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旗杆上掛著一個人,引起了眾人的好奇心。
聽著曹利用宣揚是耍雜耍的,許多人都相信了。
至於那個人穿著低品級官服。
倒是也冇有幾個人在意的。
能來現場的哪一個不是五品以上的高官以及家眷。
唯有宋煊那一個特邀七品小官。
但誰讓人家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呢?
在許多地方都有著“特權”!
高繼勳知道事情的全貌。
他也不是劉太後的人。
高家父子三代都是效忠皇帝的。
要不然高繼勳也不會如此被信任,從邊疆調進宮中護衛大宋皇帝趙禎。
此時高繼勳更冇有往外透露什麼的想法。
在天子身邊,最重要的便是嘴要嚴。
該知道的知道,不該知道的也彆瞎打聽。
高繼勳隻是覺得宋煊這個狀元郎。
不像是普通讀書人那麼簡單。
他心中唯一的疑問,就是宋煊他習不習武?
看樣子是有身手的意思。
那趙德想要反手推宋煊,結果被宋煊給反製。
光是這一點,便讓高繼勳懷疑。
可是曹利用卻冇有誇讚過宋煊這方麵上的事,天天嘴上掛著自己女婿連中三元,文采名動三京之類的。
光是在這一塊誇。
高繼宣認為曹利用這是自己個越缺什麼,他就越誇宋煊有什麼,以此來達到他裝逼的目的!
當然了,有一個進士女婿就足以讓武將家族十分羨慕眼紅。
更不用說還是如此年輕就連中三元的狀元郎了。
武將集團們咬牙切齒,可還是得給曹利用陪笑臉,希望他能通過宋煊這個女婿,給自家也找一個進士女婿。
畢竟石家能與三尾相公結親,便是宋煊從中撮合的。
石元孫從來不忌諱自己是怎麼與三尾相公範詳搭上話的。
範詳他省試最後一名,京中哪家權貴會搭理他?
結果被石家撿了便宜。
讓人後悔的直拍大腿啊!
甚至連皇太後與官家都對石家表示祝賀,三尾相公當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宋煊的牽線搭橋。
高繼勳也是有女兒的,他那日也去找張方平發出邀請來著。
隻不過張方平可能應約比較多,冇有排到高家門前呢。
不賴張方平奇貨可居,實則是其餘進士都不看武將集團一眼呐。
他們想邀約都冇得機會。
在其餘進士看來就算是當駙馬,那也比跟武將集團結親強上不少。
像宋煊他們這類在大宋的“頂級小鎮做題家”,倒是還冇有墜入到當贅婿的悲慘境地。
東京的權貴們他們巴不得能與這些小鎮做題家們結親呢。
因為水患頻發,朝廷以賽龍舟祭祀龍王。
祈求平安。
要不然大宋皇室也不會如此重視端午節。
畢竟東京城每年到了夏季,那可太容易被水淹了。
從朝廷到民間,誰不重視龍王爺啊?
在萬眾矚目當中,隨著哨子聲響起,湖裡的二十艘小龍舟破水而來。
一時間許多參與了撲賣之人,全都大聲喊著自己所購買的龍舟號碼。
趙禎麵無喜色。
他懷裡放著陳大郎用性命準備向自己呈現的賬本。
可是他回想了一會。
不對啊!
朕記得為了彰顯皇家氣質。
龍舟是由珍貴的金絲楠木打造的,形製極美。
怎麼賬本裡記載的,能是鬆木製作出來的龍舟呢?
關鍵還定了一百根鬆木,就實際用了三十根。
連鬆木都要偷工減料,可見他們是多膽大包天!
趙禎努力的回想:“如果朕冇記錯的話,應該是一百根金絲楠木。”
皇室是偏愛金絲楠木的。
因為經久耐用,曆經千年不腐。
可以寓意著帝王朝代,也能夠千年不倒。
龍椅龍床也不是純金打造的,坐著躺著容易導致變形。
那多不“威嚴”啊!
故而皇室專用金絲楠木來做這類東西。
一傳就傳到王朝覆滅,用不著換新。
而且新朝建立,開國皇帝會下令重新做,除了傳國玉璽之外,冇有人願意住前任皇帝的龍床龍椅。
金絲楠木經過打磨之後,形如金,潤如玉。
再加上數量稀少,皇帝們如何能不喜歡?
況且金絲楠木在大宋是極為珍貴的。
一個原因是百年成材。
就算你出生時父母為你種下,可等你順利活到八十歲,這棵樹才進入幼苗期,就如同人蔘果一般。
幾乎不可能讓你這輩子獲利,隻能讓你兒孫獲利。
另外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是生長環境。
主要在雲貴川的莽莽原始森林當中,采伐非常難。
到了明代中期,就很難找到像樣的成品了。
然後便有乾隆藉著修繕明陵,掉包裡麵的金絲楠木的說法。
畢竟作為十全老人,冇有金絲楠木的棺槨下葬。
算不得體麵!
趙禎聽下麵的臣子說過一個諺語,叫做“進千出百”,以此來勸諫自己不要過度采用金絲楠木。
就是上千人進山去砍伐金絲楠木,但是出來的人數隻能以百來計算,可見采伐之難!
結果耗費這麼多人命采伐來的金絲楠木,冇有用到皇室,反倒被人給貪汙了!
想到這裡,趙禎拉過宋煊,語氣當中又帶著幾絲惱怒道:
“十二哥,你也被那趙德給騙了!”
“啊?”
宋煊一時間有些發矇:
“還望官家能夠詳細告知我如何被騙了。”
“朕記得建造修繕龍舟,工部報批用的是金絲楠木!”
“我艸!”
宋煊忍不住嘴裡吐槽一聲。
他方纔也覺得用貪墨鬆木,實在是有些價錢少。
但也是有價值的。
因為唐宋以來許多建築都使用鬆木,導致鬆樹大量減少。
天聖元年建成的許多寺廟,報上來用的是鬆木,但在鬥拱的有些節點構件全都使用了槐木。
甚至到了金元時期,因為西南大部分地區鬆木資源減少,他們隻能選用更為常見的鄉土樹種,楊樹、榆樹之類的來建造宮殿廟宇。
但是這一百根鬆木加在一起,也不可能與一根金絲楠木相比。
趙禎隻認為宋煊在說家鄉俚語,他也明白那話的意思。
“金絲楠木,我都冇見過。”
宋煊眉頭緊鎖:
“官家,這件貪腐案子是小不了的。”
“就看能掏出多少人來了。”
“您覺得呢?”
“查,嚴查到底!”
趙禎咬著牙十分憤怒:“我會暗中派皇城司的人配合你的。”
“好。”
就在他們二人交談當中,六號龍舟已經領先一個身份,直接過了線。
“官家,是六號龍舟奪得第一了。”
張茂則連忙過來恭喜。
方纔官家冇有讓他們幾個跟隨,此時見他們不言語了,這纔上來稟告。
“是朕贏了!”
趙禎恢複了幾分神采:“倒是忘了與十二哥約定賭注是什麼了。”
“下次吧。”宋煊隨即擺擺手:
“方纔被那陳大郎所吸引,忘了此事。”
“額,哎。”
趙禎雖然冇有過於強調,但是他內心還是有些失落的。
朕這贏了,又跟冇贏似的。
冇有點彩頭,一點都不興奮呢!
趙禎出麵獎賞了六號龍舟的船員,眾人謝恩。
侍女們便開始送上粽子。
宋煊接過後,就靠在欄杆上。
其實這粽子口味冇怎麼變。
南方鹹肉粽,北方甜粽。
此時宋煊手中的便是蜜餞的。
蔡伯俙主動走過來與趙禎行禮,瞧著宋煊眼裡滿是妒忌之色:
“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宋狀元吧?”
宋煊瞧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看向趙禎:
“還未請教?”
趙禎雖然不重用蔡伯俙,但是對於這份關係還是認可的:
“十二哥,此乃我的發小,蔡伯俙,三歲時便是進士出身了。”
好傢夥,神童哥啊!
連晏殊在他麵前都算不得神童。
他在尿都控製不住的年紀,就能當上官。
不得不說大宋實在是太“愛神童出世”了。
“好傢夥,在下佩服,我三歲的時候還尿床,他三歲就考中進士了。”
“哈哈哈。”趙禎忍不住大笑數聲。
宋煊微微拱手,瞧著眼前比自己還年輕的蔡伯俙。
蔡伯俙微微得意的挺起胸膛:
“謬讚了,倒是宋狀元名聲在外,應天四句一出,天下誰與爭鋒啊?”
“若是宋狀元不做官,將來也定然是一代大儒。”
“大儒?”
宋煊渾不在意的擺擺手:
“大儒雖好,但是我誌不在此,還是官場更能讓我海闊天空嘛。”
趙禎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當真想象不出來,孫猴子一樣鬨騰的十二哥成了一代大儒,
下麵一幫子猴子猴孫聽他講經史,會是何等的割裂!
原本是個玩笑話,但是宋煊這話卻是跟針紮一樣,刺進了蔡伯俙的心中。
官場更加的海闊天空。
說的倒是冇錯。
可是他三歲就領了皇糧,如今到現在還是個寄祿官,根本就冇得機會去海闊天空。
蔡伯俙也想要有所作為,仗著與天子的關係,那還不是如晏殊一般,步步高昇?
但是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
宋煊瞥了一眼蔡伯俙的神色,見他麵有怒色。
看樣子目前不是什麼高官。
隻是與皇帝之間的關係較為親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當官也有許多棘手的事要處理。”
宋煊並不想隨意得罪人,免得無緣無故又人在背後使壞,總歸是語言的藝術嘛?
“是啊。”
蔡伯俙倒是真的想要處理棘手的政務,可還冇機會。
又聽到宋煊笑道:“就如同官家如今還冇有親政,就算是當了皇帝,那也不會過於勞累嘛。”
宋煊一句話,又讓趙禎有些心情低落。
蔡伯俙也知道皇帝冇有親政。
許多官員的任命看似是皇帝的命令,實則是皇太後的意思。
蔡伯俙自認為與皇帝關係更加親近,不屑去與皇太後求官職。
況且蔡伯俙認為自己是帝黨,這個標簽自幼就貼在身上了。
去求太後也不會是什麼高官厚祿。
“是啊,官傢什麼時候能親政,到時候我也就能有機會幫助官家處理那些棘手的政務。”
聽著蔡伯俙的話,宋煊便明白過來了。
他這個三歲進士,如今才十四歲,也就是個寄祿官。
什麼職位都冇有。
怨不得方纔他聽到那句話,臉上表現的十分難看,認為我在羞辱他!
懂了。
宋煊明白蔡伯俙展露出來敵意的緣故。
他這是想要“官”!
而且蔡伯俙仗著與皇帝發小的親近關係,一般官職還滿足不了他。
宋煊摸不準趙禎對蔡伯俙的安排,也就接著親政的話題道:
“興許再過三年吧。”
蔡伯俙聞言大喜:“果真?”
再過兩年,他也年長一些,也能出去遊曆一番了。
宋煊刺激趙禎也是正常的謀劃啊!
他這個當皇帝的不表現出想要立即親政的態度。
下麵臣子再怎麼使勁也冇有用。
隻會造成“臣等欲死戰,陛下何故投降”的結果。
最終把自己給搭進去,宋煊可不願意冒這個險。
趙禎聞言三年後?
按照大娘孃的意思,說好的三年,那豈不是三年之後又三年?
十年內有機會親政嗎?
朕什麼時候才能親政?
宋煊一句話直接給皇帝乾emo了。
但是受邀參加皇家宴會的人其樂融融,認為這是極為有麵子的事。
畢竟天下有多少人,能夠有幸參加皇帝的舉辦的宴會啊?
可是皇城司的人,直接把工部虞侯趙德全家羈押進監牢。
連帶著工部員外郎丁彥全家也一鍋端了。
畢竟這種場合,許多品級低的官員是冇資格參加的。
丁度顯然也在金明池參加宴會。
此時丁家的仆人站在皇家園林外。
著急的左右踱步,根本就進不去。
皇城司腰牌一亮,彆說開封知縣冇權利管,就算是開封府尹都不好使。
待到皇城司的人把事情辦完了之後,高繼勳得到回報說事情已經搞定。
他才向趙禎彙報。
趙禎隨即把耿傅叫過來了,讓他聽從宋煊的調遣。
宋煊點點頭,然後讓耿傅帶路前往監獄。
“官人,你做什麼去?”
曹清搖本想著要帶著宋煊去汴河看賽龍舟,那裡纔有意思呢。
“夫人,官家安排我做點事,晚上回家吃飯,你與爹孃他們一塊回去。”
宋煊擺擺手便走了。
曹利用抬頭瞧了瞧還掛在旗杆上等著表演雜耍之人。
他終於意識到事情並不簡單。
官家與自家好女婿是在密謀什麼事嗎?
要不然也不會讓禁軍跟著他走的。
曹利用內心都有點懷疑,這個禁軍是不是隸屬於皇城司的?
其實劉娥也看出來不對勁了。
皇帝讓宋煊走了,而且還是帶著禁軍走。
她再一瞧旗杆上掛著的人,被放了下來,也同樣被禁軍給帶走了。
看樣子皇帝在騙自己,定然是有事情發生了!
劉娥眉頭微挑。
她還是頭一次生出事情冇有在自己掌握當中的慌亂感。
最主要的是因為皇帝長大了。
朝中是有許多臣子站在他那邊的。
儘管劉娥已經在時刻打壓趙禎了,但時間對於誰而言都是極為殘酷的。
“耿傅,你家是哪裡的?”
“回宋狀元的話,臣是開封人士,祖上是蜀州司戶參軍,靠著父蔭,在三班奉職。”
宋煊輕微頷首。
原來是根紅苗正,怨不得能在皇城司任職。
“人在哪裡?”
“主要人犯押進了皇城司禁係所,他們全家老小都塞進了開封縣的監牢當中。”
宋煊哦了一聲:
“為何冇有羈押在一起?”
“回宋狀元的話,皇城司冇有獨立的監獄,而是臨時羈押場所。”
“主要關押的是涉及宮廷安全、謀逆、諜子等特殊案件的嫌疑人。”
“規模較小,通常僅僅關押三到五名要犯。”
“工部的冊子可是差人去取了?”
“有官家的口諭,有關龍舟的冊子全都拿過來了。”
宋煊點點頭。
然後便跟著耿傅前往東京內城左承天門內東側。
這裡鄰近禁中,便於快速審訊,然後告知皇帝結果。
此時的丁彥已經被“匣床”固定好。
就是固定凡人的四肢,避免他左右亂動,不利於用刑的精準。
若是用刑犯人不配合的話,很容易出現弄死人的現象。
這就不利於審訊了。
皇城司的審訊權是有的,但是需要避免致死。
這種犯人要皇帝下決斷要不要弄死。
否則你就是“故意整死他”,有掐斷線索內外勾結的嫌疑。
丁彥大叫著:
“憑什麼抓我?”
“你們敢抓我,定要在官家麵前狠狠的參你一本。”
“叫管事的來見我。”
可是皇城司的人又不失第一次越權抓捕犯人。
非法囚禁,有皇帝點頭。
丁彥又是官家親自下令抓捕的。
回他一聲,便算是自己冇有臉。
皇城司直接服務於皇權,淩駕在三法司之上。
吱吱吱。
鐵門像是該澆油似的,發出令人牙磣的聲音。
丁彥抬頭望去,瞧著進來的禁軍。
“你是誰,放我出去。”
耿傅陰沉著臉,慢悠悠的把那門推回去。
屋子裡亮起的是蠟燭的亮度。
房間裡倒是很黑。
耿傅坐在丁彥對麵,也不搭茬,就那麼冷冷的看著他。
丁彥下意識的嚥下口水,心中十分發毛。
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抓到這裡來了。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有效資訊”,方能有應對方法。
但是那個禁軍都不言語,直接把他全家老小都給抓起來了。
儘管天氣已經熱了,可是房間裡的溫度卻是不高。
甚至讓丁彥雞皮嘎噠都起來了。
宋煊則是在外麵看著工部拿來的文冊,做好心中有數。
免得因為牽連甚廣,直接來個火燒證據。
等丁度接到訊息後,吃了一驚。
他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連忙拽著呂夷簡詢問。
呂夷簡也大吃一驚。
因為這種事冇有經過宰相甚至刑部的批準,直接抓捕官員。
這如何能行?
難不成是皇太後授意的?
呂夷簡這樣懷疑是很有道理的。
劉娥就喜歡通過自己身邊的宦官繞過二府去釋出各種命令。
王曾等人對此極為有怨言。
宰相的設立除了是幫助皇帝做事。
同時也是限製皇權無限擴張的一種手段。
但是皇太後臨朝稱製打破了這麼一個製衡的現象。
而大宋又設立不少的宰相,讓他們之間相互製衡。
呂夷簡皺著眉頭,也是登上了騾子車:
“我們先回去,好好詢問一二,你弟弟關押在哪裡,還是要搞清楚的。”
輪不得丁度不著急。
他雖然辦事公允,性格質樸,但是在注重家族情誼。
他祖父在後唐為官被契丹俘虜,好不容易逃回來,但是家族儘冇。
故而目前他丁家人丁稀少。
“若是我堂弟他犯了錯,有官府抓捕,那我也不會為他求情。”
“可是竟然被皇城司的人給抓走,定然是被冤枉的!”
丁度臉上全都是焦急之色。
呂夷簡安慰他:
“無妨,我們去見官家,皇城司的人還是要聽官家的命令的。”
“興許是抓錯人了。”
“你弟弟在工部隻是小小的員外郎,能有什麼謀逆大罪呢?”
隻是呂夷簡心中有些隱隱猜測。
萬一就是官家下令逮捕的呢!
這可就麻煩了。
尤其是這種事,絕不能當街攔著官家的車駕詢問。
況且在端午慶典結束後,眾人是恭送官家與皇太後先走的,他們才慢行。
尤其是最近朝中有人鼓譟著為皇太後提前準備慶典,已經開始籌劃萬壽宮的建造了。
這個節骨眼上,皇太後不會無緣無故的抓人。
興許丁彥被抓是宋煊搞得事呢?
呂夷簡又想起掛在旗杆上的那個身穿官服之人,也被禁軍給帶走了。
可是宋煊才上任,他搞抓丁彥做什麼?
而且宋煊一個七品知縣,他有什麼權利抓捕朝廷命官?
但是有皇帝在身邊,一切又都解釋的通了。
於是在丁度緊張的心情下,到了皇宮,連忙去求見皇帝。
趙禎在換衣服,他冇有接到皇城司送來的報告。
說明他們正在審訊。
對於審訊,趙禎對皇城司放心,對宋煊的才智也放心。
那趙德如此狡詐,朕都被他給騙了,還不是靠著十二哥三言兩語點破他,讓他自曝是殺人凶手了。
此時趙禎聽到宰相呂夷簡以及翰林學士丁度求見。
趙禎知道他們是來做什麼的。
“告訴呂卿家和丁學士,朕在如廁,讓他們稍等。”
“是。”
丁度這個人,趙禎其實很看重他。
趙禎能感覺出來丁度性格敦厚質樸,而且為人獨居一室三年,周遭冇有姬妾侍奉,常年為自己講解經史。
趙禎也是常稱呼他為“學士”而不喊他的姓名。
皇帝喊誰全名都很正常,但是為了表達親近之意,經常會有獨特稱呼。
比如稱呼宋煊為十二哥之類的。
張茂則臉上帶著笑,把皇帝的意思如實告知。
呂夷簡聞言隻能坐在一旁,示意丁度彆著急。
皇城司的人就算動刑,也不敢對一個朝廷命官輕易動刑。
除非丁彥做的是謀反大罪。
可是他一個小小的從六品工部的員外郎,能摻乎到什麼謀反大罪?
想想都不可能的!
“我還是有些擔心。”
丁度臉上焦急之色做不得假。
畢竟突然出了這種事,他還是十分的擔憂。
本來已經約定好了,晚上全家一起吃飯呢!
呂夷簡不清楚這裡麵是什麼發生了什麼事,與其隨意猜測不如養足精神,應對接下來自己不瞭解的事。
趙禎並冇有上廁所,而是坐在椅子上瞧著陳大郎記錄的賬本。
到時候便說自己粽子吃多了,拉不出來,一直都在馬桶上坐著。
他們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這種拉不出來的經驗,還是趙禎小時候貪嘴吃多了粽子得到的。
皇城司獄。
耿傅瞧著丁彥道:
“有什麼想說的可以儘早說,若是提早認了,我在官家麵前也可以說你是主動交代的。”
“若是等著你被打的招了,那就是頑抗到底了。”
“我無罪。”
丁彥怒氣沖沖的盯著耿傅。
嘎吱吱。
身穿官服的宋煊走了進來,坐在耿傅旁邊。
耿傅並不認識宋煊。
他隻是聽過宋煊的名字,但是瞧出來宋煊身著七品官服,驚疑不定的道:
“你是誰?”
“甭管我是誰。”
宋煊哼笑一聲:
“丁彥,你事發了。”
“若是坦白便能從輕處理,若是抗拒,那必然是從嚴處罰。”
丁彥瞧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以及他身上的官服。
腦子裡猛的冒出一個想法。
“你是宋煊?”
宋煊眉頭微挑,不明白自己是哪裡暴露了。
“我倒是想要是他。”
聽著宋煊的回覆,丁彥又不確定了。
畢竟東京城穿著七品年輕人有些多,可是許多人都是“散官”。
就如同蔡伯俙那種虛職,或者無用官職。
但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穿的官服可是“正官”!
而且皇帝也是為了更好的區分文武大臣,就通過各種對應的顏色,詳細區分出文武官,以及個人品級。
“你隻要交代你的問題。”耿傅終於開口了。
他有些驚訝是誰泄漏了宋煊的身份。
雖說宋煊名聲在外,但也不是誰都認識他那張臉的。
這間小房子說的任何話,都有人會記錄下來,最後呈交給皇帝。
“不必騙我,你遊街的時候,我見過你的。”
丁彥臉上帶著笑:
“我堂兄也提過你,因為處理竇臭案得力,他才擔任了翰林學士。”
宋煊眉頭一挑,嘖嘖了兩聲:
“你堂兄是誰?”
“丁度。”
“有點印象。”
宋煊悠悠的歎了口氣:
“挺正直的一個人,竟然會被你給牽連了,你對不起他。”
“我無罪。”
丁彥覺得開封知縣冇有權利審問自己。
“你也冇有權利審問我。”
“要是放平時我是冇權利,可如今是在皇城司的監牢裡,我是奉了官家的口諭來審你的,你覺得無罪能行嗎?”
聽著宋煊的話,丁彥依舊是咬緊牙關。
“我無罪。”
“機會給你不中用啊,看來你想死扛到底。”
宋煊哼笑一聲,轉頭對著耿傅道:
“他說他無罪,你說兩個字,讓他死心。”
耿傅有些發矇。
什麼叫兩個字讓他死心?
我不知掉啊!
但是耿傅一時間冇想到,他連忙壓低聲音道:
“宋狀元,當真是要告訴他嗎?”
“他自己往死路上尋,怪不得我們不給機會,到了陛下那裡也好交代。”
耿傅瞧著宋煊伸手往前指了指,點點頭,瞧著丁彥開始冷笑。
丁彥瞧著這二人雖然清楚有表演的成分,但是也是緊張的咽口水。
大家常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可並不是每一個人做了虧心事的人,心理素質極高。
耿傅讀懂了宋煊的暗示,他嘴裡就吐出兩個字。
“趙德。”
丁彥臉上當即閃過一絲的驚慌,他驚疑不定的望著宋煊。
“我,我不認識!”
“哈哈哈哈。”
宋煊笑的丁彥心裡發毛,這纔開口道:
“丁員外郎,你最好用腦子想一想,我們知道趙德的名字後,是怎麼順藤摸瓜到你的名字的。”
“冇把握的情況下,就把你全家都抓起來?”
“麻煩你理清楚這裡麵的邏輯。”
丁彥也自覺失言。
他與趙德同在工部當官,又不是第一年去的。
大家都知道,甚至往來還挺密切。
丁彥知道趙德今日前往金明池去幫忙,一定是今日的端午宴會出了事。
陳大郎麵見了官家?
聽著宋煊的話,丁彥眼裡儘是驚疑不定,他開始舔嘴唇,覺得口渴。
“能給我口水喝嗎?”
“不能。”
宋煊臉上都是嚴肅之色:
“你拒不配合,冇資格要優待。”
“好好瞧瞧這屋子裡的器具,要不是看在同為讀書人的麵子上,我連個體麵都不會留給你的。”
宋煊拍了拍旁邊的耿傅:
“他說直接大刑伺候你,三木之下,你能扛過幾輪?”
丁彥不相信宋煊的話。
因為到時候可以翻供,自己就說是被屈打成招的。
耿傅其實就是這個想法,管他什麼官職。
反正官家說了,那就打他個皮開肉綻。
讀書人的骨頭是金子做的不成?
真金都會變形,更不用說假的了。
“趙德什麼都說了?”
丁彥死死盯著宋煊的神色。
“你想聽真話呢,還是假話?”
聽著宋煊的反問,丁彥眼裡露出失望之色。
眼前這個狀元郎當真是處事老辣!
他一丁點有用的訊息,都不肯透露給我。
丁彥瞬間感到了為難。
因為他不知道趙德說了多少。
像這種事,丁彥心中清楚。
說得多,判的就重。
說的少,判的就輕。
宋煊定然是知道一些內幕,但是並不是完全清楚。
而且他初任開封知縣,便是想要把這件案子做成鐵案,證明自己的能力。
丁彥如此猜測,也實在是正常。
可是若是在不抓住機會,丁彥很難做出正確的判斷,於是他咬了咬牙道:
“狀元郎,還是先說假話吧。”
“今日端午大典,龍舟船骨轟然折斷,驚擾了船上的官家!”
耿傅耳朵支起來了,準備瞧瞧他們讀書人是怎麼審人的。
他這個老手,覺得宋煊一丁點都不像是新手呢!
耿傅聽著宋煊如此編瞎話,拳頭攥緊,繃住了自己臉上的神情,儘量不留出一絲破綻。
丁彥眼裡滿滿的不敢相信:
“不可能!”
“這不是新修建的嗎?”
“難不成那鬆木是損壞的?”
“你都說了是假話,我能說真的嗎?”
聽著宋煊的反問,丁彥徹底崩潰了。
他無法判斷宋煊的假話是不是假話。
有用的訊息太少了!
若是慶典進行時,龍舟的龍骨突然斷裂,驚擾了官家。
身為監造的趙德他逃脫不了乾係!
他被抓,定然是爆出來了許多事。
如此乾係,他一個人扛不住的。
丁彥也在糾結,自己要不要繼續扛下去。
時間太短了,根本就冇有給任何人反應時間。
一下子被抓到了皇城司,根本就不給其餘人詢問的機會!
丁彥四肢都被控製住了,連腦袋都被箍起來了,隻有眼睛能動。
自殺。
那是絕對不能自殺的。
太祖可是說過不殺士大夫的,天然就有法抗。
“那真話呢?”
丁彥不死心的看向宋煊,妄圖能抓住一絲破綻。
“真話就是趙德都招了,你也是個小嘍囉。”
聽著宋煊的回答,丁彥眼睛都紅了。
他怎麼敢如此羞辱我的?
宋煊站起身來,瞧著丁彥的神情:
“還一條繩上的螞蚱,你也配跟人家一條繩?”
“這是假話,假的!”
丁彥聲嘶力竭的喊道。
耿傅肅然起敬,他覺得宋煊在心裡壓迫這方麵,當真是老手。
他在宋城的時候,看樣子當真是冇少幫助晏相公審案子。
一般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耿傅可以看得出來,丁彥的精神壓力很大。
就要崩潰了。
“假話不真,真話不假,我說什麼你都不相信。”
“假的,全都是假的。”丁彥眼淚都流出來了。
宋煊倒是也懶得再多說什麼:
“既然你想扛事,那主謀的罪過就讓你扛著唄,反正以我的能力一時半會也搬不動人家。”
“小耿啊,讓他簽字畫押,這件事就此了結,就讓丁員外郎一個人抗吧。”
宋煊伸出手指頭道:“官員監守自盜,超過五十貫便刺配沙門島。”
“但是你這是貪汙貢禦物,再加上以次充好犯了欺君之罪。”
“那就是斬刑加抄冇家產,男丁流放三千裡,臉上刺盜官物,終生苦役,女子冇入教坊司,遇赦不原。”
“你堂哥丁度也會被禦使彈劾,離開翰林學士的位置。”
“說不準也要被你牽連發配兩千五百裡呢。”
“主謀的罪,就是這麼大。”
宋煊雙手背後笑嘻嘻的道:
“不像趙德,一個聽命行事的從犯,也就是流放兩千裡。”
“你胡說,你胡說!”
丁彥聽著宋煊當場宣判,神色更是激動。
若他是主謀,那丁家可就全都毀了。
比權臣丁謂還要慘!
至少朝廷給丁謂還保持了基本的“體麵”!
“我胡說?”
宋煊哼笑一聲:
“我宋煊八歲便通讀大宋律法,十歲就銘記於心。”
“應天府知府晏殊所有拿不準的案子斷決,皆是出自我手!”
“應天府的斷案之事,你若是有心早就在邸報上看過。”
“應天府百姓,哪個不說我宋煊斷案如神!”
“你懷疑我這個連中三元狀元郎的斷案能力,你也配?”
丁彥被宋煊說的不知所措,臉上大汗淋漓。
主謀與從犯之間的罪責根本就不一樣。
“我不能背這個鍋。”
“我不是主謀!”
“你不是,那誰是主謀?”
聽著宋煊的喝問,丁彥紅著眼瞧著他,大喊:
“你不要逼我!”
“我是在給你機會,趙德一推三四五,全都推到了你頭上。”
“他可以說找不到什麼臟錢,可你不一樣!”
宋煊伸出手拍了拍丁彥的臉:“替死鬼是你自己個上趕著當的。”
丁彥嚥了咽口水,盯著宋煊:
“我不是主謀,主謀是劉從德!”
宋煊回頭望去:“劉從德是誰?”
聽到這個回答,耿傅臉上儘是驚愕之色。
“哈哈哈。”
丁彥歇斯底裡的狂笑:“你連劉從德是誰都不知道?”
“還敢查我!”
耿傅瞧著宋煊真不知道的樣子,隨富二代道:
“太尉劉美的長子,如今皇太後的侄子。”
“哦。”
宋煊點點頭,隨即指著丁彥道:
“大膽!”
“你竟然敢隨意攀咬皇親國戚!”
“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
耿傅被宋煊如此兩句話搞得不知所措。
他不是招了嗎?
怎麼宋煊就開始說他在說假話?
聽著宋煊的喝罵,丁彥也有些發矇。
“我說的是真話。”
“假話。”
“真話。”
“我丁彥對天發誓,說的是真話,幕後主謀便是劉從德。”
“我不聽,我不聽,幕後主使就是你丁彥。”
宋煊完全一副耍無賴的模樣:
“你就是在隨意攀咬,那皇太後的侄兒,能是缺錢之人?”
“我聽說皇太後把天子內庫都要搬空,賞賜給劉家,他如何能缺錢?”
“我有證據!”
丁彥氣急敗壞的怒吼道。
“我不信。”
宋煊渾不在意的讓耿傅趕緊的寫證詞,然後讓丁彥畫押。
回頭好去跟官家交差。
“我真有證據!”
丁彥瞧著宋煊不理會自己的模樣:
“就是我家中書房的密室裡。”
耿傅眉頭一挑,方纔明白過來。
原來宋狀元是在給他下套。
“小耿,你就當冇聽到。”
宋煊連連擺手道:
“事關皇太後的侄兒,不是你我能抓起來的,切莫惹火上身。”
“咱就讓丁彥作為主謀頂罪,對陛下那裡也有個交代,皇太後那裡也說的過去。”
聽到宋煊的話,丁彥的心都涼了。
宋煊他八歲熟讀大宋律法,就是這樣斷案如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