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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武俠 > 大宋神探錄:展昭傳奇 > 第二百二十五章 “南俠”之名(中)

“了不得!當真了不得!”

“先破群凶,再廢冥骨,這位少俠到底是哪家門下,竟有此等臻至化境的劍法?”

“何止武功!你們可還記得轟動天下的‘鐘馗圖’奇案?就是這位破了案,‘鐘馗’亦是其親手所擒啊!”

“是他!難怪了!我就覺得有些耳熟!”

展昭先是以一敵三十,如閒庭信步般瓦解眾惡人攻勢;

再出一劍,石破天驚,精準廢掉惡人穀排名第四,凶名赫赫的“冥骨”陰百骸。

長街繼一片寂靜後,轟然爆發。

眾人目光灼灼地望著長街上那抹卓然而立的硃紅身影,議論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好奇、驚歎與敬佩。

當然有人歡喜有人愁。

比如青竹幫內,長老程鬆麵色陡然難看起來。

尤其在聽說展昭是破了鐘馗圖奇案之人,目光飛速閃爍,回憶之前的接觸中,自己有冇有說漏什麼。

但他冇有發現,就在不遠處,一個麵孔陌生的江湖人,正冷冷地盯了過來,眼眸深處滿是恨意。

程鬆的弟子柳寒川反倒更加淡定。

或者說他終於明白了。

難怪連彩雲那麼厲害的宗師弟子會看上!

難怪這小白臉吃得那麼好,一個妹子不夠,還有另一位長得挺像五靈聖女的……

不對!那就是五靈聖女吧!

原來這傢夥如此強,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相比起來,之前那位帶頭提議給連彩雲起外號的,此刻又按捺不住,嗓門洪亮地嚷了起來:“諸位!諸位!且聽我一言!”

“展少俠這等人物,武功超凡入聖,屢破奇案,護佑一方,更難得是這一身浩然正氣,俠肝義膽!”

“這等風采,這等功績,咱們江湖同道,是不是也該商議著,起個響亮又貼切的名號,方纔配得上少俠今日的威風,也讓我等聊表敬佩之心?”

此言一出,頓時引來一片附和。

“說得在理!是該有個名號!”

“‘玉麵神捕’如何?展神捕相貌堂堂,正氣凜然……”

“誒,此言差矣!太文氣了,不夠威風,何況展少俠現在也不是六扇門神捕了吧?”

“展少俠今夜朱衣如焰,獨鎮長街,劍光所至群邪辟易,有煌煌如日之威,稱‘赤煌劍’如何?”

“赤煌劍?聽著是威風,但總覺得更像是某個門派的尊號或劍法名頭,不像江湖朋友贈予俠士的稱號,少了些親近與敬意……”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得不亦樂乎,氣氛熱烈而輕鬆,且特意說給惡人穀那方聽,眼神裡儘是挑釁。

顯然哪怕名號一時難以定論,但那份敬佩與親近,已溢於言表。

長街之上,夜風依舊,氛圍已然不同。

惡人穀的凶焰被壓下,或許他們的實力並未受到根本性的影響,但正道一方的鬥誌與信心,已然伴隨著對那襲硃紅身影的種種熱議,蓬勃生長。

可處於議論中心的展昭,卻對那些讚歎充耳不聞。

相比起連彩雲還羞澀於驚鴻仙子的名號,展昭全無分神,視線完全鎖定在七大惡人排名第三的“血屠手”厲殺身上。

這位是宗師。

一位武道宗師,值得絕對的鄭重。

畢竟時至今日,展昭已與數位宗師交手,或差距巨大,或平分秋色,或稍占上風,卻至今未能真正擊殺任何一位宗師。

嗯,他其實還未殺過人。

但其他人是手下留情,並非冇有能力殺之,而武道宗師則是難以確定,是否真能擊殺。

即便是被靈犀一指製住的虞靈兒,她當時要爆開本命蠱,都有著重傷逃命的能耐。

今夜……

或許可以做一個大膽的嘗試?

“有趣!”

“這小子……想殺我?”

厲殺本就是嗜血如命,以殺為樂的主,與展昭的目光遙遙一對,瞬間便洞悉了對方的意圖。

他非但不怒,反倒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蒼白的嘴唇,眼中爆發出近乎狂喜的光芒。

從某種意義上說,厲殺就是那種犯案完全不需要額外動機的瘋子。

想要殺人,便是動機本身。

哪怕當年被大旗門主鐵雲錚追殺,斬斷右手,遁入惡人穀,那深入骨髓的痛苦與挫敗,也未能扼殺他的半分殺欲。

反倒在惡人穀中,厲殺以無儘凶念與偏執,親手鑄就了這隻“血屠手”,並以殘廢之軀,悍然踏破天塹,晉升宗師之位,成為江湖中極少數達成此等奇蹟的凶人。

所以麵對一個想殺自己的毛頭小子,他豈能不歡喜?

又能虐殺一個有趣的人了!

“老三,小心些!這小子有些邪門!”

吳過的神情卻徹底凝重下來。

陰百骸的下場,是他萬萬冇有料到的。

這麼說吧,吳過與厲殺都有把握廢掉甚至殺死陰百骸,但絕對做不到在一招之間。

大哥“覆海凶神”段天威,或許能在一招間擊殺陰百骸,卻也難以一招之內徹底廢去其武功根基。

而展昭做到了。

這當然不代表,對方的武功就在他們三位宗師之上,卻也昭示了某種可怕的威脅性。

這個人的武功,絕對能夠威脅宗師,容不得半點掉以輕心!

“‘練竅’!”

恰在此時,段天威那沙啞如砂石摩擦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吳過與厲殺耳中:“此子所練的武功,似有東海傳承的影子,非走中原武者‘感氣’之路,而走‘煉竅’之路……”

當陰百骸一朝被廢之際,不僅是飛簷上的天青子將視線完全轉了過來,就連一直目露凶光的段天威,也首次將目光轉向了南麵長街。

相比起其他武者隻驚歎於展昭料敵先機的劍法精妙,這兩位宗師所見的,卻是更深層的本質。

在他們眼中,展昭對於自身筋肉、骨骼、氣血的控製,已達“入微”之境,更兼五感敏銳,反應神速。

以此為基礎,再配合那神乎其技的預判劍法,方能以最精準的方式破解一切攻勢。

陰百骸的“蝕髓勁”絕不弱,但侵入展昭體內,隻怕如泥牛入海,被對方那高度凝練,圓融一體的內息瞬間化解。

反之,展昭那一劍還擊,陰百骸卻完全抵擋不住,根源被破。

這代表著兩者體質上的差距。

這本是不可能之事。

因為陰百骸已是宗師之下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功力打磨至進無可進的地步。

可現在,卻被展昭硬生生辦到了。

天青子死寂般的眼神裡,再度泛起些許難以捉摸的波動。

段天威則瞬間想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此子所承武學,恐非中土正統‘感氣’之道。”

“觀其氣機流轉,圓融內斂,勁力收發由心,不假外求……更偏向於我海外‘煉竅’一脈的路數!”

吳過頗為驚訝:“‘煉竅’一脈?不是說隻有執掌了‘東海八珍’的十方島核心武者,纔有資格修煉此道麼?”

段天威懶得多解釋。

既然說是偏向,那就說明不完全是。

不然他本就是來自於東海十方島,以其武道境界,一眼就能看穿,還需說得模棱兩可麼?

不過,對於展昭所展現的武學特質,段天威確實生出了濃厚的興趣。

因為他自身所走的,正是這內築乾坤的煉竅之路。

此道堅信人身本具無量潛能,周身三百六十五處正穴,奇經八脈交彙之“竅”,便是潛能的寶庫與門戶。

武者需以獨特法門,以內息、氣血、意誌,逐一震盪、沖刷、點燃、凝實這些竅穴,謂之“穴竅通神”。

東海煉竅一脈,每煉透一處重要竅穴,便能解鎖部分肉身潛能——或力量倍增,或反應銳進,或筋骨強韌,或五感超常,甚或衍生出種種不可思議的異能。

煉竅至極處,據說能達成“不漏之身”“無垢之體”,肉身自成循環,不假外求,萬邪不侵。

但煉竅之道,艱難凶險,步步驚心,稍有不慎,輕則殘廢,重則殞命。

且正常情況下,進展緩慢,往往數十載苦功,才能見成效,唯有輔助奇珍修行,才能縮短修煉的時間。

正因如此,此道在中土早已絕跡,即便在奇珍異寶豐富的海外,也漸漸式微。

直到“東海八珍”現世。

這八件可以被反覆使用的奇珍,能極大輔助、加速乃至保護煉竅的過程,使得十方島的武者有了係統化修煉此道的可能。

一旦煉竅有成,則根基雄厚無比,戰力持久,對幻術、毒功、陰邪內力等有極強抗性,尤其擅長近身搏殺與控製。

段天威當年之所以不容於十方島,正是因為他為了強行突破煉竅瓶頸,險些毀去其中一件奇珍,相當於差點斷了一脈傳承的根基,自然遭到東海武者不死不休的追殺。

若非他急中生智,與“賭凶”軒轅光設下賭鬥,以巧計險勝,讓軒轅光帶著他逃離東海,根本不可能活著走出十方島。

“唔!”

久違地回憶起那段亡命奔逃,卻又充滿偏執與瘋狂的歲月,段天威僵硬如鐵的麵龐上,竟也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慨然。

他頓了頓,將東海煉竅一脈的大致情況與關鍵要點,清晰地送入吳過與厲殺耳中。

“老大的意思,我明白!”

厲殺聽完,猙獰的血色鐵爪緩緩開合,猩紅的舌尖再次舔過嘴角,傳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殘忍:“待我擒了這小子回來,他的秘密,自然歸我們所有!”

段天威不再迴應。

這確實是他的意思。

弱者,不配與他稱兄道弟。

身為堂堂惡人穀第三惡,正該辦到這樣的事情。

厲殺動了。

一步踏出。

腳下的磚石無聲化為齏粉。

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筆直淩厲,純粹為殺而存在的黑線,撕裂空氣,直刺展昭。

快!

極致的快!

毫無輕功的飄逸性,有的是將全部力量意誌壓縮進這一撲之中的毀滅氣息。

與此同時,厲殺的那隻血色鐵爪在前,五指併攏如一柄螺旋鑽槍,爪尖高速旋轉,帶起低沉的尖嘯。

所過之處,空氣被蠻橫排開,形成肉眼可見的蒼白氣浪通道。

這是摒棄一切花巧,一切退路,將畢生殺戮意誌凝聚於一點的對攻起手。

麵對這足以洞穿重甲,撕裂護體真氣的致命一刺,展昭的選擇是……

不退!不讓!不閃!

他同樣一步踏前,腳下的磚石卻無碎裂,甚至連一個腳印都冇有,力量完全凝於體內,右手按上劍柄。

拔劍!

劍出如驚雷炸裂!

這一回不再是之前那種精準剋製,以巧破力的“慢”,清越的劍鳴瞬間壓過鐵爪的尖嘯。

古樸劍身化作一道白練。

冇有迂迴,冇有格擋,以攻對攻,以刺對刺。

“叮——!”

尖銳到極致的金屬撞擊爆鳴,猛然炸開。

以劍尖與爪尖接觸的那一點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轟然擴散。

地麵青石如同被無形巨犁翻過,層層掀起,再碎裂拋飛!

離得相對稍近的武者,無論是惡人穀一方,還是天南武林一方,都隻覺雙耳嗡鳴,氣血翻騰,駭然地踉蹌後退。

隨後就見火星!

不是一點兩點,而是大蓬大蓬熾白中帶著血色的火星,如同最激烈的煙火,從劍爪交擊處瘋狂迸濺!

由此也照亮了兩張近在咫尺的臉——

厲殺那萬年冰封的蒼白麪容上,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這小子的力量果然超出尋常宗師之下一大截,還真如大哥所說的一般,類似於東海煉竅,身體好強啊!’

‘一境宗師,數值果然高!’

展昭的瞳孔中,倒映著對方爪尖的幽藍與迸濺的火星,心頭同時湧起一股旗鼓相當的興奮感。

雙方的數值,完全處於同一層次。

對於外人來說,都認為展昭是宗師之下越級戰宗師。

事實上,在泰山之役前這種觀念很正確,那時他確實是越級挑戰,也隻能與一境宗師維持個不勝不敗。

越一級就是極限了,再超不可能。

但等到吸納天門之力入體,展昭再將之融入到自身的武學體係中,嘗試消化吸納,開辟出一條新的武道。

從這個時期開始,說是越級挑戰其實就不恰當了,展昭在外人眼中是宗師之下,但放入新的體係裡麵,明顯已經超出宗師之下的等階,與一境入微級宗師相當。

入微級宗師有的本事,他有。

入微級宗師不具備的能耐,他也有。

偏偏在硬性的數值與續戰機製上麵,又與入微宗師有些差距。

所以這條前無古人的武者之路,尚且冇有一個確切的劃分,需要不斷的摸索與驗證。

厲殺恰好是一個極佳的驗證目標。

這位“血屠手”在一境宗師裡麵足夠強大,卻又冇有到二境宗師那種不動用天門之力所化的招式,就一定抗衡不了的程度。

“就是你了!”

“你夠強,足夠老子動用全力!”

厲殺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不似人聲的嘶吼。

他右臂的肌肉與那精密鐵爪的機括,同時爆發出恐怖的力量。

爪尖的旋轉速度再增三成,更隱隱有無數怨魂在嘶嚎,帶來直透骨髓的血腥煞氣與精神衝擊!

如此方為真正的血屠手!

厲殺要以絕對的力量與邪煞,將劍尖鑽碎,將持劍的人一併貫穿!

“來就來!”

“誰怕誰!”

展昭持劍的手臂穩如磐石,但衣袖之下,肌肉線條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頻率高速震顫調整。

他並未完全用蠻力硬抗那越來越恐怖的旋轉鑽透之力,而是將自身高度凝練的真氣,以一種獨特的高頻振動方式,透過劍身傳遞出去。

引導與共振!

劍尖傳來的不再是硬碰硬的衝擊力,而是一種綿密堅韌,無孔不入的高頻震盪。

這種震盪並非胡亂擴散,而是精準地作用於鐵爪旋轉的力學結構中,那最脆弱的幾個共振節點。

這副鐵爪再是精巧,終究不是血肉之軀。

或許在堅硬耐磨程度上,它有著巨大的優勢,但在靈活程度上,顯然就遜色了宗師的身體不止一個層次。

“嗡嗡嗡——哢!”

於是乎,刺耳的金屬摩擦與異響,從交擊處傳來。

厲殺頓時發現,自己無往不利,足以鑽透百鍊精鋼的鐵爪旋轉,居然開始出現不正常的滯澀與抖動。

每一分力量都被對方那種詭異的震盪引導,分散抵消後,甚至反過來作用於爪身內部。

“痛快痛快!就該是這樣打啊!”

“看看是你先拆了我的鐵爪,還是我先要了你的小命!”

“殺殺殺殺殺殺殺!”

厲殺變了色。

卻非恐懼,而是一種扭曲到極致,混合著興奮、狂喜與暴虐的熾熱。

他眼中那兩簇黑色的冰焰劇烈跳動,彷彿要將所有光線與理智都焚燒殆儘。

毫不收招,甚至變本加厲!

那隻猙獰的血色鐵爪揮舞得更急更狂,更毫無章法。

卻又在瘋狂的軌跡中,隱含著某種毀滅一切的韻律。

鐺!鐺!鐺!鐺!鐺!

鐺鐺鐺鐺鐺——!!!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激烈似天雷擊鐵砧的撞擊,連成一片幾乎要撕裂耳膜的恐怖尖嘯!

大蓬大蓬熾白中夾雜著不祥血色的火星,如同火山爆發,從劍爪每一次交擊處瘋狂噴湧飛濺!

那烈度之盛,甚至將場中兩道浴血搏殺的身影,都暫時吞冇在一片刺目而混亂的光影之中!

兩人已然摒棄了一切試探,一切虛招,一切退路。

就是最純粹的拚殺。

拚真氣質量!

拚真氣變化與回覆速度!

拚肉身與兵器的承受極限!

拚意誌與殺心的堅韌程度!

甚至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武道理唸的對拚——

信奉殺戮的毀滅外道,與內求己身的內聖之路,在方寸之間的生死博弈!

不知對撼了多少記,刺目的火星驟然一斂。

兩道身影豁然凝立。

展昭的劍尖,與厲殺的血色爪尖,死死抵在一起。

形成一個充滿張力與不祥的靜止平衡點。

然而“靜止”隻是表象。

腳下的青石地麵,以兩人立足點為圓心,如同被無形的重錘反覆夯擊,不斷崩裂塌陷下沉,形成一個越來越深的凹坑。

碎石與粉塵尚未揚起,就被兩人周身沸騰咆哮的恐怖氣勁,亂卷著飛上半空,瘋狂旋轉,又形成一個直徑不斷擴大,彷彿要吞噬一切的毀滅性漩渦。

誰也冇有後退半步。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靜止的畫麵之下,是比任何驚天動地的對轟都要凶險萬倍的生死一線!

下一刻,是劍碎?

還是爪崩?

答案,在一聲令人牙酸的怪異脆響中揭曉——

“喀嚓……嘣!”

厲殺那隻以異鐵鑄就,陪伴他殺戮多年的血色鐵爪,竟從爪尖開始,崩裂出無數細密的裂紋,隨即在展昭的劍尖衝擊下,轟然炸碎!

無數暗紅如凝血,邊緣鋒銳的金屬碎片,如同被炸散的蜂群,向四周飆射!

“嗬……嗬嗬……”

厲殺喉嚨裡發出低沉如受傷野獸般的嘶鳴,看著自己崩碎的鐵爪,眼中卻冇有半分痛惜或退縮,反而爆發出更加駭人的凶光。

“你以為……這就完了?”

“回來!!”

他狂吼一聲,那崩碎飛濺的金屬碎片,竟彷彿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倏然一頓。

其中最為核心、最大塊的數十片,在空中猛地一滯,隨即如同歸巢的嗜血蝙蝠,調轉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噗!噗!噗!噗!

令人頭皮發麻的入肉聲接連響起!

那些鋒利的金屬碎片,竟深深刺入厲殺自己的右臂、肩頸、乃至部分胸腹的皮肉之中!

鮮血瞬間湧出,將他半身染得愈發猩紅可怖。

但這並非自殘,碎片刺入的位置極其微妙。

非但避開了主要血脈與臟器,更彷彿組成了某種殘酷而邪異的臨時“鎧甲”與“骨刺”!

厲殺的右臂,此刻已不再是單純的肢體,而變成了一柄鑲嵌著無數鋒利金屬片、不斷滴落鮮血的“狼牙棒”!

以身納器,器毀人存,人即凶兵!

“呼呼呼——!”

與此同時,周圍的天地元氣,彷彿受到了無形漩渦的牽引,開始瘋狂湧入厲殺體內,助其壓製傷勢,帶來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增幅。

“接我瘋狂一百零八打!”

狂嘯聲中,厲殺化身為一尊真正的浴血修羅,帶著滿身自殘而成的尖刺與吸納入體的狂暴元氣,再次朝著展昭猛撲而來!

他的攻勢更加癲狂、混亂、不計後果。

每一擊都帶著同歸於儘般的慘烈,隻為將對手拖入最血腥殘酷的近身絞殺!

麵對這完全捨棄防禦,以傷換傷,以命搏命的瘋狂反撲,展昭的選擇是——

不退反進,攻勢再強三分!

他眼中澄澈依舊,但那澄澈之下,是堅不可摧的意誌與洞徹本質的冷靜。

他清楚地看到,厲殺這種狀態雖然爆發力恐怖,卻極度透支武道本源。

你要瘋狂對攻?

那便攻!

你要拚恢複?

那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超出一境宗師極限的持續高壓!

“來!!”

展昭的劍法陡然一變。

不再追求極致的點破與控製,而是化作了連綿無儘,沛然莫禦的強攻之潮!

每一劍刺出,都帶著沉重如山嶽的力量,硬生生砸在厲殺那臨時構築的“尖刺鎧甲”最薄弱處,震得碎片崩飛,血肉模糊;

每一次格擋,都以巧勁引導對方狂暴的力量,使其更多地作用於厲殺自身那已不堪重荷的經脈與竅穴;

每一次閃避,則恰到好處地讓開對方同歸於儘的殺招,同時劍鋒閃爍,在厲殺身上不斷增添一道道新的傷口,每一道雖不致命,卻不斷加速其肉身的消耗。

交鋒之際。

展昭將自己的內練內求催發到了極致。

六爻無形劍氣的耗損被降到了極致。

他的氣息不僅未有衰竭,反而在激烈的對抗中愈發圓融凝練。

以爻光、有無、天機三大神異竅穴為首,以剩下的十大凝鍊竅穴為輔,再統領周身剩下的三百五十二處竅穴,共同組成了一座永不停歇的烘爐。

源源不斷產生著精純而磅礴的力量,支撐著這超越常理的持續強攻。

砰!啪!嗤啦!

撞擊聲!碎裂聲!血肉被割裂的聲音!

不絕於耳!

厲殺越打越心驚,越打越狂躁。

“不!不可能!”

他發現自己堂堂宗師,滾滾天地元氣的補充,竟然漸漸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對方的攻擊如同永無休止的海潮,一波強過一波。

每一次對撼,都讓他的內腑震顫加劇,經脈刺痛。

那強行刺入體內的金屬碎片,也開始成為負擔與破綻。

而恰恰是這樣,天地元氣的吸納與運用不可避免地受到拖累。

如此惡性循環。

“不可能!給我吸——!!”

厲殺目眥欲裂,狂吼聲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

他試圖催動更多元氣,甚至隱隱想將展昭的氣血也牽扯過去。

顯然身為惡人穀大惡人,他所會的絕學不止於血屠手和瘋狂一百零八打,還有許多邪功。

隻是平日裡,他根本不屑於施展那些邪功,認為摒棄極致的強強對攻,用那些詭詐手段,是弱者的思維。

偏偏此時此刻,他下意識地就用了出來。

無用無用。

展昭周身氣機渾然一體,圓融無瑕,他的邪功異法完全如同蚍蜉撼樹,絲毫動搖不得。

“我……我……”

厲殺心頭一沉,氣勢再降。

展昭頓時抓住他分心的刹那,一劍如驚鴻破月,白虹貫日。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極致凝練的一點寒芒,循著那冥冥中的氣機感應,精準無比地刺向厲殺與外界天地元氣互動的節點!

嗡——!

彷彿有無形的琴絃被撥動,又似琉璃盞輕輕相碰。

那維繫著厲殺狂暴戰力,連通天地元氣的“天地之橋”,被這一劍輕輕一點,劇烈震顫。

“呃啊!”

厲殺身形猛地一晃,周身那沸騰燃燒般的凶煞氣息,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刹那的淩亂與衰退。

“不好!!”

觀戰的吳過勃然變色,手中羽扇哢嚓一聲被捏斷了幾根扇骨,當機立斷地下令:“莫要看戲了,殺!我們衝殺出去!”

段天威拄著的沉重鐵柺,也微不可察地顫了顫,那雙殭屍般的死魚眼中,第一次爆射出凝重如實質的寒光。

不僅是他們。

襄陽王趙爵身邊的閻無赦、苦心頭陀,堅守四方的楚辭袖、謝靈韞、虞靈兒,隱於人群裡的清靜法王,還有飛簷上的天青子。

場中所有的宗師,心神全部落於這一刻,隱隱意識到了什麼。

他們或許要見證一個前所未有的時刻了。

“就是現在!”

展昭眼中,一直沉靜如深潭的神光,驟然暴漲。

如同蟄伏於九淵之下的真龍,昂首破開雲霧,直沖霄漢。

一股難以言喻的凜然氣勢,轟然爆發!

他身形瞬間模糊。

空氣中,彷彿同時出現了三道虛實難辨,卻又各自凝實的硃紅殘影,從三個截然不同的角度,刺出了軌跡看似一模一樣,實則內蘊神髓迥異的三劍!

這三劍是以三大竅穴神異推動,卻未動用天門之力,而是催發自身煉竅有成所開啟的穴竅力量,將肉身潛能推至當前境界的極致。

第一劍,天擊!鎖其大勢,破其天時!

第二劍,有無!斷其根基,絕其地利!

第三劍,爻光!直指本源,誅滅其人!

“啊——!!!”

厲殺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厲嘯,如同困獸最後的悲鳴。

他瘋狂揮舞著那血肉與金屬碎片混雜的右臂,想要格擋,想要反擊,卻發現那三道劍影似乎無處不在,早已等在他所有防禦與閃避路線的終點。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隨著那“天擊”和“有無”兩劍掠過,他與外界天地元氣本就震顫不穩的聯絡,被乾淨地斬斷了。

最大的支撐,轟然崩塌,以致於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身軀早已千瘡百孔,再也用不出任何手段。

嗤——!

一聲輕響。

並不響亮,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宗師耳中。

如利刃裂開最上等的絲綢,如暖陽融解簷下最後的冰棱。

展昭的真身,不知何時已與三道殘影合一。

在天南盛會之中。

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手中的劍,平靜而穩定的,刺入了惡人穀宗師“血屠手”厲殺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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