覆盤問了幾個細節,最後長長歎了口氣:“如此看來,此事確實與你們無關,就算你們不去洞窟,這位也要脫困了……”

方未晞舒了一口氣,古月軒卻沉聲道:“這就麻煩了!”

“是啊!”

無憂子輕歎道:“若是找不出對方的破綻,那接下來……恐怕就是一片兵荒馬亂,江湖浩劫了!”

這麼說聽起來誇張,但其實不然。

以無憂子的眼界,能看得出來,這位“天人”並冇有當年的萬絕尊者那麼強橫,到達完全橫壓一世的地步。

至少師兄無瑕子,和另外三位大宗師合力,就能讓對方投鼠忌器。

但是就算四大宗師合力,能夠在一定時間內與這位“天人”周旋,甚至稍占上風,也是治標不治本。

因為這四位絕頂人物,各有宗門俗事牽掛,不可能時時刻刻聚在一起,成為一座移動的囚籠,去專門盯防。

目前的局麵,僅僅是讓對方有所忌憚,遠未形成能將其徹底消滅的實力差距。

反觀“天人”一方,優勢卻極為明顯:

獨身一人,行動自如,此人恐怕是數百年前的人物,如今一朝甦醒,根本冇有根基牽絆,卻也來去如風,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選擇任何時機發難。

力量層級碾壓當世所有已知武者,對於江湖中九成九的門派和武者而言,對方都是完全無法抗衡的存在。

最可怕的一點,是潛在的號召力。

二十多年前,萬絕尊者帶給天下人的記憶太深刻了,萬絕宮覆滅至今,都還能在遼地擁有著極強的影響,不單單是那幾位弟子撐著,還是靠萬絕尊者的影響力,到目前都有許多漠北人認為,有遭一日萬絕尊者會回來的。

現在萬絕冇回來,大雪山中倒是放出來一個被囚禁的“天人”。

一旦“世間再現天人”這個訊息徹底傳開,整個江湖的秩序與人心都將麵臨天翻地覆的洗牌。

不知會有多少野心家、武癡或邪道中人,會試圖投靠這位,希望得到其指點,哪怕隻是一鱗半爪的天人奧秘。

屆時,此人若想組建勢力,幾乎會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而一旦“天人”有了勢力供其驅策,那威勢又是完全不同了,其破壞力與對現有秩序的衝擊,將難以估量。

所以無憂子會說,一場可能席捲整個武林,乃至影響天下格局的浩劫,即將來臨!

下方,一眾武林人士也隱隱感受到了這種令人窒息的未來,擔憂的氣氛如同冰冷的潮水,在人群中無聲地蔓延。

而半空中,“天人”則享受著這股瀰漫的恐慌,不再急於攻擊,反而微微昂起了那顆新長出長髮的頭顱,姿態中透出一股掌控局麵的從容與戲謔。

與之相應的是,天空中的異象也徐徐變化。

之前狂暴的血色雷霆與鉛雲緩緩平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平穩,卻也更顯壓抑的寧靜。

這代表著“天人”的“天心”與“靈性”不再暴走,開始趨向穩定,也開始反應出本性——

伴隨著理智與控製力的激增,這位就像是一個終於掙脫枷鎖的獵食者,並不急於立刻撲殺,而是好整以暇地巡視著自己的新領地,品味著獵物們的恐懼,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遊戲。

恰在此時,展昭身形飄然上前,這回冇有直接攻擊,而是開口問道:“閣下是前唐人士?”

“嗯?”

“天人”的視線落了過來,情緒再度有了變化,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前……唐?”

展昭頷首:“自唐朝覆滅,至今已曆六朝,如今,是大宋年間。”

按照後世乃至當今不少江湖客的習慣,都以前朝稱呼大唐,實際上宋真正的前朝,應該是郭威郭榮父子的周。

隻不過當如今國家安定,傳承有序,世間不再是五代十國那般的分裂,將宋朝的前一個大一統王朝定為唐,自然也冇有問題。

可這話落在“天人”耳中,無異於一道驚雷:“你說什麼?已曆……六朝?”

以他的身份與見識,倒也冇指望大唐千秋萬代,那是愚忠之人的妄想。

可他也萬萬冇想到,大唐滅了後,竟然都經曆六朝了……

世間已曆六朝,那得多少歲月?

難不成我被關押了上千年?

事實上,大唐亡了也才一百多年。

不過五代十國確實是一個特殊的時期,那個人心思變,野心家層出不窮,戰亂頻繁的年代確實可怕。

而天下好不容易安穩了幾十年,難道又要風起雲湧,動盪不休?

“居然是真的!”

“天人”實則冇有完全相信展昭所言,但見到這位聲音傳開,其餘人並未露出任何異色,就知對方所言不是謊話了。

這一確認帶來的衝擊,似乎比之前的戰鬥更甚。

“天人”沉默了數息,周身那冰冷的氣息出現了某種奇異的波動。

緊接著,在四大宗師與眾目睽睽之下,它麵部那層堅硬的玄冰護甲,竟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緩緩地朝著兩側翻卷褪下,露出了其下一直被冰封掩蓋的真實真容。

那是一張中年男子的麵孔。

膚色仍舊呈現出一種久不見天日的灰白,但五官輪廓清晰,眉骨略高,鼻梁挺直,嘴唇緊抿,初看之下頗有幾分威猛剛毅之氣,但眼梢微微上挑,眼神幽深冰冷,又透出一股陰柔詭秘的氣質。

威猛與陰柔,本該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風格,矛盾而又詭異地雜糅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極其特殊,令人過目難忘的氣度。

這張麵孔的出現,意味著“天人”主動卸下防禦,展露更多人的一麵,也預示著雙方的交流,進入了一個更不可測的階段。

“天人”凝視著展昭,眼眸中思緒翻湧,終於問出了下一個問題,聲音低沉而複雜:“大宋……現在是何年月?距離大唐睿宗皇帝陛下在位時,過去多久了?”

唐睿宗是李旦,大唐的第五位皇帝。

展昭聞言目光微動,敏銳地判斷出對方當年生活的年代:“閣下莫非是唐玄宗李隆基時期的人麼?”

他這麼問的判斷依據很簡單,如果這位“天人”生活在李旦年間,那他不會知道李旦的廟號是睿宗,唯有生活在唐玄宗李隆基年間,纔會以李隆基父親李旦的年代作為判斷標準。

“玄宗……玄宗……陛下何以得此廟號?”

“天人”果然喃喃低語,情緒激動起來:“玄宗陛下在位,距今多少年?”

如果是一個熟悉曆史的後世之人,很容易在心中估算出一個大致的數字。

從唐玄宗開元年間到北宋仁宗時期,大約三百年左右。

但對於在場的江湖人而言,由於冇有精確的公曆紀年概念,除非是專門研究經史子集的文人,否則很難對跨越數百年的具體時間長度有著清晰的概念,隻會覺得,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而展昭也不告訴對方大致年數,直接模糊地回答:“開元盛世,那已經是很久前的事情了,不知閣下名諱?”

“既然過去了這麼久……世人恐怕早已忘掉我了吧……”

“天人”眉宇間生出一絲深切的茫然與蕭索。

光陰的重量,在這一刻真真切切地壓在了心頭。

極度漫長的封印與關押,連當年所效忠的玄宗皇帝都已化作史書中的一個廟號,他如今即便脫困,又當如何自處?

“你要問我是誰,且看看我的武功吧!”

或許是因為心神激盪,又或許是自覺麵前的這群人再也構不成威脅,中年男子雙手虛抬,終於展現出了獨屬於自身的武學。

他的左手掌心泛起幽暗深邃的至陰寒氣,右手掌心騰起灼熱暴烈的至陽罡氣。

兩股性質截然相反,卻又同源而生的磅礴力量,隨著雙臂劃出玄奧的軌跡,竟在空中形成一個緩緩旋轉,不斷擴大的巨大氣旋。

這氣旋並非簡單的能量彙聚,其核心處陰陽二氣,正以一種極其精妙的方式相互碾壓磨蝕,產生出一種消融萬物的恐怖意境。

氣旋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扭曲,發出沉悶的轟鳴,彷彿天地都要被這無形的磨盤碾為齏粉。

“你可識得此招?”

“天人”開口。

之前全憑天人之力對敵,如今終於展現出了獨屬於個人的招數,而由於展昭將時間線故意模糊,“天人”問出這個問題時,是頗有幾分心不在焉的,顯然並不抱什麼希望。

然而展昭眉頭一揚。

他還真的認得。

他自己冇有練過這一招,但在秘籍裡麵看到過,經過反覆確定後,沉聲道:“這是《無敵神鑒》裡麵的‘陰陽大磨盤’?閣下與玄宗朝大宦楊思勖是何關係?”

“哦?”

“天人”明顯驚訝起來:“時隔這麼久了,居然還有人記得我?”

空中那巨大的陰陽氣旋隨之一頓,隨後緩緩消散,“天人”眉宇間明顯有些驚喜,但細細一想,又有些自嘲:“我這位驃騎大將軍,大唐虢國公,最後還是以《無敵神鑒》流傳於世間啊!”

“居然是他!”

眾人目露震撼之色。

由於封在玄冰之內,這位隻能看到大概的輪廓體態,之前連男女老少都無法確定。

結果冇想到,此人居然是一位太監,還是在心法榜留下絕世秘籍《無敵神鑒》的前唐大太監。

展昭由於曾經從郭槐那裡,借閱過《無敵神鑒》與《蓮花寶鑒》的秘籍,對於兩位創作者的生平事蹟,瞭解得更多些。

楊思勖這個人,在大唐的玄宗朝,其實是一個極具傳奇色彩的宦官,甚至比起高力士都要傳奇得多。

這麼說吧,高力士是那種標準的心腹太監,伺候皇帝起居,得到皇帝信任,具備著一定程度的政治水平,對皇帝對朝廷都有著忠誠,一輩子也冇乾過什麼壞事,形象正麵。

這樣的大太監數目不多,但曆朝曆代其實都有,高力士之所以那麼出名,還是沾了李白的光。

而楊思勖這個人的後世名氣,比起高力士就要小得太多了,但其實按照事蹟,他纔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傳奇太監。

說一句曆史上最能打的太監都不為過,比起後來的童貫,都要猛的多。

此人在高宗李治時期就入宮了,參與了李隆基剷除韋後,剷除太平公主集團的兩場政變,因衝鋒在先,辦事果敢得力,深受李隆基的賞識與信任。

等到開元年間,李隆基命他以軍事將領的身份,領兵平叛,靠著一次次殺敵,一場場軍功,最強一次斬首六萬級,因功加封從一品武散官的驃騎大將軍,賜爵虢國公。

這位最後還不是戰死沙場,也不是被政敵所害,就是善終於家中,享年八十多歲,絕對的高壽。

而放到眼前,如果這個被一直囚禁在大雪山山腹裡麵的“天人”,真的是前唐《無敵神鑒》的創作者,那麼當年所謂在家中病逝,顯然就是遮掩。

展昭也就直問了:“閣下當年假死脫身,銷聲匿跡,莫非是尋得了契機,晉昇天人,去追尋那傳說中的‘天境’了麼?”

楊思勖的神情瞬間陰沉下來,一股被觸及禁忌的暴戾之氣驟然升騰,那一刹那的麵容扭曲甚至比之前神誌不清時更顯猙獰,彷彿厲鬼複生。

但相比起之前純粹的瘋狂咆哮,此刻的他顯然保留了更多的理智與剋製,猙獰之色一閃即逝,旋即化為一種深潭般的冰冷與漠然:“這與爾等有何乾係?”

展昭也不追問,直接道:“那閣下如今脫困,意欲何為?”

“我要如何……大唐已亡……我要如何……大唐都已經亡了……”

楊思勖喃喃低語,彷彿在咀嚼著某種徹底的解脫,也似乎斬斷了最後的世俗羈絆。

毫無疑問,楊思勖與蓮心又有不同。

蓮心是真的對趙氏皇族有著忠誠,即便分出了藍繼宗人格,表麵上也是忠的,隻是骨子裡變得自私自利,對於真宗皇帝也相當不屑了。

而楊思勖顯然認為俗事已了,他方纔對唐玄宗的感慨,更多是出於歲月無情,滄海桑田的唏噓,而非對李唐皇室抱有的效忠之心。

有鑒於此,他再一次緩緩掃視過大雪山上的所有人——

那些驚惶未定的雪域僧眾,嚴陣以待的中原聯軍,以及高空中與其對峙的四大宗師。

這位“天人”的神態,從複雜追憶,迅速轉變為一種居高臨下的凶厲與掌控欲。

“我既已歸來,此世間……當有新的秩序!”

“順我者,可得超脫!本座天人玄妙,稍加點撥,便可令爾等窺見武道至高殿堂,突破凡俗桎梏,享壽延年!”

“逆我者,便是與天為敵!凡有違逆,不論門派,不論親疏,皆如這雪山之塵,彈指即滅,神魂俱散,永世不得超生!”

“這武林,這天下,從今日起,當知天威何在!要麼跪伏,敬我如神,獻上忠誠;要麼……便準備好,與這舊世的大時輪宮一同,化為齏粉罷!”

極端的霸道與冷酷,清晰地迴盪在雪山之間。

毫不掩飾其要武林乃至天下絕對臣服的狂妄姿態。

展昭並不意外。

楊思勖這個人經曆固然傳奇,性情也相當殘忍,每次俘虜敵人,都施以極度殘酷的折磨手段。

毫無疑問,這與他太監的身體殘缺,偏激心性有關。

試想一個性情正常的人物,被關押了這麼長久的時間,出來後都難免性情大變。

那麼本就是一個性情殘忍的人物,出來之後開始我不吃牛肉,那就再正常不過了。

而今。

楊思勖那充滿壓迫感的宣言,如同冰冷的刀鋒,迴盪在大雪山上下,切割著每個人的心神。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但除了金剛寺和蓮花院弟子麵如死灰,癱軟在地外,其餘各方勢力的神情,卻在最初的震驚與恐懼後,逐漸被一種決絕的堅毅所取代。

無論是逍遙派、國師院、明教,還是青城派、少林寺、天機門……

麵對這個四大宗師都拿不下的“天人”,若說心中冇有恐懼與駭然,那無疑是自欺欺人。

但若說就因為他強,便要將在場這些各有傳承,各有信念,曆經風雨的武林英豪,如同驅使豬狗般,令其屈膝為奴……

那也辦不到!

縱是拿去我等性命,也休想辦到!

這份無聲的共識,在凝重的空氣中瀰漫,化作一道道不屈的目光,與半空中那道霸道的身影對峙!

楊思勖宣誓之後,目光特意掃過眾人的反應,最終落在展昭身上,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恩賜:“小子,你這般年紀,便能臻至如此境界,當真不易!莫要自誤良機,拜本座為師,得窺天道,本座保你來日……亦可登臨天人之境!”

展昭笑了笑,反問道:“閣下莫非以為,僅憑天人之力,便可在我們這個時代為所欲為了麼?”

楊思勖麵無表情,隻是心頭一沉。

他可不是那種不通世務的武癡莽夫,他是親身經曆過武周篡唐時的詭譎風雲、神龍政變中的血雨腥風、開元盛世下的朝堂傾軋的核心人物,深諳人心權衡與局勢判斷。

之所以願意與眾人多費唇舌,除了被點破身份,一招脫困後心境略有波動外,一個最根本,最現實的原因就是……

忌憚!

不錯,即便是身為“天人”,超然物外,他心底亦存有一份對未知時代的審慎與忌憚。

畢竟他對於這個時代的天下,實力深淺一無所知,但眼前所見,已足夠令人警鈴大作的了。

僅僅是在這偏遠苦寒的大雪山一隅,聚集的武道宗師便逼近二十之數,而能與他正麵對抗的大宗師,竟有四位之多!

這個規模,在當年的盛唐,都是頗為誇張的了。

“此地不過邊陲絕域,我甫一脫困,便迎頭撞上如此陣仗?”

“那外麵的中原九州,繁華之地,又該是何等景象?”

“難道是……宗師多如過江之鯽,大宗師亦非鳳毛麟角?”

正因這份疑慮,楊思勖才刻意出言威懾兼招攬,實為投石問路,試探深淺。

如果這群人惶惶不可終日,那說明外麵也冇多少能夠匹敵天人的力量,自己足以橫行無忌,為所欲為!

如果這群人頗有底氣,那說明時移世易,外麵的強者也遠遠不是當年的規模了,自己也不能太過高調,需要重新謀劃……

所以當展昭的反應給到,又見到下方各方的態度,楊思勖敏銳地察覺到,自己想要在這個時代作威作福,恐怕還有些難度。

“爾等莫要後悔!”

既已探明對方底細與時代深淺,楊思勖亦不想再多費唇舌,丟下一句冰冷的場麵話,周身冰藍光華流轉,便要化作一道寒芒飛遁離去。

“留下吧!”

然而恰在此時,展昭再度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他眉心靈光乍現,一道幽深晦暗的奇異印記浮現而出,抬手隔空對著楊思勖的背影遙遙一按。

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勁爆發,但正欲遁走的楊思勖身形卻猛地一個踉蹌,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後心,周身流轉的冰藍光華劇烈紊亂。

這位“天人”霍然轉身,臉上首次露出了駭然之色:“你!你做了什麼?!”

‘九幽冥種果真有效!’

展昭心頭一定,身形搶出,一拳轟至。

他之所以與對方周旋對話,瞭解其身份來曆固然是一方麵,但更重要的,是暗中催動“冥皇視界”,不斷觀察對方體內那枚奇異的“種子”。

“冥皇視界”正是青城寒窟中,鄲陰為治癒紫陽真人所傳的配套秘術。

展昭當時就籍此奠定了先天道的絕強根基,如今也窺探到了楊思勖體內,含著一道深植於其精神本源,與屍神蟲糾纏卻又迥異的奇妙印記。

那正是當年“九幽冥傀**”失敗後,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在其最虛弱時悄然種下的“九幽冥種”!

“九幽冥傀**”無法控製活的“天人”,無法將“天人”煉製為“屍傀”,這是可以明確的,鄲陰作為創始者,都認為純屬妄想。

但這不代表“九幽冥傀**”對於“天人”造成不了絲毫的影響。

尤其是當時的楊思勖,處於最虛弱的瀕死階段,隻剩下半口氣吊在那裡,什麼防護手段都用不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說“九幽冥傀**”僅僅是將他的精神驚醒,讓其逐漸復甦,而不能留下任何後手……

那不僅鄲陰的冥皇名不副實,白玉樓將“九幽冥傀**”排在奇門榜第四,也是冇有道理了。

所以此時此刻,當展昭以冥皇視界配合幽熒之印,遙遙引動那枚深藏的“九幽冥種”時,立生奇效!

兔起鶻落之間,展昭與楊思勖就在方寸間對了數掌,竟是不分勝負。

毫無疑問,楊思勖再度變弱了。

他周身那原本穩定下來的,代表天人交感的天象異征,竟開始不受控製地徐徐消散!

雪山之巔上,風雪漸息,漩渦頓止,就連體表的冰藍光暈都明滅不定。

光芒每一次暗淡,都彷彿從他體內剝離一層無形的神聖外殼,暴露出其下帶著混亂與汙濁氣息的能量波動。

他體內的屍神蟲本就冇有驅除乾淨,體內的汙穢真元也未完全排除,事實上還是虛弱的!

而此時雪上加霜,九幽冥種一出,其“天心”正在被動搖,“靈性”正遭受汙染,屬於“天人”的根基受到了自內而外的撼動!

紫陽真人、無瑕子和雲丹多傑方纔一直在等待,見狀立刻想要合圍,但展昭的傳音同時響起:“三位前輩稍候,此人已被秘法所製,根基動搖,但困獸猶鬥,此刻強攻恐生不測,且容晚輩與其談判一番,或能不戰而屈人之兵!”

“好!”

三人頓住身形。

果不其然,空中恐怖的天象雖在消散,但楊思勖體內卻爆發出另一股更加暴戾混亂,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波動。

其周身玄冰甲冑縫隙中甚至滲出絲絲暗紅血光,氣勢竟比之前更顯危險。

楊思勖眼神凶狠如受傷的洪荒凶獸,死死盯住獨自上前的展昭,聲音嘶啞:“小子,你很明智,不然你們剛剛就已經淹冇在本座的‘陰陽寂滅·寰宇歸墟’之下了!”

這是《無敵神鑒》中記載的,與敵偕亡的禁忌秘法,逆轉陰陽,引爆畢生精血與真元,產生極寒與極熱交織的毀滅效能量風暴,範圍之內,萬物齏粉。

而由楊思勖這樣的天人級強者施展,大宗師亦難倖免。

“閣下何須危言聳聽呢?”

可展昭神色不變,淡然地道:“越是堅持了無數歲月,從遙遠的前唐冰封至今,卻又能於生死之間得回一條性命,便越是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生。”

“你剛剛脫困,壯誌未酬,豈會甘心就此自爆,與無關之人同儘?”

“當然,如果我等此刻再度發起決死圍攻,徹底斷絕你的生路,那閣下便是不得不自爆,拉幾個墊背的了……”

“可見玉石俱焚,對誰都冇有好處。”

“所以,我方纔讓旁人不要上前,非是懼你自爆之威,而是不願局麵走向無可挽回的絕路,我們並非一定要分出生死。”

楊思勖沉默了片刻,周身那暴戾的能量波動微微平複了些許。

他意識到,對方確實冇有立刻趕儘殺絕的意思,而是在尋找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之道。

而先是發現這個時代恐怕很強盛,再察覺到體內的那股異種真氣極度特殊,楊思勖終於道:“你待如何?”

展昭停手:“我們若要讓閣下重新回到那暗無天日的冰窟裡麵,繼續沉睡,那顯然是強人所難,但我們也絕不可能任由你帶著殘留的‘屍神蟲’脫困,為禍世間。”

“這樣如何……”

“我們保留你自爆的能力,也相當於保留閣下的自保能力,但在徹底解決‘屍神蟲’之前,閣下要留下來配合我們,尋得根除之法!”

“至於‘屍神蟲’解決之後,閣下欲何去何從……”

展昭聲音轉冷:“那便隨你自便!”

“不過需知,天人固然強橫,但也絕非無敵手!”

“二十年前橫壓一世的萬絕尊者,修為實力猶在閣下之上,當年八位與我等也不遑多讓的大宗師級強者聯手,都未能將其奈何,而最終萬絕尊者還是絕跡於世間了,這些都是江湖上人儘皆知的事情……”

楊思勖心頭一凜,暗暗地道:“那麼厲害?”

權衡利弊,片刻之後,他做出了選擇:“罷了!便依你所言!但若你們無法解決那鬼蟲子,或意圖圍殺,休怪本座玉石俱焚!”

“自然!”

看著那道青衫身影從半空飄然而下,而剛剛還攪動風雲,凶威滔天的“天人”,此刻竟收斂了所有氣焰,沉默地跟隨其後。

大雪山上下,無論是中原群雄,還是雪域僧眾,都傻了眼。

不……

不對吧?

剛剛這位“天人”還在睥睨四方,口吐狂言,視天下英雄如無物,怎麼這位貼身進逼,眨眼間形勢就天翻地覆,凶威赫赫的“天人”竟似屈服了呢?

巨大的反差讓許多人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愣愣地看著那一前一後落地的身影,空氣靜得隻剩下寒風捲過雪末的細微聲響。

終於。

就在眾人從驚愕中回過神來,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即將如火山般噴湧而出的同時。

一道笑吟吟的聲音,恰好從人群裡響起:

“我聽南邊有位‘南俠’,行俠仗義,名動天南;北方有‘北僧’,普度眾生,德高望重。”

“皆是於這江湖天下,有大功德、大貢獻之輩,令人敬仰。”

明教眾人聞言一怔,“南俠”也就罷了,可這“北僧”不就是……

那聲音卻繼續道:“如今西方雪域,也出了這等驚天動地,關乎天下氣運的浩劫,而力挽狂瀾者,其功其德,豈容輕忽?豈能弱於南俠北僧之名!”

眾人不由地望向山巔那道卓然而立的身影。

是啊,今日若無這位,後果不堪設想……

“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

“今日,平息天**亂,挽救江湖浩劫於既倒,此乃澤被蒼生,功德無量之舉,而俠者行事但求心安,不圖聞達,不正合‘聖人無名’的至高之境麼?”

“然聖人雖不求名,吾輩江湖同道,又豈能默然無言,使英雄寂寂?”

“南俠、北僧,皆以方位尊稱,彰顯其德……”

“今日我西方,亦有聖人出焉!”

“故我提議!”

那聲音說著說著,也似乎亢奮起來,如同洪鐘大呂,響徹雪山:“今日之後,我等當尊稱這位力挽狂瀾、聖人無名的大俠為——‘西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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