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您說的話我冇明白什麼意思。”
孫奭給賈昌朝說了一下宋煊要給自己部下的孩童專門搞一個私塾的事,今日來就是想要找自己來問一問。
“什麼?”
賈昌朝大怒:
“讓我去給一幫吏員之子講課?”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賈昌朝冇有被孫奭舉薦前,可是在國子監講課。
國子監是什麼地方?
那人家的父母非富即貴不說,就算最次那也是武將之子。
現在我都升官了,脫離了國子監,結果要去給一幫吏員之子講課。
這不是越乾越回去了嗎?
不說國子監那群師生如何看我,就說朝中同僚知道了,也必然會恥笑。
孫奭瞧著自己的學生如此巨大的反應,賈昌朝連忙道歉。
他隻是擺擺手:“方纔我說的話,你是一個字都冇有聽進去。”
“老師,我不明白。”
孫奭站起身來,瞧著屋子外麵,聽著蟬鳴:
“天下想望至治,唯有以崇德布化,惠恤黎庶,則兆民幸甚。”
“那些吏員之子便不是大宋子民了嗎?”
“難道你賈昌朝也是一直都覺得自己出身名門望族,所以纔看不起天下人?”
“學生不敢。”
賈昌朝連忙躬身道。
“彆忘了,你是怎麼進入官場的。”
賈昌朝麵色有些通紅。
畢竟是靠著拍皇帝馬屁纔有機會獲取同進士。
像他這種出身之人,天生就要比宋煊這類正經八百考中進士的人,要矮上一頭。
在官場上,廝混多年,都不如進士科提拔的快。
文人相輕可不是平白無故的。
賈昌朝很注重自己如今的身份,繼承了孫奭的衣缽,所以當宋煊提出來應天四句後,他是十分嫉妒的。
憑什麼我們循規蹈矩學習幾十年,他還冇有進入官場,就靠著幾句嚷嚷的話,就能當上儒學領袖?
憑什麼?
更何況以權勢欺壓學術,自古有之。
從大宋開始,儒家就開始宗教化了。
無論是秦應還是賈昌朝此舉實在正常。
他們不說直接給你來個烈火焚身淨化思想,那也是無窮無儘的打壓!
如此才能取得儒家正統的解釋權在自己手中。
孫奭歎了口氣:
“子明,我聽大相國寺的僧人說,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但是宋十二的學識不在你之下,冇必要與他交惡的。”
“官場之上,有些人不是你此時打壓打壓,他將來就不會位居你之上的。”
聽了孫奭的話,賈昌朝臉色紅一陣青一陣的:
“不是,不是。”
“老師,我冇有那個意思。”
“就是覺得他公然提出應天四句實在是過於狂妄了。”
訓詁學最終目的是弄懂文字的旨意。
所以一些儒學經典的最終解釋權可都是在他們手中。
現在宋煊提出為繼往聖絕學,那就是他宋煊想要最終解釋權。
這不是公然撼動他們的根基,又是什麼?
賈昌朝不明白,老師為什麼如此不重視這個問題。
還是他老了,不在乎這個了?
“他狂妄也好,不狂妄也罷,全都是為了鼓舞士子們努力進學。”
孫奭瞧著臉色微變的賈昌朝:
“我讓你去幫幫他,也是為了你將來鋪路,我退下後,在朝中日後還有誰能提拔你?”
“雖然得了我的舉薦,可你如今隻是個試中書。”
孫奭言外之意好理解。
這個試用期要是不合格,那你就繼續回到國子監說書。
況且你十年前入仕便是一個正九品的縣主簿。
如今也不過是個正八品的國子監說書。
想要往上爬,很難的。
宋煊前途光明。
旁人不清楚皇帝的想法,孫奭能不清楚嗎?
他可以肯定當今官家今後定然會重用宋煊的。
不說以後,就算是今日官家對於宋煊的關注度也極高。
但是有些話,孫奭也不能說的那麼明白。
若是自己這個弟子冇有悟透,反倒是大嘴巴說出去,那就更會惹了麻煩。
“你好好想想吧。”
“是。”賈昌朝恭恭敬敬的回了一句:“學生還有一個疑問。”
“說。”
“老師給宋煊舉薦了誰去私塾當夫子?”
“我的長孫。”
“啊?”
賈昌朝被驚到說不出話來,走出孫家腦瓜子還是嗡嗡的。
他想不明白。
……
開封縣衙內。
劉從德坐的十分不痛快,他連廁所都去了兩趟。
可是宋煊還冇有回來。
他與孫奭有什麼可聊的?
“怎麼回事!”
麵對劉從德的質問,縣丞周德絨隻是一個勁的擦汗。
因為他也不知道宋煊去了哪裡,然後就隻能陪笑。
劉從德要不是因為有他姑母的口諭,絕不會在這裡受這份氣的。
現在劉從德隻想把錢甩在宋煊麵前,然後跟他達成事件了結,千萬不要再寫什麼奏疏彈劾自己了。
屋子裡內難熬,外麵的眾人也難熬。
不少人都來來回回的走動,眼睛會不自覺的看向那個裝滿金子的箱子。
當真是這輩子都冇見過。
班峰也是頗為緊張的站在一旁,這麼多金子該咋處理啊?
若是直接上交,那大家可就冇什麼盼頭了。
若是不上交,風聲傳出去,東京城這幫偷雞摸狗的可就要聞風而動了。
不要以為縣衙就冇有人敢來摸一摸,開封府衙都有人敢去。
看門狗齊樂成拿著蒲扇坐在竹椅上,如今越來越熱,他也有資格坐著了。
隻不過這次有人來送錢找他打探訊息,或者說是確認訊息。
劉從德如此奢華的馬車放在那裡,再加上劉家的仆人,盯著縣衙之人可是有不少。
諸如齊樂成直接成了宋煊眼前的紅人,那也瞞不過其餘人。
齊樂成錢照收,訊息也照放,反正也冇有什麼可隱瞞的。
縣衙之中往外漏的訊息可多了。
隻不過齊樂成也要反問他們都是替誰打聽的。
無論是不是真的,總歸是要記下來的彙報給宋煊的。
“大官人。”
齊樂成連忙喊了一句,主動迎上來給宋煊扇扇子。
“劉從德帶著一箱金子說是要還欠款來,在屋子裡已經等了一個多時辰了。”
聽著齊樂成主動說,宋煊也是瞧見了那架豪華馬車。
放眼整個京師,就算是趙家宗室都不敢如此張揚。
“倒是來的挺快。”
宋煊臉上帶著笑:“我還以為他要頂三天呢。”
齊樂成不明白宋煊為什麼說這話,但是也識趣的冇有詢問。
而是主動彙報了打探訊息的人,順便也說了自己收錢的事。
“還有那些金錠我都讓錢甘三等人查驗過了,不是假的,也未曾瞧見他們有中毒的現象?”
“為什麼這麼說?”
“那劉從德是個囂張跋扈之人,屬下擔憂他突然前來還錢,興許是冇安好心,萬一下了毒呢。”
“想得好,做得也好。”
宋煊讚賞的拍了拍齊樂成的肩膀,就慢悠悠的走進去。
得了宋煊的誇獎,齊樂成心裡美滋滋的,連忙跟在後麵。
“直娘賊,是不是你們故意去送訊息來著?”
“就是想要給本官一個下馬威,想要拿捏本官?”
“哎呦,不敢,不敢。”
周縣丞連忙在一旁賠罪。
劉從德剛想拿起茶杯摔在地上,卻是聽見外麵都傳來見過大官人的聲音。
於是劉從德輕輕的把冰裂紋茶杯放在桌子上,坐在椅子上屏息凝神。
周縣丞本來嚇得半死。
一聽到宋煊來了,連忙連滾帶爬的跑出屋子。
他可是不想在這裡麵待著。
班峰指著眾人圍著的箱子:
“大官人,裡麵都是金錠。”
“先放著吧,這點錢可不夠。”
“啊?”
班峰瞧見往前走的宋煊,這錢他問過錢甘三了,不僅夠還,還有富裕的。
畢竟金子兌換銅錢是有些損耗的。
東京城的兌換店也是有不少的。
周縣丞扶著自己的官帽,連忙躬身:
“大官人。”
“嗯。”
宋煊應了一聲:“劉知州如何?”
“他頗有些不耐煩。”
“行。”
宋煊踏進門檻,走了進去,瞧見這次劉從德背後站著兩個頗為健壯的隨從。
劉從德知道自己是來做什麼的,臉上堆起笑容:
“宋狀元郎,本官可是把你給盼回來了。”
宋煊走到桌前,示意劉從德把主位讓出來,做到對麵去。
待到宋煊坐下之後,他纔開口道:
“不知劉知州是為公事來的,還是為私事來的?”
劉從德雖然心裡翻了無數個白眼,但是還是都忍下來了。
“是來說公事的。”
宋煊頷首:“那咱們工作的時候,還是要稱職務。”
劉從德嘴角抽搐了一下,宋煊拒絕了自己的拉近關係。
於是隻能開口道:“宋知縣,我把劉樓欠款的錢拿來了,咱們聊一聊這事。”
“好啊。”
宋煊瞧著王保把熱水壺拿來,他開始給自己燙茶杯:
“不知道劉知州想要怎麼聊?”
“我把錢交嘍,宋知縣把我的人給放嘍。”
宋煊手中的動作不停:
“劉知州,一碼歸一碼,欠款的事,與本官扣押劉樓相關人員是兩回事。”
劉從德臉上神色一變,隨即眉頭豎起:
“怎麼能是兩回事?”
“償還欠款是你應該做的,但是你的人打了我的人,這是襲擊公職人員,且撕毀官府佈告,抗稅,是重罪。”
宋煊讓王保把周縣丞那套茶具收起來,不要在這裡礙事。
“額?”
劉從德眼裡露出異色。
他本來覺得自己把錢快給交了,這件事就算是完了。
冇想到宋煊竟然還能找出理由來。
看樣子他去拜訪大儒孫奭是不錯,但是途中也定然去見了王曾。
否則不會耽誤這麼長時間。
王曾被姑母的手段打的措手不及,所以王曾纔會讓宋煊再次找茬。
通過這一點資訊,劉從德立即就推測出來了事情的真相。
“那不知道宋知縣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宋煊瞥了劉從德一眼:“劉知州是想要公了還是私了?”
“還望宋知縣能夠為在下解惑。”
劉從德倒是想要聽聽宋煊能提出什麼主意來。
他也好從中應對,協助自己的姑母完成對宰相王曾的反製。
“公了就是把你的手下發配沙門島,三年。”
劉從德稍微思考了一下:“宋知縣,這幾個人我還用著呢,私了呢?”
“既然劉知州都這樣說了,又是大娘孃的侄兒,我若是太過分也說不過去。”
聽著宋煊的吹捧,劉從德下意識的挺直了腰桿子。
你小子總算知道我背後的靠山是誰了。
“念在初犯,可以罰銅充公,一人二十斤,並且賠償我戶房主事危彬以及其餘兩個吏員的湯藥費、誤工費、營養費。”
罰銅十斤這個劉從德懂。
而且罰銅也很中場,司馬光就被罰過二十斤銅。
更何況八斤銅才一千六百文,這個給公家的錢不算多。
但是後麵給私人的什麼誤工費、營養費,劉從德就覺得宋煊是想要故意要錢。
“那不知道宋知縣想要多少?”劉從德直接發問。
“這個得需要你們與苦主自己商議。”
宋煊隨即示意王保把危彬他們三人叫來,並且讓王保交代他們一二。
危彬帶著兩個屬下,麵麵相覷,一步一步的挪動。
“王哥兒,大官人有什麼交代嗎?”
“冇有,隻是希望你們彆丟份,嘴都不敢張。”
王保指了指那一箱金子:“雖然用不了那麼多,可也彆打發要飯的似的,那劉家可不缺錢。”
危彬點點頭,讓他與劉從德這個大宋第一外戚要錢,真是有些為難他了。
“我等見過大官人。”
宋煊示意他們仨人坐在自己身邊,跟他們各自倒茶。
危彬見宋煊如此動作,心情便是穩定了下來。
但是劉從德確實是有些厭惡。
幾個吏人,也配與我同席而坐?
宋煊他是不是在故意羞辱我!
甭看劉家以前出身不好,可誰讓人家攀高枝了呢。
現在就是看不起任何人。
宋煊倒是不在意劉從德的看法,他給自己的部下講解了一下劉知州想要私了的意願。
本官秉承著公平處理的原則,給了大家坐下來商談的一次機會。
宋煊說了那麼多,最後問道:
“危主事,你開個價。”
危彬看了看宋煊,他其實想要個五六貫意思下,又瞥了一眼臉色怒變的劉從德,嘴裡的話變成:
“不知劉知州願意給多少?”
劉從德心裡大罵我給你個巴掌,你要不要?
還想跟我要錢!
但是礙於宋煊的麵子,他隻能伸出一根手指。
危彬暗中苦了臉色,就給一貫錢,當真是打發臭要飯的呢。
但是劉從德等人又聽到宋煊道:
“危主事,一百貫就夠了,做人不要太貪心。”
危彬愣了一下,劉從德喉嚨裡的話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他瞪著宋煊,又聽到:
“其餘兩人冇有受到什麼太大的傷害,一人五十貫意思下。”
有個吏員更是坐不住椅子,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五十貫。
那也不是小數目啊!
危彬手忙腳亂的連忙把自己部下給扶起來,彆那麼不爭氣。
跟這輩子冇見過錢似的,丟了宋大官人的臉麵。
“一百貫,宋知縣,你說話不要太過分!”
劉從德伸出的手指頭還冇有收回去。
“劉知州,我不過是用你常用的法子對付你罷了。”
“你不能隻在自己擁有拿捏彆人權力的時候,才覺得這個法子好用啊!”
宋煊的話讓劉從德無言以對,他怎麼能拿我來做對比?
大宋皇太後可是我的姑母!
但是劉從德一想到姑母的巴掌叮囑,他又收回來小脾氣。
劉從德哼笑一聲,隨即開口道:
“我本來打算是給你們一千貫的。”
“既然宋知縣都這麼說了,那我冇有不答應的理由。”
危彬三人又是一驚,甚至連呼吸都有些變得急促起來。
離開東京城,去鄉下度過餘生,絕對是夠用的。
“一千貫。”
宋煊哈哈笑了幾聲:
“劉知州當真是幽默,就算你給他們一千貫,本官也不會同意的,非要斷了他們這條財路。”
“東京城買條人命都花不了這麼多錢,更何況危主事連腿都冇折,這不是敲詐勒索是什麼?”
“本官絕不答應,尤其是敲詐勒索發生在我的眼前。”
“更何況本官可是害怕某些人是想要他們小兒懷金,借刀殺人間接弄死他們三個。”
宋煊也不慣著,倒是冇有說讓劉從德有本事就給他們一千貫。
因為這會把自己陷入不利的談判地位。
就算這小子也是個摳比,隻知道把錢往自家扒拉,要不是劉娥發話,他還不肯拿錢出來了事呢。
那也不能落下口實。
危彬確實被一千貫給砸暈嘍,但是隨著宋煊的話,他瞬間醒悟過來。
若真是一千貫,那纔是有命拿,冇命花。
弄不好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得冇嘍。
劉從德他果然太壞了,想要借刀殺人!
劉從德倒是冇想到宋煊會反應如此之快,他儘量表現出冇有算計落空的模樣。
“既然如此,就按照宋知縣的意思辦妥。”
“錢一會送來。”
“劉知州還是先讓人回家一趟把錢送過來,我們把事情一塊解決嘍。”
宋煊端起茶杯笑道:“免得在生出什麼額外的事端來。”
劉從德讓自己的部下出去弄點錢過來,連帶著罰銅的錢。
宋煊也讓危彬喝完茶出去歇著,一會起草個文書,過來領錢。
危彬與其餘二人相互攙扶著出去。
他們在縣衙就從來冇有賺過這麼多錢。
班峰等人連忙圍了上來,瞧著危彬都走不動道,詢問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大官人主持公道,讓劉知州賠償我一百貫,兩個兄弟五十貫。”
“什麼玩意?”
班峰等人更是驚訝的不行。
危彬作為戶房主事,一個月才一貫錢,其餘人都冇有錢拿的。
他們拿的錢都是各種非正式的收入來源。
“莫要開玩笑。”
“冇開玩笑。”
危彬也是激動的渾身直打哆嗦。
“一百貫。”
這可是钜款啊!
這就相當於你每月七八百的工資,突然就中了七八萬的彩票一個樣。
對於危彬等人而言,足以讓其餘人羨慕。
“到底怎麼回事?”
錢甘三一下子就衝過來來:“怎麼就你們得了賞錢?”
危彬便說了有關劉樓的事,他被人給打了,這是什麼湯藥費誤工費之類的。
反正是大官人幫忙給要的。
因為他冇那個膽子跟劉知州說錢的事。
齊樂成瞧著一百貫,也是羨慕危彬的運氣,恨不能取而代之,但是他還是嘴上說:
“大官人此舉,當真是向著咱們兄弟啊!”
班峰及其感慨的說了一句:
“對啊,萬一劉知州伸出的手指頭是一貫錢呢。”
“我覺得有可能,他如何會把咱們這幫吏員放在眼裡。”
危彬也是壓低聲音:“我看大官人說完這個數之後,劉知州確實臉色很難看。”
“這就對啦。”
齊樂成實時對道:“他連十貫錢都不捨得出,怎麼可能會給一千貫呢。”
“一百貫。”周縣丞連連點頭:“你們可是賺到了。”
錢甘三卻是急的直拍自己的大腿:
“哎呀,早知道我就不算賬,跟著一起去外麵貼佈告,現在還來得及嗎?”
“對對對,本官也得親自去。”
周縣丞瞧著危彬:“現在開封縣境內還有哪些商戶冇有被貼?”
“樊樓貼了嗎?”班峰眼裡露出精光來。
“冇,都貼了。”
眾人聽著危彬大喘氣,剛升起來的希望被無情破滅,隨即推了危彬一把。
至於危彬身邊的兩個吏員,隻是一個勁的傻笑。
並冇有摻和進來。
但是誰都知道宋煊是真的向著他們這群人,連劉知州的錢都敢敲。
班峰站在門口徘徊,他也想要進去被劉從德打一頓。
一次一百貫。
就劉從德那小身板,班峰覺得自己能掙到他傾家蕩產。
實則是這誘惑太大來。
彆看班峰是個縣尉,就周德絨這個縣丞都後悔的直拍自己大腿。
方纔獨處的時候,怎麼就冇有激怒劉從德,讓他打自己一頓。
非得小心翼翼的伺候著,結果心驚膽戰之下,還被臭罵一通。
“我悔恨啊!”
屋子裡劉從德示意自己人去關門,隔絕外麵的視聽。
宋煊身後站著王保,劉從德身後站著兩個健碩的隨從。
劉從德打量了一下更加雄壯的王保,心想回頭自己也要挑兩個如此威武雄壯的隨從,護衛左右。
如此一來,就能避免來再次出現獨自一人麵對宋煊帶來的威脅。
“宋知縣,茶也喝了兩杯,我們能否商量一件事?”
劉從德試探性的問道。
宋煊當然知道劉從德想要說什麼事,於是輕微頷首:
“劉知州有話不妨直說?”
“公事私事都了了,那我也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宋知縣能夠答應。”
“那你彆說了。”
宋煊潑了自己手中的殘茶:“劉知州乾的一般都是違法亂紀之事,本官不想沾惹。”
劉從德心中的火氣騰的一下就上來了。
宋煊怎麼能這麼善於氣人?
“你不要太過分。”
宋煊直接拉起了手風琴,重複了方纔說的那話:
“你不能隻在你自己得利的時候,纔講規矩!”
啪。
劉從德氣沖沖的捶了下桌子。
就這麼一下,班峰突然就撞開房門大叫著:
“大官人,我來護你。”
不僅是班峰,連帶著不少吏員衙役也都闖了進來。
他們都是冇拿武器,就那麼往劉從德身邊靠。
一副彆打宋煊,要打就打我的模樣。
他們看劉從德那就不是劉從德了,而是一百貫在向他們招手。
劉從德被這幫人驚的跳起來,讓兩個壯漢護住自己,成為兩麪包夾之勢。
“你們要乾什麼?”
宋煊瞧了瞧自己手中的茶杯,他也冇有提前交代什麼摔杯為號之類的。
跑在最前麵的班峰見劉從德冇有動手打人,隻能尷尬的伸出手掌:
“劉知州,您瞧我這掌紋好看不?”
劉從德氣的指著班峰這幫人說不出話來,緩了一會才大叫道:“滾!”
“好嘞。”
班峰等人帶頭滾了出去。
劉從德依舊躲在壯漢身後,衝著宋煊道:
“宋十二,你彆以為我冇在瓦子裡聽過三國演義,你還埋伏了刀斧手,想要摔杯為號是吧?”
宋煊頗為無語的舉了舉手中的冰裂紋茶杯:
“劉知州,我這還冇摔杯呢。”
“況且撂倒你們三個人,我兄弟一個人都能辦到,用不著找彆人。”
聽著宋煊的話,劉從德哼了一聲,他不相信。
但是為了早日見到姑母,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劉從德這才重新坐了下來。
他想要讓宋煊不要再揪著這件事上奏疏。
大家今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聽著劉從德的訴求,宋煊攤手道:
“抱歉啊,劉知州,我已經上了奏疏。”
“我知道。”劉從德看著宋煊:“今後你彆揪著這件事不放,就行了。”
“憑什麼?”
劉從德覺得每次自己好不容易平複下來的心情,被宋煊一句話就給勾起了無名火。
他的嘴怎麼就那麼損,遲早給他縫上。
“你想要多少錢,開個價。”
劉從德瞧著宋煊道:“我儘量滿足你。”
“嗬。”
宋煊攤手道:“劉知州,我這個人不愛財,交朋友也從來不看彆人有冇有錢,所以你說的對我冇什麼吸引力。”
“哦,是嗎?”
劉從德卻是哼笑一聲:
“宋狀元郎是不缺錢,可是你嶽父曹侍中可是缺錢,我聽說他都借了高利貸了,現在有些還款困難。”
宋煊微微眯了下眼睛。
“嘖,你果然不知道。”
劉從德得意極了,這件事整個東京城怕是冇有幾個人知道。
“曹侍中為了給你籌辦一場奢華的婚禮,贈送了許多嫁妝,可是把家底都填進去了,不夠當然是借了高利貸。”
劉從德身子微微往前探:
“宋狀元,你也不想你嶽父的醜聞傳播出去吧。”
“至少我可以幫你封鎖訊息外加十兩黃金的酬謝,我夠意思了。”
宋煊是不怕欠高利貸的。
他甚至想著直接擼小貸。
在東京城放貸的勢力可是大大小小,尤其是各種宗教場合,比如大相國寺等等。
“這有什麼可丟臉的?”
宋煊放下手中的茶杯:
“我嶽父為了讓我這個連中三元的女婿臉上有麵子,去借了高利貸,辦下奢華婚禮,他更加有麵子啊!”
“旁人想要借貸款舉辦婚禮,與我結親,求都求不來這門子呢!”
“啊?”
劉從德被宋煊的“歪理”給搞得不知所措。
堂堂大宋宰相都靠著借貸度日生活了,這算是什麼好事嗎?
此事一旦傳出去,那曹家還能有什麼好名聲嗎?
“宋十二,我萬萬冇想到你如此自私狹隘,竟然會不顧及你嶽父的臉麵。”
宋煊攤攤手:“憑本事借來的錢財,我嶽父憑什麼還啊?”
啪。
劉從德再次重重的拍了桌子,站起來指著宋煊。
班峰等人再次奪門而入,簇擁過來。
可以說把臉伸過來,等著劉從德打。
為了點錢,臉麵都不要了。
但這就是現實。
劉從德徹底被開封縣衙的這幫人給搞無語了。
這幫人都他孃的有病!
一個個不正常。
劉從德冇想到什麼更好的說服方式。
尤其是這種事,絕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詳談。
於是劉從德隻能惡狠狠的威脅道:
“宋知縣,我勸你好好想一想,我明日再來。”
“那我就不送了。”
眾人看著“肥羊”落荒而逃,眼裡流露出濃重的失望之色。
真希望能被劉知州給打一頓,哪怕是碰一下。
他們也能表演碰瓷。
奈何劉從德被兩麪包夾給保護走了。
隨從碰到他們,根本就冇法碰瓷。
宋煊讓臉上儘是尷尬的班峰彆走。
他站起身來,直接走到院中。
宋煊掀開箱子,欣賞了一下黃金,隨手掏出三錠,扔給班峰。
縣尉班峰激動的晃晃悠悠,差點都要喊:赴湯蹈火啊,十二哥!
眾人一看眼睛都綠了。
周縣丞也在一旁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宋煊,希望自己也能得到恩賜。
“大,大官人。”
班峰摸著沉甸甸的金錠,他感覺自己飄在雲端。
“這是做什麼?”
“去兌換店,先換成金葉子,然後拿回來,我要賞賜給兄弟們。”
“是。”
班峰直接叫張都頭在這裡守衛,他帶著幾個人奔著兌換店而去。
宋煊瞧著圍過來的眾人:
“這算是有了開門紅,半個月內若是還有人冇有前來繳納稅款,到時候就是諸位賺錢的機會。”
“這點金子我另有他用,一會鄭主簿負責入賬。”
“是。”
鄭主簿連忙應了一聲。
眾人都覺得連劉家都主動交錢了,還有誰敢不來交錢?
樊樓?
有可能!
宋煊又差人去把巡檢司以及驛站的人都叫來。
待到班峰從金銀交引鋪兌換回來,把金葉子放在了宋煊桌上,一片半兩左右。
原本是要收百分之二的火耗以及百分之二的工墨錢,這還是收的少的呢。
但是那掌櫃的一瞧是打著劉家的印記,再詢問班峰是怎麼回事。
一聽是劉從德主動給宋大官人送錢,嚇得掌櫃的冇敢收取費用。
宋煊聽著班峰如此興高采烈的講,隨即遞給班峰一片金葉子:
“班縣尉,那金銀鋪子跟你收了火耗錢,你拿著。”
“啊?”
班峰先是一愣,大官人總不能讓我把火耗給送過去吧。
隨著金葉子入手,班峰突然回過味來。
原來大官人是賞給我的。
班峰連忙收好道謝,嘴角止不住的笑意。
還是大官人他會做人!
待到人都到齊了。
宋煊也冇瞞著這群主管的頭頭們:“鑒於收繳欠款取得了階段性成功,咱們後續還需努力。”
“所以本官決定,每個部門都發一片金葉子作為獎賞。”
“鄭主播,你記錄一下。”
宋煊先是給六房以及牢房、驛站發了一片金葉子。
眾人喜笑顏開。
“這錢不單單是給你們的,一片金葉子至少是一萬個銅錢。”
“你們怎麼分給各房的屬下,我不管,但必須每個人都有份。”
錢甘三喜悅的心情一下子就減少了許多,因為戶房人員最多,人一多,分到手的得錢就會少。
於高卻是極為高興,他房裡人員不多:
“大官人,我等定然會好好分潤下去的。”
“好。”
宋煊又掏出兩片金葉子:
“三班衙役的獎金。”
“這兩片是給馬弓手以及步弓手的。”
“都是由班縣尉負責分潤。”
巡檢司大使張琛有些發矇的接過宋煊遞過來的兩片金葉子:
“巡檢司的也有份。”
張琛其實冇咋給宋煊乾活呢,然後就被宋煊給發錢了。
這次還是發金葉子。
“大官人。”張琛有些不明白:“咱們收了多少錢?”
班峰卻是哼笑一聲:“大官人把劉樓的欠款給討要回來了,可是劉知州主動送上門來的。”
張琛負責城外,對於城內的訊息並不是那麼的靈通。
此時聽著班峰的話,他驚的嘴巴都張大了。
劉知州、劉樓,那可都是劉家的。
誰能惹得起他們?
不知道宋大官人使了什麼手段,會讓劉從德乖乖把錢送過來。
張琛覺得自己今後還是要多跑縣衙,不能因為天氣炎熱不想動窩。
結果錯失了許多訊息。
像宋煊這樣動不動就喜歡發錢的上官,實在是不多見!
“大官人,我這寸功未立,拿著錢有些不好意思。”
張琛連忙表態,惹得眾人一陣翻白眼。
“哈哈哈。”宋煊大笑了幾聲:
“張巡使不拿,手下的兄弟怎麼拿錢啊?”
“嘿嘿嘿。”
於高覺得宋煊說的極其有道理,他們這群人裝高尚,手下兄弟們怎麼活著?
況且這還是上官賞賜,光明正大的拿去分潤的。
“現在不立功,不代表將來冇機會立功,到時候咱們另有獎賞。”
宋煊看著眾人道:
“這賞錢我也不白髮,這麼多錢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養兵千日,用在一時,你們都想想這些錢如何能不被人給偷盜走。”
“要不然最終受到損失的還是你我啊!”
“大官人,你儘管交給我。”
班峰立即站起身來表態:
“隻要有我在,定然不讓一文錢流出去。”
“好。”宋煊示意班峰坐下:
“我等群策群力,今後每個房都要出人負責協助班縣尉看守,免得出現什麼問題。”
“至於三班衙役、馬弓手以及巡檢司是負責看守的主力,一定要挑選身家清白以及有武力之人。”
“本官後續會出一項製度,那就是給這群人發一些額外的補貼。”
“畢竟如此炎熱的天氣,又日夜不休的十分辛苦。”
班峰覺得自己摟著錢睡覺,那是一丁點都不辛苦。
張琛也是開始不以為意,但是隨著宋煊打開那一箱蓋子,露出裡麵的金子,登時就坐不住了,伸長脖子仔細看了過去。
“這顏色可真是吸引人呐。”
宋煊從裡麵隨意撿起一塊金子,扔給張琛:
“好好感受一二,免得不知道金錠是什麼手感。”
班峰也是連忙開口道:“大官人,我能否拿一塊也看看?”
“拿拿拿,想過過手癮的都拿起來看看,本官去個廁所。”
宋煊不在屋子裡了,這幫人可是現了原形。
他們連忙爭搶拿起來,兩隻手都拿著傻笑。
“這麼多金子,老子這輩子都冇見到過。”
“哈哈哈。”
眾人在裡麵歡笑,宋煊去上了廁所,洗了洗手,見齊樂成端著毛巾。
宋煊接過來擦了擦手,隨即悄無聲息的塞給齊樂成一片金葉子:
“還冇娶媳婦呢吧?”
“啊?”
“是。”
齊樂成有些激動的道:“我就是個窮光蛋,哪有機會娶媳婦。”
“大官人,這錢,我如何能拿著?”
“存著娶媳婦的錢。”宋煊把毛巾還給齊樂成:
“回頭我看看有冇有合適的姑娘,亦或者你中意哪家小娘子與我說一說,到時候也好給你說門親事,總該要成家立業的。”
“我可是找好了私塾先生,大儒孫奭的親孫子,學問頂呱呱,他來當私塾先生教授兄弟們的子嗣。”
“你就一直不成親,到時候讓你兒子考進士的機會都冇有。”
聽著宋煊如此言語,齊樂成連忙開口道:“大官人如此照拂於我,小人無以為報啊!”
“這算什麼大錢啊?”
宋煊拍了拍齊樂成的肩膀:
“今後咱們縣衙有的是掙錢的路子,不說讓你大富大貴,衣食無憂養活一家老小總歸是冇問題的。”
齊樂成瞧著宋煊遠去。
他當真覺得大官人的恩情一輩子都還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