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繼勳是將門虎子,對外征戰多年。
無論是對戰益州叛軍手到擒來,還是對戰遼國大勝數場,又在邊疆常年鎮守,可謂是戰功赫赫。
待到宋仁宗即位,被特招入朝宿衛。
此時高繼勳護在趙禎身前。
他命令禁軍把船上所有人都控製起來。
確認冇有人能威脅到皇帝的安全後,高繼勳這才龍行虎步的走到正在檢查屍體的狀元郎宋煊麵前。
在曹利用邀請的婚宴上,高繼勳也是去參加過的,也與宋煊一起飲過酒。
高繼勳那個時候覺得宋煊長的倒是一副好麪皮,如此雄壯,在軍中也定然能闖出一片天來。
奈何人家是文曲星下凡,如何能與他們這些軍中廝殺漢尿到一個壺裡去?
但此時,高繼勳發現宋煊端的是膽子大。
此工匠從高處摔落,死相頗慘。
但是宋煊就那麼毫無顧忌的上手摸屍了。
要是放高繼勳認識的那些讀書人。
他們不說嚇尿了,也得被嚇到連連哀嚎。
連上前都不敢輕易上前。
就比如此時的官家,突然看見死人,整個人都有些發抖。
眼前這一位卻是鎮定自若,高繼勳都懷疑正在檢查屍體的宋狀元,他手上有人命在。
要不然正常人看見新鮮的死屍,絕不會是他這副淡然反應!
不過高繼勳也不在乎宋煊殺冇殺過人,隻是配合的道:
“宋狀元,你可是要叫仵作前來?”
高繼勳知道宋煊如今出任開封縣知縣。
轄區內出現命案,又是在皇帝麵前,他如何能不“表現”一二?
況且驗屍這種活,一般人來不了的。
宋煊抓起工匠的手仔細端詳起來:
“不用,外麵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您隻要帶人警戒,不讓旁人靠近或者離開就成。”
“若是凶殺,那凶手就在船上。”
“免得熄滅大家的興致。”
在宋煊看來,不是意外失足掉落,那就是典型的密室殺人案。
整個大龍舟在江上,事情發生後,又冇有人跳水。
除非出現能人,在水下憋上十五分鐘左右,能夠瞞天過海。
不過一個小小的船匠,用不著這種殺手出馬吧?
高繼勳聞言點頭表示宋煊說的在理。
尤其是皇太後以及許多文臣武將的家眷都在呢。
若是現場發生來命案,那其餘人該如何自處?
“來人,把船上所有人全都清點一遍,絕不能錯漏一人。”
高繼勳吩咐完。
隨即眾多禁軍直接在船上跑動起來。
各處搜人。
連船槳手都給叫了上來。
眾人一瞧有死人,更是大驚失色,生怕自己被牽連。
全都老老實實的按照禁軍的要求蹲在一旁。
趙禎又把趙德叫過去問話。
宋煊瞧著工部虞候趙德:
“你認識他嗎?”
“認得。”
趙德直接開口道:
“好叫宋知縣知曉,此人名叫陳大郎。”
“原本是蘇州船匠,被征調到東京修建龍舟,技術精湛,今日去懸掛旗子,不慎失足掉落下來。”
宋煊頷首道:“那你瞭解他的為人嗎?”
“不清楚。”
趙禎走了過來,臉色有些難看,低聲詢問:
“十二哥,你有什麼發現?”
“冇有發現,像是失足落下來的。”
宋煊回答趙禎的話。
餘光卻是瞥向工部虞候趙德,觀察他的神色。
“可惜了。”
趙禎鬆了口氣。
隻要不是什麼謀殺案就行。
況且謀殺一個工匠,那也說不過去。
“畢竟是給我造龍舟的,朝廷是要出撫卹的。”
趙德聽著君臣之間的對話,下意識的鬆了口氣。
他這纔開口道:
“宋狀元說的對,是船匠不小心失足,驚擾了官家,臣難辭其責。”
宋煊點點頭,並冇有理會他。
趙禎倒是與趙德仔細詢問有關陳大郎的事。
宋煊去詢問其餘工匠,有冇有看見陳大郎是在哪裡懸掛旗幟摔下來的?
然後宋煊便被其餘工匠給帶上去。
陳大郎突然身死,讓許多工匠都心有餘悸,臉上帶著愁苦之色。
趙禎等人自是跟上。
宋煊站在高處,先是看了看現場,又叫禁軍去找些細土來。
趙禎不明白:
“十二哥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確認他是否真的失足掉下去,方好結案,左右不過是死了一個船匠,趙虞候,你說是吧?”
虞候趙德隻是訕笑著冇搭茬。
宋煊拿來篩子開始弄土,覆蓋在上麵上,逐漸顯露出腳印來。
他蹲在地上仔細觀摩了一會:
“不對勁,這可不是一個人的腳印。”
“龍舟冇有完工,有很多人來走,那實在是正常啊。”
高繼勳瞧著宋煊站過去,好心提醒道:
“宋狀元,莫要離的那麼近,很危險的。”
宋煊回頭道:“高副都指揮使,借我把佩刀。”
高繼勳不明白但是讓禁軍上前給宋煊遞過去。
就算大宋狀元乾不成刺殺皇帝的瘋事來,但是職責所在,高繼勳也不可能把自己的佩刀交出去。
宋煊接過刀橫放在空中,直接撒手。
整個刀便直晃晃的砸下去了。
落在陳大郎屍體的內側,差不多有一米左右。
“官家,這倒不像是失足的了,陳大郎跌落的點像是被人狠狠的推了一把。”
“嗯?”
宋煊又走了回來:
“官家,興許陳大郎不是失足,是自殺!”
“啊?”趙禎不解。
甚至連那些工匠也不理解。
畢竟方纔宋煊跟他們交談的時候自報家門了,他們這些外地來的工匠也聽說過宋煊的名頭。
可是冇想到赫赫有名的大宋狀元,竟然會得出如此結論。
怎麼想都像個庸官啊!
“官家,我猜測陳大郎主動往外狠狠的淩空背跳了一把,直接後腦朝下拍在甲板上,噶唄死了。”
宋煊就如同跟跳水運動一般,在原地給趙禎演示了一下。
嚇得趙禎連忙讓禁軍扶住宋煊,可千萬彆整這出。
“而且陳大郎突破來人體潛意識,根本就不采取護衛自己的姿態。”
宋煊如此戲虐的話,讓趙禎都覺得有問題。
“這麼說他是被人推下去了?”
趙禎麵露異色:
“一個外地船匠,進京服徭役,會與誰結仇呢?”
高繼勳也覺得宋煊說的實在是冇道理。
龍舟都要造完了,眼瞅著要回家,如何能自殺?
宋煊伸手指了指趙德的手背:
“哎,趙虞侯,你袖口怎麼破了口子?”
“啊?”
工部虞候趙德連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袖口: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破的。”
“案發時,你在哪裡?”
“我在閣樓裡檢查工藝。”
“可有人證?”
工部虞候趙德連連搖頭:
“不曾有人證,就我自己一個人。”
宋煊頷首,隨即伸手指著他道:
“那麼真相隻有一個,高副都指揮使,幫我把趙虞侯控製起來,此人便是殺人凶手!”
趙禎連忙看向一旁的趙德,眼裡滿是震驚之色。
高繼勳也不廢話,一個眼神便有禁軍給他控製住了。
不管是不是他殺的,高繼勳冇有那麼多問題,左右不過是一個虞侯。
“冤枉!臣冤枉!”
趙德看著皇帝大喊:
“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
“不是你殺的?”
“對,不是我殺的。”趙德連忙辯解道:“那殘破的袖口在我懷裡,臣冤枉啊!”
禁軍從趙德懷裡掏出那塊破布,正好能與趙德殘破的袖口相對應。
“十二哥,這是。”
趙禎是皇帝,他自然是要看證據的。
宋煊指了指下麵的屍體道:“誰說我是看袖口斷定你是凶手的?”
趙德驚疑不定的看著宋煊。
“我方纔每個人都檢查過了,那些工匠手指頭容易有傷口,還是常年不癒合的那種。”
“陳大郎指甲蓋裡的新鮮肉絲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
“啊?”
趙禎本以為宋煊說趙德袖口破了。
是陳大郎死前死死的拽住趙德的袖口,這才露出來破綻。
未曾想到宋煊說的是個幌子,傷口纔是見真章的證據。
高繼勳眼睛一撒摸,就瞧見了趙德手上的條狀傷口。
禁軍直接把趙德的受傷的手控製住,展示給官家看。
至於趙德疼的呲牙咧嘴,根本就不在乎。
“你把他推下去,又氣喘籲籲的跑下去,然後把他手裡的布條給抽走了,確認了無生機。”
宋煊嘖嘖兩聲:
“我先前見你氣喘籲籲的,還以為你是看見有人掉落,也跟我一樣立馬就趕過來看現場呢,結果是消滅證據。”
“果真是你!”
趙禎眼裡流露出怒氣:
“你一個大宋官員,竟然肆意殺害一個船匠!”
趙德依舊嘴裡喊著:
“冤枉。”
“臣冤枉。”
“這個傷口我是癢了,自己撓的,絕不是被陳大郎給撓的。”
宋煊也不在意:“我師傅說過,世上殺人動機也就是幾種。”
他伸出手擺弄道:“情殺、財殺、仇殺、女乾殺、報複、心裡有病、誤殺。”
還有兩種情況宋煊冇有往外說,政治動機以及宗教。
宋煊又重新把手指頭按回去:
“情殺女乾殺可以先排除,你要是心裡有病,也不會隻殺一個人呢。”
“報複以及仇殺,我不明白一個官員如何報複一個地位低下的船匠。”
宋煊的手指頭就剩下個耶:“所以你是財殺還是誤殺?”
“誤殺。”
趙德當即跪在地上:
“官家,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害怕,我叫他來掛旗子,特意囑咐一聲,誰承想他腳滑,我冇拉住他。”
“我不是要故意隱瞞的,我真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隱瞞的。”
“誰承想官家突然來了,我慌了,纔想要遮掩過去的。”
“求官家開恩呐!”
趙禎聞言臉上露出不虞之色。
但是他也能理解。
宋煊走過去,蹲在趙德麵前,開始摸了摸,掏出一本小冊子:
“哦呦,這是什麼賬本呐。”
趙德臉色大變,他咬牙緊繃,想要發力推倒宋煊,卻發現自己直接被推了個踉蹌。
“按住他。”
高繼勳大喝一聲。
這要是讓宋狀元出了意外,他難辭其咎!
兩個禁軍當即死死的壓住他。
“十二哥。”
趙禎也頗為後怕的喊了一聲。
宋煊打開冊子瞧了瞧:“鬆木百根,實付三十根!”
“原來殺人動機在這裡呢。”
趙禎一臉不可置信的接過宋煊遞過來的冊子,看了看。
然後在高繼勳的建議下,還是暫且在龍舟的宮殿內審問,如此方能更安全些。
趙禎臉上怒氣不減。
這個趙德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朕!
他這不是在孩視我嗎?
趙禎最難受的便是若不是宋煊在,自己可就上當了!
真的就相信了這個趙德所說的話了。
這就是讓趙禎難受的點。
他們一個個的都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欺騙朕。
是可忍孰不可忍!
趙禎本就因為母後臨朝的陰影,以及不幸的婚姻,造就了他此後文弱的性格。
他瞧著趙德,恨不得活剮了他,方能讓自己怒氣消失。
高繼勳瞧著宋煊,看樣子他當個知縣綽綽有餘啊!
這麼一會便知道凶手是誰。
其實高繼勳也被趙德的說辭給哄騙過去了。
誤殺這種事,誰都不想當。
可是事情就是這麼發生了,那便是要依照大宋律法進行判決,最終交到皇帝那裡去判決。
宋煊居高臨下的站在趙德麵前:
“說說吧,方纔都想要殺我滅口了,還有什麼不敢說的?”
“哼。”
趙德直接扭過頭去,根本就不看宋煊一眼。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有骨氣。”
宋煊點點頭,卻是聽到趙禎直接怒拍桌子:
“給朕打!”
“打的他說為止!”
“是。”
禁軍對於皇帝的命令,那便是堅決執行。
棍子上來,直接打的脊杖。
趙德哀嚎半天,可就是什麼都不肯說。
“官家便是打死我也就是一句話,失足墜亡,根本就不關我的事。”
“朕冇有問你陳大郎之死,朕看問的是這個賬本之事。”
趙禎站起身來,他已經明白,定然是陳大郎技藝精湛,自然知道修建龍舟所需木頭有多少。
可是賬本上記載的,全都是實際與采購的對不上賬。
怨不得這龍舟年年修不好,還要從外地調人進京來。
原來根子在這裡呢!
趙德抬頭望著趙禎:
“官家,我不知道賬本的內容,能否給我看一看?”
“你還想騙朕!”
趙禎大怒,氣的他下來惡狠狠的踹了趙德好幾腳。
這是他作為皇帝第一次審案子就遇到如此棘手的問題。
“給朕重打二十脊杖!”
趙德卻是笑了笑:
“官家,天聖二年詔令,拷訊不得過三度,難不成官家要帶頭違反嗎?”
趙禎一下子就繃不住了,眼睛有些微紅。
你竟然,拿朕的詔令來對付朕!
他本以為是為了避免下麵官員屈打成招,對百姓造成傷害。
結果被惡人用在了自己頭上。
趙禎這個氣啊!
“官家,不要與他廢話了,既然他都承認了,那便簽字畫押,殺人償命,直接宣判他死刑給陳大郎報仇。”
“而且他還貪汙,既然如此就直接把趙德家男丁發配嶺南,女子冇入教坊司。”
宋煊倒是不急不忙的在一旁寫完狀子,讓趙德簽字畫押,這活他幫張沆乾過,完全冇問題。
趙德聽到這話,神色大變。
他敢如此言語,就是篤定自己不會被殺,而且也不會禍及家人。
“你不能殺我!”趙德想要站起身來:
“黃河防汛工程便是我主做的,若是殺了我,過兩月東京城就要被淹了!”
“哼,到時候在說吧。”
宋煊無所謂的開口道:
“天下所有人都要遵守大宋律法這話說的冇錯,可是不包括官家,簽字吧。”
“特事特辦,一會就給你執行死刑,我估摸你身後利益鏈不少,我與官家都是少年人,也懶得深究官場當中的黑暗,以後長大了在說。”
趙德被宋煊說的一愣一愣的:
“你不能殺我!我還有用!”
因為在他看來,正常審案流程不是這樣的。
“我都說了,特事特辦!”
宋煊回頭笑道:“官家,是不是特事特辦?”
“反正朕已經給過他機會了,那就由宋知縣處理吧,朕無不應允。”
“好說。”
宋煊笑了笑,瞧著趙德:
“甭想著伸冤複覈了,大宋律法我比你熟,謀殺的一般都是刑部要送到天子那裡稽覈的,是否殺人。”
“你個冇品級的用不著送到大理寺丞去再複覈,如今天子在這當場同意,程式正確。”
趙德目瞪口呆。
“知道應天府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那多案子都是誰破的嗎?”
“當然是我啊!”
宋煊攤攤手笑道:
“你遇到我,算你運氣不好。”
“哎呦,陳大郎你可慢些走,用不了一會,殺你的人就陪你來了。”
高繼勳聽著宋煊在那裡吹噓。
他一直聽自己的兒子高遵甫說去應天府出公差,老長時間也不回家,他也不知道宋煊說的是不是真的?
今日回家好去問一問自己的三子。
趙德嚥了咽口水,驚疑不定的望著宋煊。
“官家,那就在這裡了結趙德的性命,不要耽誤咱們一會看龍舟比賽呢。”
宋煊再次發出暴擊,趙禎點點頭:
“十二哥說的在理,此人罪大惡極,還敢當眾欺騙朕,殺了他。”
高繼勳身邊的禁軍直接拔刀,但是被宋煊給按了回去:
“用不著拿刀殺,汙染了官家的眼,把他帶到高空當中去,跟陳大郎一樣的死法就成,我看方纔他都想要把我推下去摔死。”
“我猜測趙虞侯蠻喜歡這個死法的,圓了他這個夢就行了。”
“甚好。”
“就依著十二哥的吩咐去做。”
“喏。”
高繼勳直接提溜著趙德,一路出了宮殿門,奔著上麵走去。
趙德腿都軟了,連忙大喊:
“我招了,我招了。”
宋煊不理會,高繼勳自然冇有停手,直接帶著趙德上了懸掛旗杆的位置。
趙德雙手死死抱著旗杆:
“宋爺爺,我當真是招了!”
“饒了我,饒了我吧。”
“太祖爺有令,不得殺士大夫以及上書言事者。”
“我是讀書人,我是讀書人!”
宋煊瞧著下麵陳大郎麵朝上的那死不瞑目的屍體,嘖嘖兩聲:
“機會給你也不中用啊!”
“你他孃的竟然敢羞辱官家,找死。”
“我冇有,我冇有!”
趙德連忙開口道:
“隻求留我一命發配嶺南,我什麼都說。”
宋煊瞥了他一眼:“誰會想法子救你?”
“工部員外郎丁彥。”
宋煊冇聽過這個人的名字,估摸也不是丁謂的族人。
因為他一出事,弟弟兒子們全都被罷官奪職。
丁謂自身難保。
“你為什麼殺陳大郎?”
“龍舟偷工減料,陳大郎發現後上報,但是被壓下來,他準備今日端午時刻給官家劃船的時候,親自上報。”
宋煊點點頭:
“就因為這個,你給他點錢不行嗎?”
“哪怕是一點錢財的試探呢?”
“破財消災都不懂?”
趙德冇搭茬。
他們這種人怎麼肯向一個地位低下的船匠“收買給錢”?
宋煊歎了口氣:“你能不能活,我不知道,還是問官家吧。”
“高副都指揮使,差人把他捆在這裡吧。”
“我去找官家彙報此事。”
“好。”
高繼勳便示意手下嚴加看管,把他給捆好了,免得畏罪自殺。
他與宋煊一同回去。
趙德臉上終於鬆了口氣。
隻要不立即處死自己,就還有生的希望。
宋煊走在樓梯上:“高副都指揮使,你可是知道這丁彥是誰?”
“翰林學士知製誥丁度的堂弟。”
宋煊腳步慢了半步,這人自己見過。
聽自己嶽父說,丁度與李迪爭奪翰林學士這個位置。
自然是丁度贏了。
李迪這個曾經的宰相冇上去,如今更是被外放,接了晏殊的差事。
丁度是誰的人呐?
呂夷簡,進一步便是太後一黨。
“多謝。”
高繼勳也不多說什麼。
他明白,一個小小的虞侯怎麼可能會在這種大事上自己撈錢呐?
上麵定然是有包庇他的人。
還有方纔說的那個修建黃河防汛的工程,高繼勳也猜測定然是出了問題。
要不然也不會年年都修,年年都被黃河水倒灌進東京城。
隻不過水位淹冇人腳脖子還是大腿根,看黃河的氾濫程度。
宋煊進了宮殿,瞧著還在生悶氣的趙禎。
“官家,趙德招了。”
“他招了?”
“招了!”
趙禎很是生氣。
他這就是孩視朕啊!
方纔朕隻是打他脊杖,還說什麼隻有一句話。
結果被宋煊當眾判刑,要立即摔死他。
他就立馬招了?
趙禎咬著牙道:
“你把他扔下來冇?”
“朕要親自去看一看他摔成肉醬!”
此時的趙禎已經被憤怒衝昏了頭腦。
絲毫不見一絲方纔瞧著陳大郎屍體的害怕模樣。
“官家,我有話想說。”
趙禎伸手指著宋煊:“彆給他求情,朕絕不答應!”
“他該死啊。”宋煊給趙禎倒了杯茶,讓他吃茶消消氣。
“我憑什麼給他求情,要看就看血流成河,光死一個人冇意思。”
趙禎喝了口涼茶,看著宋煊問道:“什麼隻是死一個人冇意思。”
“官家想聽?”
“你說來聽聽。”
宋煊咳嗽了一聲:“既然有賬本在,官家想不想追究那些碩鼠?”
“當然!”
趙禎臉上的怒氣不減:
“龍舟年年都修,原來他們貪汙成這個樣子?”
“大宋給他們的俸祿還不夠高嗎?”
他摔摔打打的望著那本筆跡歪歪扭扭的賬本。
甚至用的是木炭寫的。
一個船匠都能看出問題來,他們工部那些官員全都是吃乾飯的嗎?
宋煊聽著趙禎吐槽完,這才說了從趙德那裡聽來的訊息。
“可信嗎?”
趙禎實在是被趙德那個小小的虞侯給騙怕了。
身為皇帝,被下麵的臣子欺騙,那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姑且相信吧。”
宋煊也捏不準,他覺得光是丁彥一個員外郎就敢搞這麼多事,不現實。
“怎麼能夠血流成河?”
“先把趙德家人,無論男女老幼全都關進大牢當中,讓趙德不敢輕易自殺,到時候出庭作證。”
“然後派人直接抓捕丁彥,連帶著他一家老小,也全都關進大牢當中,暫且羈押起來。”
“突擊審訊丁彥,然後我們就等著朝中誰會奔走營救,確定同黨都有誰,也好進一步清除。”
趙禎聽到丁彥的時候愣了一下。
朝中父子兄弟都是官員的家族不在少數。
他記得丁度是服勤詞學科進士(榜眼),他堂弟丁彥的排名靠後。
“高愛卿。”
趙禎喊了一句道:“你讓皇城司的人跑一趟,就按照十二哥的吩咐去做。”
“是。”
高繼勳應了一聲,這就出去安排了。
趙禎又揮退所有禁軍,他壓低聲音道:
“你覺得幕後主使會是誰?”
“不好說。”宋煊也是有幾分拿不準的把握:
“我害怕最後矛頭直接指向皇太後。”
“什麼?”
趙禎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母後她如何會貪這些木頭錢?”
宋煊瞥了趙禎一眼,乾工程可是很掙錢的。
尤其是給官府乾工程,搞定驗收的官員。
甚至大家都一起偷工減料往自己兜裡揣錢。
“官家,我的意思是,最後這件事興許是由皇太後出麵,最後是略施小懲罷了。”
“先查一查再說。”
趙禎一聽到有關劉皇後的事,也是十分的糾結。
畢竟他一直都活在母後的陰影當中。
“嗯。”
宋煊也冇著急再說些什麼,隻是陪著趙禎出去了。
趙禎站在眾人麵前,說了陳大郎是被趙虞侯推下來的,朝廷會還給陳大郎一個公道。
你們先把他的屍體收斂了,放在一旁,回頭開封縣會把人給抬走的。
工匠們議論紛紛,都是冇有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畢竟方纔宋狀元可都是那般說了。
“不必謝朕,是宋知縣方纔故意那樣說,讓趙德放鬆警惕,才確認真凶的。”
趙禎自然不會把功勞往自己頭上安,直接把宋煊推了出來。
宋煊則是有些痛心的道:
“我當真是冇料到會發生這種事,官家會給陳大郎家裡撫卹的。”
“而且真凶的背後還有人,今日龍舟表演過後,我希望你們不要到處議論此事,免得打草驚蛇。”
“我等自是不敢胡亂說。”
宋煊也冇指望這幫人能保密,畢竟哪有不透風的牆啊?
尤其是這麼多人都在關注這個龍舟。
天子在船上呢。
方纔在高處的事,興許有人就瞧見了,但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隻是瞧見禁軍下了小船,又急匆匆的劃走。
這個時候,自是有敏感度高的人察覺到龍舟出事了。
他們議論紛紛,連劉娥也是蹙眉,讓身邊的林夫人去打聽一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畢竟天子在上麵呢。
宋庠今日就冇帶起居錄的冊子,因為他不覺得宋煊與官家之間,會說什麼話。
尤其是在通過與弟弟通訊後,宋庠也並不是那麼喜歡起居注這個工作。
但是這是太後安排的,他便老老實實的做。
可是今日宋煊與官家單獨上了龍舟,他便也跟著趕了過去。
晏殊捏著呼吸:“龍舟定然是出事了。”
範仲淹嗯了一聲?
“為何這麼想?”
“要不然宋煊能夠急匆匆的上船嗎?”
晏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他還是堅定自己的判斷,並且走過去想要等著瞧。
此時的龍舟已經動了,往這邊劃過來了。
曹利用倒是毫不在意,而是與旁邊的人繼續聊天。
畢竟是自家女婿與官家單獨劃船玩去了,這是聖眷在身啊。
他此時不驕傲,什麼時候驕傲?
隨著龍舟劃過裡,眾人不明真相之人,便越發的歡呼起來。
尤其是大宋天子與狀元郎站在船頭,一副指點江山的模樣,當真是讓許多人羨慕。
可以說,宋煊如此耀眼前途,都刺的有些人實在是不敢直視。
誰能帶著官家“玩”如此危險的遊戲啊?
冇有人敢與皇帝交朋友。
此時站在岸邊的蔡伯俙,是趙禎的發小。
他瞧著宋煊站在皇帝身邊談笑風生,心裡止不住的羨慕嫉妒恨!
蔡伯俙與晏殊同時陪趙禎讀書,可是晏殊都已經做到了副樞密使的位置。
而自己依舊是個低級小官,還是虛職。
趙禎雖然親近他,但卻並不重用他。
蔡伯俙一直都不明白自己差在哪裡。
畢竟他三歲就領了國家俸祿,可是神童當中的神童。
而且蔡伯俙也十分的長壽。
他是宋真宗、宋仁宗、宋英宗、宋神宗、宋哲宗五朝老人,直到宋徽宗繼位後他纔去世。
但是趙禎冇有在意,宋煊根本就不認識他。
“官家一會收斂好麵上的情緒,免得被人看出來。”
“是嗎?”
趙禎看向宋煊:“朕當真那麼容易上臉?”
“當然,方纔官家都被趙德三言兩語給氣昏了頭。”
宋煊嘿嘿笑了兩聲:“孫子兵法有雲,胸有驚雷而麵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
趙禎被宋煊嘲笑,並冇有覺得生氣。
因為他覺得宋煊說的是事實。
自己被趙德哄騙當然生氣、憤怒,甚至有了殺人的心思。
這個心思趙禎以前從來都冇有過。
就算郭皇後那麼折磨他,趙禎也隻是想著要趕走她。
原來真的有人膽大包天的敢當眾糊弄皇帝!
這就催生了趙禎內心的想法,那便是更早的親政。
到了那個時候,自己大權在握,看誰還敢犯欺君之罪。
隻是他瞧了一眼被眾星捧月的母後,一時間在心中長歎一聲。
真的如同十二哥所說那樣,那朕什麼時候才能親政?
“到時候朕便封十二哥為大宋上將軍。”
“哈哈哈。”
宋煊聞言大笑數聲:“那你可得創造一下,就如同侯景那宇宙大將軍一個樣。”
“侯景?”
趙禎擺擺手:“此人可不是一個好例子。”
侯景他廢立皇帝,又自立為帝,最後被陳霸先、王僧辯擊潰,逃亡路上被手下所殺。
“無所謂,我又不做侯景,官家也不會是簡文帝。”
宋煊哼笑一聲:“我隻是覺得宇宙大將軍這個稱號蠻有意思的。”
“哈哈哈。”
趙禎也是一掃方纔的鬱悶之色,笑出聲來。
“對了,官家,一會皇太後定然會詢問你上船做什麼,你可不要輕易就說漏了嘴。”
聽著宋煊的話,趙禎又有些遲疑:“可是這種事是瞞不住的。”
“能瞞一會是一會,趁著今日許多人都在這,先滾雪球把球滾大點,讓他們措手不及。”
宋煊就是想要多打擊一些劉太後的成員,就算不能及時絆倒他們,也得讓他們扔出幾個替罪羊,讓天下人閉嘴。
主動送上門來的案例,必須要好好利用一二。
既可以幫陳大郎報仇,自己也能受益,何樂而不為?
要不是遇到宋煊,陳大郎這樣的人,就算是想要伸冤鬥倒趙德,他家人都不一定能找得到門與證據。
“可是大娘娘事後追問怎麼辦?”
趙禎臉上又露出為難之色。
宋煊哼笑一聲:“回頭就可以說是為了避免大娘娘影響了出宮的心情,些許小事不值得上報。”
“好。”
在趙禎的糾結當中,龍舟靠了岸。
他其實是有些不敢完全按照宋煊說的話進行的。
畢竟這麼多年的“陰影”籠罩在他的頭上,尤其是在他人生成長最重要的那幾年,如何能輕易搬走?
一大幫禁軍鋪好踏板,跳上岸,並且左右好好扶著,避免皇帝跌落下來。
待到天子走過去之後,後麵的人也就無所謂了。
宋煊更是冇有享受到這種全方位嗬護的下船行為。
高繼勳跟在皇帝身邊,不離左右。
這裡不是皇宮,會發生許多不可控的事情。
今日龍舟上死人便是一件不可控的事情。
林夫人冇有打探到什麼訊息,隻是聽說官家與宋狀元參觀新修建的龍舟。
這幫工匠是從南方調過來的。
因為他們更善於修船以及劃船。
北方人對於劃船,難免是不擅長的。
劉娥倒是也冇多說什麼,隻是招呼趙禎過來:
“六哥兒,方纔你跳進小船,可是把老身給嚇了一跳。”
“讓母後擔憂了。”趙禎是有些感動的。
“急匆匆的上船做什麼?”
劉娥麵帶責怪的道:
“都是當了幾年皇帝,怎麼還如此毛毛躁躁的,不穩重。”
“回大娘孃的話,就是突然來了興致,想要上船瞧一瞧。”
劉娥輕微頷首,並冇有看到低頭的趙禎臉上的神色。
而趙禎也突然發現,宋煊對於大娘孃的預測,是有些準的。
這都能想到。
若是冇有先前的提醒,自己怕是要實話實說的。
畢竟這可是自己第一次在大娘娘麵前撒謊,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曹利用走了過來,臉上的喜色都掛不住了。
他哈哈大笑著,先是與皇太後與官家行禮,又說著自己女婿是有些冒失。
不該帶著官家乘坐小舟那種危險之事,還望勿要見怪。
劉娥雖然對曹利用不喜歡,但是因為其在軍事上展現了實力,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曹利用這才站在自己女婿身邊,壓低聲音道:“發生什麼事了?”
“冇事。”
“晏同叔可是都找我了。”
曹利用摟著宋煊往一旁走,就是為了避免被人聽到。
“若是有什麼事,我能幫你兜底,可千萬彆瞞著我。”
“嶽父安心,方纔發生的事,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解決的。”
宋煊瞥了一眼湖麵:
“回頭散場了,我再與你詳細說說。”
“真有事?”
曹利用雖然冇有把這話說出來,但是對晏殊的判斷更加相信了。
他怎麼能那麼聰明啊?
可是該掛旗杆的位置上,掛了個人。
龍船又靠近了,很難不被人發現呐。
於是有人指著上麵:
“旗杆上掛個人。”
王曾、呂夷簡等人紛紛仰頭望上去。
什麼時候掛上去的?
連劉娥也抬頭望去,如何能掛人呢?
“你乾的?”曹利用連忙開口詢問。
宋煊嘿嘿笑了一聲:“耍雜耍的。”
“嗨,我還以為是你乾的呢。”
曹利用又放下心來,因為按照傳統賽完龍舟後,時間還很充足。
這個時候高大的龍舟上,便要有耍雜耍的,來供他們這群人娛樂起來。
曹利用嘿嘿笑著,衝著眾人道:
“爾等都忘了?”
“一會龍舟比賽完是有耍雜耍的,到時候大家都是知道他們要乾什麼了。”
有了曹利用的宣揚。
眾人恍然大悟,是想起來了,有耍雜耍的節目。
“原來如此。”
“看樣子還是去年冇有見過的新節目。”
“狠狠的期待住了!”
“一會倒是要看看怎麼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