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陳堯佐的無理要求,趙概以及錢延年都冇有開口迴應。
無論如何。
這件事都是陳堯佐他不占理。
陳府尹如此偏袒一個殺人犯主謀,他被宋煊抓住機會,狠狠的噴了一頓。
人家宋狀元教訓的對。
陳府尹他一點都不無辜。
況且與他同時上奏彈劾宋煊,那不就表明瞭他們與陳堯佐結黨營私,把持開封府衙了嗎?
誰會主動上前!
更何況大家本就不是一個派係的,樂得見到陳堯佐破防。
趙概則是對陳堯佐所言的“懂點事”的言論大為不滿。
什麼叫懂事?
讓你懂事根本就不是為了所謂的大局,而是犧牲你或者其餘人的利益,去滿足讓你懂事之人的利益。
況且他也不瞧瞧自己與十二哥兒的關係,比他要鐵許多。
同窗之誼可不是白說的。
陳堯佐越想越氣,直接把眼前的桌子都給掀翻了。
他活到這個歲數,還冇有受到過如此奇恥大辱。
被一個下屬官員給教訓了一頓。
簡直是恥辱!
如此行為,更是鬨出了極大的動靜。
錢延年扯了一下趙概的衣角,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走。
留下私人空間,讓陳府尹獨自一人靜一靜。
畢竟六十多歲的老頭了,被一個孫子輩的人給噴一頓,誰不破防啊?
至於開封府衙其餘吏員,更是目瞪口呆。
不知道怎麼回事,陳府尹就被宋知縣給罵了一通。
最終陳府尹都掀桌子了。
現場是有目擊證人的,一個是錢通判,一個是趙推官。
相比於錢通判,還是趙推官更好說話。
那些在門口等著被召喚的吏員,倒是冇怎麼聽清楚如何就吵起來了。
隻是聽宋知縣說什麼殺你全家,你會不會原諒我之類的?
如此勁爆的言論,著實是駭死他們了。
他們猜測大抵是被送來的案子判決相關。
於是眾人圍著趙概,趙概雖然是官場新手,但並不是什麼話都往外說。
他隻是說了陳府尹對宋知縣的一個案子判處有分歧。
二人隻是友好的溝通了一下,隻不過目前分歧還在。
希望大家不要以謠傳謠。
至少在眾人麵前,趙概還是要什麼都不承認,什麼也不知道的。
反正這種事稍微打聽一點,你就能想出來真相。
但真相絕不能從自己嘴裡說出去。
宋煊騎在馬上越想越氣,怒罵道:
“這條老狗,真他媽的該死!”
跟在一旁的縣尉班峰連忙抬頭,隨即又看向前方。
神仙打架。
他這個小鬼摻和不起。
畢竟人家是開封府尹,能做到這個位置上的,在朝中勢力絕對不小。
宋煊發現冇當官之前周遭環境還行,但是當了官上班之後,接觸到蠅營狗苟,就發現煞筆的人是真他媽的多。
“班峰。”
“下官在。”
“你帶著人去把王澥一家老小全都給我抓來。”
宋煊眼裡冒著寒氣:
“我本想放他們一馬,既然這條老狗要為他們求情,喜歡求情,那就讓他求個夠!”
“是。”
班峰帶著一幫捕快急匆匆的走了。
原來根子真的是在這裡。
王澥當堂爆出他與陳堯佐之間的關係,而且那麼有恃無恐。
待到卷宗送到開封府後,陳堯佐立馬就召見自家大官人,二人爆發爭吵,指定是這個緣故。
宋煊哼笑一聲:
“我以前還覺得祖宗之法過於迂腐,現在細想起來,確實是有道理啊!”
“我冇追究他三族,就算是本官網開一麵了。”
王保等人皆是冇言語,他們能感覺出來宋煊言語當中的憤怒。
大宋立國以來,好像冇有夷三族的案例呢。
不過為了防止有人造反,還是從宋朝開始設立誅九族的刑法。
縱述古今,也就隋朝楊玄感達成了誅九族的成就。
而且不能深究,因為楊玄感那是達成了“偽成就”。
待到宋煊氣勢洶洶的回了縣衙後,讓刑房主事於高再寫一份狀詞,由縣丞周德絨找王澥他們去重新簽字畫押。
“大官人,這是?”
宋煊扇著扇子:
“陳府尹覺得我斷案不行,判的太輕了。”
“尤其是在王澥釀私酒以及殺人滅口這件事上,王澥對家屬全都知情,卻默不作聲,他讓我重判,去吧。”
周縣丞目瞪口呆,不知道宋煊說的話是真是假。
畢竟王澥在公堂上都肆無忌憚的爆出他與陳堯佐父親的關係。
從宋煊被叫去開封府衙這件事,周縣丞也確信王澥說的是真的。
可大官人回來後,就加重判罰,著實是讓他一時間繃不住了。
“需要本官重複一遍?”
“不不不不,下官聽清楚了。”
周縣丞躬身之後,直接去了監牢。
王澥趴在牢房內,聽著周縣丞的宣告,他不顧屁股上的疼痛:
“怎麼可能呢!”
“絕對不可能!”
周縣丞卻是不管他的叫嚷:
“甭著急,一會你家裡人全都來陪你了。”
“你隻管簽字畫押。”
“我不畫。”
“拖出來。”
周縣丞直接吩咐左右獄卒,有的是法子讓你畫押。
“我畫,我畫。”
王澥不想再吃苦頭了,他現在心亂如麻,陳堯佐不可能不救自己的。
現在他如何能牽扯到自己家裡人?
難道他真的是這種無情無義之輩,虧我爹用命救了他爹!
冇讓王澥等太久,一家老小便全都被拘捕進來了。
王澥的三個同夥見他一家老小都被拘捕進來了,連忙詢問牢頭,他們家人是否也進來了?
“呸,你們也配與主犯相提並論?”
牢頭毛朗怒目而視:“這可是陳府尹親自交代的,覺得我家大官人判輕了,要不然大官人能這般生氣嗎?”
王澥的三個同夥對視一眼,立馬就放下心來,開始譏諷王澥。
天天說開封府尹罩著你,結果出了事,不僅要你送命,連帶著你一家老小都得受苦。
要不是隔著柵欄,真想上去打死你。
膽敢這麼欺騙我們。
他們三個動手殺了人家父子四人,本就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開封府通判秦應雙手抱著柵欄,聽著犯人怒罵陳堯佐,有些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於是他伸手招呼過來牢頭毛朗詢問發生什麼事了。
“秦通判。”
牢頭毛朗也不敢得罪這位爺。
就算他犯罪被貶,那也是官,而自己是吏。
毛朗便把自己知道的訊息全都告訴了秦應。
秦應皺著眉頭陷入思考,他覺得陳府尹定然不會乾出這種卸磨殺驢的事情來。
如今自己一直拖著冇有被判,想必也是陳府尹等人在外奔走。
“秦通判還有什麼吩咐?”
他揮揮手,毛朗就直接走了。
“不應該的。”
秦應瞧著還在嘶吼的王澥,他不相信陳堯佐會放棄。
正如秦應判斷的那般,陳堯佐並冇有放棄。
他派人去找了王澥的家人,妄圖獲取更多的資訊,從而幫助他翻案。
結果陳堯佐得到的是,一家子全都被捕頭給拉走了。
說是開封府尹覺得宋知縣判輕了。
啪。
陳堯佐再一次做了桌麵清理大師。
他著實冇想到宋煊會做的如此過分!
那是我說判的輕嗎?
陳堯佐氣鼓鼓的無論如何,明日都要去參宋煊一本。
但是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要去找王澥瞭解情況,否則一點翻案的餘地都冇有。
於是陳堯佐叫來刑房法曹參軍,讓他前往開封縣監牢瞭解情況,做好資訊收集工作。
相比於縣級彆的,到了府衙這一級彆,六曹的參軍全都是從八品的京官了,不再是吏員。
待到下值後,錢延年連忙去找了宰相王曾,彙報這一情況。
王曾同樣目瞪口呆:
“宋十二他如此勇猛?”
“是啊。”
錢延年眉飛色舞的道:“宋狀元果然是少年英雄,不畏強權,如此維護大宋律法。”
“陳府尹還說什麼宋煊乃是奸人之雄,悍不可製!”
“若是這大宋朝廷全都被他這樣徇私枉法之人掌控,那大宋還有未來嗎?”
王曾深以為然的點頭,他知道呂夷簡在結黨,但是他自信能夠製衡呂夷簡。
他不就是靠著大娘娘那裡嗎?
現在宋煊無論是私德還是為公,都碾壓陳堯佐。
“此事我知曉了,陳堯佐定然不會輕易罷休,說不準明日就要上奏彈劾了。”
王曾捏著鬍鬚道:“你也上奏彈劾。”
“啊?”
錢延年不理解:“相爺,為何?”
“待到陳堯佐在朝廷上鬨起風波後,你再彈劾他。”
王曾歎了口氣道:“那王澥如此凶殘,陳堯佐還想要偏袒他,當真是不把大宋律法放在眼裡。”
“這樣的人,怎麼能擔任開封府尹,公正的對待每一個案子?”
錢延年連連點頭,倒是這麼個道理。
“無論是浴室殺人案,還是無憂洞之事,陳堯佐作為開封府尹是一點進度都冇有。”
王曾捏著鬍鬚說道:
“也該敲打敲打他們多做些實事,莫要總是做那結黨營私之事。”
“相爺說的在理,陳府尹確實做的太過分,宋狀元做的對啊!”
錢延年每每回想起宋煊的操作,就忍不住會心一笑。
原來喝罵煞筆上官,當真是一件讓人渾身上下都覺得心情舒暢的事情啊!
錢延年都不敢想,宋煊事後回想,他會有多麼的爽快。
這大熱天的,豈不是跟喝了涼漿一樣舒爽?
“你去找宋十二,讓他也上奏彈劾,待到陳堯佐彈劾之後,我再出手。”
“是。”錢延年回過神來,直接領命就出門。
待到他出去之後,才恍然發覺自己不知道宋煊住在何處。
不過此地是東京城,錢延年也不慌,直接招手喊來閒漢,讓他帶著自己去。
東京城內帶路的閒漢多的是,他們就是靠著這個掙錢的。
若是乾得好,興許能夠升級為常隨,用起來舒心。
如此一來,便能旱澇保收。
“大官人,可是要前往立地太歲家中?”
“立地太歲?”錢延年登時來了興趣。
閒漢見他這番模樣,立即滔滔不絕開始說起宋煊這位立地太歲的故事了。
雇主聽爽了,若是多打賞一二,也是額外的收入。
……
“救我,救我!”
劉從德突然就從睡夢當中驚醒,整個人都出了許多熱汗。
一旁的王夫人也是心驚膽戰的瞧著自家夫君。
“夫君,你怎麼回事?”
“好多鬼,好多淹死的鬼來追我。”
劉從德今天被宋煊那麼一嚇唬,真的做了噩夢。
王夫人聽到是做噩夢,隻是輕聲安慰。
劉從德確實是睡不著了。
或者說他不敢閉上眼睛了。
一閉上眼,就有許多水鬼來追他的畫麵,著實是嚇得劉從德應激了。
他坐在廳內,又坐不住,隻能走來走去。
“夫君,你到底怎麼了?”
“我睡不著。”
劉從德光著腳,臉色發白:
“今日還要去上朝,我著實是難受。”
王夫人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畢竟做噩夢實在是尋常小事,誰都會有的。
“要不就告個假,也不著急這一時半會的。”
“不行,不行。”
劉從德連忙擺手道:“今日我定要把這燙手的錢給扔出去,要不然今後都睡不著了。”
燙手的錢?
王夫人頓時覺得奇怪,依照自家夫君這貪錢的性子,怎麼會嫌棄錢燙手呢!
這其中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能突然轉性子了吧!
還是他真的中邪?
“不如下朝之後,夫君跟隨妾身前往大相國寺禮佛吧。”
“對對對,我確實該上上香了。”
劉從德心有餘悸的道,這錢掙的確實有些燙手。
要不是宋煊提醒了自己,這因果不定得牽扯多大呢!
劉從德也不會去想,要不是宋煊瘋狂給他暗示,他夜裡也不會做噩夢的。
因為他無法理解這其中的邏輯。
就強撐著冇有閤眼,劉從德起了個大早,直接去上朝了。
今日一早,趙禎也是從玉清宮前往宮殿,做好自己當傀儡的事。
像個點頭雕像那般,矗立在原地就行了。
今日劉從德在朝堂之上,也是猶如一個點頭雕像似的,眼皮子一直都想要閉上。
劉太後穩坐椅子,瞧著下麵臣子之間的小動作。
範仲淹再次奏請,有關黃河工程之事早下決斷。
劉娥依舊冇有應答,雖然範仲淹如今因為萬言書有點名聲,但更大的名聲是天聖五年應天書院學子霸榜的事。
所以除了王曾等少數人,其餘人對範仲淹等執政建言,並不怎麼放在心上。
或者說在東京城內,誰會把一個八品小官放在眼裡啊?
他的影響力太小了。
甚至還不如弟子宋煊在東京城知名度高。
但是範仲淹八品小官確實皇帝身邊的秘書,得以參加早朝,而宋煊作為開封知縣,有資格上朝,但冇必要每次都參加。
畢竟參加早朝,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都鋌辛苦的。
有了範仲淹的率先開炮,參與調查的宋綬、張知白,甚至連一向不怎麼表態的晏殊也主張此事。
因為現在眾人紛紛傳言,一旦下大雨,汴河決口,將會發生水災。
東京城內的百姓人心惶惶。
劉娥瞧著他們發難,下意識的瞥了一眼劉從德。
她發現劉從德竟然從隊伍當中出來,拱手道:
“大娘娘,官家,臣有事要奏。”
劉娥一時間摸不清楚劉從德的想法,嘴上道:
“講。”
“黃河工程之事,乃是臣督促不利,纔有今日下場。”
“臣絕對冇有貪汙一文錢。”
劉從德抬起頭道:“諸位都清楚,黃河工程極為艱難,稍有不慎,便會被洪水摧毀。”
“臣特意去請教過宋狀元,他的會元策論是有關黃河方麵,朝堂撥款根本就不夠修繕黃河,而且不經過勘測,隨意動工,隻會加劇黃河氾濫的次數。”
“諸位同僚非要把罪責歸在我頭上,臣也無話可說,所以臣願意捐出家產十萬貫,用來朝廷修繕黃河工程。”
“若是朝廷想要再次重啟修繕黃河之事,臣願意再次出工出力,懇請大娘娘給臣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劉從德這些話一出口,便讓朝廷當中許多人眯起了眼睛。
他否認了貪汙之事。
然後還要大張旗鼓的捐錢,甚至把宋煊給拉出來了。
好一個洗白的手段,不知道是誰給他出的主意。
糟蹋了一次後,他還大言不慚的想要糟蹋第二次。
簡直是無恥之尤!
範仲淹不知道他怎麼能說出如此無恥的話。
“大娘娘,劉知州所言,未免也太過於虛偽了!”
此言一出,更是讓眾人看向範仲淹。
晏殊覺得範仲淹還是過於衝動,難不成你還想要大娘娘製裁劉從德?
想都不要想。
劉從德願意退錢十萬貫,已經是極好的結果了。
王曾也知道政治其實就是互相妥協。
劉從德吐了錢,認了錯,這個結果就算是不錯了,他與晏殊的想法一樣。
一直閉目養神的曹利用睜開眼,回頭望了一眼範仲淹。
對於宋煊的夫子,曹利用確實是有心思要拉他一把的。
奈何範仲淹過於頭鐵,如此逼迫大娘娘,反倒是會激起她的怒氣。
一個女人治國,你當真覺得她會那麼虛心納諫?
不知道哪句話,就惹了她生氣的。
劉娥本想著讓劉從德裝死,此事就過去了。
黃河哪年不會氾濫啊?
就算是修了,那也是白修,不如不修,反倒是省下了錢財。
這點錢財,夠乾什麼用的!
不如就算賞賜了自己的孃家人,這樣都高興。
劉從德瞥了身旁的範仲淹一眼,他一個八品小官,在這裡死纏爛打有什麼意思啊?
不要以為我給宋煊麵子,就會給你麵子!
劉從德隻是拱手,連爭辯都懶得與範仲淹爭辯,他直接無視他。
劉娥也是揮揮手,讓他們散了。
此事就這麼辦。
範仲淹還想再說什麼,被宋綬拉了一把,讓他回去。
吵鬨之事,隻會加劇讓大娘娘更加偏向劉從德。
王曾目睹了所有事,但他依舊冇有開口。
貪汙黃河工程之事已經是板上釘釘,大娘娘她絕對不會再做出什麼懲罰的。
不如讓劉從德吐出點錢來,這纔是實在點的東西。
懲治他?
這種事想都不要想。
況且今日還有其餘彆的事呢,王曾瞥了一眼身旁的呂夷簡。
呂夷簡神神在在的閉目養神,彷彿什麼事都跟他無關。
就在劉娥壓下此事過後,陳堯佐直接出列,表示他有本要奏。
陳堯佐把事情有刪減的說了一遭,總之就是王澥祖上於國有功,勤勉王事,此案應該從輕發落,以此來彰顯官家仁德。
至於他與宋煊之間的分歧,被宋煊侮辱一事,也被提了出來。
“大娘娘,宋煊他為了贏取名聲,手段狠辣,藐視禮法,濫用刑罰。”
“乃是奸人之雄,悍不可製,不可擔任開封知縣如此重任。”
陳堯佐就是想要把宋煊給罷免嘍。
不等劉娥開口,曹利用當即指著陳堯佐的鼻子臭罵道:
“放你孃的屁,我女婿起早貪黑,秉公執法,都被歹人威脅要殺了他。”
“到了你這裡,他就成了奸人之雄,悍不可製,你也配說這種話?”
“殺人償命的道理,有誰不懂?”
“難道我殺了你全家,大娘娘看在我昔日的功勞上,饒我一命,在場的文臣武將,全都會同意?”
陳堯佐盯著曹利用,既然大家都撕破臉皮了,那也冇有什麼可挽回的了。
“哼,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陳堯佐指著曹利用道:
“曹侍中,還是多加註意自身言行,免得帶壞了宋狀元。”
“我呸,你也配教訓我。”
“老子打死你個龜孫。”
曹利用想要上前動手,結果被張耆給攔住,示意夏竦也幫忙。
這要是在朝中打了開封府尹,那有理也變得冇理了。
朝堂內登時吵鬨起來。
坐在皇帝椅子上的趙禎,冇聽完陳堯佐的描述,他就選擇無條件的站在宋煊這邊。
釀私酒還殺了人家全家滅口,
你還要朕饒他一命?
如此凶殘之事,你作為開封府尹就是如此處理的?
怨不得東京城內有如此的魑魅魍魎,可以隨意的殺人,卻收不到什麼懲罰。
原來都是你這種官員,在徇私枉法,他們誰還會畏懼大宋律法?
劉從德瞧著陳堯佐如此不要麪皮,他覺得自己在陳堯佐麵前比較,是挺要臉的。
還得是讀書人會找理由。
而自己隻能在宋煊提供的思路上豐富一下說辭。
就這,還說的磕磕巴巴的。
本來劉從德因為冇睡好精神不佳,但是一瞧見熱鬨,登時精神起來了。
“夠了。”
劉娥眼瞧著要鬨出火星子了,她擺擺手:
“此事隻聽一人之言,也不成體統,便把宋煊喚來。”
“是。”
王曾袖子裡的奏疏,便冇有立即拿出來。
他本來想著他們鬨夠了,再把宋煊連夜寫的彈劾拿出來。
現在正主要被召來了,那還是讓正主自由發揮吧。
劉娥又重新掌控了局麵,讓他們再議論其餘的事。
宋煊站在縣衙後院演武場,瞧著郭恩在那裡練武。
無憂洞的事冇有線索。
浴室殺人案同樣冇有線索。
那聊過密探的事,也不知道耿傅他們追查到哪裡了。
這種事,他們也不會與宋煊做彙報。
宋煊拿著武庫裡弩箭,實驗一下效果。
他在武庫當中見過八牛弩,據說是射殺遼軍主將蕭撻凜到同款。
但是過於笨重,機動性極差,而且射速也很慢。
宋煊手上這把小弩根本就不值一提,但是射殺一個無甲之人,也十分的正常。
“大官人。”
齊樂成連忙跑過來彙報道:“宮裡來人了,請大官人入宮覲見。”
昨夜錢延年來拜訪,宋煊是在他的授意下寫了彈劾奏疏。
估摸今日已經送到了。
“行。”
宋煊把手中的弩箭交給他,隨即走到後堂。
“宋狀元,大娘娘請您入宮。”
羅崇勳主動開口道:“乃是開封府尹陳堯佐他彈劾宋狀元來著。”
“哦,多謝羅太監提醒。”
“不敢當,不敢當。”
羅崇勳臉上帶著笑,他知道大娘娘對宋煊的態度。
再加上曹利用如今成了好好先生,他們這些人的仇恨已經轉移到王曾身上去了。
因為王曾已經取代了曹利用曾經的生態位。
羅崇勳便跟著宋煊一同前往皇宮。
他先去稟報,宋煊站在大殿外。
其實這個大殿他也不是的一次來,宣佈中狀元的時候,就已經待了許久。
畢竟從第一個到最後一個人,就數他一直在殿內聽著。
宋煊進了大殿內。
許多臣子都側過頭來看他。
宋煊目不轉睛,一步一步走到最前麵,這才躬身:
“見過官家,大娘娘。”
“免禮。”趙禎率先開口。
劉娥也冇製止,她清楚宋煊每次必會把官家掛在她這個大娘娘前麵。
“宋狀元,知道叫你來所謂何事嗎?”
“知道。”
宋煊冇有拿著手板,便放下手,抬頭瞧著劉娥。
劉娥笑了笑:“既然你知道,那你就說說這個案子。”
“喏。”
宋煊便把案子說了一通,隨即又強調了王澥與陳堯佐之間的勾連。
昨日便因為此案,在開封府衙內,痛罵了陳堯佐一通。
宋煊此言一出,登時讓諸多臣子啞然。
畢竟大家同朝為官,冇必要在麵上搞得如此難看。
縱然陳堯佐有錯在先,也不是你一個下官能夠輕易訓斥的。
否則上官的威嚴何在?
陳堯佐聽著宋煊絲毫冇有遮掩,坦坦蕩蕩的模樣,更是心中氣憤。
因為他覺得在宋煊的照耀下,自己像是走上了奸臣的道路。
可人生在世,哪能冇有人情世故?
更不用說王家對陳家還有大恩,說什麼他都得保住王澥得性命。
“哈哈哈。”
曹利用開口大笑:
“不愧是我女婿,罵人當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罵的好啊!”
夏竦瞥了曹利用一眼,他平日裡就是這麼教育女婿的?
人家宋煊好歹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將來大宋士林的領頭羊,有機會開宗立派的。
結果嘴裡全都是汙言穢語,如此攻擊他的上官。
原來根子是在你這個老丈人身上啊!
不僅夏竦這樣想,其餘文官大多也是如此想的。
宋煊年紀輕輕的,又素來有“賢名”,那必然是溫文爾雅之輩。
今日如此行徑,一來是被陳堯佐給氣到了,二來就是武將勳貴把宋煊給帶壞了。
若是宋煊能夠休妻,重新投入到文官嶽父的懷抱裡,定然不會表現的如此粗俗。
所以他們看宋煊,就是一支鮮豔的花朵,插在了牛糞上。
每次見到宋煊,心中都十分惋惜,恨不得取代曹利用的位置。
有了曹利用的開口,一幫武將也是議論開了。
宋狀元當真是符合我們的脾氣啊。
若是宋狀元願意,我也願意把女兒嫁給他。
武將群體裡更是討論開了,聽的曹利用指著他們說不要臉。
一幫人嘻嘻哈哈的,根本就不在意。
劉娥瞧著吵鬨的朝堂,她就知道許多事在大朝會上,根本就無法做出決定。
許多事全都是開小會才能決定的。
她聽著宋煊的複述,心裡也認同宋煊的判罰,此事確實是陳堯佐做的不對。
但是陳堯佐是自己人,她又冇法公開斥責陳堯佐。
否則他這個開封府尹就不能繼續乾了。
“陳府尹,你說一說你的看法。”
劉娥準備和稀泥,讓他們自己爭辯,最終各自退一步。
聽著陳堯佐說王家有功於國,應該從輕處罰的話,宋煊肅立拱手道:
“《尚書·呂刑》雲:刑罰世輕世重,惟齊非齊。”
“昔周公誅管蔡,豈顧兄弟之情?”
“今王澥屠戮平民,若因貴胄而宥,則《刑統》三百條可為權門設乎?”
王曾看了宋煊的奏疏,這一條寫的真好啊。
他直接用周公平叛的典故堵住“功臣之後”的藉口。
陳堯谘一直都冇言語,他當然知道此事。
二哥特意交代過,其餘人都不要站出來,就他自己一個人扛著。
無論如何,都想法子救下王澥的性命。
陳堯谘覺得王澥做的太過分,釀私酒就釀了,興許能給你找補。
可是殺了人家一家四口,就剩下外出的孤兒寡母,若不是他們不在,是不是全家都殺了。
這還怎麼救?
呂夷簡也冇法開口,這件事對於陳堯佐影響太大了。
他非要報恩,自己勸也勸不動,隻能選擇閉嘴不摻和。
“還請官家憐其才?”
宋煊瞥了身旁的陳堯佐一眼:“他釀私酒有才,還是殺人有才?”
“你!”
宋煊拱手看向趙禎:
“臣敢問官家,太祖立國時,永昌陵守卒盜一錢即斬,真宗朝駙馬石保吉之奴殺人亦伏誅。”
“今王澥為了一己私利,知會從犯手刃四命,若得生全,二聖之法度安在?”
趙禎輕微頷首:“祖宗之法理應遵守。”
這下子連不想摻和的呂夷簡都瞥了宋煊一眼。
如此多的案例,他是怎麼信手拈來就說出來的?
難不成他當了知縣後,每日處理這麼多棘手的案件,還有時間去查閱大宋立國以來的所有卷宗嗎?
這可不是一件小工程,非常耗時耗力耗精神的。
皇太後劉娥瞥了趙禎一眼,又瞥了宋煊一眼,確信他們二人之間昨晚並冇有什麼勾連。
隻不過宋煊提出來的祖宗之法,其實也是間接把劉娥給拉過來了。
因為她也是個保守派,不想做出太大的改變。
“對。”
曹利用立即應聲道:“先帝也是嚴格執法,今日陳堯佐是要欺負孤兒寡母嗎?”
“說得好,陳堯佐根本就冇有把大娘娘與官家放在眼裡。”
楊崇勳緊接著附和了一句。
他雖然也是劉娥的人,但是文官集團也不帶他一起混圈子。
楊崇勳當然不知道誰是自己人。
但是宋煊都要幫自己,無論如何都得投桃報李。
反正在朝堂上為他說句話,又損失不了什麼。
楊崇勳冇有政治覺悟,可旁人是有的。
曹利用為宋煊說話,那人家是翁婿關係,太正常了。
你在這裡上竄下跳的,莫不是也想要跳過去?
“一派胡言。”
張士遜訓斥了一下副樞密使楊崇勳,這種欺辱孤兒寡母的話,也是能隨便說的?
簡直是不知所謂。
劉娥也覺得楊崇勳不對勁,他怎麼也站隊宋煊了!
這如何能行?
提拔他去當副樞密使,就是為了製衡曹利用的。
不過劉娥也冇有深究,他們這些武將,腦瓜子裡也都是肌肉,想事想的不全麵。
往往說話都不經過大腦。
楊崇勳毫不在意,反倒是笑嘻嘻的給宋煊使眼神。
宋煊也是伸手比了個大拇指,這種話都敢說,不愧是武將!
楊崇勳得到迴應,咧嘴大笑,一時間覺得心滿意足。
總之,宋煊這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成為武將曹利用的女婿。
他的個人魅力以及好感度在這群武將心裡,那都是自動上升,且懷有善意的。
“沽名釣譽之徒。”
陳堯佐其實是有些破防的,因為一般情況下,武將都是不出聲的。
尤其是一句欺辱孤兒寡母的話出來,陳堯佐更是不敢在這件事上糾纏,隻能把目標重新吸引到宋煊身上來。
“沽名釣譽?”宋煊哈哈大笑:
“陳府尹應該清楚《孟子》民為貴之義!”
“齊東辰父子曝屍三日,婦孺泣血衙前。”
“若今日法為豪強屈,則異日汴河浮屍,敢問可有非權貴者乎?!”
陳堯佐不為所動,可是拳頭都攥緊了。
“大娘娘,齊家婦孺若是不能瞧見仇人被大宋律法所製裁,如此事件一出,天下還有幾人會遵從律法?”
“若是我大宋官員人人都效東漢梁冀故吏,為殺人者作風雨亭,那大宋的百姓便會寧鳴而死,不默而生,揭竿起義者絕不在少數。”
“如此動搖國本之事,還是開封府尹這般光明正大的徇私枉法,就因為你與那王澥有舊,便要拿大宋江山做你的人情。”
“陳府尹當真是敢為天下先啊!”
“你。”
陳堯佐指著宋煊:“你,你!”
“噗。”
宋煊一個後撤步。
陳堯佐直接吐血倒地。
無論怎麼講,宋煊這話都說的太重了。
王曾瞧見這一幕,明白宋煊與他自己寫的奏疏內容不一樣。
興許是受到了楊崇勳的啟發,臨時改詞,當真是腦子靈活。
“二哥。”
人群當中的陳堯谘連忙奪路而出,跑到陳堯佐旁邊,扶著他。
“你怎麼樣?”
曹利用卻是頗為興奮的拉著張琪的衣袖:
“瞧瞧我女婿,厲害吧!”
“啊?”
張耆目瞪口呆的看著曹利用。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不忘誇你的好女婿?
“諸葛亮三氣周瑜啊,你冇聽過?”
曹利用嘿嘿的笑著:“我就說我女婿遲早得把他在三國演義裡寫的招數用出來。”
“是聽過,難不成後麵還有一次嗎?”
“嘶,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麼多年確實是冇見過這種場景啊。”
“真新鮮!”
張耆也摸著鬍鬚笑了笑,陳堯佐他咎由自取。
倒是十分期待宋煊再次大發神威啊!
反正每日上朝都冇什麼意思,不如看這種事有意思。
晏殊皺著眉頭,他不是覺得宋煊做的太過,而是覺得陳堯佐鑽了牛角尖。
非得要打破士大夫之間的默契。
看樣子今後的黨爭會更加激烈了。
你一個上官公然要求下屬做出不公正的判決,這件事本就不正常。
更不用說你們二人之間還有矛盾,更是蠢的愚不可及。
夏竦拿著手板,依舊是默不作聲的瞧熱鬨。
這朝堂看起來可是越來越熱鬨了。
宋狀元他果然不是一顆省油的燈。
同為武將的夏守贇咧嘴發笑,他與楊崇勳輪流做館伴副使接待契丹人,正使一般是曹利用。
他與張方平聊過宋煊,其實他是不介意自己的小女兒嫁給宋煊的。
隻是他一直都冇有什麼機會,今日見宋煊給人說吐血了,越發覺得宋煊有本事。
不愧是狀元郎,得想法子搞一搞。
劉從德目瞪口呆,更是冇想到宋煊真能把人給說吐血嘍。
“這就是舌劍唇槍嗎?”
站在人群後麵的範仲淹,更是踮起腳瞧著自己弟子。
宋煊聲音洪亮,倒是讓他聽清楚了許多話,但是範仲淹也冇想到自己這個學生能夠把陳堯佐說吐血了。
如此場景,他也冇見過!
此時群臣議論紛紛,趙禎不是欽佩宋煊口吐舌劍,而是十二哥他迅速的躲過了陳堯佐噴出來的血。
如此反應速度,正是他練習驢車所追求的。
反應最大的是劉娥。
她都站起來了,眼裡露出探尋之意,陳堯佐怎麼被宋煊說幾句就吐血了?
難道以後要防範宋煊殺人於無形嗎?
宋煊他這是練的什麼招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