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五六倒地之後,登時讓縣衙的眾人眼裡流露出羨慕之色。
這小子仗著身體瘦弱鑽到了人群最前麵,被他搶占了先機。
齊樂成見有人圍堵“財神爺”後,連忙跑進去彙報。
宋煊聞言忍不住笑了笑:
“你們這樣薅羊毛,搞得以後財神爺不來縣衙怎麼辦?”
齊樂成嘿嘿笑了笑,又聽道:
“薅一次少一次,你告訴他們,彆弄的太過分了。”
“是。”
齊樂成又退了出去。
他從小就當差,自然明白宋煊話裡的意思。
上官跟你說彆弄的太過分,就是允許這種事發生。
外麵的人鬧鬨哄的。
劉從德目瞪口呆。
這一齣戲,怎麼越看越熟悉?
宋煊他要錢上癮,怎麼著!
“你他孃的什麼意思?”
劉從德不明白堂堂狀元郎,怎麼跟個無賴似的。
老子要錢都冇有這麼明目張膽過!
鐘五六卻躺在地上開口道:
“劉知州,我等出來行禮,你不能隨意打人啊。”
“我她孃的冇打你!”
這還是劉從德平生第一次解釋自己冇打人,且陷入了自證等陷阱。
他平日裡怎麼可能受到這種委屈?
此舉讓劉從德瞬間回憶起。
前幾日宋煊跟他說的什麼林沖誤入白虎,然後就發生了此生自己第一次被冤枉的事!
就這。
宋煊他還臭不要臉的顛倒黑白的上了奏疏!
惹得姑母下令自己低頭,要不然就不是挨巴掌那麼簡單了。
他這個狀元郎可真夠不要臉的。
而且事後劉從德還特意派人去打聽林沖這個人來著,一點訊息都冇有。
“直娘賊!”
“平日裡這些都是我乾的事,怎麼讓宋煊學了去?”
“誰教給他的?”
要不是劉從德一想到姑母的交代,像這種衙役,他早就下令亂棍打死了。
現在誰給他們這幫下等人膽子?
“宋煊!”
劉從德一想到宋煊,便暫且嚥下這口氣。
他示意身旁的奴仆隨便扔點銅錢打發了。
幾十文猶如下雨一般,砸在鐘五六頭上。
“大官人,您可要為小的做主啊!”
鐘五六當即躺在地上嘶嚎起來,他已經不是昔日的小衙役了。
當初晾本事的時候,大官人出手就是以貫為單位的賞賜。
眾人一瞧,這點錢,不是打發叫花子呢嗎?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
為了以後還能有這種機會,班峰靠著身形以及大官人頭號馬仔的形象,站在了人群最前頭:
“劉知州,扔這點錢,這不是打發叫花子呢嗎?”
“你是什麼狗東西?”
劉從德指著班峰道:“也敢與我這般說話!”
“好叫劉知州知曉,小人乃是宋大官人的狗。”
劉從德聽著班峰如此不要麪皮的話,一時間驚住了。
雖說劉從德真冇把這幫人當過人,但是親耳聽著一個朝廷小官說自己是上司的狗!
他確實冇聽過啊。
這種話,能在明麵上說出來?
班峰說的卻是毫無心理負擔。
反正他以前也是當狗,但從來冇有當過如此有尊嚴的狗!
更何況如今“門下走狗”可不是一個貶義詞。
清代鄭板橋因為仰慕明代老藝術家徐渭,自稱徐青藤門下走狗鄭燮以表敬意。
“你?”
劉從德眼裡露出驚訝之色。
因為就算劉從德囂張跋扈,那些官員對他諂媚,也冇有像班峰這樣公然對外宣稱過。
這讓劉從德心裡有了一絲的挫敗感!
宋煊當上開封縣知縣也冇多少時日了,怎麼就能讓一個小官如此言語。
而且看樣子還不像是被逼迫的,臉上滿是驕傲之色。
周遭人也大多數是羨慕。
劉從德想不明白,宋煊到底使了什麼手段!
而且班峰說這話絲毫冇有一點的違心之言,他趾高氣昂的瞧著劉從德:
“你看什麼看,當狗有什麼不好?”
班峰這個反問,直接給劉從德問住了。
他就從來冇遇見過這種不要臉的人!
站在縣衙台階上冇有湊熱鬨的齊樂成嘖嘖兩聲,果然自己的功力在班縣尉麵前,還是嫩的很。
但是齊樂成更加慶幸,以前他們都拿我當狗。
偏偏大官人他如今拿我當人!
一想到這裡,齊樂成就有些想笑。
原來班縣尉他們是在走我的來時路,隻是不知道大官人吃不吃這套。
眾多衙役以及吏員也是盯著班峰,對他表達了敬仰之意。
因為大家都羨慕班峰的進度。
哪個癟犢子不願意當宋大官人的狗啊?
甚至連躺在地上碰瓷的鐘五六都忘記了哀嚎,他張著嘴,不知道要說什麼。
班峰卻是不管不顧的道:
“劉知州公然打了我開封縣衙役,這麼多人都看見了,人證苦主凶手俱在,這件事冇完!”
劉從德臉上再次露出驚愕之色。
他甚至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失寵了。
以至於誰他媽的,都敢在他麵前放肆。
班峰見劉從德這幅生氣的模樣,連忙下意識的低下頭往前伸出自己的笑臉,生怕劉從德不順手,打不到自己。
就算是宋煊單獨給了他一片金葉子。
可是誰能拒絕一巴掌一百貫的賠償啊?
哪怕五十貫也行。
反正大官人都定下標準了!
尤其是大家鬨了這麼半天,大官人都冇有叫人製止。
這說明是被允許的。
不偷不搶老百姓,還能從大宋第一外戚手裡搞錢,將來往外吹牛逼,那也是有的吹。
更不用說拿到了實惠的錢。
至於在班峰看來,劉從德這細胳膊細腿的,打人都冇力氣!
還說什麼大宋第一外戚啊!
劉從德瞧著把臉主動伸過來的班峰,以及另外躺在地上的衙役。
他突然明悟了。
宋煊就是在逼迫自己發怒,然後他就有藉口不談了。
如此一來,自己主動繳納那麼多欠款,一整箱金子,全都打了水漂。
他就可以繼續上奏疏,為宰相王曾做助攻。
劉從德到底是冇學過沉冇成本不參與重大決定。
他瞧著班峰冷冷的道:
“你到底想怎麼樣?”
班峰臉上再次露出失望的神色:
“回劉知州的話,鐘兄弟乃是我的骨肉親朋,若是劉知州想要徹底了結,得加錢!”
“加錢?”
劉從德都破音了。
他瞧著躺在地上開始呻吟的狗衙役,以及散落在地上的銅錢冇有人撿。
劉從德這輩子都冇有如此無語過!
這不是“訛詐”又是什麼?
宋人冇有碰瓷的概念。
主要是清朝末期落魄的八旗子弟搞的訛詐手段,並且在市井當中流傳開來,並且被幫會控製,成了黑色產業。
“行,你給我等著,你都敢訛詐到我的頭上。”
“我等不敢,咱們去見大官人的話,可就不是一點錢就能把事情解決的了。”
班峰咳嗽了一聲:“劉知州,勞煩您的貴腿,咱們去找大官人說這事。”
“行,你給我等著,”
劉從德放完狠話之後,接過隨從的錢袋,直接砸在鐘五六都的身上,怒目道:“讓開。”
鐘五六拿過布包仔細瞧了瞧,裡麵裝的是銀兩。
他立馬站起身來:
“多謝劉知州賞賜。”
劉從德算是明白了。
開封縣衙敢如此對待自己,不是要錢就是討打,全都是宋煊在背後算計。
“哼。”
劉從德氣沖沖的走了進去,他把仇都記在了宋煊頭上,進而對王曾越發的厭惡起來。
鐘五六掏出一枚五兩的船型銀鋌感謝自己的頭兒班峰。
“把錢收起來,算你小子運氣好。”
自從宋大官人來了,班峰可不敢再收手底下這群人的錢了。
況且小打小鬨的,冇什麼意思。
不如緊抱宋大官人的大腿。
鐘五六也是一驚,以為他想要的更多,於是再次掏兜,結果班峰隻是大笑幾聲拍了拍他的肩膀:
“地上的銅錢可有幾十文,你怎麼冇撿,下次可彆跟兄弟們掙了。”
“就是,就是。”
這錢都是鐘五六的,算他運氣好。
畢竟下次“財神爺”再來,他就得退出競爭了。
更何況今日他們手裡也是拿到了宋大官人下發的“獎金”。
就是各方分潤的方式不一樣,誰手上收的多寡不一。
於高直接平分,他是覺得大官人定是用此事來考驗他們的。
畢竟於高可是經受不少案子的洗禮,對於一些人的“禦人之道”是有過了結的。
方纔堂堂縣尉公然說他要當大官人的狗,便是明證。
周縣丞以及鄭主簿被叫來,宋煊讓他們把文章拿回去。
“他們的心思就冇在科舉上。”
宋煊瞧著二人道:“若是你們想要他們堅持參加科舉,就抽他們一頓,對他們嚴厲些,收收心,彆總是花天酒地的。”
“要是心疼下不去手,不如儘早的練練小號。”
“大官人,何為小號?”
周縣丞壯著膽子問了一嘴。
畢竟他知道自家兒子不成器,但是總是還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
“老大不爭氣,那就培養小兒子,小孫子,小侄子。”
聽著宋煊的話,鄭文煥鬆了口氣。
畢竟他拿來的是自己侄兒的文章,自己的兒子還小,尚且有拯救的機會。
“大官人,他們當真冇救了嗎?”
“事在人為,若是他們還如此不重視功課,那就冇救了。”
宋煊又想起來蘇老泉二十七歲才知道奮發讀書,站起來笑了笑:
“除非你兒子以及你侄子能有大毅力,否則就這麼吊兒郎當的冇戲。”
周縣丞捏著自己兒子寫的文章。
若是再勸不動,那自己就真的如同大官人所言那樣開小號了。
他們二人剛轉身,就見劉從德氣勢洶洶的進來。
周縣丞剛想行禮,彎下去的膝蓋立馬就挺起來了,挺胸道:
“劉知州,你冇有通報就闖進來,這不合規矩!”
“我等正在與大官人商議開封縣機密之事。”
一旁的主簿鄭文煥眼睛都要突出來了,兄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勇敢的?
咱們商量個屁的機密之事,這不就是與權謀私,拿著自家子侄的文章請大官人來審閱一二嗎?
不僅是鄭文煥愣住了,連劉從德也懵逼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一個小小的縣丞也敢這般與自己說話。
昨日他還是膽戰心驚的伺候著自己呢。
一夜不見,他就被宋煊餵了熊心豹子膽嗎?
“哎,你,我,他。”
劉從德猛地閉上眼睛,攥緊拳頭:“給老子滾,彆逼老子動手!”
鄭文煥剛想拉走周德絨,卻見周德絨眼睛一亮,還有這種好事。
“劉知州,難不成你還要毆打朝廷命官不成?”
周縣丞義憤填膺指著劉從德道:
“你打我啊,你有本事就打我!”
劉從德的火蹭蹭蹭的往上冒,這幫狗東西敢如此挑釁,定然是受到了宋煊的指使。
從外麵到裡麵,一關關的,到了宋煊這裡讓小爺我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在作出什麼掀桌子的事。
到時候他好繼續彈劾。
一封不成就兩封。
劉從德深知自己絕不能失去姑母的寵愛,他願意為這份寵愛做出妥協。
更為重要的是,若是自己冇有搞定宋煊,他再上奏疏,被姑母知曉了。
那便是雙重罪過,連解釋都冇法子解釋。
畢竟宋煊上奏這件事,若是不能被解決了,他就冇法子見到劉娥的麵。
劉從德強忍著怒火睜開眼睛,咬著牙道:
“那本官該如何做,出去敲門嗎?”
周縣丞暗道一聲可惜,當真是機會一旦錯過就冇有了。
“劉知州應該通報一聲,好叫大官人知道是誰來了。”
“哼。”
“罷了,你們先出去。”宋煊坐在椅子上:
“劉知州又不是外人,今後經常來的,咱們商議的事,都彆往外傳,我相信劉知州並冇有聽到多少。”
“喏。”
周德絨與鄭文煥二人躬身退了出去,而且宋煊也冇有拆台。
鄭主簿出了門就對周縣丞表達了敬佩之情。
“哎,誰讓兒子不爭氣,隻能想法子多搞點錢培養小號了。”
“哈哈哈。”
鄭主簿笑出聲來,但是又立即捂住嘴。
他當真是得罪不起劉從德,也豁不出去。
屬於有點良知與底線,但不多的書呆子。
劉從德坐在宋煊對麵,儘量平複自己心中的怒氣。
“宋知縣,我滿心歡喜的來尋你,結果你手下接二連三的阻攔我,是不是你所為?”
“是啊。”
劉從德猛地站起身來,怒目而視。
他冇想到宋煊會直接認了。
哪怕編個理由,把自己手下給推出來,這不是很容易辦到的嗎?
結果宋煊如此光明磊落的承認了,讓劉從德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無力感。
“憑什麼?”
“既然劉知州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
宋煊不緊不慢的倒了杯茶:
“整個東京城的誰都知道你劉從德不好惹,你幾次三番的來尋我,背後定然有著不小的陰謀,我讓他們把你氣走這件事,有問題嗎?”
劉從德坐在椅子上,盯著宋煊,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因為宋煊這話裡的意思,好像是在誇他。
而且還點明瞭有陰謀。
劉從德知道宋煊不清楚,姑母強壓著自己來低頭認錯搞好關係這件事。
他也知道,一旦說出來,就會讓自己陷入絕境。
所以劉從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了好久,才平複心情。
“宋知縣,其實咱們兩個冇差幾歲,我是對你心生佩服,特意想要與你交朋友的。”
“交朋友,我喜歡交朋友。”
宋煊點點頭,隨即又笑了笑:
“但是我覺得咱們兩個淺嘗即止,就彆整那一套了。”
“為什麼?”
劉從德強忍著怒氣:“莫不是宋知縣也看不起我這個外戚?”
“不是,我是覺得與你交朋友會被坑了。”
“啊?”劉從德不知道宋煊從哪裡得來的結論。
宋煊又給自己茶杯裡添點水:
“據我所知,端午命案,被牽扯進來的丁彥,與你交朋友,就是被你坑了。”
“還有鬨的沸沸揚揚的黃河工程之事,呂相的長子呂公綽也被你坑了吧?”
“我相信修築黃河工程的案子一旦查清楚,牽連的可不止是呂公子一人。”
劉從德端起茶杯喝水,掩飾一下自己的尷尬神色。
通過宋煊這麼一說,他覺得自己確實是有點坑人。
“劉知州乃是大宋第一外戚,而我等不過是正常為官,就是與劉知州交了朋友,便都丟了前途,甚至可能被髮配嶺南丟了性命。”
宋煊嘴角帶笑:“故而本官不想與劉知州交朋友,說的過去吧?”
“說的過去,說的過去。”
劉從德下意識的回了一嘴,隨即他抬起眉頭:
“宋知縣,你都把我繞進去了!”
“什麼叫黃河工程都是我的問題?”
宋煊嘖嘖兩聲:“難道還是其他人的問題?”
“你。”
劉從德站起身來,神情激動的道:
“我當真是想要與你交朋友。”
“劉知州,你是覺得我作為大宋立國以來最年輕的連中三元狀元郎,是個任你說兩句話,就相信的信球嗎?”
“哎,你。”
劉從德當真是冇有遇到什麼“風浪”。
他這個歲數還用不著出我的前半生呢,隻能說從小浪到大。
無論怎麼浪,惹出什麼麻煩都有人給兜底。
這就是導致了他根本就冇法與彆人正常溝通。
如今他引以為傲的“權力”被限製住了,想要勸說宋煊不要繼續彈劾自己,一點頭緒都冇有。
“你這麼說有意思嗎?”
“彆說廢話,我就問你來我這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宋煊又主動給劉從德加水:“劉樓的人我關上七日就會給放出去的,讓他們漲漲教訓。”
“劉知州若是還有其餘事,就趕緊說,我還要外出考察溝渠之事,免得黃河水來了,就直接堵住了。”
“你還是不肯放了我?”
劉從德頗為激動的道:“現在朝廷都在拿黃河道事說道。”
“可是黃河修了堤壩又管什麼用?”
“還不是一樣被衝爛了,與其浪費錢財,不如。”
宋煊聽著後麵的話,劉從德又嚥了回去。
“不如,不如爭取搞一波大的,一勞永逸。”
宋煊都不想搭理劉從德,他真是被慣壞了!
“王保,把小齊兄弟給我喊來。”
“是。”
冇等一會,齊樂成站在門口笑了笑:
“大官人,喚我何事?”
“我這有一封奏疏,你給我送到皇城門口去。”
“是。”齊樂成連忙進來,就聽到劉從德大叫一聲:“等等。”
“宋知縣,你什麼意思?”
“我寫了一封奏疏。”
劉從德氣急敗壞的走到宋煊跟前:
“整個大宋,官場裡就我一個胡作非為的外戚嗎?”
“你為什麼總是要抓著我不放?”
宋煊同樣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盯著劉從德:
“劉知州,直到今日,你依舊覺得是我抓著你不放嗎?”
“咱們兩個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若不挨著我,我針對你做什麼?”
“從咱倆接觸的第一次起,你好像就對我充滿了敵意。”
“你說,誰的問題更加嚴重?”
“是我?”劉從德下意識的指著自己。
“對嘍。”宋煊十分肯定的道:“是你。”
劉從德被說的有些迷糊。
他聽著宋煊這番話,確實是自己的問題比較大!
但他總是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可你不能彈劾我。”
劉從德被繞糊塗了,總算是暴露了自己的來意。
“我彈劾你做什麼?”
宋煊把自己的奏疏遞給劉從德:“你看看。”
“我看看。”
劉從德打開之後,發現宋煊再向三司使範雍要錢。
因為黃河水經常倒灌東京城,開封縣受影響最為嚴重。
所以他打算要疏通溝渠等等,尤其是傳聞黃河工程是豆腐渣工程,他更要防範。
劉從德再三看了,確認宋煊冇有彈劾自己。
唯一的攻擊點,就是黃河工程是豆腐渣工程。
什麼叫豆腐渣?
劉從德冇吃過這麼便宜的東西。
於是他隻能理解為便宜貨,但確實是偷工減料的便宜許多。
劉從德把奏疏交給一旁的齊樂成,這才斟酌的道:
“宋知縣知道今日那群人回來了?”
“他們昨天晚上不就回來了嗎?”
宋煊哼笑一聲:“講道理他們今天就該在朝廷上彈劾你,劉知州如何有心思跑到我這裡了?”
劉從德自然不肯告訴宋煊緣由。
“宋知縣,你開個價吧,隻要你一個月內不彈劾我,我願意再額外付給你一百兩黃金,用於你嶽父償還債務。”
宋煊確實冇有去問老曹這件事。
畢竟老曹也是要麵的,難不成宋煊過去質問他?
反正自己也享受到了,冇必要去添堵。
不過他昨天夜裡與自己夫人側麵說了一通,讓她回家瞧瞧,彆咱們兩口子在這裡吃香喝辣的,嶽父一家子窮的都揭不開鍋了。
“我嶽父就欠了一百兩黃金?”
雖說一兩黃金的兌換價格是十貫錢,但是在實際兌換當中,黃金能夠兌換更多的銅錢。
聽著宋煊的詢問,劉從德搖搖頭:
“我是在查賬的時候瞧見了,你嶽父當然不止欠這點錢。”
“我的誠意夠足了,也用不著你乾這乾那,隻希望你三十天內不寫奏疏彈劾我,多簡單就能做到的事。”
“何樂而不為呢?”
宋煊擺擺手:“那我豈不是落人口實,收受賄賂了?”
“我今後可是要當宰相的人,如此因小失大的事,我不乾。”
劉從德聽著宋煊要當宰相的話,也冇有鄙視。
他知道宋煊的前途是光明的,要不然姑母也不會逼著自己來低頭。
“錢也不要,你想要什麼?”
“你讓我想想,等我想出來了,我告訴你。”
劉從德一想還有這種喜事,他剛想轉身就走。
萬一宋煊想一個月,自己分幣不花就能把事給辦妥當了。
“當真?”
宋煊走了兩步:“劉知州,那我問你,你頭頂怎麼尖尖的?”
“尖尖的,是嗎?”
劉從德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心想自己應該去找個摸骨的去看看,最近諸事不順。
“不管了,那咱們一言為定。”
“哎,等我通知吧,半個月內給你個答覆。”
“行。”劉從德點點頭。
宋煊嘴角含笑,目送劉從德高高興興的走了。
黃河工程的事情從今天開始,纔會大規模吵鬨。
等先吵吵鬨鬨半個月,等熱度降了,我再給你添添柴火。
宋煊站在門口,瞧著外麵忙碌的吏員。
縣尉班峰舔著臉過來:
“大官人,咱們出去溜達溜達,正好帶著工房的人巡視溝渠,也好商議地窖的細節以及選址?”
白天班峰可是派了好幾個人專門把守。
就算是上廁所也要兩個人一起去,避免往外泄漏什麼訊息。
畢竟大官人可是額外給了補貼。
你要是不想乾,有的是兄弟想要掙這份錢呢。
“也好。”
宋煊明白班峰的意思,就是怕進進出出的有人來,他也想要說點彆人不能聽的話。
於是就這麼的往外走。
“大官人來了咱們開封縣衙後,兄弟們的麵貌就大不相同了。”
班峰依舊是忍不住回味道:“連大宋第一外戚咱們都敢惹,還有誰不敢惹的?”
“話彆說這麼滿,皇城內的人你敢惹我可不敢惹。”
班峰嘿嘿笑了幾聲,他當然不敢做造反的事。
隻是想要說一下心中的激動之意。
方纔他可是在外麵聽見了,宋煊一人就直接把“罪責”扛過去了,絲毫冇有往外推。
如此上官,怎能不誓死追隨?
工曹押錄吳博陽跟在後麵,並冇有搭茬。
“大官人,我那兒子不成器,隻會些拳腳功夫,怕是學不來科舉啊。”
班峰臉上帶著尷尬之色:“其實我也想要讓他寫文章的。”
“世上又不是隻有科舉一條路。”
宋煊雙手背後慢悠悠的走著:
“你若是敢於放手,就讓他在私塾當中識字以及會算數,將來進了禁軍,也好懂得一些道理。”
“當禁軍?”
班峰如今隻是個縣尉,若是在彆的縣,說句“呼風喚雨”那準是冇錯。
但是在這開封縣,人人都拿你當個屁看待。
“倒也不是不行,隻是感覺冇前途。”
“你這麼大歲數不也是個縣尉,靠著收點黑錢,倒賣一些公家的玩意,黑吃黑來賺錢嗎?”
班峰登時愣住,這種事大官人怎麼會知道?
難不成是有人暗中賣了我?
班峰可生怕宋煊會厭惡自己,連忙道:
“大官人,這些都是誹謗,萬不可輕信。”
“你以前怎麼賺錢,關我什麼事?”
宋煊此言一出,當即讓班峰的情緒平穩下來。
“更何況貓有貓道,鼠有鼠道,將來總歸能用上的。”
工曹押錄吳博陽便知道宋煊他絕不是個迂腐之人。
今後開封縣怕是會更熱鬨了。
宋煊拐了個彎,瞧著街上侵占道路的商販。
本來挺寬敞的路,兩邊都被占住了,甚至還有人在中間叫賣。
人來人往的,能不堵塞嗎?
東京夢華錄記載,禦街兩廊下奇術異能,歌舞百戲,鱗鱗相切。
這群人為了賺錢,連禦街都能被擠壓。
足以見北宋皇室對民間的寬容。
“咱們縣衙有清理街道的權力吧?”
聽著宋煊的詢問,班峰連連點頭:
“有的,隻是以前都是開封府衙管,輪不到咱們。”
“他們從中收取好處費。”
宋煊隨即對著吳博陽道:“若是他們強製占道,是否會影響到排水通暢?”
“回大官人的話,不僅會影響排水,還會造成火災蔓延。”
“大真宗大中祥符年間因火災頻發,曾強製拆除侵街建築,要求“衢巷廣袤,足以容車馬“。”
“如此一看,他們都違反了先帝的命令。”
宋煊直接把大帽子給扣下來了:“此事也需要解決。”
“把他們都強拆嗎?”
班峰讓衙役上前給宋煊開路,不要總是有人來擠。
若是眼皮子底下出了小偷,可就讓大官人笑話了。
“強拆多冇意思了,得加錢才能占道經營呢嗎特彆是他們突出來的綵樓,花費如此巨大,定然不會甘心拆除,必須要收取特許經營費,絕不能這麼算了。”
班峰冇敢接茬。
畢竟這是要收錢,那就是得罪開封府的衙役們。
他們可是要靠著這個賺錢呢。
宋煊再一瞧次乾道,更是如此,至於小巷子幾乎被堵住了,過人都得側身才行。
這要是發生了火災,消火隊推著的水車根本就過不去,隻能人力運水,於事無補了就。
“大官人,開封府的人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班峰咳嗽了一聲:“這裡麵有些人說不準就與無憂洞有關聯,若是動了他們的錢袋子,唯恐會報複大官人以及家裡人的。”
“你倒是提醒我了。”
宋煊輕微頷首:
“回頭事情發生了,你問問開封府的衙役願不願意跳槽來咱們開封縣當差,福利好待遇高,還管子女的學業,這比他們在街上收黑錢要強上許多。”
“啊?”
班峰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哪有反向挖直屬上司的人的?
簡直是倒反天罡。
“好的,我回頭試一試。”班峰應了下來。
宋煊繼續在街上巡邏,勘定溝渠的位置。
此時朝堂當中仍舊在吵鬨,民間的行會也是聚集起來了。
這是官府的命令。
開封城嚴禁商人遊離於行會之外,否則將麵臨嚴厲懲罰。
不向官府登記、不參加行會的商人,在街上提瓶賣水、挑擔賣粥等日常經營活動都將被視為犯罪。
這種製度導致的結果是,即便是街邊的小販也必須加入官府組織的行會。
要入會,也得繳納高額的會員費,這是開封城餐飲行會。
因為宋煊要求他們在期限內繳納欠款。
劉從德都乖乖的去給宋煊送錢,甚至被宋煊手下敲詐醫藥費,屁都不敢放一個,反倒是乖乖送來。
所以這群人要趁著夜間生意好之前,爭取把這件事商討出一個一二三來。
是大家聯合起來抵製稅收,還是要認頭給錢。
就算認頭給錢,是給五成還是給十成。
誰也不知道如何從劉家哪裡得到確切資訊。
眾人瞧著坐在主位的樊樓掌櫃的,他隻顧著喝茶,實則什麼也不清楚。
樊樓掌櫃的雖然八麵玲瓏,處理各種應急事情。
但是冇有渠道從劉家那裡直接獲取訊息。
八仙樓掌櫃的坐在人群當中絲毫不起眼,但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贏下太多了。
你們現在還在商議,甚至有人還想給三成。
他隻能說這幫人異想天開,人家宋大官人連劉家都能對付得了,更不用說你們這幫人了。
宋煊坐在茶館聽著人做買賣。
聽班峰介紹,就是外地商人攜帶貨物抵達開封時,必須先經過城內相應行會的盤剝,纔有機會獲取利潤。
因為行會商人在外地運貨至開封時,城內的“坐賈鋪戶”會為他們提供擔保,以助其按正常價格迅速交易。
但是對於非行會商人來說,他們缺乏這種擔保,往往隻能滯留京城,最終導致貨價下跌,不得不以虧本價格賣給城內行會商戶。
東京城的買賣雖然極為火爆,但是稍有不慎就容易賠錢。
宋煊讓吳博陽做個記錄,這件事需要解決。
外地行商來東京城賺到錢後,纔會有更多的人蜂擁而至,帶來更多的稅收。
這筆賺差價的錢,可冇有落入官府的手中。
第二天一早。
宋煊還冇進縣衙門口,便聽到齊樂成彙報:
“大官人,今日發生了命案,死的還是一位新科進士。”
宋煊止住腳步,眉頭一挑:“死在何處?”
“馬行街的浴室。”
齊樂成給宋煊介紹了一下,此處顧客是以富商、官員為主。
而且裡麵的服務諸如搓背、按摩、茶飲等等都與現在相差無幾。
規模也是最大的,可同時容納百餘人同時洗浴。
“走,帶我去瞧瞧。”
“是。”
齊樂成又說了一句:
“大官人,那班樓掌櫃的一早就來了,估摸是來還欠款的。”
“不管,錢都進了咱們縣衙跑不掉,先去瞧瞧死者。”
宋煊騎在馬上沉思。
他先前就說說過浴室殺人案,冇成想這麼快就發生了。
從真宗朝開始就偶有出現,那一直是同一個凶手,還是有人模仿作案。
反正如今北宋這種情況,攝像頭是冇有的,目擊證人也很難尋到。
許多案子都是不了了之的。
就算官府有心,可是你找不到犯人也也無濟於事。
更不用說現在纔開始發現了潛逃十幾二十幾年的犯人。
在大宋,這些證據都不好找。
齊樂成一路帶著宋煊前往馬興街。
浴室是有專門掛著壺的地方作為浴室的招牌。
這都是從唐朝傳下來的。
此時的浴室已經被班峰命人給控製起來了。
前麵是飲茶供人休息甚至能看熱鬨的地方,後麵纔是供人沐浴,屬實是休閒娛樂兩不誤。
“大官人。”
班峰倒是冇讓宋煊先進去,如今仵作正在裡麵檢查。
“什麼情況?”
“死者名叫李源,裸身臥血泊中,咽喉被割,衣物首飾俱在,心被挖了。”
“嗯?”
宋煊眉頭一挑:“可是查到凶手的痕跡了?”
“還未曾,門窗皆是冇有破壞的痕跡,死的很詭異。”
“他們有人傳是惡鬼奪命。”
縣尉班峰壓低聲音道:“說他是個負心漢,所以纔會如此下場。”
宋煊點點頭:“可是知道謠言是誰傳的?”
“不知道。”
班峰並不覺得世上冇有鬼怪。
隻是看怨氣有多重,不是誰都能搞定的。
可以去請道士來驅邪,人家乾的就是這個買賣。
“但確實是緊閉的房間。”
“世上怎麼可能會有鬼怪呢,密室殺人永遠都是偽裝的密室,全都有破綻。”
班峰聽懂了宋煊話裡的意思,他根本就不認為是鬼怪所做。
宋煊推開房門,奔著裡麵望去:
“這種情況,上天入地,要麼就是從屋頂下來的,要麼就是從水池子裡冒出來的。”
班峰一陣恍然大悟的模樣:
“不愧是大官人,一下子就想到了我等冇有想到的內容。”
宋煊冇著急去看屍體,仵作經曆的屍體要比自己要多,經驗豐富的很。
誰讓這裡是開封城的,每天都死人,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就看他這個仵作肯不肯下手親自解剖學習了。
“來人,搬個梯子來,我去房頂上看看。”
隨著班峰的吩咐,立馬就有梯子送來。
班峰在屋頂上小心翼翼的走著,四處摸索,直到摸到能揭開的瓦片。
透過光亮,瞧見下麵的動靜。
縣尉班峰透過縫隙,大聲喊道:
“大官人,你說的對,我看見繩子磨損的痕跡了!”
“凶手是在屋頂瓦片間隙垂下繩索,倒掛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