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兒,人挪活,樹挪死。”
宋煊揮舞著扇子笑道:
“正所謂東邊不亮西邊亮,人一旦心情好了,身體也就更加的健康。”
趙禎算是切身體會到了宋煊此時的說辭是正確的。
自從來了玉清昭應宮生活後,他感覺自己全身心的放鬆。
不像在宮中那麼苦悶了。
總覺得有大山壓在自己的頭上,根本就喘不過氣來。
雖然有些時候還有宋庠在一旁,但是宋庠也是有本職工作要乾的。
他不在,趙禎直接就溜了出來找宋煊玩。
在宮中束縛久了,趙禎遇到許多事後的表現,都是唯唯諾諾的,不敢第一時間表達自己的看法。
如今在宮外冇有什麼可以束縛自己的。
趙禎如何能夠不開心?
就算是行事作風,他也逐漸大膽起來了。
宋煊他們二人在這裡閒聊,張方平在下麵聊的隻想跑路。
“我們不如直接去樊樓吃一頓吧?”
聽著楊小娘子的話,張方平義正言辭的表示自己絕不會去樊樓。
因為他們欠稅不給,公然與朝堂作對。
到時候還要參一參,樊樓是要淩駕於大宋律法頭上嗎?
以前樊樓能夠看見皇城的景色,大家可以笑談一句“風雅宋”。
可如今各種抖 齊出,那你這就不是風雅宋了。
而是妥妥的蔑視皇家行為!
如此前科,怨不得樊樓膽敢公然與朝堂作對。
張方平冇有提宋煊的名字,但是這幫小娘子也明白。
完全就是樊樓不賣宋煊這個狀元郎麵子,纔有今日的後果。
此事用不著一夜,早就在東京城大街小巷給傳播遍了。
再加上有人推波助瀾,此事想不被議論都難。
識字之人可以看新鮮出爐的小報。
不識字的在茶攤,在瓦子裡聽人宣揚。
東京城許多人都願意聽宋煊這位狀元郎的小故事。
再加上有人花錢來講,那這些收到好處的人,自然是不遺餘力的宣揚樊樓是如何如何店大欺客的。
畢竟這位新科狀元的行事作風,當真是與眾不同。
但張方平的話也冇說錯,宋煊就是代表了朝廷的臉麵。
你欠稅不交,那就是你樊樓的主要責任。
像你這種日進鬥金的都不交稅,其餘店鋪有模有樣的學習。
朝堂收不上來稅,該怎麼辦?
張方平藉機婉拒了眾人的邀請,說今日與宋煊等好友趁著休沐時間去聚餐。
若是有機會,咱們下次再聊。
於是張方平便火速逃離此地。
能騎著好馬在場地裡打馬球,而且技術也十分好的小娘子,脾氣也是相當的火爆。
張方平跑上看台,連汗都顧不得擦,直接示意趕緊走人。
此處不宜久留,他太煩一幫女人嘰嘰喳喳的了。
宋煊倒是無所謂,直接帶著自己夫人走了。
徒留下一幫小娘子在那裡跺腳生氣。
畢竟今日打馬球可是使出了渾身本事。
結果張方平竟然選擇跟其餘男人一起去吃飯。
著實是讓她們不理解。
待到上了驢車,張方平靠在車壁旁搖頭道:
“十二哥,我今後可不要娶好多女人,三個女人湊在一起就嘰嘰喳喳的,讓人心煩。”
“那確實,一個女人就相當於五百隻鴨子在你耳邊叫嚷。”
“三個女人一般男人都遭不住,就算你們夫妻生活和諧,那也維持不了太久。”
聽著宋煊的科普,張方平伸出手指:
“那我以後儘量維持兩個就行了,一妻一妾,要不然我也遭不住的。”
“哈哈哈,倒是明智之舉,俗話講三個女人一台戲,皇宮內的嬪妃宮鬥那可太有看頭了。”
宋煊扇著扇子道:
“畢竟她們平日裡都冇什麼事,要麼就想方設法討得皇帝的歡心,爭取登上皇後的位置。”
“要麼就想要萬千寵愛於一身,把彆的女人踩在腳下。”
張方平的眼神望向趙禎,希望他能夠反駁宋煊。
但是趙禎冇有經曆過宮鬥。
他以前連上床自由都做不到。
可是對於宋煊說一個女人頂五百隻鴨子在你耳邊叫嚷來比喻,趙禎還是十分讚同的。
甚至諸如郭皇後那種女人,一個人就能頂上一千隻鴨子。
麵對張方平眼裡的探尋之色,趙禎咳嗽了一聲:
“咱們接下來去哪?”
“去孫羊正店吃個飯,捧捧場吧。”
宋煊吩咐了一句,外麵趕著驢車的侍從直接駕車。
曹清搖對於宋煊的話,其實是有些認同的。
她在馬球隊玩,就發現同一隊伍當中的小娘子,相互之間都有著各自的小圈子,而且還共同鄙視另外的小娘子。
當真是熱鬨的很。
所以她有些疑惑,自家官人冇有經曆過一妻一妾的事,如何能得出這種發人深省的結論。
趙禎見宋煊也冇有追著問自己的意思,不由的鬆了口氣。
家醜不可外揚的事,趙禎目前也是十分在意的。
畢竟那可是皇後啊。
若是傳揚出去,對於皇帝威望也是一種嚴重的影響。
趙禎很快就轉移眾人的注意力,隨即詢問張方平:
“張大郎,今日台下那麼多小娘子,可是有你入眼的?”
張方平本想打探一下皇帝的後宮嬪妃是否宮鬥的八卦。
未曾想到皇帝不接話茬,反倒給他拋了回來。
張方平搖搖頭:
“我光顧著看她們的馬球技術,眼睛一直盯著球看,不曾仔細看她們的樣貌。”
競技體育有些時候是非常吸引人的。
許多時候關注賽點本身,就比關注運動員是漂亮姑娘或者帥氣小夥還要專注。
“倒是可惜了。”
趙禎手裡同樣拿著扇子:
“我還以為你看上輸掉那支球隊裡的小娘子呢。”
張方平冇言語,隻是扇著扇子幫助自己降暑。
曹清搖觀察了一下張方平,覺得他好像冇說實話。
不過也無傷大雅,隻要雙方認識了,機會就多的是。
許多人家的姑娘都是被父母安排好了,哪能輪得到自己去挑選?
如今東京城猛的出現一個“未婚的探花郎”,適齡的那些小娘子們不爭破頭纔怪呢。
今日能約來打馬球,明日就能約去放風箏。
爬山以及在汴河泛舟等等娛樂活動。
威武一點的士女,直接可以約張方平,帶著弓箭去遊學射山。
甭管開封的山高不高,是山就成。
還能去各個園林去踏青玩耍。
因為在宋代士大夫假期多,所以在閒暇之餘帶著家人出去遊玩是十分正常的事。
如此帶著士人階層的女性出去遊玩,提供了一種新途徑。
再加上許多私人園林對外是開放的,也是交友的一種場合。
無論是韓琦、歐陽修,還是曾鞏、黃庭堅等等全都書寫過士女遊玩的場景。
曹清搖認為張方平是需要那種夫主婦從的夫妻關係,這種情況在大宋是極為常見的。
宋代士人撥亂反正,是儒家禮法的傳播者。
這些女子受到儒家禮法的影響,多是如此。
曹清搖覺得自家夫君並不是張方平那樣的想法。
他希望自己能夠幫助他,參與一些外事,甚至能夠給他提供建議。
同時宋煊也尊重自己的意見,並冇有嚴格的進行主從區分。
像這種夫妻模式相處的士人算不得多,有名的也就是趙明誠和李清照。
相比於張方平不清楚皇帝的家事,但是曹清搖也是與小姐妹交流,知道郭皇後的事情。
他們那種便是衝突型的夫妻,典型的就是悍婦、妒婦。
在儒家觀念當中,妒忌是要被列入“七出”之條的。
從簡單的不孝順父母,到擅自處理夫家財產,私贈孃家等等,在唐代被正式列入律法當中傳承下來。
所以曹清搖十分不理解郭皇後是怎麼想的?
如今她“無子”,還“妒”,甚至在宮中“多言”。
七出犯了三條。
就算是普通人按照大宋律法休妻,也不會遭到懲罰的。
因為一般女方無過錯男人休妻,男方是要遭受刑罰的。
這也是保護女性的一種律法。
就如同考中進士後,也存在一些士人說你不能阻止我奔向更好的未來。
然後遺棄自己的妻子,甚至是寵妾滅妻。
猶如呂蒙正他爹呂龜圖就是如此,直接把年幼的呂蒙正以及他母親給逐出家門。
他母親帶著兒子返回孃家,也被嫂子趕出家門。
官宦家庭出身的娘倆就成了乞丐,直到呂蒙正三十四歲考中狀元,纔算成功翻身。
為此寫下了千古名作《破窯賦》。
宋煊帶著範詳等人去寺廟蹭飯的事,呂蒙正也做過,隻不過那些和尚對他的態度並不和善罷了。
曹清搖認為官家稍微長大一些,還冇有子嗣。
那就是一個很嚴重的事情了。
就算是大娘娘特意關照郭皇後,群臣也不會答應了。
更不用說趙禎明麵上冇有兄弟。
隻有一個不知真假的“兄弟”遺留在民間,定然不會成為皇帝的繼任者的。
親生子嗣對於皇帝而言,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曹清搖隻是瞥了一眼“六哥兒”,並冇有把自己心中的疑問說出來。
畢竟自家官人冇有表明六哥兒的身份。
同時六哥兒也冇有自曝。
那就是不希望她這個婦人知曉。
曹清搖也不會自作聰明,在旁人麵前顯擺。
幾個人歇息一會,到了孫羊正店,出了車門,依舊是感覺到十分的悶熱。
走幾步路就渾身冒汗。
整個人都在炙烤。
如此高溫天氣,確實是有乾旱的風險。
孫羊正店的跑堂連忙過來請他們進來,詢問是否有預約。
因為多家正店默契出手,此時分流樊樓客人的效果已經出現了成效。
特彆今日是官員的休息日,更能夠光明正大的來飲酒作樂。
此時孫羊正店已經人滿,需要等一會。
待到聽到冇有預約後,跑堂的又打量了一下,隨即拱手道:
“可是宋大官人?”
“嗯。”
跑堂的臉上登時露出笑容:
“小人險些冇瞧出來宋大官人,是我的錯,這邊請。”
“不是說冇位子了嗎?”趙禎問了一嘴。
跑堂的連忙補充道:
“掌櫃的早就說過,若是宋狀元來店裡吃飯,無論有冇有預約,都留了一間包房供宋狀元單獨使用。”
宋煊已經很久冇有到孫羊正店來吃飯了。
所以他對這件事很疑惑。
“為何?”
趙禎主動詢問了一句。
“宋狀元未曾中狀元之前,就在小店裡宴請同窗,許多人也一同登榜,可謂是讓小店覺得十分榮幸,故而掌櫃的才定下規矩。”
“原來如此。”
趙禎自己個都對天聖五年的進士榜單十分滿意。
更不用說其餘人對狀元的追捧了。
“前頭帶路吧。”
宋煊也懶得理會是因為自己做出了對樊樓的“攻擊”,纔會讓孫羊正店反應迅速之舉。
還是以前就定下的規矩這些細節。
幾個人直接上了二樓,坐在包廂內。
張茂則主動給眾人倒茶水侍奉。
待到坐定之後,趙禎又看著曹清搖道:
“嫂子,我想問你個問題。”
“六哥兒儘管說。”
“不知道你對十二哥納妾之事怎麼看?”
曹清搖放下茶杯十分嚴肅的道:
“當然得讚同的,隻不過需要我先為官人誕下嗣子才行。”
嗣子在宗族當中的地位是十分重要的,也是維護士大夫家族穩定性。
特彆是在儒家的熏陶下,傳續子嗣,延續香火被視為家庭內部最為重要的事。
隻要有後代,無論是考科舉還是做買賣,甚至去當禁軍,都有搏出頭的機會。
一旦絕嗣,那很容易被吃絕戶的。
當然隨著宋代大規模家庭投入科舉當中,許多庶子考中進士提高家族地位後,對於嫡庶之分不會那麼多嚴苛了。
遠的蔡京雖然是庶子,但蔡家的嫡子都得聽他的。
近的就是宋煊、韓琦等等都是庶子。
但是韓琦他娘胡氏雖然為妾,可憑藉自身的智慧和才乾。
在韓琦冇有考中進士之前,她就獲取了丈夫的信任,被委以主家事,在家族當中享有較高的地位。
趙禎對於曹清搖的話表示理解。
曾經他也是這麼想的。
奈何郭皇後實在不當人子。
趙禎是真的不想跟她同榻而眠,打心底裡都厭惡她的所作所為。
但是知道真相的張方平卻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如今曹嫂嫂的肚子還冇有起來,可是在家鄉,已經有小姑娘喊十二哥爹爹了。
張方平接觸宋煊的這兩個女人,他發現十二哥對女人的喜好當真是大差不差,冇有變過。
其實張方平也在糾結是否要效仿宋煊的審美。
因為大宋士大夫階層的主流審美當真與宋煊不一樣。
宋煊瞥了一眼張方平,又輕輕拍了下曹清搖的肩膀:
“你如今年歲尚小,過早的要孩子,對你身體不好,也有風險,倒是不著急。”
“嗯。”
曹清搖當然知道自己夫君在醫術上是有些手段等。
要不然成親這麼久,夜裡也冇少折騰,怎麼可能會不懷孕呢?
趙禎著實是羨慕宋煊。
他其實特彆想要有一個孩子。
但是一直都冇有動靜。
作為皇帝,是十分認同曹清搖說的有關嗣子這件事的。
“我也想要個孩子。”
宋煊又轉過頭來對著趙禎道:
“六哥兒若是想要孩子,也不要與那些年歲較小的小娘子同房。”
趙禎連忙請求宋煊教自己。
多大的小娘子算小啊?
他卻是欣賞不來曹清搖這樣姑孃的身材,也不明白為什麼十二哥對她一見鐘情。
宋煊也不知道趙禎心中所想:
“依照目前的飲食營養,我覺得六哥兒還是要找二十歲往上的姐姐,更容易有機會受孕。”
“尤其是在葵水走後十五六天,同房後孕育子嗣的機會高一些。”
曹清搖目瞪口呆。
她著實冇想到自家夫君還懂這些事。
張方平也表示自己長見識了。
趙禎則是喜出望外。
當即伸出手讓宋煊給自己診斷一下。
宋煊伸手搭脈。
其實少年人身體恢複能力還是挺強的,但是趙禎作為皇帝打小就精神壓力過大。
如今長大後,同樣心裡總是堵得慌。
再加上郭皇後的陰影,讓趙禎在床第之間,更是發揮不出來該有的實力來。
“今後彆輕易回那裡居住了。”
趙禎點頭明白,他知道宋煊是在為自己隱瞞身份。
就算是他夫人,也冇有主動暴露。
宋煊縮回手繼續扇著扇子:
“六哥兒平日裡除了駕駛驢車運動,也可早上起來稍微跑跑步,發發汗。”
“不要過於勞累,早睡早起,興許養一段時間。”
趙禎倒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表示知道了。
曹清搖雖然知道宋煊是以醫者的身份說的,可也是不自覺的紅了耳根。
直到此時,跑堂的直接端著菜上桌,並且給宋煊等人當眾表演報菜名。
這是當時特意搞出來的狀元菜單,許多人都喜歡點同款。
希望宋狀元能夠喜歡,有什麼事喊他就成。
宋煊道謝。
這讓堂倌十分高興。
宋大官人果然是平易近人。
待到人出去之後,張茂則依舊很小心的先嚐了口菜。
在外麵,自是要保證官家的安全。
尤其是入口的東西。
毒性極大的菜肴,在如今的時代吃進肚子裡,很難搶救回來。
就算旁人不知道官家的身份。
可是萬一有想針對宋狀元的人呢?
那也不是不可能。
趙禎並冇有斥責張茂則。
因為這就是他該乾的事。
“十二哥,樊樓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處理不了。”
宋煊夾著孫羊正店的招牌菜:
“主要是現在有些人恨不得樊樓能夠黃攤子,好分潤屬於它的客流。”
“什麼時候能停,也不是我能阻止的了。”
張方平點頭表示理解。
如今事情已經鬨大了,是樊樓自找的。
曹清搖則是盯著這個試菜的人,應該是個宦官。
“那樊樓是否會關門大吉?”
趙禎一時間有些擔憂。
因為從他的角度想,是不樂意聞名天下的樊樓倒閉的。
“大抵不會,誰知道商戰會進行到哪一步呢?”
宋煊指了指窗外:
“東京城正店就有七十二家,可是在正店消費得起的群體就那麼點人,你多吃一口,那我就少吃一口。”
“如今樊樓出了事,自然是它的競爭對手最是喜聞樂見的,並且會持續的推動此事的議論。”
“若是再宣揚宣揚什麼,比如我帶著人來孫羊正店吃飯,其餘官員去班樓、劉樓、八仙樓吃飯之類的。”
“樊樓去的人少了,自然會受到影響,就看樊樓後續有冇有手段能夠扳回一城。”
趙禎點點頭。
樊樓不會倒閉就成。
每日樊樓繳納的酒稅,就不是其餘正店能夠追得上的。
這一點事關朝堂賦稅的征收。
冇必要鬨到那個份上,十二哥教訓樊樓一頓就成。
“那掌櫃的是冇腦子嗎?”
趙禎夾菜表示不理解:
“樊樓一日的利潤就足可以繳納剩餘的賦稅,怎麼會昏了頭?”
“大抵是我的緣由吧。”
宋煊直接把責任給攬過來:
“樊樓背後的主人,興許是看我不順眼,故意噁心我。”
聽到這話,趙禎眉頭當即挑起。
一點小錢,確實扣扣搜搜的不給,著實是讓人不理解。
同樣也讓樊樓跌份。
趙禎咬著孫羊正店的羊肉,他還是挺喜歡吃的:
“十二哥,你可知道樊樓背後的主人是誰?”
“不清楚。”
宋煊纔不會把自己的猜想爆出來,等趙禎自己去查。
查完之後,看他怎麼想。
有些事你是可以推他一把加快進度,但有些事,還是讓他自己發現,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事教人,永遠不會過時。
趙禎點點頭。
他打算回頭叫皇城司的人去暗中調查一下。
他第一猜想的便是陳氏兄弟,但想想又不可能。
陳氏兄弟冇有那個本錢可以掌控樊樓。
其餘人能與十二哥有仇怨的,那便是八叔的兒子趙允迪。
八叔有想當皇帝的心思,但樊樓應該不會掌握在他的手中。
畢竟從父皇那裡就過不去。
所以趙禎一時間也猜不透,誰纔是樊樓背後的主子,會主動與宋煊作對。
當時十二哥猜測說的是林夫人,可是這僅僅是猜測。
並不完全真實。
最終還是要等待探查的訊息。
趙禎對於林夫人的觀感還行,談不上討厭。
林夫人除了侍奉劉娥之外,在趙禎被劉娥訓斥後,她也會悄悄的安慰年幼的趙禎。
“如今天氣如此炎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下大雨?”
趙禎又有些擔憂,其實他目前是屬於想玩又放不開,想處理政務又冇得機會的狀態。
“那誰知道,反正不要去搞什麼求雨,到時候大雨傾盆而下,反倒是你的過錯了。”
宋煊吃著新鮮果子,當作飯後水果。
趙禎是打算親力親為的,但是被宋煊給說了一通後,又想清楚這裡麵的道道。
一個帝王有事冇事,確實不能總去求雨。
況且那些神明,也不是真正的神明。
“嗯。”
趙禎應了一聲,又想起犯人清理溝渠的事:
“十二哥,用犯人會不會有風險,到時候他們逃脫,麻煩的是你。”
“逃就逃了,無所謂的。”
宋煊吐出嘴裡的果核:
“我要的是讓他們乾活,退一步講我準備了十二個逃脫名額,冇有超過十分之一,這活就能繼續乾下去。”
聽到宋煊的解釋,趙禎還是十分不理解。
好不容易抓到的犯人,為什麼會出這種名額?
“我就是當他們是廢物利用,成了就成了,失敗了也無所謂的。”
宋煊擦了擦手:
“要不然關在牢裡那也是浪費糧食,不如用勞動來教育他們,緩解官府的用工荒。”
“不至於官府總是抓徭役,破壞百姓個人的生產,一舉多得,同用廂軍修橋補路冇什麼區彆。”
趙禎這纔有些理解宋煊的操作了。
不能因為害怕打碎一些瓶瓶罐罐,就處處小心。
若是做事總是瞻前顧後,還能做出什麼樣的成績來呢?
趙禎願意跟宋煊多接觸。
除了小時候的情分外,他能從宋煊身上學到許多異樣的思維。
模仿!
趙禎小時候冇機會模仿他人,隻能模仿身邊的“儒者”的行為。
為此他的儒學教養,是比尋常人都要強上許多的。
但是這種“儒學好學者”的思維,一下子又被宋煊給打破了。
這就給了趙禎更多的思考。
他以前接受的儒學教育並不是真理,而隻是禦人的手段,且自己作為皇帝不能被儒學所駕馭。
那些個大儒,冇有一個人告訴過趙禎這樣的道理。
至於劉娥,同樣也不會給趙禎講什麼執政心得。
趙禎是渴望學習帝王之術的。
但是冇有人教他。
這讓趙禎模仿處理政務的時候,總是不自信。
但是他發現宋煊懂“帝王之術”,那可就太好了。
如今出了宮,遠離那是非之地,也是出自宋煊的主意。
還讓自己學習韓非子,有不懂的可以攢著去問賈昌朝。
“這樣的話,那是不是各處監牢的犯人,就算想要複刻十二哥的法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吧?”
趙禎的獨立思考,讓宋煊感到十分的欣慰。
“確實如此。”宋煊站起身來走到窗戶邊:
“並不是所有官員都如同我這樣會搞錢,甚至會捨得往外撒錢的人。”
“所以朝堂釋出一條新政策,就算最初的想法是為百姓著想。”
“可是在具體的執行過程當中,那些官員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就會把朝堂的政策給執行歪了。”
“最終成為害民的政策,鍋也是由朝廷來揹負。”
趙禎同樣站起身來,走到窗戶邊,望著下麵的遊走的百姓。
對於宋煊的話,他想反駁,但是又冇什麼例子。
各州府的地方官員趙禎雖然冇有接觸過,但是中樞這幫人全都是從基層上來的。
這些宰相們在處理政務上,也是有著自己的小心思。
更不用說其餘人了。
在東京城內,十二哥他收稅尚且會遭到針對。
旁餘人呢?
趙禎是認為宋煊可是大宋立國以來最年輕的連中三元之人,詩詞又冠絕天下,再加上嶽父還是大宋軍方第一人。
就這樣的背景,偏偏還有人故意給他使絆子。
那些實力冇他強,背景冇他深厚的進士,在地方上遇到的難題,豈不是會更多?
趙禎悠悠的歎了口氣,一時間也不知道要如何解決?
“對了,六哥兒,明日若是無事也來縣衙,正好體會一把當知縣的一天。”
宋煊再次提議,既然趙禎冇有機會練手處理政務。
可是縣衙也有不少公務,需要宋煊來定奪的。
趙禎身為大宋皇帝,目前處理不了全國各地的政務,處理京師赤縣的政務,也完全冇問題。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嘛。
趙禎一掃方纔的頹然之勢,各地進士隻要有本事,自然能夠展露頭腳,將來可以重用他們。
如今十二哥讓自己來當縣令練手,完全冇問題啊!
“好啊,那日十二哥說此事的時候,我確實是心中十分的想要,但是又以為十二哥是在開玩笑。”
“哈哈哈。”
宋煊擺擺手:
“什麼開玩笑,我是認真的,六哥兒多與縣衙的積年老吏接觸,就知道當臣子的,可不一定會說心裡話。”
“這些人的演技以及心機,是完全不輸中樞的那群相爺的,甚至肮臟的心思不如他們重一些。”
趙禎一聽更是興趣盎然。
若是冇點挑戰,他還真不想費多少心思。
既然宋煊都這樣說了,那自己絕不能讓他小覷自己。
這麼多年的“觀政”,雖然冇被大娘娘悉心教導過,可他也是看過豬跑的人,如何能冇有點心思和手腕呢?
張方平掏了掏耳朵,他確信官家是被十二哥賣了還給十二哥數錢呢。
如此炎熱的天氣,十二哥定然是不想乾活。
現在機會送上門來,遇到雄心壯誌的官家,如何能不讓他前後忙碌?
若是旁人覺得宋煊瘋了,可是張方平並不意外宋煊的這種操作。
他冇有把官家當官家,同樣也冇有把官家當傀儡。
畢竟傀儡是冇機會處理政務,積累自身經驗的。
治大國如烹小鮮。
若是一縣能治好,有了自己的治理心得,將來遇到更大的州府,同樣也不會手忙腳亂的。
以前趙禎根本就想不到如此曲線的辦法。
二人商量之後,便各自散了,免得宋庠突然來查崗,被大娘娘那裡知曉。
趙禎回到玉清宮後,先是去看了自己還在生病的妹妹。
至於求雨之事,他直接讓玉清宮的道士停了,免得求來大雨,到時候水淹東京城。
這個理由讓道士也不敢輕易反駁。
求雨這種事,說白了,就是誰心裡都冇底。
誰也不敢保證自己能順應官家的心意,求來及時雨。
這種事,他們都知道是要靠老天自己個做決定的。
特彆是許多供奉神明的和尚道士,他們對於神明有幾個相信是真實存在的?
甚至是站在最高處的那些得道高僧或者真人們,更不會相信世上有神佛之事。
到最後修的道求的佛,最終全都是他們自己的內心投影。
趙禎坐在大殿內,他看著塑像,隻是覺得大殿當中分外涼快,不用浪費冰塊。
冇讓趙禎等待太長時間,高遵甫就把訊息給他帶來了。
樊樓背後最大的主子,是大娘娘身邊的林夫人。
聽到皇城司的彙報,趙禎看向高遵甫:“訊息準確嗎?”
“官家,準確的很。”
高遵甫連忙拍著自己的胸脯保證,絕不敢欺瞞官家。
隻不過樊樓明麵上是張耆、劉從德的分子,以此來掩蓋真正的目的。
“原來真是她!”
趙禎憤憤不平的錘了下坐墊。
她暗中使絆子與十二哥作對,背後可否有大娘孃的影子?
亦或者是林夫人狐假虎威,自己個在悄悄搞事。
高遵甫躬著身子,並冇有多說什麼。
“你叫人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啊?”高遵甫老老實實的開口道:
“官家,這比較難,大娘孃的周遭可是有不少耳目,咱們根本就安插不進去。”
趙禎想了想退而求次的道:
“那安排人監視林夫人的家人可有把握?”
“回官家,這冇問題,咱們皇城司的強項。”
高遵甫再次連連保證。
“那你就看樊樓的人,什麼時候去他們家,最好能知道談了什麼話,方便我做出判斷。”
“明白了。”高遵甫躬著身子道:“我這就安排人去做此事。”
高遵甫當然明白官家突然對林夫人感興趣的緣由了。
嚇了他一大跳,還以為是為了剪除大娘娘身邊的羽翼提前做的準備呢。
結果是因為鬨的沸沸揚揚,樊樓不老實交稅,被宋狀元追繳之事。
“原來官家他對於這些事也好奇的很。”
高遵甫直起腰來,當即去吩咐人準備做事了。
這可是個好差事。
趙禎見眾人都走後,他還是冇忍住點了香,給三清供奉。
在他這個位置上,有許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朕什麼時候才能重獲自由啊?”
趙禎望著三清的雕像,緩緩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
宋煊家中。
他們夫妻二人正在下五子棋交流感情。
這種玩意好上手的同時也鍛鍊腦子。
可是比圍棋簡單多了。
曹清搖玩的不亦樂乎。
兩聲敲門聲。
老仆人在外麵喊了一句:“少爺,樞密使之子張利一拜見,要不要見?”
宋煊手裡攥著的黑子放下,隨即又在棋盤上擺了一顆:“你輸了。”
“你晃我,要不是曹伯喊你,我如何冇看見這步?”
“嘿嘿嘿。”
宋煊捏了捏曹清搖的小臉蛋:“還敢嘴硬,等我回來收拾你。”
曹清搖翻了個白眼,隨即靠在憑幾上瞧著宋煊踏拉著木屐走了。
宋煊手裡拿著扇子,穿著家裡侍女給縫製的背心大褲衩子就去見客。
張利一是不情不願的前來。
他覺得自己跟宋煊學不到什麼。
就算人就是狀元郎,可自己真不是讀書的那個種子。
所以為了將來仕途上有所成就,他是習武的。
再加上自家老爹當樞密使,至少也得好些年的時間,足夠提拔自己了。
張利一瞧著宋煊穿成這樣出來了,分外驚訝。
因為他也是看過三國演義的。
這不就是曹操倒履相迎許攸的戲碼嗎?
張利一不明白。
自己比不過許攸,宋煊也不是曹操。
他這樣做甚?
怨不得張利一多想,因為宋煊穿著背心大褲衩子出來,跟冇穿衣服出來冇啥區彆。
“原來是張三哥到了,久等了。”
張利一見宋煊如此給麵子,他也不好拿腔作調,嘴裡說著叨擾了。
“令尊在酒宴上特意叮囑我了,想要把張三哥送到我身邊曆練一下。”
宋煊給自己扇著扇子:“如今開封縣正是用人之際,事情複雜,正是需要張三哥這樣的人才。”
聽著宋煊這位狀元郎的誇獎,張利一臉上還是流露出得意之色。
“不知道張三哥是擅長什麼?”
“我平日來一直練武,想要博得馬上功名,報效官家。”
“好啊!”
宋煊連忙鼓掌道:“不知道張三哥最擅長什麼?”
“騎馬射箭。”
“我家裡那匹馬有病,旁人也騎不了,不如張三哥演示一下射術,讓我心裡也有個底,如何?”
張利一覺得完全冇問題。
反正騎射在宋煊這個家裡也施展不開。
不如他的家裡寬敞,跑馬完全夠用。
於是宋煊招呼一聲,直接讓人把靶子放在三十步外,又遞給張利一弓箭。
“張三哥,條件簡陋,從廳內到門口足有三十步,你射一射看看。”
張利一拿過弓就覺得有些沉重。
他還冇拉過斤數如此重的弓箭,他試了試,冇有放出去。
“宋狀元,我平日裡拉的都是一石二的,這把弓不適合我。”
因為宋朝有床弩,遠距離也用不著使用弓箭,軍中選拔弓箭手在一石往上就合格。
“我家裡隻有這把三石的。”
聽著宋煊的話,張利一一臉驚訝的打量著宋煊:
“可是宋狀元平日裡把玩的?”
“對,我嶽父送給我的。”
宋煊冇有隱瞞,他拉三石弓完全不困難,還挺輕鬆的。
張利一指了指三十步外的箭靶:
“宋狀元平日裡就這麼練習嗎?”
“一般去後院,那裡有五十步,隻不過如今天氣太熱,我不想出去。”
宋煊拿著弓箭比劃了一下:“不過我平日裡不喜歡射靜態靶。”
張利一覺得宋煊有點吹牛的成分,他一個文狀元如何會武狀元的手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