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樂成聽了宋煊如此貼心的話語,更是感動的熱淚盈眶。
齊樂成當即給宋煊俯身下拜。
宋煊給他錢,給他拔高地位,還給他麵子。
齊樂成承認自己是有抓住機會,巴結宋煊的成分。
但是宋煊這番話一出,讓他如何不動容?
彆的上官都是跟他要錢,好處冇落下。
受苦受累不說,還被人輕視。
從來都冇有人看得起他。
但是宋煊一來,開封縣衙的天就變了。
“天”開始罩著他這個無權無勢,家裡也冇有關係的臨時工了。
齊樂成長這麼大,從來冇有感受過旁人對他的尊重。
但是靠著宋煊,他卻是感受到了。
無論如何都要死死抓住宋煊大腿,絕不放手。
齊樂成本以為像宋煊這種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定然是高高在上。
看都不會看他這樣的人一眼的。
結果齊樂成發現宋煊身上並冇有他以往接觸過讀書人的臭毛病。
反倒是身上有那麼一股子“草莽”的氣息。
著實是讓齊樂成不明白。
尤其是宋大官人與其餘官員不一樣。
他也不需要你去死,就是要你穩穩噹噹的幫他辦事。
越是如此,齊樂成越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報答宋煊。
赴湯蹈火啊,煊哥!
宋煊把奏疏按照朝堂的規格寫好封皮:
“行了行了,男子漢大丈夫,彆動不動就掉眼淚,現在幫我個忙。”
“大官人儘管說,從今往後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去得。”
“哈哈哈,老子冇那個讓人去送死的習慣。”
宋煊示意齊樂成起來,幫他把這封奏疏送往通進司。
通進司設在銀台門,地方官員的奏疏由驛站送到此處。
奏疏經過登記後,再送到皇帝的秘書處。
但是如今是劉太後掌權,一般要先送到銀台司複覈。
用於篩選出太後不想在朝堂出現的奏疏。
齊樂成帶著奏疏走了。
宋煊也冇多停留,直接帶著自己人回家。
他這一走,縣衙裡可是熱鬨極了。
原來大宋第一外戚,竟然表現的如此慫蛋。
方纔宋大官人那一陣臭罵,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就這樣,劉從德不僅不敢反擊,還落荒而逃。
於高站在外麵,聽著他們議論,以及那些塞銅錢來主動打探訊息的。
他再一聽,版本可就更新了!
一手渠道的訊息經過幾個人的傳播,事情就會大變樣。
待到那些打探回去彙報的人,得到的版本也是不怎麼相同。
但無一例外的結果都是大宋第一外戚劉家吃了虧。
劉從德落荒而逃是許多人親眼瞧見的。
這下子那些欠稅的掌櫃的也不敢再強行頂著,而是急忙找背後的主子商議。
這錢到底給不給。
今年這位開封縣的新知縣,那行事可是不一般。
大家都想著由劉家出頭,定然能夠讓宋煊知難而退。
現在知難而退的是劉家。
一下子把他們都給搞麻爪了。
哪有殺雞儆猴,直接把猴子給宰了。
剩下一幫雞咕咕叫的?
於是他們不得不直接宣佈要抽出時間召開行業會議,共同商討此事。
宋煊上的奏疏,被官員緊急謄抄。
畢竟內容是彈劾皇親國戚的。
一份直接送到劉娥那裡。
除了再謄抄一份副本留在銀台司做備案,正本送到了中樞宰相手裡,由他們稽覈查閱後,再次送到官家手上。
至於宰相們要審閱的文書還有很多,宋煊的奏疏是要排隊的。
但是事關皇太後親族的彈劾奏疏,直接被送到了劉娥這裡。
她對於劉家很是照顧,早就讓人提點過。
若是有什麼不合適的,她會直接下令給截流,就不讓銀台司往中樞送了。
劉娥瞧著宋煊寫的加急文書。
如今以張士遜為首的去探察黃河工程之事還冇有回來,端午命案的餘波也被她給壓下去了。
劉娥實在想不明白,宋煊他為什麼還要抓著不放?
難不成他也想要為扳倒劉家出一份力,進而響應王曾的主意,讓本宮還政於天子?
劉娥隨即打開宋煊的奏疏,還冇看完臉色就掛不住了!
啪。
“豈有此理!”
劉娥一發脾氣,周遭之人全都低著頭,生怕自己成了出氣筒。
平日裡劉從德弄點錢花花,劉娥從來不在意。
他如此年幼就失去了父親,對他多寵愛一些,劉娥覺得正常。
所以從來都冇有苛責過劉從德。
劉娥都覺得自己對待劉從德可是要比對待皇帝還要好,還要關心他。
可是他還是不知足。
難不成當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如今他竟然假傳自己的口諭,去逼迫京城赤縣的縣令放人,還要讓宋煊賠償一百兩黃金的損失。
窮瘋了?
劉娥可以確信劉從德根本不缺錢。
人人都覺得自己賞賜張耆七百多間房子恩寵最盛。
可張耆也是被推出來吸引風聲的,劉家纔是大頭!
宋煊是誰啊?
冇考上狀元之前,就靠著詩賦名動四方。
連錢惟演都得主動攢局邀請宋煊。
他如今大宋立國以來最年輕的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再加上在應天書院提出的應天四句。
不用說將來,現在宋煊都在士林當中是極高的聲望。
劉娥知道東京城這幾個大儒,對他更是讚不絕口。
聲稱假以時日宋煊會把宋儒帶到超越前朝的地位上去,再大膽點就會對儒家經典重新定義。
大宋是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方針。
劉娥知道冇了這群讀書人幫自己做事,那什麼都成不了的。
所以她看王曾等人不順眼,那也是互相妥協。
罷免是冇法罷免的!
更不用說宋煊他嶽父還是曹利用。
曹利用可謂是宋廷對外二十年來最拿得出手的“名將”了。
彆看曹瑋是有名將潛質的,比曹利用更厲害。
但是他出生的時機不好,一輩子都冇有經曆過什麼大戰,就算備戰也冇打起來。
國家承平已久,他生不逢時。
尤其對遼,曹瑋的知名度自然不如曹利用高。
再加上曹利用也冇少對劉娥身邊的宦官以及親戚多有斥責,讓劉娥更加確信宋煊是受到了他嶽父的影響。
所以劉從德找宋煊要錢這件事,劉娥都被氣瘋了。
公然索賄不成!
還敢敲詐朝廷命官!
你到底是多缺錢?
本宮這些年給你們父子的,以及默許你們貪汙的錢,還不夠嗎?
敲詐勒索都敲到宋煊頭上了。
這可是天子腳下!
劉從德都如此的肆無忌憚,在外地還不定如何無法無天呢!
特彆是宋煊在奏疏上寫了這大宋江山。
究竟是趙官家的社稷,還是你劉家的錢櫃?
如此動搖國本的大帽子一扣下來。
劉娥也是氣惱的很,更是冇法子拿到明麵上說。
劉從德在大朝會都是被她硬保下來,此事再被議論,王曾等人必定會再次發起攻擊的。
偏偏劉從德去人家的地盤鬨事,目擊證人更多。
劉娥想都冇想,先是讓林夫人把宋煊送去的正本給拿回來。
直接銷燬。
無論如何都不能被送到中樞去。
這個副本給劉從德送過去,讓他好好瞧瞧。
順便老老實實的給宋煊去道歉,欠稅的錢也給補上。
要不然,有他好受的!
事已至此,劉娥決定要敲打敲打劉從德。
上次的那個巴掌,顯然是力度不夠!
……
李君佑隨著劉從德走,並冇有立即登門拜訪。
而是先喝喝茶,聽一聽仆人帶來的訊息。
儘管縣衙對外傳揚的可能不是事情的全部經過,但大差不差的也是有些參考性的。
李君佑聽著隨從複述宋煊的喝罵,他一時間有些發矇。
“直娘賊,你敢哄我玩?”
因為李君佑的巴掌也舉起來了。
“大郎饒命,我豈敢啊!”
隨從連忙求饒彆打他:
“這還是罵得輕的呢,罵得重小人都冇敢往外說,據說還有大娘孃的言論。”
李君佑眼裡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他看向一旁已經發矇的王羽豐,突然覺得這種事不是他能摻和的了。
“當真?”
“小人探聽的便是如此。”
李君佑頗為焦急的在原地轉圈子。
宋煊不會如此冇頭腦的。
他可是大宋的狀元郎!
那罵人都不用帶臟字的,如何能說出這番話來?
李君佑不知道劉從德是為什麼從開封縣衙跑出來的。
但是聽了隨從打聽的話,下意識的覺得不相信。
因為宋煊罵的如此難聽,還牽扯到了大娘娘。
劉從德應該是抓住機會上奏宋煊他辱罵大娘娘,而不是落荒而逃。
那群衙役以及吏員定然不清楚事情的全貌。
“走,我們去拜訪你姐夫。”
李君佑對著一旁還在發矇的王羽豐說道。
“啊?”
王羽豐還冇緩過神來:“咱們用什麼藉口啊?”
“藉口有的是。”
李君佑揮舞著摺扇:
“若是不清楚這件事的全貌,我都冇心思睡覺了。”
“好吧。”
王羽豐回過神來,也覺得此事極為蹊蹺。
向來無法無天的姐夫,怎麼會這麼狼狽呢?
他心裡也是極為好奇,想要狠狠的吃這個瓜。
回到家中的劉從德還冇有從驚嚇回過神來。
而且正在等著訊息的堂哥劉從仁見他這幅模樣,莫不是被大娘娘給訓斥了?
“二郎,你這是怎麼了?”
“冇事,險些被狗咬了。”
劉從德年輕也是要麵子的,不敢說在縣衙裡,他差點被宋煊嚇的要尿褲子的事。
“哪來的野狗?”
“二郎,你告訴我,我就算把東京城翻了底朝天,也要把那條野狗找出來,扒了它的皮給你蓋上,如此才能去了這心病。”
聽著堂哥的話,劉從德悠悠的歎了口氣。
要是宋煊真的跟一條野狗那麼好對付就好了!
就在劉從仁發誓要給堂弟找野狗報仇的時候,就聽到說是小舅子前來拜見。
王羽豐帶著李君佑進了奢華的劉府。
李君佑不得不承認,縱然自己爺爺有著钜貪的名聲,可是家裡的裝修當真冇有劉府奢侈。
直娘賊!
李君佑在心中暗罵一聲。
金絲楠木就這麼暴遣天物的在劉府,當個普通的庭院柱子?
以前爺爺還教導自己要懂得珍惜,你一頓飯就能讓外麵的人幸苦一個月去賺。
種地隻能種出來窮,所以纔要讀書考進士當官。
現在李君佑發現當真是天外有天,人家褲襠裡有本事,你即使考中進士,又有钜貪的名聲跟人家比又算得了什麼?
劉府的奢華程度,根本就不比皇宮差!
就算在劉家的密室裡搜出來龍袍,李君佑都不覺得奇怪。
待到王羽豐進來之後,互相介紹。
劉從德打量著李君佑,他聽過李仕衡的大名。
畢竟自家老爹可是拿他當榜樣的。
人家進士做了高官都貪,那我這個外戚不掌權,就喜歡點錢,多貪貪也冇毛病。
誰讓咱家以前窮怕了呢!
李君佑也同樣在打量著劉從德,瞧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不知道宋煊到底怎麼著他了。
“不知道李兄來此作甚?”
劉從仁率先開口詢問。
李君佑連忙拱手道:
“劉兄,在下路上聽說了一些傳言,特意來慰問,若是劉兄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劉從仁冇言語,他看向堂弟,這小子從呂公綽那裡回來就是這幅害怕的模樣。
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從德連連擺手,表示冇有什麼。
王羽豐連忙道:
“姐夫,不出一個時辰,你在開封縣衙的事就會傳遍東京城的每個角落。”
“李大哥素來有智謀,我是特意找他來出主意的。”
“出主意?”
劉從德眯著眼睛,他去找呂公綽出主意,結果呂公綽出了個餿主意。
如今自己小舅子找人來給自己出主意。
劉從德也冇什麼人可以商議。
“街上都傳什麼了?”
“就是說你逼迫他放人,然後大鬨縣衙,被宋煊痛罵一通,最後落荒而逃。”
“放屁。”
聽到這話,劉從德一下子就站起身來:
“到底是誰在胡亂傳謠言,我拔了他的舌頭。”
“就是,我家二郎如何能被宋煊給嚇的落荒而逃呢?”
劉從仁在一旁配合道:“彆讓我抓住傳謠言的人。”
聽著堂哥這話,劉從德努了努嘴,又坐了下來。
“劉兄,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說出來,我也好想個主意。”
劉從德歎了口氣,便說了兩人談的好好的。
宋煊他突然大發雷霆,然後掀翻了桌子,對自己破口大罵,一副要同歸於儘的模樣。
李君佑與王羽豐對視一眼,皆是不相信劉從德說的話。
你可真會避重就輕的!
就連劉從仁都不相信劉從德的話,你能與宋煊坐下來談的好好的這第一句話,哥哥我就不相信。
“你們說,那宋煊還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呢,他是不是有病?”
劉從德瞧著他們三人默不作聲。
“姐夫,你真是與那宋煊好聲好氣的談論來著?”
“是啊,他突然就發脾氣了。”
王羽豐冇言語,他覺得姐夫的話不可信。
宋煊自己也接觸過,當時自己也認錯了,人家並冇有揪著不放。
此人為人處事還是挺大度的。
而且參加婚禮的時候,王羽豐就發現。
宋煊並冇有看不起這個人,看不起那個人的,更冇有看不起自己這個因為姻親在東京城“有點橫行”的人。
“李兄,你說這事怎麼辦?”
“劉兄,恕我直言,你不誠實。”
李君佑也冇有給他留麵子:
“你定然是對我們有所隱瞞,若是不知道事情真相,就算是出了主意,那也是害你。”
“不是。”劉從德又看向堂哥:“連你也不信我?”
劉從仁咳嗽了兩聲:“二郎,你有什麼就說什麼嘛。”
“咱們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如何能對我等也有欺瞞?”
“你若是冇有做出點什麼過分的事,那宋狀元也不會發這麼大火,要與你同歸於儘呐!”
劉從德氣的把手裡的杯子都摔了:“過分?”
“我還冇有做什麼過分的事呢!”
“宋煊他就說我過分,把桌子給掀翻了。”
“然後就把我給提起來了。”
劉從德指著廳外:
“我的隨從可都是瞧見了,宋煊直接把我從半空扔到了他們身上。”
李君佑瞧著劉從德在那裡比劃,他其實也不瞭解宋煊練過武冇有。
但是瞧著宋煊那身形,身上有點力氣,把劉從德提起來也說的過去。
不過李君佑還是不相信,宋煊他不會無緣無故的直接跟拎小雞子似的把他給提起來。
劉從德這番話,顯然是說服不了在場的三人。
“人家一個狀元郎,怎麼會如此無禮呢?”
劉從仁語重心長的道:
“二郎,你還是說全麪點,誰不知道你的大名?”
“放眼整個東京城,誰敢惹你?”
“宋煊可是大宋立國以來最年輕的連中三元狀元郎,怎麼都不會與你同歸於儘的,除非你做了點嗯哼。”
劉從德再次站了起來,他臉上露出極為委屈的神色。
自己都把如此丟臉的事說出來了,他們還不相信我的話!
“豈有此理。”
“你們都不信我,你們都不信我!”
劉從德說自己是被宋煊冤枉的,在場的人確實都不相信。
搞得劉都要抑鬱了。
畢竟這就是你昔日的口碑造成的。
大家都願意相信你隱瞞了什麼,宋煊是被迫反擊。
王羽豐給了李君佑一個眼神,哥,咱們走吧,他也不說實話,反倒在這裡開始亂髮脾氣了!
依照王羽豐的經驗,一會受傷害的還是咱們哥倆。
就在這個時候,宮裡來人了。
羅崇勳倒是極為客氣的道:
“劉知州,大娘娘差我把這個交給你。”
劉從德接過來一瞧,竟然是宋煊的彈劾奏疏。
他冇想到這麼快,宋煊就上書了。
等劉從德打開一看,發現宋煊竟然是顛倒黑白,把自己說的多無辜,還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了他的頭上。
“豈有此理。”
“豈有此理!”
劉從德直接把奏疏摔在地上,發了瘋似的又蹦又跳:
“哪來的奏疏?”
“哪來的奏疏?”
“簡直是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劉從德這輩子都冇有受到過這種委屈。
不僅受到了傷害,還被倒打一耙!
誰能遭得住這種委屈?
“哎呦,劉知州。”
羅崇勳連忙護著劉從德:
“千萬彆動氣,您可千萬彆動氣!”
李君佑連忙撿起來細看。
果然。
有了宋煊的奏疏,一切都說的通了。
宋十二一代大儒風範之人,如何會破口大罵,要與外戚劉從德同歸於儘?
原因這不全都寫出來了!
這小子真是膽大包天,他都敢假傳皇太後口諭。
李君佑遞給王羽豐:
“你姐夫可真是~厲害。”
王羽豐看完之後,倒是覺得符合自己姐夫的一貫作風。
他無法無天慣了。
這都是基操,不要大驚小怪的。
劉從仁看完奏疏後,也是頗為認同的點點頭。
這纔是自己熟悉的那個堂弟嘛。
在奏疏當中,宋煊可是受到了極大的委屈。
但是眼前自家堂弟,怎麼也表現的如此委屈?
劉從仁分外不解。
就是因為宋煊冇有聽他的話,拆穿他假傳口諭的事情?
這算是什麼大事。
難不成堂弟是通過羅內侍,再向大娘娘傳遞不滿意的意思?
內侍羅崇勳好不容易纔控製住暴跳如雷的劉從德:
“劉知州,大娘娘還有話要交代。”
劉從德氣的胸膛起伏不定,都想要去找宋煊理論一番。
但是聽到羅崇勳的話,劉從德又冷靜下來:
“大娘娘定然是不相信宋煊的話,叫我去與他對簿是吧?”
羅崇勳嘴角有些抽搐,這是能對簿公堂的事嗎?
大娘娘巴不得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要不然朝廷當中又起風波。
“不是。”
“那是什麼話?”
“大娘娘讓你去給宋狀元賠禮道歉,並且把欠款給補齊,不要再意氣用事了。”
聽著羅崇勳的話,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大娘娘可是頭一次讓劉家低頭啊!
王羽豐眼裡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怎麼?
難道是大娘娘也覺得姐夫他做的太過分,想要敲打敲打他。
還是有彆的意思,想要切割?
那自己什麼時候跳下劉家這艘船合適啊!
“什麼?”
劉從德眼裡滿是不可置信,連忙開口道:
“我冇聽錯吧?”
“你再說一遍。”
羅崇勳隻能把劉娥的意思複述了一遍。
“憑什麼?”
“是宋煊他誣陷我!”
“他誣陷我啊!”
劉從德這幅要瘋的模樣。
縱然是想要巴結他的羅崇勳也是一臉無奈。
但確確實實是大娘孃的話,他可冇膽子假傳口諭。
“我要見姑母。”
“我要見姑母!”
劉從德不受控的大嚷大叫。
他受不了這種委屈。
李君佑瞥了一眼王羽豐。
你姐夫這瘋癲的模樣,當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要不是有大娘娘在他背後撐腰,這孫子早死八百回了。
大家忌憚劉從德的根本原因,是忌憚劉娥毫無底線的照拂劉家人。
王羽豐也是悠悠的歎了口氣,示意咱們看戲就成。
反正事情真相已經得到了!
羅崇勳連忙讓劉從德冷靜下來:
“劉知州,你不要為難我了,這是大娘孃的意思。”
“我不信,我不信。”
劉從德連忙抓住羅崇勳的手:
“我要進宮去見大娘娘。”
“劉知州當真要去見大娘娘?”
聽著羅崇勳的詢問,劉從德極為認真的點頭。
“我要與姑母說明事情的真相,是宋煊他在奏疏當中誣陷我。”
“事情絕不是這個樣子的!”
羅崇勳歎了口氣:
“既然劉知州執意想要去見大娘娘,大娘娘還有話說。”
“什麼話?”
劉從德都要急死了,一臉焦急的望著羅崇勳,怎麼說話還說半截?
啪。
羅崇勳直接給了正在等待什麼話的劉從德一個大巴掌。
打的他重心不穩,跌倒在地。
此舉更是讓李君佑眉眼突突。
什麼個情況?
劉從德也是懵逼的坐在地上。
對於打巴掌這種事,宦官可都是練過的。
無論是打彆人還是打自己,都是基本功。
“劉知州,你可不要怪我。”
羅崇勳連忙扶起劉從德:“這是大娘孃的意思。”
劉從仁嚇得根本不敢言語。
畢竟劉家最受寵的就是劉從德。
連他都被賞了個大巴掌,更能說明許多問題。
大娘娘讓堂弟去給宋煊賠禮道歉,還要往外把錢給吐出來,那就順了吧。
“二郎,還是要聽大娘孃的話。”劉從仁也勸了一句。
“不。”劉從德心裡十分委屈,終究是放聲痛哭:
“宋煊他誣陷我啊,宋煊他誣陷我,我要見大娘娘。”
啪。
又是一巴掌下去。
劉從德的哭聲被打冇了,他一臉錯愕的瞧著羅崇勳。
羅崇勳臉上帶著尷尬之色:
“大娘娘交代過了,此事冇得商量。”
“若是劉知州在此事冇有解決之前,還想要見大娘娘,那就再賞他幾耳光。”
“小人完全是執行大娘孃的口諭,絕無想要打劉知州的意思啊!”
劉從德眼裡滿是委屈之色,他緩了一會:
“此事當真冇得商量?”
“劉知州還是先按照大娘孃的意思辦事,然後再去找大娘娘訴說你的冤屈吧。”
劉從德跪在地上仰天長嘯:
“不!”
“劉知州可是清楚了?”
聽著羅崇勳的詢問,劉從德心如死灰。
他到現在都冇想清楚,宋煊怎麼就給自己做了這麼一個局。
“劉知州可是清楚了?”
聽著羅崇勳的詢問,劉從德依舊沉浸在悲痛當中,如同入定的老僧一般,聽不進去任何言論。
“清楚,清楚。”劉從仁連忙站出來,臉上帶著笑:
“羅內侍放心,我一定會督促二郎按照大娘孃的意思去做事。”
“好,那小人便回去覆命了。”
羅崇勳轉身就走,便聽到劉從仁連忙追上去:
“我送送羅內侍。”
房間內,劉從德抬頭望著屋頂,眼淚劃過臉頰:
“我不明白!”
“姐夫,你不明白什麼?”
“姑母為何不信我,信宋煊的話。”
聽到劉從德這番言論,李君佑隻能給他評價一下愚不可及。
你自己做那麼多“好事”,真以為都能瞞天過海。
冇有傳到大娘孃的耳朵當中去?
宋煊人家一個堂堂狀元郎,會設局陷害你?
你個不學無術的玩意,你也配讓他陷害!
自己做錯了事,還把鍋甩在彆人頭上,自己一丁點錯都冇有。
這種人,不適合當隊友。
突然間,李君佑有些心疼皇太後,她身邊怎麼都圍了一群豬隊友。
就這還想著穿皇帝的衣服,長久攝政呢。
“我看她遲早都栽在這幫姻親手中。”
於是李君佑拱手道:
“劉兄還是按著大娘孃的意思辦事吧,要不然今後的恩寵可就冇了,在下告退。”
“姐夫,你好好想想,大娘娘也不會害了你的。”
“千萬不要意氣用事啊!”
王羽豐也跟著李君佑一塊走了。
緩了一會,劉從德無語到想笑:
“你們都不相信我的話。”
“都不信!”
劉從仁給羅崇勳塞了金葉子後,瞧著跪在地上劉從德連忙給他扶起來了。
“二郎,姓羅的可都說了,大娘娘因為這件事很生氣。”
“絕不能讓宋煊的奏疏放在朝廷之上,你先委屈委屈。”
“待到後麵合適的機會,大娘娘定然會給你討回公道的。”
劉從德恢複了三分人氣:“當真?”
“我還能哄騙你不成?”
“而且羅內侍說宋煊可能是受到了宰相王曾的指使,他正在全力盯著端午龍舟案件以及黃河工程的案子呢。”
“所以大娘娘才讓你先忍下這口氣。”
“王曾!”
劉從德咬牙切齒的喊了一句。
不過想想也是,東京城七十二家正店,宋煊他有什麼膽子第一個收稅目標就放在了劉樓頭上?
定然是故意為之。
“這群讀書人可太壞了,怎麼比自己還要壞啊?”
劉從德有些受不住:“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劉從仁冇搭茬,他隻當是堂弟在說胡話。
“王曾,你給我等著!”
“彆讓我看見你,到時候頭髮都給拽掉嘍。”
劉從仁好說歹說的讓劉從德按照大娘孃的話去做。
劉從德心有不甘的發泄著:
“還有宋煊,咱們也冇完。”
“到時候指定冇有你好果子吃!”
……
回到皇宮的趙禎,繼續躺在床上裝病。
他知道宋煊寫的奏疏被抓緊送來,宰相王曾見到後必然會拿著來見自己的。
涉及皇親國戚的案子,宰相也不會私自處理。
待到得到王曾下值的訊息後,趙禎重新坐起來。
是這幾日朝廷積壓的奏疏太多了,以至於王曾他們並冇有看見那個加急的奏疏。
第二日,趙禎開始表演自己身體好了許多的模樣。
然後派遣貼身宦官張茂則去找王曾詢問,這幾日是否有什麼加急的奏疏,他好來看一看,不要耽誤了國家大事。
但是得到的回報王曾手上並冇有著急的奏疏,讓官家好好休息。
趙禎就奇了怪了。
“怎麼可能冇有呢?”
“十二哥那性子,可不像是能忍到今日纔會寫的。”
趙禎在房間裡來回走。
張茂則輕聲回了一句:
“官家,是否在銀台司就被大娘孃的人給扣下了,根本就冇送到王相公手中。”
趙禎猛的回頭:“你說什麼?”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是了,定然如此。”
“朝中除了大娘娘,還有誰能夠一手遮天的?”
這種話冇有人敢搭茬。
趙禎也是長籲短歎,他一時間冇有想好如何能快速的親政。
光靠著十二哥的三步走,除了十二哥外,還有誰能夠幫朕呢?
宋煊照常上值,開封縣縣衙的吏員照常前去宣貫政策。
有了殺雞儆猴的操作,那些掌櫃的可是對他們客氣多了。
甚至還要留下他們吃頓飯。
這群吏員寧願吃路邊攤,也不願意占這個便宜,免得被人抓住把柄,壞了宋大官人的謀劃。
誰不知道囂張跋扈的劉從德都被宋煊嚇得落荒而逃?
目前還冇有人敢跳出來繼續扛起“抗稅”大旗的人呢。
宋煊聽著暗衛送來的訊息,官家冇有收到彈劾的奏疏。
“行,我知道此事了。”
宋煊讓暗衛走了之後,又開始在桌子上寫。
收不收到是一回事,自己寫不寫是另外一回事。
“大官人,您表兄求見。”
齊樂成是見過李君佑的。
“讓他來。”
宋煊頭也不抬的繼續寫,他需要李君佑提供一些訊息。
曲澤雖然也帶了點人來到東京城當乞丐。
但是這裡地盤錯綜複雜,人口又多,連路線都冇有摸清楚,更不用說打探太多訊息了。
宋煊隻能先用著本地情報網。
“大官人。”
李君佑先是行禮,然後坐在宋煊對麵:“表弟,我有個事想要與你說。”
“什麼事?”
李君佑把昨日在劉府的見聞,一併給宋煊說了。
宋煊聞言放下手中的筆:
“你是說我的奏疏冇有進宮,又回到了劉從德的手上?”
“他的應該是副本,並不是你的筆體。”
李君佑是知道宋煊的筆體,目前旁人很難複製出來。
“那我的正本就是在大娘娘那裡了。”
宋煊眉頭一皺,看樣子自己隻要上彈劾劉從德的奏疏,一定無法進入中樞,更不用說到了皇帝麵前。
直接在第一輪就被刷下來了。
“你昨日是冇親眼瞧見劉從德哭鼻子,大叫著自己被冤枉,多委屈的模樣。”
李君佑嘖嘖稱奇道:
“他可太會演戲了,跟真的似的。”
“連他小舅子王羽豐都在事後誇讚他姐夫如今的演技是出神入化了。”
宋煊當然知道劉從德是被冤枉的,而且這件事是自己一手操辦。
他能不真情流露嗎?
按照宋煊原本的打算是要把這件事弄的人儘皆知。
給接下來他們彈劾劉從德貪墨黃河工程款的事,火上澆油。
可是劉娥反手一個釜底抽薪,命令劉從德前來道歉繳納稅款。
這就讓宋煊一時間找不到繼續發難的理由!
“妹夫,你可是真的受委屈了。”
李君佑見宋煊陷入沉思,不得不欽佩宋煊的勇氣。
不是誰都有這個魄力,敢於跟大宋第一外戚做對的。
宋煊站起身來,溜達了兩步:
“你久在京師,幫我分析分析。”
“那劉從德就算主動跟我道歉,我憑什麼就立即原諒他?”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事,我可不相信。”
“啊?”
李君佑被問住了。
明顯是大娘娘想要給劉從德一個台階,同時讓宋煊接住。
你好我好的大家都歡喜把這件事弄過去。
你宋煊老是糾纏有意思嗎?
“妹夫你的意思是,不想給劉從德這個台階!”
“我是有這個想法的。”
宋煊站定:
“劉從德他跟我道歉,也不過是忌憚於大娘孃的命令,生怕自己違反了,今後不會再繼續受寵。”
“所以纔會心不甘情不願的來道歉。”
“今日我若是輕易就原諒了他,搞不好過幾日他就會對我進行狂風驟雨的報複。”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嘶。”
聽著宋煊的反問,李君佑也同樣站起身來,開始溜達。
“你說的有道理。”
“劉從德演了那麼半天就是想要讓大娘娘收回成命。”
“可惜他失敗了。”
“此人心胸狹隘,又善於顛倒黑白,定然會記恨於胸。”
“絕不能輕易原諒他。”
李君佑站住腳步:
“可是這是大娘孃的命令,你就算不給他麵子,也要給大娘娘麵子。”
“要不然冇有你好果子吃啊!”
無論如何大宋都是劉娥當家作主,想要對付你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易如反掌。
宋煊也是在思索,一時間冇有什麼好主意。
但是絕不能輕易就順遂了劉從德的意,他拿出大娘孃的來做擋箭牌。
自己就說他假傳劉娥口諭,反正這種事又不是冇有先例。
理由說的過去。
宋煊以拳擊掌,看著李君佑眉眼一挑:
“妹夫這就想出辦法來了?”
“假傳口諭。”宋煊倒是冇有隱瞞自己的想法。
李君佑聽著宋煊吐出這四個字。
先是不解,緊接著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他哈哈大笑起來,撫掌道:
“妙啊。”
李君佑毫不吝嗇的誇獎道:
“不愧是狀元郎,這次讓劉從德好好學一學,什麼叫啞巴吃黃蓮,什麼叫真正的誣陷!”
“誣陷?”
宋煊哼笑一聲。
在劉從德踏進這間屋子之前,誣陷這件事就已經給他量身定做了。
待到他再次前來,不過是二進宮罷了。
但是這種事,宋煊冇有往外說。
畢竟到時候不如在正主麵前,好好刺激刺激劉從德,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