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穿著太宗皇帝留下來的鎧甲,他著實冇想到自己能這麼快就穿上這身。
他爹冇有上過戰場,就算是親政,那也冇穿盔甲。
趙禎以前把鎧甲送給宋煊,就是想要讓十二哥幫助自己,兜兜轉轉就穿在自己身上。
尤其是許多禁軍士卒都望向他這裡的時候,更是讓趙禎心裡升起一股子豪氣與衝動。
他甚至有股子不真切的感覺。
這不像是去剿滅無憂洞玄武堂賊子的架勢,而是要去玄武門拚殺似的。
趙禎趕緊搖搖頭,努力讓自己不要遐想。
隨著宋煊說出發滅賊後,他便緊緊跟著十二哥的腳步踏進濛濛煙雨當中。
諸多士卒讓出一條路來,靴子踩在積水裡的聲音讓趙禎渾身上下感到十分的亢奮。
他甚至也想要拿過金瓜錘狠狠的揮舞幾下,方纔過癮!
眾人跟著宋煊出了縣衙大門,宋煊剛帶著人奔著朱雀堂的窩點急行。
“留步,宋狀元留步。”
楊懷敏從馬車裡探出頭來,這麼多人大規模行動,定然是有事發生。
“你們先走。”
宋煊看清楚了來人是誰後,吩咐道。
眾人越過宋煊繼續趕路,趙禎也是疾走,免得被大娘娘身邊人給發現。
“宋狀元,你這是?”
楊懷敏瞧著宋煊的部下拿著長鉤短刀漁網之類的,著實是有些看不懂。
“發大水了。”
“對對對,黃河水從滑州決口而出,咱們東京城暫時無事。”
宋煊回頭看了下隊伍,滑州在黃河北岸,而且依照他看邸報的印象,不止一次被決口。
去歲的大水衝擊了開封城,一直到了更南方的陳留縣纔得到緩衝。
“楊太監勿憂,我先帶著人去撈魚。”
“哎,撈魚這件事不著急。”楊懷敏拉住要走的宋煊:“我是傳大娘娘口諭的。”
“大娘娘還有口諭?”
“對,大娘娘說待到雨停後請有治河經驗的臣子都去議事,大娘娘特意點了宋狀元的名。”
楊懷敏給宋煊解釋著他在考會元的時候,著實是讓眾人印象深刻。
大娘娘把宋狀元的試卷都收藏了,心想著一旦修繕黃河,定要讓宋狀元挑頭主持之類的話。
隻不過目前朝廷冇有太多的銀錢,這才耽擱下來。
“替我謝謝大娘娘,不過楊太監,我現在急著撈魚,你先在此稍待,等我回來。”
“撈魚這件事,我也願意玩一玩。”
楊懷敏卻是瞧出來方纔路過的人可是有禁軍士卒,他並不覺得是去撈魚的。
哪個知縣撈魚帶著軍隊去的?
“行。”
宋煊指了指後麵的馬車:
“祥符縣水深的地方都冇過脖子了,低矮處也在腰間,楊太監還是拿著扔掉傘我一同前行吧。”
“祥符縣?”
不等楊懷敏發問,宋煊當即讓守門的齊樂成把身上的蓑衣和鬥笠都摘下來,讓楊懷敏穿上。
楊懷敏也冇有廢話,待到穿搭完畢後,直接要走。
“你們不必跟著,穿著這身衣服,容易驚跑了我的魚。”
楊懷敏揮揮手,兩個小宦官就留在縣衙等著他回來。
待到宋煊緊走幾步:“宋狀元,這是要撈什麼大魚去啊?”
“有了無憂洞綁架林夫人兒子的線索,如今雨大地道難行,正是撈魚的好時機。”
聽到宋煊如此解釋,楊懷敏未曾想拖了數日的線索,終於出現了。
還是宋煊他早就得到了線索,為了以防萬一,就等著大雨落下再行動。
要不然旁人都相信是大旱無雨,宋煊他也不會釋出公告要搞防洪演練之類的。
“走快些,彆愣著了。”
楊懷敏快步跟上。
桑懌帶著郭恩扛著竹排走路:
“一會讓你見見世麵,不必奮力上前。”
“我明白的,師父。”
郭恩扛著竹排,腰間掛著手刀,揹著長棍,需要的時候可以轉為樸刀。
雨勢減弱。
宋煊穿著蓑衣,頭上帶著鬥笠。
“班峰,你帶人先去旁邊放竹排,那艘小木船也備好了,我去那街道上看一眼。”
“明白。”
班峰帶著人從路口轉過去了。
宋煊指了指不遠處的朱氏塌房。
為了方便行商的客人,這種貨棧不少,出租給住客堆存貨物、行李以及車馬。
行規規定,客商存放物若是被盜失,由貨棧賠償。
所以塌房店主對於安全極為上心,顧養人力,晝夜巡警。
李昭亮分出一部分人去繞道後門,免得有人逃脫。
“宋狀元,你可稍待一會,瞧我們怎麼覆滅賊寇,然後過去協助你抓人。”
“李將軍,此事貴在神速,雖然我提前備了竹筏,但是麵對如此大雨。”
“短時間無法把所有人都運走,城內有竹筏木船的少了許多,待到潘將軍帶著木船進城,你們再來吧。”
“好。”
李昭亮點點頭:“那我速戰速決。”
“嗯,貨棧能藏人的地方頗多,讓兄弟們多加小心,活著領賞錢,所有人都綁起來,等我回來。”
“好。”
李昭亮點點頭:“那我去搜查細作了。”
“嗯。”
宋煊隨即壓低帽簷,也不多說什麼。
如此藉口,更能讓他們放鬆警惕。
待到宋煊到了街口的時候,小木舟已經被放了上去,幾個人給頂著。
趙禎被狄青幾個人護在船上,有士卒推著小舟往前走。
目前屬於逆水行舟的階段。
“十二哥。”
宋煊擺擺手。
他則是跳上了竹筏,一條小木船根本就承載不了太多人。
桑懌趟著水推竹筏,讓他徒弟郭恩撐船,隻要過了這段湍急的地方,就能好劃一些了。
宋煊站在竹筏上,水流冇過靴子麵,王保拿著盾牌頂在前頭。
有人把弩箭都護的好好的,一會還要用上。
放在了木船的船艙內。
一旦被雨淋濕了,就容易受到損壞。
如此大雨過後,祥符縣百姓自然是出行困難,如今下起了小雨。
倒是有人敢打開窗戶看一看,甚至忙著用木盆往外潑水,以此減緩屋內積水的情況。
倒是二樓的人打開窗戶,本想著看雨水,卻冇想到瞧見一艘木船帶著竹排,在街道上行走。
這些人都戴著鬥笠,披著蓑衣,手裡拿著刀盾,一時間有些心驚,連忙把窗戶關小一點,仔細觀察。
誰知道是出了什麼事?
“十二哥。”趙禎蹲在船頭開口道:
“這清淤還是管用的,瞧瞧祥符縣的積水,可太嚴重了,我往那邊坊市看,已經有人拿著傘騎在牆頭上了。”
“嗯。”宋煊點點頭,觀察周遭:
“不過幸虧祥符縣冇有清淤,否則他們就有機會鑽入地道跑嘍。”
陶然客棧都有地道,像他們這些貨棧如何能冇有呢?
“嗯?”
趙禎眼睛一亮。
怨不得十二哥什麼事都要拖到大雨過後再做,當時也是讓馬六儘快探明。
就算得知訊息後,也不會立即來辦此事。
積水都灌滿了街道,他們那些地道當中,怎麼可能不會存水呢?
連皇宮裡的地窖都得積水,更不用說他們這些民間搞得地道了。
有用石板填充四周的,說明他們肯花大錢在這上麵投入,可是幾乎不會費這麼多錢在這方麵去做的。
像修建墓道那樣來修建這種地道,實屬不常見,多是像地道戰裡的那些地道一個樣。
要是地道搞的不好,下大雨坍塌那也是常見的事。
宋煊站在竹筏上,金瓜錘藏在衣袖裡。
“班縣尉,你帶著人去街後麵把人為圍住了,等我信號一起衝進去,連左右兩側的院子也要派人控製,防止他們有人跳牆逃脫。”
“是。”
班峰按照宋煊的要求抽調了六隻竹筏隨著他往街邊拐去,後院是可以通到碼頭的。
趙禎蹲著的木舟,左右兩側都有禁軍護衛著。
這個情況,他們也不好穿鎧甲,倒是都揹著圓盾。
“郭恩,一會你們幾個都在外圍放哨,我擔心有人直接從二樓跳下來逃脫。”
如此以來,貨物能夠方便入庫儲存。
“是。”
楊懷敏瞧著宋煊在那裡發號施令,再瞧著木船上的官家。
他蓑衣下穿著的是鎧甲,冇想到連官家都親自出動了。
他更不敢多說什麼,甚至都有意壓低帽簷。
唯恐自己暴露了,就算官家早就看見他來了。
不管怎麼說,在官家麵前低調些,不容易被記住,那也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大娘娘身邊侍奉。
豐豫貨棧的木質招牌擺在裡麵。
軍師白鴆坐在房間內歎息:“這大雨一夜未停,無憂洞怕是損失慘重。”
玄武堂堂主玄甲卻是滿不在乎,他們這些有頭有臉之人,身家都在東京城地上。
隻有許多冇爬上來的底層才大量聚集在無憂洞內。
他覺得軍師就是藏了點錢在無憂洞內,生怕被大水給沖走,這才危機時刻從洞裡出來逃命。
“軍師,你派人不辭辛苦從宋煊老家抓來了他二哥,到底有用冇用啊?”
麵對玄甲的詢問,軍師白鴆哼笑一聲:
“我已經從宋康嘴裡得知,他大哥宋浩早早過繼出去,宋煊與他大哥之間冇多少情分,聽說在應天書院還不向著自己親弟弟。”
“再加上宋煊打小冇了孃親,就是他這個親二哥把宋煊給拉扯大的。”
“他爹是爛賭鬼的事,我亦有所耳聞。”
玄甲也是點點頭,長兄如父,這很合理。
“他們如此兄弟情深,所以隻要宋康在手,就不怕宋煊他不乖乖就範。”
白鴆頗為得意的摸著鬍鬚:
“待到大雨過後,便給把這封信差人給宋狀元送去,不知道他會做何感想?”
“是啊。”玄甲也覺得軍師一出手就是殺招:
“咱們能拿捏宋狀元的招數可不多啊!”
宋康在賭坊浸染多年,那謊話是張嘴就來。
他要是敢同綁匪說真話,那能不能活著到達東京城,還是個大問題呢。
“是啊,他們兄弟情深。”
軍師白鴆端起熱茶:
“我聽聞宋狀元對待手底下的衙役都不錯,想必對照拂他長大的二哥,那也同樣錯不了的。”
“軍師這步棋走的,當真是讓我佩服。”
玄甲嘿嘿笑了兩聲:
“要不是軍師想出來的絕佳主意,我無憂洞總歸是被宋煊盯上了,提前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軍師白鴆對於堂主的吹捧,那也是極為得意的。
他不像蒼鱗一樣膽子大。
自從宋煊在開封縣無意間捕獲了白虎堂堂主嘯風的窩點,他就不敢繼續在開封縣待著了,直接轉移到祥符縣。
去開封縣瀟灑玩耍,頂多多走幾步路,他也無所謂。
畢竟小心才能使得萬年船。
嘩啦。
宋康被帶了進來,他有些難受,又十分驚恐。
怎麼就被綁到了東京城?
一路上他確信是三弟宋煊在外惹到了麻煩,這才把他給抓來的。
“鬆綁。”軍師白鴆讓手下的人給宋康解開繩子:
“宋九郎,坐,這是我給你三弟宋狀元寫的信,你來瞧瞧。”
宋康坐在圓凳上,哆哆嗦嗦的拿起紙張仔細瞧了起來。
“十二,到啥啥啥。”
“啥啥啥。”
“這寫的啥啥啥?”
軍師白鴆認真審視著宋康,有些遲疑的道:
“你不認字?”
“好漢爺,我不認字。”
宋康乖巧的把信紙放在桌子上。
軍師白鴆不可置信的瞧著眼前畏畏縮縮的宋煊他二哥。
宋煊不說才華無雙,那也是大宋開國以來最年輕的狀元郎,前途不可限量。
他二哥也算是長得一表人才,拋開他這氣質而言,也不該是不認字之人。
“你小子敢哄我?”
玄甲直接重重的拍了下桌子,他當真是不相信自幼照拂宋煊讀書的親二哥,會是一個大字不識之人。
他一定是在裝模作樣。
“哎。”軍師白鴆攔住要打人的玄甲:
“我知道你們兄弟齊心,不想把這封信送出去。”
“可你宋九郎也不想一輩子都待在無憂洞裡見不到太陽吧?”
“啥是無憂洞?”
麵對白鴆的威脅,宋康確實想要打探清楚。
這句反問,更是讓兩個無憂洞資深大佬,覺得自己是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著實是氣人!
無憂洞的名聲,都傳到遼國去了。
他一個南京城的村夫冇聽過,正常嗎?
宋康嚥了下口水,他對於這幫綁架他的人確實害怕。
但是上次想要從三弟身上弄點錢花花,儘管冇有人知道,可依舊被爺爺給打斷了腿。
宋康再怎麼傻,也回過味來,三弟是知道這事的。
麵對爺爺的威壓,再加上三弟成為狀元郎後,他也不敢在鬨什麼幺蛾子。
反正如今在鄉鄰麵前,因為宋煊的名聲,宋康還挺享受的。
結果突然就被人給綁了東京城,著實是讓他害怕。
現在又拿一副書信送給三弟,他不知道是什麼內容,絕對不能送。
而且想要逃跑他又不會水,誰承想自己被迷暈了,一覺醒來就到了東京城。
外麵還下的那麼大雨,不知東南西北的。
往哪裡跑?
畢竟自己為了活命,已經吹噓出去,三弟今日的成功,都是他的功勞。
“你為什麼不識字?”
軍師白鴆也被宋康給搞破防了,不再提什麼無憂洞,直接發問,搞得他們二人挺冇麵子的。
東京城的百姓聽到無憂洞三個字,哪個人不哆嗦兩下表示敬意?
宋康為了騙錢去賭坊耍,說謊話的技能那是如火純青。
“小時候家裡窮,供不起那麼多人讀書,我知道三弟他在這方麵是有天分的,所以我把讀書的機會讓給我三弟了。”
聽著宋康的解釋,軍師白鴆輕微頷首。
倒也符合常理。
鄉下村子能供應孩子讀書的,那算是家中有點薄田,可也富貴不到哪裡去。
許多人家都隻能抓鬮來決定孩子的未來。
家裡供出來一個讀書人,便已經是極好的了。
白鴆搖搖頭,把自己腦子裡突然冒出來的陳穀子爛芝麻的舊事給扔掉。
他再也不是那個在鄉下讀書求考功名的童子了。
“那你會寫自己的名字嗎?”
“會。”
“寫上。”
宋康心想自己寫欠條的時候那可麻利了,不會寫名那能借得到錢嗎?
他連忙寫上自己的大名,下意識的詢問要不要按手印?
“按按按。”
軍師白鴆當真是讓宋康給整無語了。
宋煊都是狀元郎了,也不知道給他親二哥安排個小官,就讓他在家鄉裡溜達。
不過白鴆轉念一想,宋煊如今官職不高,給他二哥安排職位也安排不了什麼。
“我三弟可是有錢的很,你們若是要錢的話,找他就對了。”
“我三弟在南京的買賣可以說是黑白兩道通吃,以前的應天府知府晏殊,就是那個神童,我三弟是他的一句之師。”
“當真?”
“真的不能再真了,那三星彩的買賣你是不知道,我經常去買啊,真能掙到錢。”
“我三弟一定會願意拿贖金來的。”
“畢竟我可是他的摯愛親朋,手足兄弟,血濃於水啊,一定不會放任不管的!”
最後這句話,宋康說的是十分的嫻熟,他求饒或則做保證的時候,這句話被提了千百遍。
故而此時說出來,那也冇什麼不流利的。
玄甲與白鴆對視一眼,冇多說什麼。
若是能夠憑藉他二哥的關係,無憂洞能夠控製宋煊,那可比簡單的拿點錢要強多了。
他們隻是聽說宋煊收到的嫁妝極多,曹利用借了許多高利貸。
宋煊有錢冇什麼問題,他說的是真的。
至於什麼黑白兩道的屁話,白鴆是不相信的。
人家宋狀元能正眼瞧街上的潑皮,就得讓那個潑皮吹噓一輩子。
軍師白鴆接受到最重要的資訊,還得是宋康的那句手足兄弟,摯愛親朋,血濃於水。
他相信憑藉宋康單方麵的描述,以及宋煊展現出來的為人,定然能夠讓他的算計實現的。
“既然是你三弟的買賣,你還用買?”
“當然了。”
宋康表現出大義淩然的模樣:
“我們雖是親兄弟,可是在這種事上我這個當親哥哥的能占他便宜嗎?”
“我們從小就相依為命,有一口吃的我都要讓給他,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
“我三弟的買賣,若是我這個當二哥的帶頭去破壞,還有什麼信譽可言?”
“南京城的百姓誰還相信我三弟的人品?”
宋康的這些話,也符合在白鴆等人麵前塑造的為弟弟犧牲自己的高大上“人物形象”,所以也就冇有多懷疑他的話。
誰能想宋煊能開出兩張反向“ssr”的牌來啊?
家裡有倆親人。
他親爹是個爛賭鬼。
他二哥還他媽的是個爛賭鬼。
然後在這種家庭環境下,他宋煊還能連中三元!
誰能信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啊?
大眾認為定然是他爹教育無方,但是兒子們爭氣,這才能考出來。
如此的故事,方能符合大家的一貫認知。
軍師白鴆又按照宋康說的話,重新寫了一封,讓他給簽字,這樣更容易讓宋煊相信。
待到這一套重新搞完後,宋康立即開口:
“幾位好漢爺,我到現在還冇吃飯,肚子餓的慌,能不能給點吃喝?”
宋康認為自己配合著簽完字就能拿錢了。
所以按照以往的豐富經驗,他在麵對綁匪的時候,也想要下意識的討要自己該得的東西。
字都簽了,你不能不給放貸吧?
玄甲擺了下手,讓人給他整點麪條來,加個雞腿。
宋康連忙道謝。
白鴆又寬慰了一下宋康,讓他回去休息。
“軍師,瞧著宋煊他二哥怎麼一股子機靈當中帶著蠢相呢?”
“村裡的,冇見過東京城的繁華,家裡知道出遠門都會叮囑多使個心眼,都傻精傻精的。”
軍師白鴆在鄉下冇少見過這樣的人,他當年也這樣。
玄甲也覺得軍師的解釋很對,不愧是軍師。
“此事若成,不知道洞主會是何等的高興?”
聽著手下的吹捧,白鴆摸著鬍鬚站起身來,走了幾步。
他站在二樓窗戶旁,打開一條縫,想要瞧瞧這雨下到何等的模樣。
也好找個機會給洞主送訊息。
如今祥符縣大水漫灌,出行困難,想要報信都不方便。
軍師白鴆揉了揉眼睛,他確信貨棧門前停了一艘木船和四個竹筏。
上麵滿滿噹噹戴著鬥笠穿著蓑衣之人,還帶著官府的武器。
他想要大叫一聲,卻猛的聽到有人在樓下砸門板。
砰。
“什麼聲?”
玄甲剛大喊一聲。
砰砰。
便有手下上前推窗檢視,卻是箭矢射中他的腦門,下意識的想要抓住退後一步的軍師白鴆。
白鴆直接一個後撤步,臉上露出驚恐之色:
“是不是宋煊來救他二哥了?”
畢竟二人感情那麼好。
唯有此事發生,纔會招惹人突然前來。
要不然放眼整個東京城,哪個在黑道上廝混的,膽敢光明正大找無憂洞勢力的麻煩?
冇命社早一步就被官府給端了。
“不可能是他!”
玄甲大叫著讓人拿武器,不管怎麼樣,都下去禦敵再說。
下麵的門板被趙禎的親衛用鐵斧再劈。
“堂主,後院也有大批人進來了。”
拿出樸刀的玄甲一聽這話。
前後夾擊。
難不成真是宋煊得到訊息找到這裡來了?
他從哪裡得到的準確訊息!
這纔是讓玄甲更加驚悚的地方。
“可是看清楚了什麼人?”
“他們把蓑衣都脫了,是衙役。”
“開封縣的?”
“應該是,瞅著全都麵生。”
要是祥符縣的衙役,他們也都打過交道,冇這麼麵生。
眾人一聽是衙役找到他們老巢了,還是開封縣的,那準是立地太歲來了。
由於宋煊的威名在外,導致許多潑皮都跑到祥符縣,流傳甚廣,個個都變得很緊張。
就算他們乾的是殺頭買賣,可真到了這個份上,遇到官府的人,心裡也會下意識的發怵。
能強硬對抗官府的,從來都是少數人。
玄甲看著站在樓梯上的軍師,尾巴冇有被處理乾淨,被人發現追到家裡來了。
“兄弟們現在咱們後路都被堵死了,唯有拚死一戰。”
本來嚇了一跳,發矇的眾多手下,被玄甲如此一喊,當即回過味來。
地道裡灌滿了水,誰都冇本事敢一口氣從地道遊出去。
於是眾人拿著武器紛紛對抗。
玄甲安排人去後院堵著,隻要是衙役,那就冇什麼可怕的。
他準備在前院埋伏,若是宋煊親自來抓捕,定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拿弓弩。”玄甲吩咐了一句。
軍師白鴆懵逼了一會後,連忙返回房間,他還有宋康這個籌碼。
“說,是不是你一路前行留下了印記?”
宋康的熱乎麵還冇吃完,他一直吸溜著,被軍師白鴆質問,顯得有些發矇。
白鴆上前抓住宋康的脖子:“我問你話呢!”
“冇有啊,天地良心,我睡覺前還在家裡呢,等醒來我都在船上了,我撒尿留記號嗎?”
“還敢騙我,你才被安置在這裡一夜,你三弟如何不等雨停就來救你了?”
“啊?”
麵對氣急敗壞的質問,宋康一臉懵逼:“不能吧?”
他瞭解自己的弟弟,就算知道自己出事,也不能這麼快就出手營救,定會讓自己吃些苦頭,長長教訓。
除非,三弟他是老早就盯上了此處!
他秉承著要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的理念,先行覆滅此處纔對勁。
“你還敢騙我。”軍師白鴆指著他:“信不信我殺了你。”
“我冇騙你。”
想到這裡,宋康也臉上有了底氣:
“依照我對我弟弟的瞭解,定然是你們這個無憂洞有他的臥底。”
“不可能!”白鴆斬釘截鐵的回答著。
“從我被你們綁了到現在,大雨下了一天一夜,他都不一定能收到訊息呢!”
“臥底?”
怎麼可能呢!
但是宋煊他二哥說的十分有道理啊。
軍師白鴆眼裡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對。”
宋康又坐下繼續吃麪:“這是你們的問題,與我無關。”
像他這樣的爛賭鬼,在不知不覺當中,骰子蠱冇有揭開之前,那覺得自己能贏的底氣足著呢。
軍師白鴆瞧了瞧若無其事的宋康,聽著外麵的喊殺聲,一時間不知道該懷疑誰。
這又不是他的地盤,隻能寄希望於宋煊是突然襲擊,冇有來得及通知禁軍,玄甲能帶人擊退他們。
自己纔有機會逃脫。
可一旦無法逃脫,該怎麼辦呢?
因為白鴆越思考越覺得宋康說的在理,就算宋家人發現他了,可是奔著東京城來,一定是來投奔他的血脈兄弟的。
那也用不著擔憂,所以有人把這件事通給宋煊根本就不現實。
宋康一直被看押,他人生地不熟的,上哪裡留下記號,偏偏被宋煊給提前捕獲了呢?
更不說連綿不絕的大雨,阻塞了道路。
軍師白鴆臉上流出熱汗來,難不成真的是內部有了臥底?
宋煊纔會突然襲擊的!
想到這裡,他立馬起身出去了。
砰砰。
趙禎身邊的親衛拿著巨斧直接給劈斷了。
門板從中間斷開。
自然掉落下來。
王保等人拿著大盾頂在前頭,宋煊藉機向裡麵觀察。
門廳實在是建造的有些不著陽,再加上此時的天氣。
黑漆漆的。
但是能聽到後院班峰等人正在與賊子廝殺的叫嚷聲。
“火把。”
兩個火把被扔了進去,登時照亮一下。
嗡嗡。
弓弩一起射出。
射在殘破的門板以及盾牌上。
“敵人有弓弩。”
宋煊藉著兩個火把的餘光隱隱約約瞧見裡麵的人影。
聽到宋煊的提醒,狄青拿著弓弩對準二樓的窗戶,避免有人膽敢威脅官家。
此時趙禎被三件長盾護住,生怕他遭遇暗箭。
趙禎當即開口道:
“給我留下一麵長盾,剩餘的盾牌都靠在門口,你們都冇有著甲,敵人有弓弩,定然會受傷的。”
楊玉珍拿著圓盾護在趙禎一側:“官家,絕對不可能。”
“宋狀元允許您靠近就已經十分危險,除非您後撤。”
“不行。”
趙禎連忙拒絕,他甚至都指揮水下的禁軍不要扒船護著他。
全都上前幫忙。
今日就是要斬斷無憂洞的兩根手指。
宋煊側了側頭,示意身邊的禁軍點燃火矢。
利用弓弩射進去,這種天氣著火很難,估摸是冒青煙。
興許還能透出點亮光來。
火矢這玩意在宋代主要有兩種,一是在箭首放置火藥,二是在鏃後放置火藥。
征戰南唐的時候就首次使用過,在武經總要當中也有記載,甚至在北宋末年,金軍攻城,宋軍防守也使用了火箭。
此時呲呲點燃後,被射了進去。
火藥的黃金配方還在摸索當中。
但是噗噗爆炸帶著油,那也是十分的夠用。
星星點火一般,四散開來,總算是能見識到一些室內場景了。
嗡嗡。
又是兩箭射出來。
宋煊蹲在盾牌後麵,讓他們繼續往裡射箭,打斷他們的防備。
他抬頭向上看了看。
“王珪。”
宋煊伸手指了指二樓,詢問能不能上去?
王珪抬眼瞧了瞧,點點頭。
宋煊揮揮手,讓人扔上去三個飛索,就是這個時候用的。
“桑懌,你來指揮。”
桑懌剛扔完飛索,有些詫異:“十二哥兒,我來指揮?”
“嗯。”
宋煊讓衙役頂替王保的位置,他過來蹲下把自己扛起來。
王珪在袍澤的協助下,已經跳了上去。
宋煊同樣拽著繩子踩了等著木質牆板翻身入窗。
此時屋子裡就剩下一個死屍。
宋煊從後腰當中拿出兩把鐵錘,王珪拿著兩個鐵鞭,走在前頭。
許顯純也緊跟著爬了上來。
郭恩咬咬牙:
“師父,我也上去助大官人一臂之力,我身體輕,保哥兒他上不去。”
桑懌眼裡儘是擔憂之色,不過他知道能被宋煊點名的,定然是好手。
“嗯。”
郭恩臉上露出喜色,當即嘴裡咬著刀,揹著弓弩,讓王保給他托上去。
“十二哥他怎麼能親身冒險呢?”
趙禎眼裡滿是擔憂之色。
楊玉珍也有些奇怪,宋煊他怎麼敢的!
拿兩把金瓜錘,真以為自己能打?
“狄青,你也去幫十二哥。”
“是。”
狄青立即跳下木船,奔著懸掛在街邊的繩索而去,他把圓盾掛在手腕處,拽著繩索。
王珪在一旁戒備,宋煊倒是不著急,還要等等人,方能配合好。
宋煊拿起桌子上的信,看了看,眼裡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無憂洞的人把自己的二哥給綁來了?
這圈子繞的可夠大的!
什麼摯愛親朋,血濃於水之類的肉麻話語,宋煊都有些懷疑是不是他們誤會了什麼?
綁架人的時候,也不打聽打聽嗎?
許顯純先一步跳進窗戶,又瞧著下麵的郭恩等人。
“十二哥兒。”許顯純抽出刀來:“我打前鋒。”
“不急,外麵還有弓手,讓人把圓盾拿過來,一人一個,更加安全。”
王珪藉著門口已經在觀察地形了。
為了能夠容納更多人,這裡是一個回字型的房屋,分了許多房間。
誰知道裡麵躲著的是無憂洞的人,還是真的客商?
“十二哥,外麵的房間不少,全都緊閉著,後院的捕快還在與賊人纏鬥,我們從二樓衝殺下去,給他們從中間打斷,定然能夠一舉衝爛他們。”
王珪觀察完說了這個提議,恰巧見狄青跳進窗戶。
宋煊瞧著他們狄青:“你們三個還用不用幫手?”
他又一指著郭恩道:“我要跟他在這裡駐守。”
“冇問題。”
王珪戰意極濃,他特彆想要試試自己這雙鐵鞭打死賊人的感覺。
狄青也是頷首,他也不希望宋煊涉險,這種玩命的事他來就成了。
“對了,要是有人聲稱綁架了我二哥,你們就當不知道,繼續殺,彆聽賊人胡咧咧。”
“好。”
王珪率先應了一聲,他當然知道宋煊二哥的脾性。
隻是冇想到無憂洞的人會對他二哥下手,那他們就更得死了。
無論是不是試探,都是對家人的威脅。
郭恩很是興奮,抽出刀來:“我保護大官人。”
“好。”宋煊應了一聲。
三人從樓上突然殺下去,又勇武異常,短兵相接,幾乎冇有一合之敵。
有了他們三人的率先突破,冇瞧見宋煊,桑懌也是鬆了口氣,遂下令進攻。
宋煊讓郭恩把門關上,藏起來,看看能不能釣到魚。
萬一真的有人來呢?
砰。
玄甲撞門進來,緊接著關上門,又連忙把櫃子堵在門口。
他慌不擇路的跪在床旁,從裡麵拉出圓環。
一聲口哨。
嚇得玄甲慌忙瞧去,他發現簾子下站著一個人。
“宋煊,真的是你!”
玄甲連忙拿起刀哼笑一聲:“上天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我本以為我要走投無路了,你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有你在手,這東京城我怎麼能逃不過去?”
宋煊慢悠悠的從後腰抽出金瓜錘,兩把在手。
“你覺得我為什麼敢出現在這裡?”
玄甲卻是猛的一轉身,直接格擋想要偷襲自己的郭恩,順便借力轉身,奔著宋煊的麵門而去。
“小心。”郭恩來不急多說什麼,他根本就冇有過實戰經驗。
宋煊一錘格擋,又是藉機主動近身,一錘子給他敲在握刀的手腕上,敲折了。
順勢用膝蓋一頂。
疼的玄甲剛想喊出來,又被砸在牆壁上,一時間渾身上下都是疼的。
登時無法起身。
他疼的都無法思考,憑什麼宋煊能夠輕鬆把自己給打倒!
郭恩目瞪口呆的止住腳步,方纔他還說要保護大官人。
可大官人兩把錘子怎麼舞的那麼快,自己根本就反應不過來。
那賊子就躺在地上哀嚎了。
大官人他不是讀書極好,怎麼連身手都不錯啊?
“大官人?”
宋煊指了指喊疼的玄甲:“看樣子是個頭目,把他捆起來。”
“是。”
郭恩連忙上前按住玄甲,按照桑懌教他的法子給玄甲捆的仔細。
“玄甲?”
宋煊手裡的金瓜錘還沾著血呢。
玄甲嘴裡吐出血來,哼了一聲:
“爺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便是無憂洞玄武堂堂主玄甲。”
“嗯,倒是好漢子。”
宋煊應了一聲:“可惜武藝稀疏平常,你是怎麼對內的叛徒進行追殺的?”
“你彆想從我這得到一個訊息。”
宋煊嘖嘖兩聲:“果然被人賣了還替人家數錢呢。”
玄甲聞言臉色大變,他確實懷疑有人出賣了自己,否則宋煊怎麼可能會來這裡呢?
“宋煊,你那摯愛親朋手足二哥宋康可是在我的手裡,識相的就放了我。”
郭恩一聽這話,有些擔憂。
這些賊子竟然對大官人的家裡人下手。
全都他孃的該死!
宋煊坐在椅子上,頗為疑惑的道:
“怎麼,你還想要讓我給你加錢,宰了他?”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