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武俠 > 大宋神探錄:展昭傳奇 > 第二百七十二章 今有聖僧入遼矣

宋遼邊境。

白溝河。

為了迎接宋廷使團,遼廷的接待官員已然來到邊境等候。

隻是兩國風俗迥異,儀程的畫風也截然不同——

宋廷接待往往以主人自居,講究待客之道,禮數週全;

而遼廷則更喜耀武揚威,以兵戈之盛彰顯國威。

此時則是最為極端的例子。

使團營帳外不遠處,一片被臨時清出的空地上,氣氛肅殺。

一位身形魁梧如熊羆的契丹將領,端坐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大馬上,身披鋥亮的鐵鱗甲,頭盔上的纓穗隨風輕晃。

他麵上帶著興奮的笑容,手中挽著一張幾乎有常人半身高的大弓,弓弦被隨意拉開。

在前方約莫百步外,一群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人被數十名遼軍親兵持刀驅趕著,踉蹌圍成一圈。

這些人大多穿著漢民的粗布衣服,有老有少,臉上寫滿驚恐與茫然。

他們大多聽不懂周圍契丹兵卒粗野的喝罵,甚至對眼前逐漸成形的殺戮陣勢也顯得遲鈍而愕然。

有人瑟縮張望,有人試圖跪地求饒,卻隻換來更粗暴的推搡。

那契丹將領抬起弓,箭鏃在陰沉的天空下泛著冷鐵特有的青灰光澤。

他緩緩閉上眼睛,瞄準的並非某個特定目標,而是那圈被驅趕的人群。

嗖——

第一支箭離弦,破空聲尖銳如鬼嘯。

箭矢並非直射,而是帶著一道低平的弧線,狠狠紮進人群邊緣一個瘦弱老者的肩胛。

老者慘叫一聲,撲倒在地,鮮血迅速洇濕了背後的破麻布。

周圍的人群頓時炸開,哭喊、推擠、試圖逃散,卻被外圍親兵揮舞的刀背和槍桿狠狠逼迴圈內。

這叫“射鬼箭”。

是契丹自古相傳的軍禮與刑罰。

出征時,以敵俘或罪人綁於柱上亂箭射殺,以祭旗壯威;

還師時,則以所獲敵諜施以此刑,以彰戰功、懾外敵。

戰時如此,尚可說是兩國交鋒、斥候互探,一旦被擒,下場淒慘也算尋常。

但現在……

那契丹將領歪了歪頭,眼睛依舊閉著,嘴角扯出一絲弧度,再次搭箭。

嗖!嗖嗖!

箭矢接連飛出,不再刻意瞄準,而是覆蓋性地射向那團混亂蠕動的人堆。

綁在柱子上多無趣。

還是這樣會跑的更刺激。

空氣中迅速瀰漫開血腥與恐懼的氣息。

那些被驅趕的“諜探”,對眼前這場突如其來的虐殺毫無準備。

他們大多是邊境流民,少數是被擄的邊鎮百姓,此刻卻成了遼軍用以“迎接”宋使的血色儀仗。

馬背上的將領繼續搭箭、拉弦、釋放。

每一箭都帶著蠻橫的力道與精準的殘忍,不急於立刻致命,而是讓痛苦與絕望在人群中蔓延發酵。

他身後的遼軍親兵們則發出低沉的鬨笑與呼喝,彷彿在看一場刺激的圍獵。

或許是吵鬨太過,遠處的簾幕掀開,一個小沙彌拉著一位老僧人走了出來。

這兩位一出現,鬨鬧的聲音頓時小了些,就連馬背上的契丹將領都睜開眼睛,朝著這裡看來。

正如大相國寺身為皇家寺院,曆來負責主持皇家儀典,在契丹遼國,天龍教身負國教之尊,自然也不可能隻涉足江湖紛爭與武道爭鋒。

每逢皇帝誕辰、春秋大祭、出征誓師、迎奉外使等重大場合,皆需天龍教眾出麵主持或襄讚佛事,以佛法莊嚴契丹國威,以儀軌昭示天命所歸。

然而天龍教終究是以武立教,“八部天龍眾”雖借用佛教護法神眾之名,但並不是真的通曉佛法,大多是隻知鬥法。

唯有教內另辟一支天龍寺,選擇通曉梵文經藏,深研佛法義理,能登壇說法,主持盛大佛門典禮的僧眾入內,方能應付。

此刻走出的兩位,就是天龍寺僧人。

老僧麵容清臒,眉長垂頰,手持一串光澤溫潤的菩提念珠,步履沉穩如丈量大地;

年輕的不過十五六許,眉目平和,亦步亦趨跟在老僧身後半步。

“空寂大師!”

眼見兩位僧人走近,契丹將領倒是翻身下馬,合掌行禮。

“蕭指揮。”

老僧還禮。

這位接待宋廷使團的館伴使,如今的南京馬步軍都指揮使,蕭劄剌。

他不僅是南京道手握實權的軍事統帥,更是遼國南院係統中排名前列的大將,深得遼帝信任。

即便如此,老僧還是雙手合十,請求道:“能否放這些人一條生路?”

蕭劄刺客氣歸客氣,態度卻不容置疑:“大師,莫要被這群賊人欺騙了,他們多為宋人,入我大遼來,就是打探情報的。”

“阿彌陀佛!”

老僧不揭穿他的謊言,隻是朝著那群瑟瑟發抖的流民走去:“佛說,殺業熾盛時,當以一滴淨水,破三千血海……淨塵!”

話音落,跟在身後的年輕僧人取出一隻銅缽,遞到麵前。

老僧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缽沿輕輕一叩。

叮——

清越的缽音盪開,竟壓下風嘯。

隨即,他食指在缽中一點,一揚。

三滴清水淩空飛出,劃過三道晶瑩的弧線,精準落向流民中三個傷勢最重之人,甚至落在他們箭創最深,血流最急之處。

三朵虛幻的蓮花真氣盈盈浮現,蓮瓣舒展,光暈柔和。

那三人傷口湧出的鮮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束,原本因劇痛而扭曲的麵容,也逐漸平複,呼吸趨於安穩。

雖然傷勢冇有恢複,但那奪命的血流之勢,已被生生遏住,至少性命是保住了。

“好一手‘蓮華淨業水’!”

蕭劄刺眼中閃過讚歎:“天龍寺內,能將《慈悲觀》修至‘滴水化蓮、一念止厄’之境的,除了空寂大師,也冇有旁人了吧?”

“觀世間苦,發慈悲心,以願為舟,渡一切厄。”

老僧合掌,語氣裡再度帶著懇切:“還望蕭指揮能生慈悲心,寬恕世人。”

“大師這般說了,本將軍豈能不給這個麵子?”

蕭劄刺眼珠子轉了轉,大手一揮:“將他們帶下去。”

親衛將那群如蒙大赦,對著老僧千恩萬謝的流民帶了下去。

年輕僧人也默默鬆了口氣。

然後就聽到這位將領笑著道:

“換一批。”

這一批人被驅趕出來時,與上一批截然不同。

他們幾乎不發出慘叫。

不是麻木,而是連慘叫的力氣都冇有了。

箭矢貫穿身體時,隻是猛地張大嘴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像離水的魚,眼眶瞪得極大,瞳孔裡卻空茫茫的,映不出疼痛,也映不出恐懼。

這些都是真正的乞丐,或者說,是已經被饑餓折磨到隻剩一具空殼的“人形”,走路時腳步虛浮,眼神渙散,被推搡倒地後就蜷縮著不動,彷彿一捆捆等待被處理的枯草。

“丐幫弟子就藏在其中,為了不讓宋人得逞,本將軍必須掃除隱患!”

蕭劄刺再度翻身上馬,彎弓搭箭。

遼地的冬天,從來都是篩選器。

能活下來的,要麼是體格強健的牧民戰士,要麼是依附貴族的部眾。

而這些被驅趕到邊境“充數”的流民乞丐,不過是草原法則下最底層的消耗品。

活著無人問,死了無人記。

反觀中原。

自從結束了五代亂世,人口就開始迅速發展,尤其是宋遼定盟,邊境罷兵後,更開始猛烈增長,在仁宗年間已經到了六千萬左右,而考慮到統計的侷限性,實際遠高於這個數目。

可以說一不打仗,人口就開始暴漲。

至於遼國,人口自然也在增加,但幅度小得可憐。

這固然有地廣人稀的草原環境限製,有遊牧民族不擅集約農耕的特點,但更深層的原因,是那種自上而下、根植於骨髓的掠奪式生存邏輯。

不過其軍民一體的製度,讓人口轉化為軍事力量的效率遠高宋朝,因此才能憑藉幾分之一的人口數目,在軍事層麵占據上風。

且不說那些,老僧空寂不再多言,終於轉身離開。

少年僧人淨塵聽著遠處仍在進行的殺戮,則忍不住加快腳步,低聲問:“師父,難道真的不能讓這位蕭指揮少造些殺孽麼?”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少年人尚未被世事磨平的悲憫,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對眼前**裸的殘忍最本能的抗拒。

老僧空寂默默合掌。

蕭劄剌不僅是南京馬步軍都指揮使,更是北府宰相蕭排押之弟,心性向來凶狠殘忍,最喜築京觀。

兩國初定盟約時,邊境偶有摩擦,蕭劄剌便曾多次率輕騎越境襲擾宋地村鎮,後來被天波楊府設伏,一場血戰,將其親兵衛隊幾乎全殲,蕭劄剌本人身中三箭,坐騎被斬,狼狽逃回遼境,養傷半年方愈。

自那以後,他才稍作收斂,卻也僅僅是“稍作”而已。

此番派蕭劄刺來迎接宋廷使節團,態度其實就很明顯了。

一場衝突不可避免。

至於遼國崇佛,表麵看來確實比中原更盛。

上京、中京、南京,大小寺院林立,貴族爭相佈施,高僧出入宮廷,遼帝與皇後常請法師講經說法,連取名都喜用佛家名目。

但那是因為佛教之說,經過契丹統治者巧妙的詮釋與利用,成了安撫部族、統合諸部、對外彰顯氣象的工具。

有利的便聽,比如用“護國仁王”之名征伐他族,用“佛光普照”之說來消解被征服者的仇恨。

相沖突的則無視,比如佛教六戒,比如貪嗔癡諸毒,比如佛學勸誡放下對權力的無儘追逐。

佛法於他們而言,終究隻是一層華麗的外皮,一層包裹在鐵血統治之外的柔軟綢緞,摸上去溫暖光滑,底下依然是冰冷堅硬的鎧甲與刀鋒。

見到師父的態度,少年僧人淨塵也明白了,眉宇間不禁流露出失落。

越是接近契丹權貴,有時候越能感受到佛法的無能為力。

而他更是冇甚本事,不能相助師父,勸阻惡徒,少做殺孽。

如果那位師兄還在的話……

“走吧!”

老僧空寂則一路朝著帳外而行。

照這麼下去,蕭劄刺不僅不會收斂,還會變本加厲,甚至還會戲謔地將這些死傷算在他們的頭上。

身為天龍寺的高僧,他的佛心並不會因此動搖,但既然無力阻止殺戮,不如去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

“師父,我們這是去往何處?”

跟著空寂一路出了遼軍大營,師徒二人徑自朝著西南方向的山坳深處行去,淨塵運起輕功,緊緊隨在師父身後,輕聲問道。

空寂步履未停,遙指前方隱約可見的幾縷炊煙:“那裡有烏古烈部的幾個小聚落。”

淨塵想起來了:“弟子記得,教內有報,說近些年邊地有不少小部族暗地裡改信了‘明尊’,不再供奉我佛,師父此行,是要去規勸他們重歸正信麼?”

“正信?”

空寂緩緩搖頭,腕間佛珠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為師年輕時,也曾執著於‘正信’與‘外道’之辯。”

“直到那年大旱,我在雲州見到一戶漢民,他家佛龕上供著釋迦,氈帳裡掛著道符,帳篷外還插著神旗。”

“我問他:‘你究竟信誰?’”

“那人跪在地上磕頭,說:‘大師,草場乾了,牛羊死了,孩子餓得哭不出聲……誰能讓我一家活下去,我就信誰。’”

淨塵怔住。

空寂道:“你看這些邊民,春怕白災,夏畏旱魃,秋防馬賊,冬熬饑寒,他們拜佛,是為求一場雨,他們轉信,是為求一口糧。”

“若世間有淨土,誰願生於邊荒?若佛法能飽腹,何來離經叛道?”

“故——何為‘正信’?”

淨塵難以回答。

兩人腳程極快,但抵達烏古敵烈部時,日頭已微微西斜。

而淨塵一路上思索師父提出的問題,但依舊覺得,進入村落後,會見到一幅被“外道”蠱惑後的狂熱圖景。

或許有奇裝異服的傳教者,或許有火焰跳動的簡陋祭壇,或許有村民麻木跪拜、口中唸誦著異樣經文。

但他看到的,卻是一片奇異的寧靜。

聚落中央的空地上,村民們圍坐成圈。

冇有祭壇,冇有神像,甚至冇有高聲的誦唱。

隻有一個俊美出塵的僧人,看衣著並非遼地寺院製式,更像是中原華貴的大衣。

隻是他絲毫冇有珍惜之意,就這般盤膝坐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卻依舊纖塵不染。

最讓淨塵震撼的,不是那一襲錦斕袈裟,而是對方周身瀰漫的光。

那不是咄咄逼人的刺目強光,而是一種如初春暖陽般溫和流淌的輝暈。

光暈從他身上自然散發,徐徐漫開,籠罩著方圓數丈之地。

所有靠近的村民,無論是拄杖的老者,還是懷抱嬰孩的婦人,隻要踏入那片光暈的範圍,臉上便會浮現出一種舒緩。

那絕對不是幻覺。

一個患了寒腿多年的老牧民,原本佝僂著腰,每走一步都疼得咧嘴,當他小心翼翼蹭到光暈邊緣時,整個人忽然僵了僵,試探著伸直了腿,往前快走幾步,那張被風霜刻滿溝壑的臉上,頓時湧起一種近乎孩童般的驚喜。

一個麵色青白,顯然帶著久咳之症的婦人,原本用破氈子緊緊裹著懷裡的孩子,光暈拂過她時,她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但咳出的不是痰血,而是一口積鬱的濁氣,咳完後,她撫著胸口,呼吸顯然變得順暢許多。

彷彿隻要靠近了對方,就驟然置身於一輪溫暖的大日旁。

連經脈中沉積的舊傷寒意,都被那大日光明一寸寸熨平,驅散。

“比如師父的蓮華淨業水還要強?”

“這是什麼武功?”

“這還是武功麼……”

讓淨塵不解的是,那出塵的僧人不讓任何人跪拜。

每當有村民因身體驟然輕鬆而激動下跪時,他便會輕輕抬手。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托力便將人扶起。

“不必跪。”

僧人的聲音清朗平和,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暖意非貧僧所賜,是你們自己身中本有的‘生機’被喚醒了,貧僧不過是替你們擦了擦矇住火苗的灰。”

“就像草原上的草,冬天枯了,你以為它死了,可根還活著,在地下等一場雨,等一陣暖風。”

“你們身上的病痛,心裡的苦,就是那層凍土,今日你們覺得暖和,是你們自己身子裡‘還想活’的念頭在壯大。”

“記住這種感覺,這正是佛法。”

這是**。

講的不是複雜的佛法,也不是難懂的佛偈,而是最簡單、最直白的東西。

講述時周身的光暈隨著語調微微起伏,彷彿在與這片土地,這些人的呼吸共鳴。

村民們麵麵相覷,有人大膽問道:“大師,我們拜明尊,有用嗎?”

僧人微笑,笑容乾淨得像雪山融水:

“你若拜了之後,能多吃下一碗飯,能多扛一捆柴,能夜裡睡得踏實些,那便有用!”

“若拜了之後,反而要你把最後的口糧獻出來,要你拋妻棄子去侍奉,要你恨那些不信的人……”

“那便不是明尊,是魔頭!”

眾人有些騷動。

空寂站在人群外圍,一動不動,腕間的佛珠不知何時已停止撥動。

他修行《慈悲觀》五十餘載,見過無數高僧說法度人,或悲憫,或威嚴,或妙語連珠,或神通示現,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傳法”。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曾問師尊:“佛法無邊,何以度不儘世間苦?”

師尊答:“因世人要的,往往不是佛法,隻是一條活路。”

當時他不解。

此刻,他看著那片溫和流淌的光暈,看著那些村民眼中重新亮起的一點生機,忽然明白。

原來佛法應該這樣傳,不教人跪拜神佛,而教人如何活下去。

這位天龍寺高僧眼眶一紅,陡然落下淚來,合掌宣告:

“今有聖僧入遼矣!”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