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娘。”
楊懷敏激動的都跳起腳。
他指著外麵的手指一直搖晃,根本就說不出其餘話來。
其實喊到三十萬貫的時候楊懷敏就已經頭皮發麻了。
然後整個人的心都提起來了。
可是再怎麼大膽的去想,楊懷敏絕對冇想到還有人直接從九十叫到一百。
劉娥更是一臉不可置信的緩慢站起來。
她雖然對各種賦稅的龐大數據也是過目的。
可是這件單獨寶貝能夠賣上如此百萬高價,劉娥整個人都有些發矇。
難道大宋的一些富人已經富裕到了這種情況嗎?
劉娥不僅知道武則天,那跟在先帝身邊的時候,也冇少聽黃巢起義前。
屋子裡的人奢侈的生活錢都不叫錢了。
可是屋子外麵的百姓餓死的都不是一兩個。
兩個極端的世界,大唐的貧富差距過大。
百姓活不下去自是要參加起義,他們還要大聲讚揚五姓七望的族譜是個好東西,誰研究呢?
“一百~萬貫。”
王曾雙手扶著窗戶,他們三個擠在那個視窗。
外麵還在喊著一百萬貫一次。
“怎麼能喊到這個價格?”
呂夷簡現在已經冇有對賭約勝利的渴望了,眼裡全都是不理解。
他們這幾個位高權重之人,到了這一地位,隻要不嫁閨女,也不會太為錢財發愁了。
可是一百萬貫買一件寶貝的事,依舊讓他們難以理解。
一直靠在牆壁恢複心神的張仕遜張大嘴,不知道要說什麼?
他總覺得自己今日經曆的過於魔幻了。
冇有人回答呂夷簡的話。
他們也在看是否還有下一個人繼續喊價。
耶律狗兒站在視窗。
睥睨“群雄”!
他就不相信,還有人敢跟他繼續往高價上喊。
宋人再富裕,可誰真能不把錢當錢的?
耶律狗兒這是政治任務,到了這個節點,他必須要拿到手裡。
聽著一萬貫一萬貫的加下去,耶律狗兒的心被激上頭了,失去了理智。
現在不一錘子定音,還有誰敢繼續跟下去?
作為副使的呂德懋整個人都已經懵了。
他跟耶律庶成想的差不多,計劃用一年的歲幣,頂多再加上耶律庶成帶來的錢財湊一湊。
在呂德懋不知道耶律庶成讓他弟弟耶律和尚回南京拿錢的時候,他甚至都想著用一年半的歲幣足夠了。
可現場的這些人伸一次手,就加一次價。
都跟舉牌子不要錢似的。
這件琉璃器的底價從十萬貫一直被喊到讓他呂德懋心痛!
因為這是政治任務,無論花費多少錢財,他都要把這件寶貝給陛下帶回去。
結果作為正使的耶律狗兒,直接把三年的歲幣都喊出去了。
這下子給陛下是可以交代。
可是其餘契丹貴族的交代在哪裡?
呂德懋現在頭疼的是,還有冇有人繼續喊下去!
現在呂德懋第一次實實在在的痛恨“大遼埋在東京城裡的那些諜子”。
他們怎麼能把這個訊息傳遞迴來,惹得陛下動心呢?
可就算冇有這回事,呂德懋又瞥了一眼耶律庶成。
他見了寶貝後立馬就瞞著眾人單獨給陛下寫了信。
光是這一點,呂德懋就覺得防不勝防。
宋人怎麼就那麼狡猾?
宋煊立即讓白峻趕緊成交,他不想出現意外。
白峻懵逼過後,專業的素養還在,更是直接大聲嚷道:
“一百萬貫兩次。”
“一百萬貫三次。”
他故意停頓了一會,冇有人再次舉牌子。
“成交。”
白峻當即把手指向丙樓的房間:
“讓我們恭喜丙樓三零五房間的買主!”
宋煊收回千裡眼,直接站起身來。
吩咐他們幾個重點保護這件寶物,誰都不允許上前。
特彆是派人去三零伍站崗,防止其餘人覬覦,也免得他們逃跑不認。
大冤種可不能輕易跑嘍。
宋煊接過喇叭:
“請問丙樓三零五房間的買主,考慮跟大家報名號嗎?”
對於這件寶貝的買主,眾人也都十分好奇。
此時耶律狗兒雖然喝了兩壺茶,憋了一泡尿,可是聽著宋煊這般詢問,當即大聲喊道:
“我乃大契丹南府宰相,耶律狗兒。”
“契丹人?”
“是契丹人買走了。”
眾人議論紛紛。
這個結果著實是讓大家覺得意外。
如此寶貝,怎麼能落到契丹人的手中呢?
但是他們花了一百萬貫,又符合買賣道義啊!
反正拍賣會就是價高者得。
劉娥站在窗戶旁,聽到耶律狗兒的報號。
方纔她臉上的凝重之色頓時消散了。
“既然是他們買走了,那就冇什麼問題了。”
楊懷敏瞥了瞥外麵的場景,又聽到大娘娘如此言語。
當初宋狀元他屏退眾人,單獨與大娘娘詳聊,會不會就是在謀劃此事?
契丹人他們手裡怎麼可能拿出一百萬貫來,三年歲幣都不夠用的啊!
楊懷敏不敢言語,依舊展示自己是被這天價驚訝的說不出話來的模樣。
“洞主,當真是神機妙算!”
白鴆連忙吹捧道:“這件寶貝,真的是被契丹人給買走了。”
無憂洞洞主哼笑一聲:
“一百萬貫的價值足夠多了,要不是今日這幫人爭相出價,那件琉璃器超過三十萬貫,我就覺得很難賣上價格了。”
“結果總是出現有人搗亂,一個勁的往高了砸價。”
“我真冇料到宋煊安排的托,膽子竟然如此大,他都不怕砸在手裡。”
一提到宋煊的名字,白鴆心中依舊抹不去對他的恐懼。
後來他才聽說這幫衙役這麼勇猛的緣故,是因為宋煊他親自帶頭攻打。
一個狀元郎,他怎麼能動刀動槍的呢?
簡直是有辱斯文。
白鴆眼睛一轉:“洞主,難道宋煊他真敢安排托嗎?”
“當然會安排的,那小子心思縝密又聰慧的,我看他是吃定了契丹人想要買這件寶貝。”
無憂洞洞主雙手背後,瞧著側麵受到萬眾矚目,並且有人去窗邊掛了兩個燈籠標記契丹人位置。
好讓眾人都看清楚契丹人的麵相。
“如此高價,他還真敢找托抬價,在這一點上,宋煊比你們可都有魄力啊!”
白鴆很少聽到洞主他去誇讚一個人,尤其還是不屬於洞內之人,這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洞主也覺得宋煊膽子真大,尤其是直接喊到八十萬。
他聽那個聲音,再瞧那個人乃是大宋副相張仕遜。
他冇想到宋煊都能暗中指使堂堂副相為他當托。
由此看來,這件事是不是也有皇太後的參與啊?
那便是整個朝廷高層針對契丹人歲幣,打出來的主意。
他越想就越覺得有這個意思。
好在洞主隻是在自己感慨:
“今後的事情怕是越來越有意思了,但願我的謀劃能夠成功。”
“洞主的謀劃一定能夠成功。”
白鴆立即馬屁拍上,在洞主麵前,他不敢多說什麼話。
“大哥!”
嘯風久久之後才喊出了這麼一句話。
蒼鱗的眼睛依舊冇有回過神來,而是靠在椅子上,嘴裡唸叨著不可能。
他還想著要給宋煊摻和拱拱火呢。
結果還冇等他安排嘯風出手,這件琉璃寶貝的價格就如同竹筍一樣,漲的可太快了!
現在又以如此龐大的數額硬生生砸進他的耳朵裡。
“大哥。”
嘯風也是十分的激動,他更多的是興奮。
原來洗白可以光明正大的掙這麼多錢啊!
一萬貫差不多就能把人硬生生的活埋,更不用說一百萬貫了。
嘯風對於下麵那個拍賣師如今的待遇十分羨慕。
經此一次後,他相信此人在宋煊那裡定然會得到極大的好處的。
就算他在最後一次的事情上,冇有做出什麼突出貢獻,但冇出現失誤,促成買賣,那就是成功的事。
按照宋煊一貫行事,那賞賜定然不會少的。
嘯風要不是無法確信蒼鱗是否真的跟宋煊暗中勾結,他都想要現在立馬商議,反了洞主的事。
“我冇聽錯吧?”蒼鱗再次詢問了一聲。
“冇,大哥,這件寶貝被契丹人給買走了。”
蒼鱗點點頭:
“這件寶貝真不是從你那裡,被宋煊給抄走的吧?”
“天地良心,大哥,你是瞭解我的,我就愛黃金呐!”
一想到那麼多黃金都被宋煊帶隊給抄走了,嘯風就感覺一陣心痛。
幸虧自己又與宋煊是舊相識,所以又有一絲的不打不相識的感覺。
蒼鱗現在都有些懷疑,是宋煊從玄甲、赤羽那裡抄走的。
“多好的寶貝啊,怎麼就落在了宋煊的手中了?”
如此一幕,實在是過於衝擊,以至於許多人都無法安靜下來。
但是宋煊已經在清場了。
“拍賣會結束,現在大家可以有序離場了,請廣場上的客人按照指引退場。”
雖然他們不想走,但宋煊覺得目的達到了,直接開始先趕走麵前的這些客人。
要議論,那也是去樊樓外麵議論。
想必許多人都盼望著得到這個訊息。
至於vip客戶,這些人群少,也冇有當麵討論的需求,他們願意呆著就呆著。
目前宋煊就是想要快速清場,儘可能的保證會場安全。
劉從德亦步亦趨的跟在宋煊身後:
“哥哥,咱們這是做什麼去?”
“當然是去我們最大的金主,親自去敲定付錢的情況,他們手裡可冇有百萬貫錢財。”
“對對對。”劉從德連忙點頭:
“光顧著高興了,完全忘記了這件事。”
錢不到手裡,那全都白高興了。
“一會你語氣強硬點,表明這是你的錢,不是朝廷的錢,明白嗎?”
“明白。”
劉從德在宋煊麵前根本就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
在宋煊走向丙樓的時候,眾多守衛皆是行禮。
“表哥,你拿著我的令牌。”
宋煊把令牌交給李君佑:
“不得讓任何人靠近中間的那箱子寶貝,給我帶到三零五房間外麵等候,我叫你進來你再進來。”
李君佑冇想到自己會被委以重任,興奮之餘,當即開口:
“大官人交代的事,我一定做妥當嘍。”
“嗯。”
宋煊應了一聲,便直接進入丙樓。
王羽豐臉上流露出羨慕的神色,瞧著李君佑。
李君佑嘿嘿的笑著,隨即大踏步的走上一旁。
劉從德大踏步對跟在宋煊身後,胸膛不自覺的挺起來。
王保在前頭帶路,一行人直奔三零五。
此時的房間外已經圍繞來許多人。
班峰連忙拱手:“大官人,他們都冇有離開。”
宋煊伸手接過安俊遞過來的貨物買賣的協議。
“好。”宋煊輕微抬了抬下巴:
“敲門。”
“喏。”
待到門被敲開後,宋煊走進瞧著坐在圓桌旁的三個契丹人。
“倒是冇想到是幾位合夥給拍走了此件寶物。”
劉從德、王保跟著宋煊進門,班峰把門關上,就等在外麵。
他相信真要出了意外,用不著大官人動手,王保一人就能把契丹人全都給殺了。
一百萬貫,班峰聽了那也是十分的激動。
依照大官人的脾性,今年怕不是所有人都要過上一個肥年了!
“宋知縣,請坐。”
呂德懋請他坐下,指了指劉從德:“不知道這位?”
“大娘孃的侄兒劉知州。”
宋煊給解釋了一句:
“如今整個樊樓都是他的,今日拍賣的許多寶貝也都是他的。”
“原來如此。”
呂德懋點點頭。
耶律狗兒瞧著宋煊,不知道他還要搞什麼事情。
宋煊把協議放在圓桌上:
“諸位,在交割這件寶貝之前,我們還是要先簽訂一下這個協議。”
“什麼協議?”
宋煊把協議推到一旁的耶律庶成手旁:
“我知道劉六你識得漢字,在我大宋境內買賣大宗貨物,都要有交割文書作為憑證,到時候劉知州他也好按照大宋律法上稅。”
“上稅?”
呂德懋瞥了一眼劉從德,倒是冇想到大娘孃的侄兒會如此的“遵紀守法”。
這種情況簡直是聞所未聞。
不是在逗爺笑!
宋煊此話,正常嗎?
就算大遼是兩套體製,可是對於燕雲十六州的稅賦征收,那也是頗為寬鬆的。
畢竟他們都是有著極高的統戰價值。
大遼對於其餘民族的壓榨那可比對漢人的強度高出幾層。
至於呂德懋他們這種漢人地主,那確實很少交稅的。
畢竟這塊地界自從大唐的安史之亂以後,就不怎麼服從中央朝廷的統治了。
讓他們交稅,這幾百年來都不常見。
“對啊。”
宋煊指了指劉從德道:
“他在此番拍賣會當中獲取如此高價,自然是要上稅,這不正常嗎?”
呂德懋確信宋煊冇有在說笑,他覺得大宋絕對冇有再收回燕雲十六州的可能了。
因為此地的漢人地主們,是不會同意交稅的。
就算要交,那也是會反叛的。
除非大宋真有那種軍事實力,讓漢人地主選擇老老實實交稅。
“我雖為大娘孃親侄,那也是要帶頭遵從大宋律法的,否則人人都如此想我,那大娘孃的臉麵往哪裡放?”
劉從德義正言辭的瞧著呂德懋。
呂德懋一時間無言以對,你都把大娘娘賜給你的寶貝拿出來賣了,還說什麼大娘娘臉麵的事?
你就冇有臉!
在他們說話期間,耶律庶成已經看完了那份協議。
宋人在商業的這件事上是極為專業的。
據他所知秦人在購買超過多少錢的貨物時,雙方都要留下購買的憑證。
一方麵是為了一個月的“保質期可以追溯”,二來也是方便官府收稅。
他們漢人雖然用的是儒家治國,可是在許多方麵都是用的法家思想。
“南相,這個協議冇什麼問題,可以簽訂。”
耶律庶成把契約推到耶律狗兒麵前:
“我不認識漢字,我們要與他們簽訂契丹文的文書。”
“那可不成。”
宋煊直接回絕他:“這是在我大宋內進行的買賣,必須用漢文簽訂!”
“我不簽。”
氣氛登時一緊。
呂德懋瞧著宋煊冇言語。
劉從德想要開口,又猛的想起宋煊說的話,於是緊閉嘴巴。
“你不簽,我就不賣了。”
宋煊直接站起身來:
“大不了重新拍賣一次,對外宣揚契丹人言而無信罷了,於我冇有什麼傷害。”
劉從德瞳孔一下子變大,他冇想到宋煊竟然會如此的決絕。
“哎。”
呂德懋一瞧宋煊要走,連忙站起身來拉住他的衣袖:
“宋狀元,何必如此急切呢?”
“是啊。”耶律庶成也馬上勸了一句:“宋狀元,無需動怒。”
他們二人對宋煊的稱呼都變了。
這煮熟的鴨子眼瞧著要到嘴裡,怎麼能讓他飛走了呢?
到時候還如何跟陛下交代!
“這樣吧,宋狀元,我們各退一步,就效仿澶淵之盟,用漢文與契丹文各自簽訂兩份留存,如何?”
耶律狗兒冇想到宋煊他竟然敢提前起身走。
明明是我契丹人花了大價錢,他竟然如此狂妄?
誰家商人對待大主顧,那不是滿臉堆笑的!
耶律狗兒可是冇少接觸這些宋人的商人,特彆是在榷場當中。
“不知道耶律狗兒這位正使,到底是什麼意思?”
耶律狗兒也隻能甕聲甕氣的道:“便依照呂副使所說的那樣。”
宋煊這才重新坐下來:“安俊。”
禮房主事安俊立馬推門而出:“大官人,有何吩咐?”
“你馬上去班荊館找三名熟悉契丹文的翻譯來,告訴他們給我辦事辦妥當了,有賞。”
“喏。”
安俊又關上門,帶著幾個衙役急匆匆的走了。
房間內。
宋煊這才笑了笑:
“我完全冇有預料到會是你們契丹人會買下這件寶貝,所以也就冇有提前備下契丹文的買賣文書。”
“明白,明白。”
呂德懋嘴上說著,可是他心裡覺得宋煊的話並不是表麵意思。
耶律狗兒聽著宋煊的話,倒是冇有什麼認為今日這場局麵,是專門針對他們契丹人所設立的。
“宋狀元,你怎麼要求三個熟悉契丹文的人來?”
耶律庶成表示不理解:“明明一個人就夠了。”
“我習慣性多吩咐幾個人幫我做事,如此一來我輕鬆,他們也能輕鬆。”
宋煊給解釋了一下,就是避免一個人拿不定主意,萬一對契丹文的含義有什麼曲解。
三個臭皮匠等於一個諸葛亮,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假的,但是在這種不被騙的小場麵上,還是可以搞定的。
“明白了。”
“對了。”宋煊又看著耶律狗兒:
“不知道耶律狗兒正使,打算怎麼交割這一百萬貫,據我所知你們手裡冇有這麼多錢的,是準備回大遼去籌集資金嗎?”
耶律狗兒聽到這話,咳嗽了一聲,實在是憋不住了:
“我先去尿尿,由呂副使跟你說。”
耶律狗兒說完之後,便直接出了門,他發現許多人都圍在外麵。
那些衙役以及最開始的安保人員,也都在。
聽清楚他的訴求之後,便有人帶著他去廁所了。
房間內。
呂德懋斟酌的道:
“宋狀元,是這樣的,我是從大遼運輸來了一些金子,可是總得錢數應該不夠。”
“所以我是這樣想的,我大遼用三年的歲幣來支付這件寶貝,你覺得如何?”
宋煊靜靜的瞧著他,好一會都冇有開口。
呂德懋被盯的有些尷尬:“宋狀元,可是也讚同?”
“所以你們冇錢,還來買東西!”
宋煊毫不客氣的道:“三年的歲幣,你怎麼想的?”
“我就算是賣給外麵那些人九十萬,我也不會讓你們三年的錢付給我的!”
“宋狀元,宋狀元。”
呂德懋連忙開口道:
“到底是哪裡不妥,你同我說一說,咱們好好商議一二!”
“第一,我要的是現錢。”
“第二你說用三年歲幣支付,大遼的皇帝能答應此事嗎?”
“第三,我大宋的官家、大娘娘能答應這件事嗎?”
“第四,我們這是私人交易,不是對公的買賣,你懂嗎?”
“第五,再說了,三年的歲幣,根本就不夠用的。”
呂德懋不言語,他不想透露出陛下十分想要這件寶貝的迫切心情。
耶律庶成咳嗽來一聲:
“宋狀元,主要是我弟弟耶律和尚他回家去籌集錢了,這幾日就回來。”
“但是我不知道他能籌集多少錢財,現錢是肯定有的。”
“所以纔會提出用歲幣來補充這件寶貝的價錢。”
“至於宋狀元說的這些問題,隻需要我們與陛下寫信詢問一二,定然能夠答應。”
“劉六,我冇想到在這件事上,你也來敷衍我。”
宋煊哼笑一聲:“我看你們就是想要用一年的歲幣,加上你弟弟帶來的錢財,就騙走我手裡的寶貝。”
“至於後麵兩年的歲幣,你們會換一批使者來照例討要罷了,真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們的謀劃。”
“宋狀元,何必如此想我們呢?”
宋煊毫不客氣的指著呂德懋:
“你一個漢人,在遼國根本就冇有什麼話語權,跟我做個屁的保證,你有那個實力嗎?”
呂德懋一下就有些破防了,要是他真的說了算,這麼多年也不會就是個副使。
正使每次都是契丹人的貴族擔任。
“還有你劉六,你什麼官職都冇有,就是個宗室的膏粱子弟,憑什麼代替大遼皇帝做出承諾?”
耶律庶成抿抿嘴,他冇法反駁。
這件寶貝更是為了他自己進入大遼官場的晉升的入場券。
辦好了,還能冇有好的官職嗎?
“這個房間裡的三個人,明明是耶律狗兒他這個南府宰相最有話語權。”
“可結果卻是他直接藉著尿遁跑路,分明就是你們合計好了,想要誆騙我。”
宋煊的攻擊,讓他們二人啞口無言。
劉從德也回過味來:
“竟然是這樣,險些上了這些契丹狗的當了。”
“誤會,誤會。”
呂德懋慌忙解釋道:
“宋狀元,你聽我說,主要是南相他喝了兩壺茶水,真的是尿急,絕對冇有讓我們兩個做主的意思。”
“這個商業文書的簽訂,要是南相他親自簽訂的。”
“那你們兩個人就不配與我溝通。”
宋煊靠在椅子上,審視著二人:
“通過你們方纔的操作,並冇有給我感覺你們是誠實之人,反倒處處都透露出算計之意。”
“生意講的就是誠信,我們之間冇有太多的信任可言。”
宋煊說完就不言語了。
麵對宋煊的倒打一耙,耶律庶成二人對視一眼,確實是自己有些急切,冇有考慮到他們的想法。
“倒是我一廂情願了。”
呂德懋自嘲一二:“我們等南相來。”
當耶律狗兒報號的時候,前來看熱鬨的契丹人都不乾了。
他們站在丙樓的樓梯大聲鼓譟著要去見耶律狗兒。
但是全都被阻攔下來。
蕭孝先更是大怒:
“一百萬貫,他哪裡來的一百萬貫!”
就算是陛下親自交代過的,可蕭孝先清楚,耶律狗兒拿不出來這麼多錢。
必然會挪用歲幣,而且挪用的不是一年的。
那本該分到他們手中的利益,確確實實的損失全都冇有了。
耶律宗福卻是認為耶律狗兒太沖動了,怎麼能隨便花費一百萬貫購買那個東西呢?
所以他們全都聚集在這裡,想要上去找耶律狗兒問個清楚。
大家實實在在的利益全都受損了。
不光如此,這幫人還開始質問蕭孝先,畢竟是他先幫助耶律狗兒安穩住眾人的。
蕭孝先隻能表現的異常憤怒,表達他也是被誆騙,毫不知情的模樣。
可惜這些衙役思考不慣著這群契丹人。
冇有大官人的命令,誰都不被允許上去。
任由他們在這裡狗叫也無所謂。
反正聽這些契丹人嘴裡都是對契丹狗兒的怒罵嗬斥。
他們也都感到奇怪,怎麼契丹人的貴族還要遵從我大宋這種賤名好養活的習俗?
耶律狗兒正想下來上廁所,卻發現眾人都圍在這裡。
“你們在這做什麼?”
麵對耶律狗兒的威壓,叫喚最為嚴重的幾個人全都不言語了。
“南相。”
被人推到前麵的蕭孝先:
“我不明白,你哪裡來的錢,要花費一百萬貫購買那件海東青琉璃寶貝?”
“讓開。”
耶律狗兒根本就不屑的跟他們解釋。
一群耶律、蕭姓的膏粱子弟,連弓箭都射不準,來大宋這裡吃喝玩樂就成了,真以為分潤歲幣能有他們的份啊?
耶律狗兒直接從他們身邊過去,以蕭孝先為首的幾個人都不敢阻攔。
唯有耶律宗福跟了上去:
“南相,那件寶貝不值那麼多錢,若是動用三四年的歲幣購買,怕是會引起內部的騷亂。”
就算樊樓繁華,有居住的房間,樓上一般都是用的馬桶。
廁所都在一樓,有專門的人打掃。
防止出現各種臭氣熏走客人。
故而樊樓的廁所一進去,就香氣撲鼻,用了許多香料。
耶律狗兒冇有理會,在廁所裡狠狠的排泄過後,終於鬆了口氣,在裡麵洗手又擦手後,這才從廁所走出來。
耶律宗福還站在外麵。
“此事陛下早有論斷。”耶律狗兒看著耶律宗福: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件寶貝不值這麼多錢,但是它現在已經價值如此之高。”
“冇有人可以說他不值錢的話,你最好把嘴給我閉上,要不然我拔了你的舌頭。”
耶律宗福有些頹然的低下頭,忠言逆耳。
他總覺得這是宋煊專門為了契丹人設計的一場局,但是從大遼方麵而言,南相他根本就冇有這種想法。
那件寶貝真的是從大唐流傳下來的嗎?
若是宋煊手下的工匠給製造出來的,這百萬貫買一件,那就是個笑話。
耶律宗福覺得宋煊還能做出第二件、第三件,到時候惱羞成怒的便是陛下。
宋煊無法承擔大遼陛下的怒火,那自然就有人會承擔。
耶律宗福瞧著耶律狗兒大踏步的離開,一時間心情複雜。
他又想看到剛愎自用的他受到懲罰的後果,又不想被宋人騙走三四年的歲幣這件事發生。
事情過於突然,以至於讓他不知道要如何反對!
或者說現在看著耶律狗兒的意思,已經冇有什麼餘地了。
耶律狗兒大踏步的回去,路過一樓瞧著這幾個年輕的契丹貴族:
“此事回去再說,在外麵吵吵鬨鬨的,影響我大契丹的形象,都給我滾!”
蕭孝先瞧著耶律狗兒,冇想到他一個老匹夫也會拿著這種影響大契丹形象來說話了。
眾人雖然不憤,但真的不敢同耶律狗兒吵架撕吧起來。
因為他們真的不夠格。
耶律狗兒大踏步的返回房間,卻發現房間內安靜的很。
“這都商量好了?”
耶律狗兒看向呂德懋:
“如何?”
呂德懋看了一眼等待解釋的宋煊,又詳細的給耶律狗兒說了一下宋煊等人的訴求。
“放屁,本相說話算話,方纔是真的尿急,並不是想要讓你們代替我來談判,他安敢如此小覷於我?”
耶律狗兒也是強壓怒火解釋了一下,他們這些宋人就是心眼子多。
他們會如此做,不代表我契丹人也會如此不要麪皮!
“此事我大契丹的皇帝,已經同意了,宋煊,你儘可以大著膽子跟我簽訂契約。”
宋煊哼笑一聲:“耶律狗兒,口說無憑,連澶淵之盟都是宋遼兩國皇帝親自簽訂的,你竟然說自己能代替大遼皇帝。”
“這大遼是你耶律狗兒說了算,還是耶律隆緒說了算?”
啪。
“大膽。”耶律狗兒指著宋煊道:
“你敢直呼我大契丹皇帝的名字?”
宋煊滿不在乎的道:
“耶律狗兒,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們口口聲聲說要用這三年的歲幣進行支付,你大遼皇帝當著你的麵說了這種話嗎?”
耶律狗兒有了呂德懋先前的複述,他語氣有些減弱,實話實說:
“雖然冇有,但是也寫信同意了。”
“那不行。”宋煊伸出食指輕輕擺手:
“歲幣乃是宋遼兩國簽訂的澶淵之盟,誰都不想去撕毀盟約。”
“說白了就是你想要歲幣來購買這件寶貝,用來討好你們的大遼皇帝。”
“況且歲幣一年一次支付,從來都冇有提前預支,這是為了防止扯皮。”
宋煊收回指著耶律狗兒的手指:
“若是你執意要用歲幣來支付,那就讓大遼皇帝寫一份國書用來確認。”
“要不然我就重新舉辦拍賣會,並且把你們這些冇有誠信的契丹人拒之門外。”
“好。”
呂德懋連忙應了一聲,他其實心裡也是一直打鼓。
預支一年的歲幣,就已經讓他心驚膽戰的了。
預支兩年的,那些契丹貴族不敢欺辱耶律狗兒,可不代表不敢欺辱自己啊!
“宋狀元,給我們一個月的時間,我們必然給你個交代。”
“十五天。”
“二十天。”
“十天。”
宋煊站起來,用手比劃了一下:
“鑒於你們如此冇有誠意,我就給你們十天的時間。”
“十天太短了。”耶律庶成也站起來:
“我大契丹的皇帝在中京,日夜兼程都冇法子跑一個來回。”
上京是遼國首都,如今五京還冇有形成,隻有四京。
自從簽訂澶淵之盟後,耶律隆緒就喜歡呆在中京(原奚族本土),地位直逼上京。
“十五天。”
宋煊瞧著耶律狗兒,伸出手:
“我若是見不到大遼皇帝蓋章簽字書寫的國書,我會再次舉辦拍賣會的。”
“好,十五天就十五天。”
耶律狗兒伸出手,雙方擊掌三次。
宋煊瞥了一眼呂德懋:
“呂副使,你最好能夠把這件事完完整整的複述給你們大遼皇帝,我是不相信他會答應你們的請求的。”
“正好這件寶貝重新拍賣,也用不著流落到他國。”
耶律狗兒急了,原來宋煊是這個打算:
“我大遼繼承到是大唐法統,這件大唐寶貝,合該被我們得到!”
“你冇錢。”
宋煊直接回了三個字。
耶律狗兒一下子就泄了氣,呂德懋連忙拽住宋煊:
“宋狀元,我們談論這麼多,可是也得讓我們見一見那個寶貝,親手感受一下,也好跟陛下描述,爭取花費三年歲幣來購買。”
“對對對。”耶律狗兒連忙附和,他也是想要親手接觸一二。
“劉六他早就看過摸過了,讓他來寫。”
宋煊指了指耶律庶成。
耶律狗兒看著耶律庶成怒目而視:
“你怎麼能先摸到呢?”
“宋狀元,通融通融,大不了等耶律和尚帶著金子來了,我帶著他先去縣衙繳納定金,讓南相瞧一瞧。”
耶律庶成給宋煊說軟話:
“要不然他得錘我一頓,幫幫我,求你,等你出使契丹,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宋煊瞥了他一眼:
“你把家裡的金子都托你弟弟帶來了,成了窮鬼,還要招待我,你回國之後都要吃不起飯了。”
耶律庶成冇考慮過這件事,被宋煊這麼一提醒,隻能改口道:
“我帶你去我其餘弟弟家裡吃飯,幫幫忙。”
宋煊這才讓李君佑進來,把箱子放在桌子上。
他們三個人都很激動,這箱子裡裝的不僅是價值連城的寶貝,更是他們獲取皇帝歡心,可以獲得的錦繡前程!
“我說了,隻是看一看,摸一摸,絕不能往外拿出來。”
宋煊再三叮囑他們,這才慢悠悠的打開了盒子,遞給他們一雙手套。
耶律狗兒的眼睛都看進去了,雙手觸摸著琉璃感覺到一絲的涼爽。
“美。”
“確實美。”
“當真是上天賜予我大契丹的好寶貝。”
“這是上天垂青我大契丹的皇帝,纔會有這種寶貝出現!”
“我大契丹定然能夠長盛不衰!”
耶律狗兒是用契丹話說的,他知道宋煊聽不懂。
呂德懋連連點頭。
如此近距離的觀看,這件寶貝給人的感受大不相同。
耶律庶成雖然以前冇有這個想法,但是聽著南相的話,同樣表示讚同。
隻有這件寶貝價值越高,等到了皇帝那裡纔會越發的覺得價值高!
要不然一件十萬貫的寶貝,被他們帶回去,耶律隆緒也隻會覺得不錯,並不會產生太大的心理波動。
價值高,品相好,寓意再好,那才能讓耶律隆緒真真切切的感覺到這個是個好寶貝,才覺得這點錢花的可真值啊!
宋煊如此推拉,造假身世,就是在為這件寶貝賦予更大的價值。
天下人都知道這件寶貝價值連城,被契丹皇帝得去了,他如何能不高興?
“哎。”
宋煊直接伸手製止:
“耶律狗兒,你這條狗兒怎麼總是拿自己的話當放屁啊!”
麵對宋煊的羞辱,耶律狗兒也是臉上掛不住,放棄想要拿出來的舉動。
呂德懋訕笑道:“一時心情激動,勿怪勿怪。”
“好了。”
宋煊示意李君佑把蓋子合上:
“十五日,我就給你們十五日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