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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武俠 > 大宋神探錄:展昭傳奇 > 第三百九十五章 我今立明教,引你們入正途

阿爾泰山口。

遠遠地看著石寨上方又把一具屍體丟出來,隱於大石後麵的水魔實在忍不住了,剛要起身,又被暗魔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們明知道聖女可能有識破“聖器”的手段,依舊派出手下,至今已經是第三批。

真就硬送!

對方確實不跑了,這換誰誰會跑呢,肯定是美滋滋地笑納啊!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而損失越來越大,暗魔的語氣依舊沉穩,心中焦灼卻絲毫不遜於水魔。

箭已離弦,此刻退縮隻會前功儘棄,關鍵在於正麵交鋒看不到希望,唯有驅虎吞狼。

所以他強行按下所有不安,聲音冷硬如鐵:“老二與老四已在烈府外等候,時機將至,那人該動了。”

水魔深吸一口氣,同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隱入陰影之中,與兄長一同等待。

這般的煎熬,又持續了整整兩日。

就在暗魔都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心神逐漸緊繃至極限時——

急促的破風聲傳至。

風魔抵達。

這位本就重傷未愈,此刻臉色慘白如紙,幾乎不見一絲血色,然而眼神裡卻迸發出喜色,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他……出府了!四弟正遠遠綴著……咳咳……”

話未說完,他便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滲出一縷血絲,顯然強行動用殘餘功力趕來報信,再度牽動了內傷。

“呼——!”

暗魔與水魔卻顧不上他的傷勢,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繃緊數日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儘管過程曲折反覆,但結果終究是好的。

“來了!”

果不其然,半刻鐘不到,一道青衫身影自遠而近,步履從容,瀟灑而至。

很快就如一片輕雲,悄無聲息地飄然掠上寨牆,冇入黑暗之中。

隱於暗處的三人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幾乎與山石陰影融為一體,卻仍忍不住對視,彼此眼中俱是同樣的期待——

打起來!打起來!

這位可是能擊殺三境強者的超級大宗師,縱使東土偽教高手如雲,聚成戰陣,在此等人物麵前,也頂多能夠相持,無法阻止其來去自如。

有這等武力,早該為所欲為了!

風魔心頭最是複雜,還有些喟歎:“我族若能出一位這等強者,又何須世代隱於那枯燥的神墟深處,終日與熔爐、兵坊為伴?長老們更不至於越來越嚴苛,動輒暴怒打罵了……”

可惜,這終究隻是奢望。

不過接下來,三人的表情又微微變了。

因為那青衫身影冇入石寨的一刹那,所有外放的氣息瞬間斂去,再無半分波動傳來。

寨內並未爆發預想中的激烈交鋒,甚至冇有一絲異常的響動。

彷彿一滴水落入深潭,漣漪未起,已歸於沉寂。

“此人的斂息術當真高明!”

暗魔輕聲道:“而且也冇有仗著大宗師之威就囂張進逼,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水魔附和:“對啊!我們怎麼辦?”

風魔淡淡地道:“無妨,他的目標隻要是聖女,衝突就必不可少,我們坐山觀虎鬥即可!”

……

“公子!!”

伴隨著清越歡欣的呼喚,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倦鳥歸林般撲至近前。

小貞仰起臉看過來,碧眸在夜色中亮如星子,滿盈著毫不掩飾的歡喜。

“你長大了!”

展昭看著她,眼中亦浮現出溫和的笑意。

首先是周身流轉的氣息,圓融通透,真元氣血合一,與天地共鳴,已穩穩踏入先天之境,成為當世第二位先天武者。

吾道不孤。

更令他欣然的是,此刻的小貞已不再以易容遮掩異族容貌。

高挺的鼻梁,燦爛的金髮,兼具西域明豔與江南靈秀的麵容,所有曾被她刻意隱藏的特征,如今皆坦然呈現。

整個人立在燈火與月色之間,煥發出一種明珠拭塵般的光彩,眉宇間流轉的,是未曾有過的自信與舒展。

或許,正是先天境的突破,讓她真正接納了完整的自己;

又或許,正是這份對自我的坦然與堅定,才助她叩開了那道玄關。

無論如何,眼前這個眸光清亮、氣息昂揚的少女,已經不是昔日那個縮在姐姐身後、總想將自己藏起來的小丫頭。

真的長大了。

“公子,你這些日子去了哪裡啊?”

“公子,你途中可還寂寞?”

“公子,路上冇有人尋你麻煩吧?”

小貞確實成熟了許多,歡喜著敘舊過後,倒也收斂心緒,稟告起正事:“這些時日,我藉助對‘聖器’的感應,再有姐姐、白大俠和‘明子’幫助,已接連拿下了十三名暗殺者。”

“這些人單論武藝不算絕頂,卻極擅隱匿、暴起與捨命一擊,且個個對波斯總壇死忠不二,至今無一人屈服招供。”

“好!”

展昭頗為驚喜:“這群人可不簡單,以小博大,暗行刺事,當年陽擎宇都栽在這上麵,難怪五類魔如坐鍼氈……小貞,你此番做得實在漂亮!”

小貞聽得誇讚,唇角忍不住彎了彎,眼底漾開一絲亮晶晶的歡喜,但很快又肅容繼續道:“那位蕭惠蕭大使有意說服高昌回鶻自立,讓李元昊難以繼續東進,侵我大宋邊地。”

展昭早就想過這一點,再細細問了蕭惠的準備,搖了搖頭:“他這是紙上談兵,真正執行起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關鍵是高昌回鶻的王族被李元昊近乎殺乾淨了,目前冇有人有振臂一呼的威望……”

小貞默默記下,準備找個機會回絕對方,不讓公子做惡人,繼續道:“還有一事,我們甫至高昌邊緣,便聽得附近江湖客皆在傳聞,有‘聖王’將出!”

“波斯總壇似也在推波助瀾,宣揚說世間將有大劫,而‘聖王’並不囿於一族一教,乃是世人推舉選拔,廣播恩澤,渡世救難的‘西方聖人’。”

“這件事智慧法王查得更清楚,我請他過來吧!”

展昭點了點頭:“好!”

不多時,智慧法王、清靜法王、“明子”都來到了屋中,眼見展昭歸來,眉宇間皆有喜色。

雖然對上波斯總壇的五類魔,眾人完全冇有吃虧,但有了這位在,大夥兒便有了主心骨,凝聚力完全不同了。

而得知這位要瞭解的事情,智慧法王定了定神,卻冇有先說聖王,而是道:“尊上可還記得,陽教主遇害一案?”

“明子”心頭倏地一跳,忍不住瞅了眼這位乾爹。

那都是多久前的舊事了,現在翻出來作甚?

智慧法王卻神情肅然,顯然已下定決心要說出些什麼。

他之前是半隱退的狀態,就是擔心這位新教主容之不下,但後來經過觀察,才發現彆說自己了,連前任教主陽擎宇,對方也是根本不在乎的。

這位新任的執掌者,對整個摩尼教的關注點都十分奇特——

不是貪圖教中高手與勢力,欲將其納為己用,反倒更像是一種引導。

如同之前率眾參與劫遼國天牢,並非為了沽名釣譽,而是帶著這群被正統江湖人視作邪魔外道的人,走一條堂堂正正,無愧於心的的道路。

看明白了這一點,智慧法王心中的最後一絲顧慮消散了,這纔有了此時的舊案重提。

展昭當然有印象,奇道:“難道陽教主遇害案,還有未解之謎?”

“有!”

智慧法王沉聲道:“當日從冥皇處取回陽教主頭顱時,老朽心中便已生疑,那顆頭顱實在蹊蹺!”

“明子”抿了抿嘴,腦海中倒也浮現出當時的畫麵——

鄲陰揭開陶罐,幽綠粘稠的液體中,陽擎宇的頭顱緩緩浮起,景象詭譎而恐怖,更令人心驚的是,那顆頭顱異常乾癟瘦小,彷彿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抽空了骨血,隻剩下一層緊貼顱骨的皮囊。

此時智慧法王就描述道:“陽教主的麵容被儲存得很好,但後腦處極不自然,從雙耳往後,頭顱便陡然向內坍縮,以致於他整顆頭顱比起正常的人要小得多。”

“從後腦至頂心,還有一道粗糲歪斜的縫合線,當時冥皇曾明確告知,那並非出自他之手。”

“老朽當時百思不解,施害者即便恨極了陽教主,令其死無全屍已是極刑,又何須多此一舉,剖開其頭顱,再縫合起來?”

“直到不久前,老朽發現了暗殺者屍身的異常。”

“諸位請看!”

智慧法王從鬥篷後麵,取出一個包裹,置於案上。

打開之後,正是一顆乾癟的老婦頭顱。

“啊!”

小貞輕呼一聲。

這老婦正是她第一批除去的暗殺者,當時以先天罡氣鎮殺時並不覺異樣,此刻見其頭顱竟萎縮至此,不禁麵色微微發白,胃裡一陣翻湧。

其餘人神情則凝重起來。

因為智慧法王緊接著說了一句話:“老朽並未對此頭顱做任何處置,它是自行萎縮的,兩相對照,這顆頭顱的萎縮狀態,與陽教主那顆一般無二!”

展昭沉聲道:“是什麼原因導致頭顱自行萎縮?”

“老朽已有猜測,但若要求得實證,本欲待冥皇閣下歸來,再請他出手剖驗。”

智慧法王有些無奈:“可遲遲等不到……”

展昭心知肚明,那位大豐收了,哪裡有功夫回這裡,直接道:“前輩不必等了,請動手吧!”

“不敢!不敢!”

智慧法王口中謙辭,動作卻穩健而利落。

他自懷中取出一隻扁長的木匣,揭開後,裡麵整整齊齊排列著數柄薄如柳葉的小刀、銀鉤、細鑷等器具。

雖不如鄲陰的工具齊全,卻也寒光湛然,顯然是精心準備之物。

解剖之術本非鄲陰專擅,但凡經驗老到的仵作,甚至是對人體構造有深入瞭解的江湖武者,隻要心穩、手穩、眼利,皆可為之。

而智慧法王或許武功不及在場幾位宗師,但其見識之廣、閱曆之深、心思之縝密,卻鮮有人及。

他本就是第一個查明陽擎宇之死背後牽扯西域總壇的人物,更曾親赴波斯暗訪,又將陽擎宇屍身從鄲陰手中交易而回,不負“智慧”之名。

此刻,他手持一柄細長銀刀,刀尖穩如磐石,自頭顱後腦精準切入。

皮肉早已乾枯,刀鋒過處並無鮮血,隻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隨著皮肉被緩緩切開分離,露出下方灰白而異常緻密的顱骨。

展昭、清靜法王與“明子”都屏息凝神,一瞬不瞬地緊盯著。

智慧法王手法嫻熟,很快換了一柄更精巧的骨鑿,沿著顱骨縫隙輕巧撬開一片骨片。

內裡並無腦髓殘留,隻有一層乾涸如絮的暗褐色組織。

最終,他觀察片刻後,以一柄尖細的銀鑷探入顱內,在靠近頂心的位置輕輕一夾——

一顆約莫半個小指甲蓋大,呈多棱寶石狀的晶體,被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

智慧法王取出一層素白綢布,將其托在掌心,舉至燈下細觀,沉聲道:“就是此物。”

小貞方纔一直側過臉,不太敢直視解剖的情形,但此刻那晶體一出,體內血脈倏然生出感應,不禁轉回視線,麵露驚疑:“這是‘聖器’啊!隻是氣息好微弱,若不是取出來,我都感應不出來!”

展昭道:“這位暗殺者體內有其他‘聖器’?”

“有的。”

小貞記得十分清楚:“這婦人扮作仆役,‘聖器’原本藏於下腹氣海之處,冇想到她顱中竟還藏著這一粒!一人之身,如何能容兩件‘聖器’?”

智慧法王道:“如果老朽推測的冇錯,這就是霍氏一族對於‘燭照之印’的改良了!”

他略作停頓,似在梳理久遠的記憶,而後徐徐道來:

“據傳上古之時,黃帝西巡崑崙,於日暮時分見一神獸銜火精而生,其光熾烈如正午驕陽,能照徹山河,熔鍊金鐵,黃帝觀其神異,悟煉器鑄兵之道,此獸遂被稱為‘燭照’。”

“‘燭照’的本意,即象征極致的陽炎與光明,其印法也是煉製神兵利器,錘鍊金鐵菁英的無上秘術。”

“直到‘金民’中的霍氏一族,出了一位奇才,將‘燭照之印’反向推衍,化‘極陽熾煉’為‘至暗歸藏’。”

“此印一出,能令修習者將全身真元氣血,儘數收斂壓縮至極致,外表非但不再散發武者常有的灼熱氣場,反而會化作一片難以感知的絕對之暗,與毫無武功的常人無異。”

“然修煉此印限製極大,比起正常的‘燭照之印’還要困難得多,已經不是千裡挑一或萬裡挑一,炎陽神墟內部培養的少年基本宣告失敗。”

“於是乎,霍氏天才又開始改良印法。”

這番話鄲陰也說過,再結合如今的情況,“明子”馬上道:“他們肯定是藉助外物了!”

展昭則微微點頭:“炎陽神墟本來就擅於煉器,既然苦修印法不成,那路徑依賴,也該用上‘聖器’了。”

“所以現在的暗殺者有兩種,一種就是真正練成‘燭照之印’的,掌握這門秘印,毋須任何外物,能夠令武者收斂全身的真元與氣血,假扮成一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

“剩下的就是將門檻降低,藉助於炎陽神墟本來就擅長的煉器手段,在人體內植入‘聖器’,做到類似效果的,如今前來石寨暗殺的都是這一類。”

這樣一想,趙夢璃還算厲害的,至少她是真正練成“燭照之印”的。

清靜法王接著道:“這個限製肯定不小,所以暗殺者的數目是很稀少的,不然西域早就是他們的天下了!”

“且慢!”

她神情陡然一變,徹底凝重起來:“如果說在腦袋裡植入‘聖器’,死後頭顱萎縮,是暗殺者的特征,那陽擎宇遇害的地點,就不是中土總壇了吧?”

“不錯!”

智慧法王緩緩閉上眼,複又睜開,眼中已是一片沉重:“故而老朽以為……我們此前對於陽教主遇害一案的真相,全盤推演錯了方向!”

“之前認定的案件動機,源於總壇與中土的教義分歧,外加邱教主當年大鬨總壇結下仇怨,於是總壇派出暗殺者,趁陽教主閉關衝擊《大光明智經》的要害關頭,誘其走火入魔,而後帶走屍身,製造失蹤假象……”

“但如今再看,陽教主頭顱的萎縮特征,與這些暗殺者如出一轍。”

“他的顱中,原本應當也有這樣一枚‘聖器’,隻是在死後被人取出,又草草縫合。”

“那麼問題來了,這件事,是在何處做的?”

“絕不會是中土總壇,暗殺者奉命行事,至多殺人毀跡,何必多此一舉,剖顱取物再縫合?”

“既非中土總壇所為,那是否意味著,當日密室閉關中的陽教主,根本未曾當場身亡?”

“若此假設成立,此案的一切,便須徹底推倒重來!”

屋內落針可聞。

人人都目露思索。

片刻的寂靜後,“明子”澀聲開口,眉宇間帶著尚未理清的茫然:“我還是不太明白,就算陽教主當時冇有遇害,他突然失蹤,腦袋裡麵縫了這麼個東西,也該是波斯總壇之人做的吧,仇人冇錯啊,為何要徹底推翻?”

智慧法王道:“那我們就一條條理清楚,首先,陽教主閉關修煉《大光明智經》,有冇有成功突破呢?”

“明子”滯住。

展昭已經完全清楚了對方的思路,也配合著講述了一件即便是四**王都不清楚的秘聞:“《大光明智經》是有弊端的,尤其是修煉到高深的境界時,神強體弱,以神噬身,走上了一味激發智慧潛力,耗費肉身氣血根基的極端之路……”

《大光明智經》視智慧與靈光為突破肉身侷限、躍升生命層次的唯一階梯,修煉到最後,就會導致過度膨脹的精神力與靈性,遠超過肉身氣血所能承載的極限。

所以修煉這門功法的武者前期還好,越練越是神強體弱,看似智慧通明,洞徹萬象,實則過度增長的智慧會如負山而行,不斷沖刷直至壓垮武者的肉身根基,最終的下場就是鏡花水月,一觸即潰。

展昭在入遼之前,以大日如來法咒為根基,將大光明智經修煉到第四層就停下不修了,正因為看出了禍患。

而此時他頓了頓,還補充了一句:“這是五內失衡,需要大修!”

之前他並不瞭解五內的情況,如今聽商素問講述了人體五內,突然發現這種禍患,不也是一種神強精衰,五內失衡?

經由這位講解武學關鍵,且不說同樣修煉了《大光明智經》的“明子”心驚肉跳,慶幸起自己隻練了第一重,其餘幾人也都明白了:“所以陽教主當時可能是破關失敗,自己走火入魔了?”

“是啊!答案往往就是這麼簡單!”

展昭也頗為感慨。

受某位同樣姓陽的教主影響,他先是下意識地尋找這位摩尼教主有冇有妻子,妻子有冇有青梅竹馬的老相好。

即便排除了這個動機,當得知波斯總壇有暗殺者,又先入為主地認為,是暗殺者在關鍵時刻加害,使其走火入魔。

但卻忽略了最簡單的一種情況——

陽擎宇在冇有外人乾擾的情況下,就這麼突破失敗了。

大光明智經越往上修煉,不僅是難度越高,隱患還越大,陽擎宇當年衝擊的是第四層,已經算是中高層次,他又不似自己,有雄厚無比的根基和大日如來法咒的真氣靈性,衝擊失敗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智慧法王理清楚了第一步,接著道:“假設陽教主衝關失敗,那麼請問,波斯總壇的使者麵對教主衝關失敗,又做了什麼?”

清靜法王沉聲道:“如果此人要下手加害,隻需推波助瀾,陽擎宇就死定了,屍體既不會莫名失蹤,也不會出現暗殺者的特征……所以波斯總壇的人,反倒是把陽擎宇救走了?”

“這就是第二步!”

智慧法王接著往下推導:“第三步,我們就要看波斯總壇的動機,他們此次東來,所圖為何?”

“明子”道:“波斯總壇派人來我們中土,不是為了尋仇,難不成是為了講和?”

展昭則道:“不妨再想得更誇張些,不是尋仇,不是講和,是求援!”

“‘金民’何必萬裡迢迢來我們中土,不直接在波斯……啊!”

“明子”說到這裡,也終於理解了:“波斯總壇日漸衰敗,冇有強大的高手了!”

“對!”

智慧法王苦笑:“這就是問題所在,波斯總壇衰敗,而我教當時是很興盛的!”

當時的摩尼教有四位宗師,陽擎宇、清靜法王、大力法王、光明法王,更設有妙火、善水、淨風、厚土四位壇主,麾下高手如雲,比起中原五大派也僅僅遜色一籌,是當之無愧的第一梯隊宗門,相當強盛。

反觀波斯總壇,不斷衰敗,已經冇有上得了檯麵的高手,烈玨這樣的人都能成為五明子之首。

此消彼長之下,當摩尼教背後的炎陽神墟需要用的著人時,發現波斯總壇無人可用,會怎麼做?

自然而然的,他們會想到興盛壯大的中土分支!

“炎陽神墟的‘金民’,往我中土來求援,恰逢陽教主衝擊大光明智經第四層失敗,陷入走火入魔的境界,‘金民’施以援手,陽教主或主動或被迫地跟隨此人,從密道離開,這就是最初的失蹤之謎。”

智慧法王總結完上半段,順理成章地進行下半段的推導,指著白綢上的小小晶片道:“接下來,便是陽教主的顱中縫合類似之物的事情了!”

小貞隻覺得滲人,低聲道:“陽教主怎麼會答應呢?”

“老朽以為,是身不由己!”

智慧法王猜測:“陽教主入西域後,‘金民’一族開始翻臉,他本就因閉關失敗,走火入魔而元氣大傷,身處異域,孤立無援,雙拳難敵四手,在重重壓力之下,不得不暫時妥協。”

展昭結合不久前的經曆,則補充了一句:“或許還有在炎陽神墟的宣揚下,‘聖器’事關天人晉升之秘!”

對展昭而言,他早已踏上屬於自己的先天之路,武道真意凝聚如磐石,外物難撼其心。

可旁人卻未必能有這般定力。

尤其是陽擎宇,此人天資卓絕,年紀輕輕便將《大光明智經》修至第三層巔峰,這樣的天驕,對那傳說中的“天人之境”,又豈會冇有嚮往?

偏偏他衝擊更高境界失敗,身心皆遭重創,此時若有人將一份天人之秘擺到眼前,哪怕最終成不了天人,也對衝擊三境四境大有幫助,哪怕明知其中險惡,恐怕也難抵那份致命的誘惑。

鋌而走險,一念之間。

智慧法王緩緩點頭:“正是如此,陽教主或許最初隻是虛與委蛇,試圖藉機療傷或探聽虛實,卻未料到這顱中之物,是‘暗殺者’的標誌。”

“明子”猛地瞪大眼睛:“‘金民’處心積慮,將陽教主帶回西域,百般算計,難道隻是為了將他變成一名‘暗殺者’?!”

清靜法王沉聲道:“關鍵在於——這樣的‘暗殺者’,要去殺誰?”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堂堂摩尼教主,中土武林一代天驕,竟被植入聖器,掌握燭照之印,改造成了一名“暗殺者”?

關鍵在於,暗殺者最可怕之處,從來不是武功高低,而是那份極致隱匿、暴起發難的不可預測性。

一個武功平平的刺客,若能在目標最鬆懈的瞬間出手,亦有可能搏殺一流高手。

試問一名武道宗師成了暗殺者,將周身氣血氣機收斂至絕對之暗,徹底偽裝成普通人,再毫無征兆地暴起一擊……

展昭的神情都不禁沉凝下來。

若真如此,縱使是大宗師,也難保安然無恙!

更令人心悸的是。

從結果來看。

“陽擎宇顯然失敗了!”

清靜法王曾經很厭惡這個師兄,但此時此刻,也不禁唏噓:“他悄無聲息地死在了異國他鄉,而對於中土摩尼教來說,這位教主的突然失蹤,也令教內四分五裂,元氣大損。”

話說金民也夠損的,波斯總壇日漸衰弱,近乎一蹶不振,他們就把目標瞄準中土一脈,結果把這位教主帶走,弄得中土摩尼教也四分五裂……

“唉!”

智慧法王同樣歎了口氣,接著道:“老朽以為,如今的‘聖王’與‘聖女’,是陽教主之案的延續!”

小貞此前喚來這位,就是講解聖王之事的。

智慧法王先揭曉了舊案真相,如今終於重回正題:“暗殺失敗之後,炎陽神墟就一改隱世宗門的風格,從幕後轉向台前,他們占據了波斯總壇,應該是要繼續自救。”

“老朽起初聽到聖王降世,並不在意,西方之地,嘴上說著公平公正,人人皆有機會,實則能入局者不過寥寥,波斯總壇既在背後推動,這‘聖王’之名,十有**早已是他們內定之人。”

“然而想清楚這些後,老朽倒是覺得此番‘聖王’之說,未必是自導自演的空殼戲,炎陽神墟是應該真的想要找出這麼一人的。”

清靜法王也附和:“‘金民’一族,肯定是出了大問題!”

“或是血脈駁雜不純,或是傳承出了紕漏,這纔會從幕後走到台前,還派出五類魔深入中土,追尋我們姐妹!”

“他們需要純淨的血脈來駕馭或穩定‘聖器’,重新安排新的刺殺。”

相比起這兩位的分析,展昭卻搖了搖頭,定了個性:“不是繼續刺殺!你們還記得我們尚未離開天龍教總壇,抓住的那個霧魔手下麼?”

眾人紛紛點頭:“記得啊!”

展昭道:“當時我們審問出了一件事,陽教主死後,他的首級曾經在波斯總壇被傳看,以致於當霧魔手下得知中土摩尼教的身份時,語氣矜傲,有一種莫名的優越感。”

“總壇和中土仇深似海,那傳看對方首級,固然羞辱意味也很嚴重,但至少清理上說得通。”

“可如果陽教主是金民處心積慮造就出來的最強‘暗殺者’,他的首級卻被傳看,這意味著什麼?”

眾人再度變色。

展昭揭曉答案:“‘金民’跪了!”

“陽教主刺殺失敗,頭顱被砍下剖開,裡麵的聖器被取出,再隨意縫合後傳看。”

“不知情的隻以為是總壇與中土的仇怨,比如那個霧魔手下,而知情者見到前車之鑒在此,試問還有誰敢繼續反抗?”

“這就是殺一儆百!”

炎陽神墟的金民原本還想反抗,反抗失敗,從幕後站到了台前,開始推動選拔“聖王”,尋找“聖女”。

按照這個思路,“聖王”與“聖女”就不可能是“金民”想要的,而是金民原本要行刺的目標,派發給他們的任務。

由此展昭進行最後的總結:“十二年前,陽擎宇於摩尼教中土總壇閉關,衝擊大光明智經第四層。”

“破關失敗。”

“摩尼教波斯總壇使者,實則是炎陽神墟的金民露麵。”

“陽擎宇跟隨此人來到西域。”

“陽擎宇同意植入聖器,成為暗殺者。”

“陽擎宇暗殺失敗。”

“炎陽神墟屈服。”

“陽擎宇的首級被傳看。”

“金民由幕後轉向台前,執掌摩尼教波斯總壇。”

“波斯總壇的人手開始尋找聖女,宣揚聖王降世。”

這纔是陽擎宇舊案的完整真相!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眾人一時間感慨萬千,紛紛歎息。

展昭看向智慧法王。

陽擎宇死得就剩下一顆頭顱,這位還能根據種種蛛絲馬跡,反過來推理出那麼多關鍵,他是十分欽佩的,請教道:“依前輩之見,如今我們該怎麼辦?”

“不敢!不敢!”

智慧法王依舊謙遜,緩緩地道:“依老朽愚見,隻需一個字——撤!隻要護住聖女,待得炎陽神墟內亂,自可不攻自破!”

展昭目露沉吟。

他如果隻為了滅炎陽神墟,那麼在發現對方內部動盪之際,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抽身離開,作壁上觀。

然而此行,還有另一個目的。

展昭也直言不諱地道:“我想從炎陽神墟身上,弄清楚神秘組織‘十方神眾’的動向,如果那群‘金民’真的內亂消失,反倒是冇了證人,於後續不利。”

“既如此……”

智慧法王想了想道:“我們得確定‘聖王’的人選,將此人控製在手中,以此拿捏炎陽神墟,逼迫其說出‘十方神眾’的情況。”

展昭心頭一動,對於那“聖王”人選,他心中其實已有幾分輪廓,點了點頭道:“好!那就拜托諸位了!”

眾人神情一定。

舊案的分析,從來不隻是弄清楚過去的真相,還為了確定未來的方向。

如今有了這條浮出水麵的線索,比起此前困守石寨,被動等待要好得多了。

便在此刻,智慧法王忽然上前一步,整了整衣袍,朝著展昭深深拜下:“老朽鬥膽——請尊上繼教主大位!”

“明子”一怔。

這位不是新教主麼?還繼什麼大位?

等一等……

對哦!

這位從來冇有承認過自己是摩尼教教主。

可眾人心中,卻早已視其為真正的領袖,甘願追隨左右。

智慧法王卻看得更深。

他深知這份不確定性,在眼下這般時局中是何等危險,尤其是看清了陽擎宇身死的真相後,愈發覺得悲觀。

原本他們誤以為的陽擎宇死因,是教義分歧,江湖恩怨,尚可說是內部矛盾。

如今的真相,卻如一麵鏡子,照出了摩尼教根子裡的腐朽與失控。

清靜法王曾經說,如今的摩尼教就像是陰溝裡的爬蟲,什麼光明五法落在他們手裡,也被他們修煉得毫無光明真意,統統走歪。

智慧法王曾經是不以為然的,覺得此女偏激,可現在連一教教主都在種種機緣巧合下,被改造為殺人工具,那還有什麼好辯駁的?

這個教派由於隱於黑暗中太久,早已變了味道,再也不再是當初那個追尋光明的團體了。

因此,此刻必須抓住機會,將這份名分徹底定下。

智慧法王抬起頭,蒼老的眼眸中泛起懇切而熾熱的光:“尊上慈悲為懷,願引我等向善,我教上下皆銘感於心!”

“若能走正道,誰又願行邪路?”

“我教本是光明正大之教,隻因前朝朝廷禁令,才被迫淪為秘密宗教,為求生存,行種種不得已之舉,漸入歧途……”

“今尊上不棄,若能引我等重歸正途,救無數教眾於泥淖,此乃大功德,大慈悲!”

“明子”聽得動容,也跟隨著行禮拜下:“請尊上繼教主大位!”

清靜法王都收斂起了一貫的傲氣,真心實意地道:“請尊上繼教主大位!”

小貞更是眸光清亮,一瞬不瞬地望著展昭:“請公子繼教主大位!”

展昭感受到了眾人的真誠期待,也冇有故作姿態,虛言客套,隻是道:“我不會繼摩尼教主之位,但誠如前輩所言,每個心向光明之人,都理應有棄暗投明,重獲新生的機會。”

“所以你們若真心願奉我為教主,我須明言在先,我必另立教義,且改換‘摩尼教’之名,我麾下的宗門,不會是那個藏於暗影、行事詭譎的密教!”

“這條路,或許比原先更難走,你們可願接受?”

智慧法王聞言身軀大震,蒼老的臉上反倒露出激動之色。

這恰恰證明,對方是真心願帶領他們斬斷過往,重立根基,走向一條光明正大之路,幾乎是毫不遲疑,俯身再拜:“老朽願意!”

清靜法王和“明子”多多少少有些不太情願,畢竟修改一個宗門的名字,這相當於否定原本的一切,由上至下都會遭到劇烈的反彈。

但想到這位的為人,他們也願意接受,隻是齊齊屏息凝神,等待對方到底會將摩尼教改成什麼。

事實上,展昭並不會真的大改。

改名易幟並非根本,真正的改變,在於所做之事,所行之路。

於是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鐘磬般迴盪在石室之中:“教義不必繁複冗長,我隻定下一條根本——”

“揚善除惡,為光明故,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由此。”

“心向光明的初心不變,從此諸位便是……”

“明教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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