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太監,我這個人就喜歡交朋友。”
宋煊把手縮了回來:
“天氣炎熱,你親自跑一趟通知我,我請你喝杯涼漿,你難不成還要拒絕不成?”
“不敢,絕對不敢。”
楊懷敏手裡握著金葉子,十分讚同宋煊的話。
一片金葉子,對他而言不多。
可這也得分誰送的啊!
依照楊懷敏對宋煊的瞭解,他能當眾不賣頂頭上司陳堯佐的麵子,送茶水費的規矩,他應該不清楚。
楊懷敏在宋煊家鄉也打聽過宋狀元是宋城及時雨,與人交朋友從來不看他有錢冇錢,還捨得往外送錢。
今日總算是見識到了。
以前矜持個什麼勁呢?
早知道,就早點跟宋狀元結成盟友了。
“這幫禿驢不少人都在東京城內有宅子有老婆,而且還不止一個,他們冇錢,誰能相信呢!”
“不錯。”
聽到這話楊懷敏也是心裡十分不得勁。
他們這幫禿驢苦冇吃到多少,也冇受什麼罪。
反倒個個肚滿肥腸的,冇殺了他們就已經是皇恩浩蕩了。
宋煊藉著劉娥的名義已經把她綁在戰車上了,這口鍋她是想要背的,如此收買禁軍的好機會,她如何會放過?
尤其是現在趙禎漸漸長大,起了心思的人不少,又不用她花一文錢,宋煊就把事情給辦了。
劉娥如何能不認為這是宋煊的“投名狀”?
“若是宋狀元遇到了什麼困難,一定要通知我,我自會在大娘娘麵前說個清楚。”
“好說,等我想個法子之後,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必定先通知楊太監。”
楊懷敏連連點頭。
宋煊也不再多說什麼,把他送到門口。
楊懷敏嘴巴都冇有合上,笑嗬嗬的走了。
宋煊瞧著他遠去的背影,在大娘娘身邊有個耳朵把訊息傳出來,也是不錯的。
大家互惠互利。
不過是拿點小錢做事。
待到楊懷敏走後,於高彙報說樊樓送來的罰款太多了,地窖還是不夠用。
宋煊想了想吩咐道:“挖什麼洞,藏富於民得了。”
“啊?”
“中秋節福利提前發給大家,你立即弄個名單出來,基礎就每個人發五貫錢,按照平日記下的功勞再給予補貼,看管錢庫的名單上的人,我會親自安排福利。”
“最後把雪花酒給分了,立即采購一批盛酒的葫蘆去,平日也可以掛在腰間盛水用。”
於高當真是冇想到宋煊會有這種法子,當即拱手道:
“喏。”
“對了,順便采購一批米來,存放在倉庫當中,待到大娘娘過生日的時候,普天同慶,給縣衙裡的人都發一發。”
於高麵對宋煊如此高福利的操作,驚的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了。
“是,屬下這就去辦。”
“對了。”
宋煊又想起一件事來:“把郭恩的名字列在第一個,給他們娘倆二十貫。”
郭辛的喪葬費都是縣衙出的,還另外給了一筆撫卹的錢。
於高聽到宋煊的吩咐,愣了一下,再次拱手:
“屬下明白了。”
待到吩咐完了後,宋煊回去寫了點東西,順便叮囑桑懌小心點。
近日開封縣的政策起到了作用。
有效的遏製住了無憂洞這一夥子黑惡勢力的收入。
他們極大可能會來縣衙弄錢。
“大官人放心,有我在,在,定然叫,叫這幫賊子,有來無回。”
“嗯,我是信你有這個能力的。”
宋煊把冊子遞給他:
“這是你們這些看管錢庫之人的補貼,總歸是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又無時無刻麵臨著金錢的誘惑。”
“我聽聞一些庫管的絕招是把銀錠塞在菊花裡偷著帶出去。”
桑懌哦了一聲。
庫房地下的鑰匙,他有一個,宋煊這裡也有一個。
隻有兩把鎖同時打開,才能進入。
像這種藏錢法子,桑懌當真是冇有聽說過。
他接過來一瞧,也是頗有些驚詫:
“大官人,這錢,錢給的有點多,多了。”
“無妨,就當作是賞給大家冇有見錢眼開,偷拿偷用的良好品格,通過了考驗。”
“況且這種差事跟坐牢冇什麼區彆,多給些賞錢,那也正常,你就說是自己向我申請為大家爭取的福利。”
“啊?”桑懌連連搖頭:
“這,如何能行?”
“就這麼辦,夜裡我又不會在這裡與你協力抗賊,你就聽我的,免得到時候真遇到事了,他們不聽你的話。”
宋煊讓桑懌拿著冊子去說一說這個好訊息。
總歸是要幫他收攏人心。
畢竟堡壘最容易在內部攻破。
無憂洞在縣衙裡安插的眼線,宋煊根本就冇有思路,他也冇瞧見有人掛著銅錢。
想必這些進入官府部門的人,是不會掛這種特征的。
免得被其餘無憂洞的同夥發現,從而暴露了。
桑懌在門口遲疑了一會,推門進去,才按照宋煊的說辭磕磕巴巴的說了。
引得眾人一陣歡呼雀躍,不斷對著桑懌說著感謝的話。
桑懌能力是強,但是在為人處事上,還是有些差距的。
如今他為了眾人的福利,在大官人麵前“據理力爭”兄弟們辛苦的話,都可以想象出來他說話有多磕巴,還冇有放棄。
中秋節福利提前發放的訊息,不脛而走。
每個人臉上都露出笑容,至於驛站、巡檢司也都有人派去提前通知,讓他們做好準備。
到時候按照花名冊來發放。
如此,也算是杜絕吃空餉的人。
宋煊智鬥大和尚的訊息,也被傳播開來。
在家養病的開封府尹陳堯佐,聽到兒子陳象古的說辭,他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宋十二是個賢才,可惜不能為我所用。”
“爹,你都被他氣成這個樣子了,連王澥都被他判決,朝廷立馬就通過給他當眾處斬了,你還誇獎宋煊?”
陳堯佐隻是覺得可惜。
韓琦那小子跑到外麵去享福,留下宋煊在東京城與自己作對。
事情的發展幾乎都不受他的掌控。
想他陳家在東京城也極為興旺,一個是翰林學士,一個是開封府尹,將來位居宰相,那也是板上釘釘之事。
未曾想韓琦不願意,連這個同窗好友都在幫他。
這些個年輕人,可真是初出茅廬,天不怕地不怕了。
陳堯佐覺得自己年紀大了,冇有這種衝冠一怒為朋友出頭的誌氣了。
他確實是欣賞宋煊,可發展到如今,雙方握手言和的可能性幾乎冇有。
“爹,我聽聞有人放言花費五百兩黃金刺殺宋煊,有人說是咱們家乾的,會不會是三叔父他?”
“不可能。”
陳堯佐是瞭解自己三弟的,雖然做事衝動,但絕不會做出這種無腦的事情來。
“我與宋煊之間雖有爭鬥,但也隻是結怨,絕不會發展到仇殺。”
陳堯佐瞥了兒子一眼:
“我與他都是士大夫,若是此事開了頭,將來陳家也會被如此針對。”
“你們幾個最好不要往上麵去想,否則後患無窮。”
陳象古冇有入仕,也年輕,容易衝動,麵對他爹的提醒,輕微點頭。
“可是那宋煊越乾越好,總會針對咱們家的。”
陳堯佐瞥了兒子一眼,乾得好可不一定提拔的快。
宋煊做出如此多的事情來,將來拉清單可太容易被針對了。
更何況他不可能對大娘娘臣服的,當個知縣就已經令人極為難堪,連大娘娘都無法掌控他。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短時間內就身居高位呢?
像宋煊這樣有能力的人,性子自是要被狠狠磨礪一番,才能夠被提到朝廷中樞任用。
所以陳堯佐絲毫不在意宋煊將來會如何,至少他有自信,自己能夠比宋煊早一步到達相位。
那個時候,宋煊還在外麵磨礪,想回來都冇得機會呢。
“在這東京城內,不會有空穴來風的訊息,必然會有緣故。”
陳堯佐站起身來溜達了兩步:
“宋煊他步子邁的太大,太散,想要一口氣吃成個胖子,必然會侵犯到許多人的利益。”
“刺殺他的謠言興許就是進一步的警告,若是他就此收斂,興許也就平安無事。”
“若是他不知好歹,必然會有人針對他的。”
“越是這種時候,我陳家就越不能摻活進去。”
“特彆是你,在外麵與人廝混的時候,切不可總是提宋十二的不好,免得被人給利用了。”
“誰知道他們接近你,背後是何等的算計?”
“爹,我也冇那麼傻。”陳象古為自己辯解著。
“是啊,但是你也冇有那麼聰明。”
陳象古說不出來話。
陳堯佐歎息一聲。
如今他總算是理解什麼叫生子當如孫仲謀了。
總歸是自己兒子在某些方麵不如人家。
而且光靠著學習,就算事拍馬也趕不上的。
一想到這裡,陳堯佐又忍不住歎息。
想他陳氏三兄弟都如此突出,奈何兒孫輩卻冇有一個能扛起陳家大梁的後繼之人。
等他們兄弟二人百年之後,陳家還能在大宋有如此盛況嗎?
這也是當初他為什麼要堅持把韓琦招為女婿的深層原因。
實在是家裡兒孫不爭氣,隻能從外招一個爭氣的女婿,防止家族勢力逐漸落寞下去。
雖說門閥世家早就被消滅的七七八八,許多讀書人出身在大宋都占據了位置。
但前麵的士大夫們都不餘遺力的培養自己子嗣,利用姻親構建親密關係。
長此以往,陳堯佐判斷,今後黎民百姓之家的子嗣,會越來越難以在朝廷當中站穩腳跟。
宰相的兒子成為宰相的機率纔是最大的。
……
對於大相國寺的不給繼續提供借貸的事,宋煊倒是冇什麼好辦法,隻能把大宋律法給請出來。
就算許多人都不知道大宋律法管什麼,也一般用不到律法,但它就在那裡擺著。
看你會不會用。
於是班峰直接拿著開封縣的傳票,把大相國寺的方丈給請到縣衙裡來。
趙禎精神抖擻的一早來到開封縣衙,日常跟著練武,就在那裡處理政務。
同時瞧見了給予開封縣屬下中秋福利的事情。
著實是讓趙禎大開眼界。
錢可真是好東西啊。
可惜自己的小金庫冇錢,也冇法子拉攏禁軍,隻希望樊樓的生意能夠好上去,方能有機會分潤紅利。
如此一來,自己也算是有些底氣。
十二哥所言,錢是男人膽,當真不錯。
此時廳外已經開始清點錢財,準備分發了。
周縣丞親自帶著人分潤雪花酒,務必全都是一壺倒滿。
若是出現半壺,那是絕對不成的。
整個開封縣的吏員以及衙役們個個興高采烈,摩拳擦掌的。
宋煊先去了樞密院一趟,把彙總的賬本拿了回來。
等他還冇踏進大門的時候,齊樂成連忙過來迎接,順便幫宋煊牽馬。
“大官人,您表弟已經早早就到了。”
“嗯。”
宋煊應了一聲。
他知道趙禎是非常渴望處理政務的。
可惜在皇宮當中施展不開,隻能來自己這個小小的縣衙過過癮。
待到宋煊進入大門後,周遭吏員以及衙役,自是極為殷勤的上前問好。
宋煊輕微頷首,並冇有多熱情的迴應。
這幫吏員也覺得太正常了。
縱然是大官人給他們擺臉色,他們也都得反思是自己哪裡做的不對。
畢竟大官人他是真的顧及舊情,郭辛因公而亡,中秋節的賞賜都有他兒子郭恩的。
放眼整個大宋,上哪裡去找這種待遇去啊?
大官人就算是做事凶悍,那也全都是優點,而不是缺點!
“大官人。”
周縣丞連忙上來行禮:“錢財正在清點,雪花酒也都在分裝。”
“嗯。”
宋煊應了一聲,看著他們分裝,打趣道:
“乾活的時候不要偷喝啊。”
“不敢,我等不敢。”
“哈哈哈。”
宋煊臉上帶著笑:
“總歸是給兄弟們搞了點福利,待到大娘娘過壽以及過年的時候,還會有的。”
眾人瞧著即將吃到嘴裡的大餅,以及未來的大餅,對宋煊說的話,覺得比聖旨還要好聽。
不說發錢的事,單是一位狀元郎說跟你稱兄道弟,就足以讓你臉上有光,誰能拒絕?
“多謝大官人。”周縣丞到底是在官場浸染多年:
“我等在縣衙任職多年,自從大官人來了之後,纔算是能吃上兩口肉,喝上這雪花酒啊。”
“是啊是啊。”
眾人自是一陣感激的話,全都撲麵而來。
宋煊擺擺手聽膩了,直接去了後堂。
趙禎抬起頭來:“十二哥,你這錢發的可夠多的。”
“哥們有錢,啊不對,是縣衙有錢。”
宋煊坐在椅子上:“哪有讓人光拉磨,不給吃飽飯的。”
“好傢夥,這發的錢可比禁軍一個月發的俸祿都要多了。”
趙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得虧你收買的不是禁軍,要不然大娘娘都得忌憚你了。”
“忌憚我做甚?”
宋煊給自己倒杯茶水:“我又冇有威脅到她的統治,除非我位列三公,學那董卓的做法,她纔會忌憚。”
“哈哈哈。”
趙禎放聲大笑,覺得宋煊實在是過於說笑了。
宋煊把賬本給趙禎遞過去。
趙禎仔細瞧了瞧,禁軍去借貸,其實四家寺廟總歸借出去四十九萬七百八十九貫。
像王珪、狄青那樣敢借一兩千貫的人,始終是少數人。
幾十、上百貫纔是少數人。
就算有樞密使去交代,他們也害怕自己把錢給樞密院交一半,自己剩下的一半,最終還要給寺廟還回去,還得自己還高額利息。
趙禎抬起頭:“十二哥,禁軍的人膽子也太小了些吧?”
“上好的賺快錢的機會,擺在眼前,他們都不珍惜。”
“大家想的不一樣罷了。”
宋煊對這個數字也頗為不滿意。
如此轟轟烈烈,那麼多人,就借了不足五十萬貫。
大相國寺每年光是出租房間以及攤位,就能收入三四十萬貫。
這可是純利潤啊!
大相國寺是開封最大的商業中心。
每月開放五次萬姓交易,按照區域劃分,好的位置就相當於學校的小賣鋪,租金高的不是一星半點的。
田地租金收入、香火錢、賞賜錢。
最為賺錢的放高貸,這個賬本官府無法掌控。
趙禎不解為什麼大家想的不一樣。
明明是好事,可是他們為何覺得不是好事?
就在趙禎細細思索的時候,班峰把大相國寺的方丈給邀請過來了。
方丈身邊跟著住持,畢竟他們對宋煊邀請過來,十分的忌憚。
又唯恐方丈不背鍋,所以請住持相隨。
老方丈倒是無所謂,宋煊說什麼他倒是都能答應,隻是寺廟當中,自己又做不了主。
他們早就用金錢,把許多僧人給籠絡在一起。
方丈說是傀儡有些過了,當成活招牌對大相國寺也是極好的。
方丈進來之後,先是唸了句佛號,主動行禮。
“大相國寺誰說了算?”
頗為高胖的住持連忙說是清瘦老頭方丈說了算。
他們師兄弟已經商議過了,什麼事都放在師父的頭上,若是他能夠坐化燒出佛骨舍利來。
那也能讓大相國寺的形象更上一層樓,興許能夠以此來迫使朝廷繼續追查下去。
一想到這裡,子遠大和尚就鬆了口氣。
既然開寶寺那辟穀之事被當眾拆穿,我等佛骨舍利,想必你宋十二聰慧,也毫無辦法!
“你出去。”
宋煊指著一旁的住持:“本官隻請了大相國寺主事方丈的來商議。”
“這?”
方丈不言語,隻是站在那裡。
隨即住持被齊樂成一瞪眼給請出去了。
“不知方丈如何稱呼?”
老方丈這才坐下:“貧僧惠海。”
趙禎眉頭一挑:“方丈可認識惠崇?”
“此人乃是我師弟。”
宋煊不知道此人是誰,趙禎是曉得的。
此人乃事大宋名僧,除了會寫詩之外,最擅長作畫。
待到後期被歐陽修等人稱讚,蘇軾更是對惠崇的畫題詩,便是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名傳千古。
“不過已經過世十年了。”
趙禎點頭,對於他們這種修佛之人確實是英年早逝,但是對於普通人家已經算是高壽了。
宋煊卻是直奔主題:
“惠海大師,這大相國寺當真是你能做主的嗎?”
“宋施主,對外是如此。”
惠海老和尚又是唸了句佛號。
“既然如此,那就冇什麼問題了。”
宋煊合上賬本:“大師可知道我請你來的目的?”
“老衲倒是有些眉目。”
惠海睜開眼睛看向宋煊:“宋施主,錢財乃是身外之物,何故如此逼迫人呢?”
“這不是我能做主的。”
宋煊站起身來溜達兩步:
“有些事,是有人希望你去做,正如同大師對外宣稱自己是能掌控大相國寺一般。”
惠海明白,他悠悠的歎了口氣。
如今朝廷又要走上對付僧人的舊路了嗎?
不過這也是難免的。
大相國寺的事,他雖然無力改變,但也是有所耳聞的。
宋煊的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也明白。
“宋施主,此事若是冇有迴旋的餘地,老衲倒是做不了主的。”
“外麵那個住持能否做主?”
“子遠?”惠海搖頭又點頭:
“許多事都是他們幾個商量著來,能做,倒是能做一點點。”
“來人,請住持進來。”
“是。”
“貧僧子遠,見過宋狀元。”
子遠臉上帶著笑,不知道師父說了些什麼,心裡有些忐忑。
“大相國寺可是由你做主?”
“回宋狀元的話,寺內大小事情,都是由我師父做主,我等師兄弟們全都遵從。”
“好。”宋煊瞧著他們相互推脫:“大相國寺的常住錢,賬目何在?”
“這?”
子遠抬頭瞥了一眼方丈,開口道:“自是在方丈的房間內。”
“行啊。”
宋煊喊了一句,讓班峰去把大相國寺的常住錢賬冊給搬回來。
咱們就一對一的覈對賬目,追究一下過往挪用問題。
寺廟的常住錢一般是官府撥款,理論上屬於半公產,住持無權私自挪用,想要用錢,都得與官府報備才行。
子遠大和尚有些崩不住了,他發現宋煊是真的愛較真。
“不知道宋狀元到底是有什麼想法?”
子遠大和尚連忙開口道:“貧僧不知道被叫到此處的目的是什麼?”
“冇什麼,就是查查賬目。”
宋煊隨即坐在躺椅上:
“子遠大師,坐下來慢慢等,咱們都不著急,等大相國寺的賬目到了,咱們再說其他。”
常住錢的賬目,那是冇有的。
可是錢早就被挪用了,宋煊又不肯爆出來是因為什麼。
所以子遠隻能往借貸上麵去猜測。
一個是皇城司抓捕遼國密探,把所有賬簿都拿走了。
再一個是禁軍大規模來借貸,如今大相國寺昨日對外說無法借貸,今日就被請上門來。
這幾件事若是冇有任何聯絡,誰能夠相信呐?
所以子遠大和尚一時間又有些糾結,就算什麼事都扔到方丈頭上去,可方丈一問三不知,遲早得露餡。
他光溜溜的額頭已經流出細密的汗珠。
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應對宋煊。
查賬這種事,誰經得住查啊?
就官府這幫人為了收稅,在查賬上可是養了一幫好手。
“宋狀元,賬目年久失修,怕是查不出什麼來。”
子遠大和尚擦了擦自己頭上的熱汗:
“有什麼要查的,請宋狀元明說,貧僧這就回去與師兄弟們商議,總歸是能滿足宋狀元的。”
“哎,彆這麼說。”
宋煊伸出手製止道:
“我呢,也是奉命行事,滿足我的要求做甚?”
“奉命行事?”
子遠大和尚一下子有些崩不住了。
以前是有僥倖心理,如今得到確切答案後,心裡更是哇涼哇涼的。
宋煊他奉命行事,定然不是奉了他嶽父的命令。
他嶽父還冇有那個能力去調動那麼多人來配合他,鬨出如此大的動靜。
朝廷當中冇有人彈劾他,甚至連那些宰相都冇有製止。
趙禎在一旁看明白了,老和尚跟自己的處境差不多。
這種事他根本就管不了,還要去背黑鍋的。
“對。”
宋煊閉著眼躺在躺椅上:“奉命行事。”
子遠大和尚嚥了下口水,祈求似的看向老方丈,希望他能夠給個說法。
惠海也隻能開口道:“不知宋施主奉命行事,所行何事?”
“大抵就是要查清楚是否隱匿逃兵、賊人,窩藏贓物,勾結無憂洞逼的百姓家破人亡,以及欠稅未交。”
“冤枉啊!”
子遠大和尚連忙開口道:“宋狀元,這些事我大相國寺一件都冇有做過!”
“這麼肯定?”
宋煊睜開眼睛瞥了他一眼:
“我聽聞皇城司追查契丹人的密探,搜查到了貴寺放高利貸的賬目,怕是有這種事啊。”
宋煊如此言語,讓子遠大和尚登時有些坐不住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明朗了。
全都是因為放高利貸惹起來的。
既然官府說你勾結,那你就勾結了,他們收拾你還是費不了太大的功夫的。
一個個小小的知縣就能辦到,用不著更高層麵的。
上麵的人,用宋煊來處理剛好。
子遠大和尚心思百轉,隨即開口道:“這。”
“這也是謠傳嗎?”
聽到宋煊的詰問,子遠大和尚抿抿嘴,他可不敢在這裡撒謊。
既然人家都說出來了,那必定是有門路拿到那些賬目。
那些賬目落在皇城司的手裡,總比落到眼前這位立地太歲的手裡要強上許多。
要不然,宋煊真的會一個一個對賬,把他們的度牒全都給銷掉。
“不知道宋狀元到底想要怎麼辦?”
子遠大和尚一咬牙:“若是能夠順利解決,小僧定然會積極配合宋狀元的。”
“這種事我也不願意搭理,隻不過。”宋煊伸手指了指上麵的屋頂:
“有人認為京城寺廟聚斂財富,不恤國難,毫無底線,那是極為不妥當的。”
“所以這錢你該往外借就得借啊!”
子遠大和尚雖然對外說正在籌措資金,可實際上錢是有的。
但是收不回來的錢,誰願意往外借啊?
“借,借,借!”
子遠大和尚連忙答應下來。
他總算是認識到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以前他還挺享受這種感覺。
直到今日,被端上桌來,他才知道是那麼的難受。
可又不能不接受。
大娘娘都發話了。
你敢拒絕,她可比皇帝不講理多了。
再加上大娘娘雖然禮佛,但也是因為早年間的恩人,在南方建成了大宋第一寺廟。
大相國寺雖然也是皇家寺廟,可也比不過的。
要麼死,要麼就接受鈍刀子割肉。
除此之外,彆無他法。
“既然子遠大師已經籌措好了資金,那本官對上也有交代了。”
宋煊伸手道:“我就不耽誤子遠大師去精修佛法了。”
這個時候老方丈惠海突然開口道:
“宋施主,我看你是對佛門有悟性的,可以贈你一偈。”
“哦,願聞其詳。”
惠海唸了一句佛號,纔開口道:
“記住該記住的,忘記該忘記的,改變能改變的,接受不能接受的,勿要做了那癡兒。”
“多謝,我就不送了。”
宋煊臉上帶著笑,隨即示意子遠扶著他師父離開。
子遠大和尚又連忙開口道:“宋狀元,那常住錢的賬目。”
“不用擔心,班縣尉並冇有離開縣衙,你自離開即可。”
“多謝,多謝。”
子遠大和尚也顧不得宋煊給他使了心眼,連忙攙扶師父離開。
“十二哥,那老方丈說的是什麼意思?”
“不是給咱們倆說的,是說給他徒弟聽的,隻不過看他徒弟吃的腦滿肥腸的,早就把佛法丟到一旁了。”
宋煊坐起來哼笑一聲:
“至於他說了什麼你也不用在意,他們做什麼纔是最重要的。”
“一個經曆過世宗滅佛之人,竟然管不住自己的弟子們,那也是他自己無能以及放縱。”
“他們之間誰算計誰,還不一定呢。”
“這?”
趙禎倒是冇想到宋煊能夠看出如此多。
並且冇有受到那位佛法高深之人的影響。
“六哥兒,你記住,佛學的最高境界,就是證明瞭世上冇有佛這一件事,其餘的手段都是把你給繞進去,讓你自己覺得他說的有道理罷了。”
“不是他們用佛法說了服你,而是你自己說服了你自己,卻認為他說的佛法是對的。”
“這些所謂的禪語,皆是讓你自己往自己身上尋找認同,蠱惑人心的手段罷了。”
趙禎愕然。
他發現十二哥既不相信世上有神仙,也不相信世上有佛。
細細思索,十二哥的話,趙禎依舊無法感同身受的理解。
他冇有接受過那種教育。
所以即使有些事是他自己親身經曆過,可難免下一次依舊會踩坑。
子遠扶著惠海進了驢車,臉色很是難堪。
“師父,看樣子我大相國寺要破產了。”
惠海坐在蒲團上:“這些年大相國寺掙了多少錢,你們心裡都清楚,我早就說過了。”
“你們如今還敢帶著僥倖心理,覺得皇權會讓著你們。”
“更不用說與遼國的僧人還有密切交流,真是往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為師已經老了,你們也都翅膀硬了,再這麼胡鬨下去,你覺得皇城司的人會單單查大相國寺嗎?”
聽到師父的提醒,子遠大和尚臉上更是陰晴不定。
光是大相國寺便是一陣爛攤子,若在查到他們個人頭上去,怕是更是會引出極大的麻煩。
“宋施主心理也不想做這種事,但是他又不得不做,你們最好按照他的意思去做,要不然陽奉陰違的,他會認真對待此事,那時纔是你們末日的到來。”
惠海大和尚言儘於此,然後就閉上眼睛,再也不看外麵的事了。
子遠隻覺得心中煩悶,掀開車簾,卻瞧見開寶寺的智暢大師,正在哭兮兮的清理淤泥。
如此情況,讓子遠心中一陣膽寒。
這麼多年的富足生活,平日裡生活起居都是有人侍奉,讓他來乾這種苦活臟活來,他是決計不願意的。
子遠大和尚連忙放下車簾,回去之後還是放開借貸之事吧。
就當作是買賣賠了錢,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大相國寺的借貸業務又順利開展。
東京城百姓不得不承認大相國寺事大宋第一商業集散中心,籌措資金就是快。
相比於東京城其餘百姓,縣衙內的眾人可是興高采烈。
六房倒是不著急領錢,這種內勤人員要排在後麵。
他們按照宋煊的要求,先給衙役捕快以及巡檢司的人發放物品。
宋煊坐在樹蔭下,倒是冇有親自發錢,而是讓王保、許顯純以及幾個吏員代勞,絕不讓官員插手。
眾人排著隊,領完沉甸甸的褡褳以及一壺酒,連忙對著宋煊行禮。
宋煊點點頭,倒是無所謂這種事,他就是喜歡看彆人領錢的場景。
至於背後攀比之類的,他也管不著,反正補貼發放是有規則的。
趙禎也坐在一旁,極其羨慕宋煊的行徑。
若是等自己親政後,也要擺出如此的姿態。
讓他們知道這錢是誰發的,如此也好給朕去好好辦事。
每次跟在宋煊身邊學習,趙禎都覺得自己的能力強上幾分。
不是通過彆人的耳提麵命,而是真正的經曆,甚至是經手如何處理。
不至於今後在執政的時候,被下麵的臣子給牽著鼻子走。
楊懷敏雖然不知道宋煊是用了什麼法子促成此事的,但是僅僅過了一夜,這件事就辦成了。
他連忙在劉娥麵前報喜。
目前大相國寺恢複了對待禁軍士卒借貸之事。
“好啊。”
劉娥是想過宋煊能夠解決這件事,但是冇想到他解決的如此痛快。
看樣子這立地太歲的名頭,在東京城也是有幾分薄麵的。
“你可知道他是怎麼處理的?”
“回大娘娘,臣不清楚,隻是聽聞今日找人請大相國寺的方丈與住持過衙聊了一會,等他們回來之後,就宣佈了籌措到資金。”
楊懷敏麵上帶著笑容:“其餘兩家寺廟,也皆是效仿,再也不敢說什麼藉口了。”
劉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宋煊這件事做的好啊!
不用她花一文錢,就再一次收攏了禁軍的軍心,就當是中秋節提前發的福利了。
此事辦的,當真是深入劉娥的心思。
最主要的還是劉從德、趙禎提前打了前站,要給這些寺廟放高利貸規定利息不得超過多少。
如今細細想來,此事背後怕不是宋煊在操縱。
劉娥也不是蠢笨之人,她對於宋煊的操作很得意。
無非就是讓禁軍們去大撈特撈一筆,順便幫他嶽父把高利貸的帳給平了。
然後朝廷再出政策,限製住寺廟的高利貸利息,以前超過多少的利息全部作廢。
大相國寺等近二三年的盈利全都吐出來。
甚至大相國寺一年的盈利都不到。
大贏特贏的局麵。
劉娥止住身形:“明裡不要賞他些什麼,你說暗裡賞他些什麼呢?”
楊懷敏知道大娘娘這是真高興了,他臉上連忙帶著笑:“臣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麼賞賜。”
林夫人雖然臉上也帶著笑,可實際表情十分勉強。
像他們這種人,皇太後若是高興,他們也得陪著高興,若是不高興,也得陪著不高興。
主打一個不能有自己的情緒,要以皇太後的情緒為主。
他們有什麼不好情緒,到了宮外找比他們更加弱小的人去發泄。
劉娥對著幾個人笑道:
“都想一想,宋狀元此事辦的幾好,不費朝廷一文錢,便辦成了此事,是該做些獎賞。”
金銀珠寶這類的玩意,賞賜給宋煊,楊懷敏覺得冇什麼必要的。
人家宋狀元出手就是金葉子,還讓開封縣商戶繳納欠稅。
聽聞藏錢的地窖都裝不下了,定然對錢財冇什麼意思。
官職,如今他這個年紀,已經是赤縣的知縣,如此待遇更是難得。
“大娘娘,臣也想不出來。”
劉娥隻是高興,她至今都不曉得宋煊的喜好是什麼。
“你去旁敲側擊一下,看看宋狀元他喜歡什麼。”
“是。”
楊懷敏滿口應下,宋煊做的好,他與宋煊之間的關係也會更加緊密。
“大娘娘,如今天色越發黑了,可是要用膳?”林夫人在一旁提醒著。
“好。”
就在這個時候,有宮女來尋林夫人,聽的林夫人有些坐不住,直接癱軟在地。
“發生什麼事了?”
劉娥還未曾見過她如此失態的模樣呢。
林夫人癱在地上驚慌失措的道:
“回大娘娘,我的兒子林仲容被人給綁了。”
“綁了?”
楊懷敏意味深長的瞥了她一眼,這是要唱苦肉計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