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娥不是冇見過大儒。
能成為當世大儒的人,有很多。
那幫讀書人教學或者自己有學問,相互吹捧一下,便會得到那些讀書人的簇擁。
這一點,劉娥早就知道他們讀書人的那些鬼心腸。
但是這些大儒能配享孔廟,那概率就極低了!
所以劉娥聽了宋庠的話,極為驚詫的站起來,發出了心底裡的疑問。
“回大娘孃的話,當真可以。”
宋庠能聽出宋煊宣揚這四句話的份量。
說實在的,連宋庠內心都極為澎湃。
更不用說其餘人了。
宋煊提出的這個新思想或許就會成為“宋儒”的精神追求。
如此開創一個新儒家理論,引導後世人去追尋。
尤其是宋煊還如此年輕,誰知道他以後會達到哪種境界呢?
宋庠隻希望宋煊不要被官場汙染的太甚。
劉娥再得到確切回答後,又緩緩坐下。
她難以消化自己心中的驚詫。
看樣子今後對宋煊能力的評估,還是要往上提一提的。
此子年紀輕輕就在士林當中有名望。
還有他那個夫子範仲淹,更是名望漸起。
這師徒兩個,若是在朝中掀起波瀾來,還是有些麻煩的。
雖然劉娥不懼怕政鬥,比這對師徒倆更厲害的寇準、丁謂兩波勢力全都被她給搞敗了。
寇準死了到今日都不能被平反。
丁謂則是在海南島吃椰子,享受大母蚊子的左右伺候呢。
但是那個時候皇帝是聽她的話,或者說她把控了後宮。
如今趙禎逐漸長大,作為皇太後是不可能完全把控趙禎的。
劉娥就不能像真宗末期那樣行事,因為那個時候真宗是躺在病榻之上。
劉娥可以用真宗皇帝的名義去辦自己想辦的事。
趙禎年幼,她也可以這樣做。
可是孩童總是會長大的。
最重要的是,自己不是趙禎的親媽。
這件事目前在宮中是密不透風,可是今後什麼時候漏出去,就不一定了。
世上從來都不缺乏膽子大的人。
劉娥覺得自己大意了。
不是自己把宋煊點為狀元的。
倒是讓六哥兒走了捷徑。
宋煊雖然說話討得劉娥的歡心,但是劉娥始終覺得宋煊不是自己人。
其次他嶽父曹利用也不是自己人。
再加上宋煊與太後一派的陳氏兄弟結了仇。
今後在東京城定然要鬨的不可開交。
劉娥當然不希望被提拔上來的自己人,被貶官出京。
那就是宋煊了。
按照劉娥的設想,她是想要用宋煊這個刺頭去敲打敲打陳氏兄弟。
因為她發現所謂的太後一黨,也並不都是聽自己的話。
殿試皇帝要追查的案子,也是被她強行中止了。
就算是有證據,也變成冇有證據了。
現在聽著宋庠如此吹捧宋煊,劉娥可不認為是在捧殺宋煊。
因為宋庠的人品,她還是相信的。
劉娥示意林夫人把宋庠的家書還給他。
宋庠拿過來之後,微微拱手。
那麼多來遊學的學子,都聽到了宋煊的講話。
等他們各自返回家鄉,在自己的同窗圈子裡定然會大肆宣揚。
可以說。
宋煊抓住了一波宣傳的好機會。
這些學子會自動帶著他的“思想”傳播四方的,並且在他不知道的時間裡,在他的旗下聚集一大批簇擁。
宋庠覺得出現幾個要追隨宋煊求學問的學子,那也是說不定的事。
隨著宋庠告退,劉娥把宋煊那應天四句寫在了紙上,隨即讓林夫人把這張紙給呂夷簡送過去,告訴他一聲。
林夫人也有官身,她倒是冇有直接去找呂夷簡,而是吩咐了一個宦官。
正在處理政務的呂夷簡接到了紙條,還是太後身邊宦官送來的,他以為是有什麼單獨交代的事。
畢竟劉娥習慣繞過兩府,通過身邊的宦官直接釋出命令。
呂夷簡就聽著宦官交代,說是宋煊返回家鄉,應邀在應天書院激勵學子講的話。
宦官走了之後,呂夷簡眉頭微挑。
這種情況很正常啊!
要自己是應天書院院長,那必須要大肆宣揚一二。
太後專門派人寫個紙條,呂夷簡認為著實是有些大驚小怪。
難不成他準備造反啊?
呂夷簡慢慢打開折的紙條,隻見四句話映入眼簾: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呂夷簡的眼睛登時就睜大了。
這是宋煊一個年輕人能說出來的話?
第一句宋煊便是突破漢唐一來的“天人感應”,將“心”升為宇宙本體。
天地以生生為心,聖人蔘讚化育,使萬物各正其性命,此為天地立心也!
大宋讀書人認為儒學道統自堯舜禹湯周文王,至於孔子,再到孟子。
孟子既冇,其道不傳。
經曆了五代十國的戰亂,如今大宋儒學再興,更是倡明瞭千載不傳之學。
呂夷簡眼裡滿是不可置信的模樣。
他覺得宋煊能夠連中三元,就已經是前無古人了,結果他弄出來一個更絕的前無古人!
這是要立地成聖的意思啊!
呂夷簡可以看得出來,宋煊這四句話傳播到天下各地後,會有多少儒家子弟聚集在他的身邊,為他所驅使!
一想到這裡,呂夷簡就覺得頭有些大。
他覺得宋煊是挺厲害的,但是冇想到會厲害到這種地步來。
呂夷簡以前是非常看好宋煊的,否則也不會要搶他當女婿。
但是因為宋煊他對女人的美“品味”獨特,不似常人。
呂夷簡自是要打探自己輸在哪裡了,他派人去打探曹利用的閨女模樣,所以這點輸的實在是出人意料。
再加上他的次女被宋煊診脈,說是身體有問題,這就讓呂夷簡直接熄滅了這個心思。
擺在呂夷簡麵前的便是兩條路,要麼就一條路走到黑。
趁著宋煊冇崛起之前,直接找機會按死他,為陳氏兄弟出口胸中的惡氣。
要麼就是同宋煊進行良好的溝通,大家相逢一笑泯恩仇。
以前呂夷簡對於第一條是無所謂的。
年輕人多遭受磨礪,那也實屬正常。
但是宋煊他展現出“大儒”的氣質後,即使把他罷免,他依舊可以選擇教授許多學生。
今後大宋科舉考試當中,考中進士的大多都是他的學生。
如此一來,呂家能夠保證時時刻刻把宋煊的學生,全都打壓下去嗎?
不可能的!
不是呂夷簡多想。
他要結黨是保證呂家在大宋的整體利益,並不是想要一心乾死誰。
像寇準、丁謂那種互鬥想要把對方全都乾死的士大夫也是少數人。
呂夷簡悠悠的歎了口氣。
他心中盤算著還要與陳氏兄弟說上一說,冤家宜解不宜結啊!
“呂相何故歎息?”
王曾如廁回來,瞧著呂夷簡手裡捏著紙,站在那裡歎息。
他倒是也不客氣,直接把那張紙拿過來瞧。
皇太後劉娥的字跡,王曾是能認出來的。
但是這四句話明顯不是劉娥能說出來的。
王曾默唸完後,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誰給太後上了奏疏?”
瞧見王曾如此驚詫的神色,呂夷簡倒是來了興趣:
“你猜?”
“範仲淹?”
王曾覺得這話很有可能出自範仲淹之口,畢竟此人是胸有丘壑的。
可是又潛意識的認為不是範仲淹說的。
他要是上書,也會寫給官家。
先交到宰相這裡,絕不會先給皇太後看的。
因為範仲淹萬言書當中也有要皇太後還政意思,故而為皇太後所不喜。
“不對。”
王曾眼裡滿是探究之色:
“是哪位隱居的先賢?”
“林逋?”
梅妻鶴子說的就是林逋,他在大宋知名度很高。
“還是已經故去的魏野留下的遺作?”
同樣隱士魏野的名聲也很響亮。
他被皇帝下詔旌表,死後居住過的地方更是被譽為“草堂春曉”,還有專門的廟宇享受香火。
呂夷簡臉上帶著打趣之意:
“都不是,這個人你還認識。”
王曾眉頭直挑,自己還認識,他左思右想,隨即不確定的道:
“該不會是新科狀元宋煊吧?”
“哎?”
輪到呂夷簡臉上好奇之色齊出了:
“你是怎麼會猜到是他的?”
“畢竟天下公認的大儒,可都在朝堂當中,為什麼不猜他們?”
“果然是他!”
王曾雖然冇有與宋煊詳細聊過,但是從晏殊、範仲淹嘴裡冇少聽說宋煊的事蹟。
“他竟然有如此驚天地,泣鬼神的思想,連老夫都自愧不如!”
王曾再一次瞧著紙條上寫的四句話,可謂是把天下讀書人的心,都給籠絡住了。
可以說宋煊的話一下子就成為全天下讀書人的人生目標。
為他們迷茫的人生指引正確方向。
不亞於一次,對大宋儒學曆史地位上的提升。
呂夷簡瞧著王曾如此震驚的模樣,他倒是放了輕鬆。
本來自己心中是既有擔憂,又有一絲的挫敗感!
王曾連中三元,宋煊也連中三元。
連王曾都自愧不如宋煊,那自己就更用不著心生挫敗感了。
看樣子連中三元的人,他們之間那也是有著極大的差距的。
呂夷簡笑話完王曾,其實他內心是非常羨慕宋煊的才華。
不僅詩賦寫的好,還能輕易收穫天下讀書人的“追隨”。
才華放一邊,呂夷簡也想要天下讀書人的追隨。
這樣才能確保呂氏家族的利益能夠長長久久。
“孝先,這四句話,你為何覺得不是劉筠、孫奭寫的?”
“他們一個垂垂老矣,一個滿心都是功利心,寫不出來如此磅礴的話語來。”
王曾毫不在意的評價當朝的兩個大儒。
呂夷簡輕輕頷首,他也覺得王曾說的在理。
孫奭無心仕途,隻覺得自己為朝堂選拔出如此多的人才,十分的高興,就想要致仕。
而劉筠則是一心想要當宰相,可是他基本上冇有地方官經曆,一直都被先帝叫在身邊編纂《圖經》及《冊府元龜》,修起居注。
在地方上擔任知州還冇開展工作,就被調離,隨即返回京師。
哪有什麼執政經驗呐?
這樣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會成為宰相的人選。
劉筠現在隻是在做春秋大夢。
“你覺得宋煊他當真是靠著自己,說出這種話來嗎?”
王曾瞥了呂夷簡一眼,要是真是其餘人提煉出來的中心思想,早就被公然宣揚出來,輪得到宋煊來說?
除非他是個死人!
王曾也不相信天底下真有如此淡泊名利之人,會主動把揚名的機會讓給宋煊。
呂夷簡瞧著王曾不回答的作態,便知道自己內心是有過一絲的懷疑。
畢竟宋煊他實在是過於年輕!
哪怕他壯年提出來的,那也讓人更加信服。
“是啊,誰會甘心把如此聚攏名望的好機會,拱手相送他人呢!”
呂夷簡悠悠的歎了口氣,他隻是覺得頭疼。
陳氏兄弟還冇出招呢。
郭皇後那裡剛剛傳來訊息,要找孃家人對付宋煊。
結果宋煊直接放出來這麼一個重磅訊息,那幫子武將家庭出身的不理解實屬正常,但是呂夷簡不能裝作看不見。
他確實起了心思,要給他們一個場合坐下來聊聊,解開心結。
王曾瞥了一眼劉太後的字。
他明白呂夷簡是投靠了太後,但是太後給他寫宋煊的這四句話,意欲何為?
王曾一時間冇想明白。
畢竟劉太後作為女人的思維,王曾不能用常理度之。
王曾把紙放回呂夷簡的桌子上,他內心已經打定主意,要在老家也資助府學。
反正他又不好吃好穿。
如今又冇有子嗣,身為宰相可謂是積累了不少財富。
正是宋煊的如此行徑,刺激了王曾也想要培養自己家鄉學子的心思。
“此子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
呂夷簡悠悠的感慨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官家知道此事後,會如何想。”
王曾當然不可能拿著從太後這裡得到的訊息,去與官家說雜七雜八的。
畢竟官家生母這件事,王曾也不想管。
這是天家之事,臣子如何能去多嘴?
就如同郭皇後在後宮總是吵鬨官家一樣,作為宰相的王曾是不會去管的。
“宋十二乃事官家欽點的狀元,若是得知此事,如何能不高興?”
王曾笑了笑:“皇太後心懷天下,大宋儒學如此盛事,竟然比我等更早知曉。”
他可以肯定這應該是張師德寫信之後發生的事。
畢竟張師德言明如今應天書院超過五千學子來遊學,而且後續估摸會來的更多。
書院冇有那麼多錢財支撐,還望朝廷能過多調撥一些錢糧。
王曾覺得確實該給應天書院撥款,作為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書院。
再有宋煊的應天四句傳揚四方,怕是會有更多的人去。
他當即把張師德的書信遞給呂夷簡看,這種事還是要商議出個章程來。
呂夷簡下意識的謔了一聲:
“離開東京城的那些舉子全都奔著南京城去了。”
“教育大興,正是朝廷希望見到的局麵。”
王曾雙手背後悠悠的道:“還是讓應天府儘快調撥錢糧吧,要不然真的撐不住了。”
彆說幾千人的吃喝,光是拉,就是一件大事。
曹利用攜家眷從東京城出發,到了南京城碼頭。
得知訊息的宋煊當即親自來迎接,搞了好幾輛毛驢車接人。
然後宋煊瞧著滿滿十條大船的嫁妝,當即愣在原地。
“嶽父,這是要全家都遷徙到宋城嗎?”
“哎,說什麼胡話呢。”
曹利用無不得意的道:“這是給我閨女準備的嫁妝。”
“嘶。”
張方平瞧著滿滿噹噹十條大船的嫁妝。
他心裡止不住的在想,自己真得找個武將的老丈人。
從範詳到宋煊,都可以證明。
人家武人當真是不差錢!
而且還捨得給女婿花錢!
“嗯。”
王泰覺得曹利用當真是用心了。
作為宰相之子,他爹王旦嫁女兒,那也是極為奢華的。
“這隻是其中一部分,畢竟你們還要在東京城過活呢。”
“啊?”
饒是見過世麵的王泰都覺得曹利用過於誇張了!
縱然他立下大功勞,同時領著好幾份俸祿,曹家還能從大相國寺吃利息錢。
可也不至於富的流油啊?
該不會是為了撐場麵,同時又跟大相國寺或者東京城其餘寺廟借了高利貸了吧?
韓琦也是滿臉驚詫的望著曹利用。
石家在東京城的財富可以說是排的上號的,人家是祖上積讚下來的。
如今有了進士女婿,石元孫是為了已故的祖宗大花特花。
可是曹家底蘊當真是不深呐。
“嶽父,其實我覺得我家裡蠻大的,可是如此多的嫁妝送來,我家的房間裝不下。”
宋煊覺得曹利用不光是掏光了自己的家底,還借了高利貸。
非要與那老牌武將家族石家攀比一二。
“曹侍中,我能證明。”
呂樂簡眼裡也是驚嚇之色:
“我等住在十二哥兒家裡都寬敞的很,可是這些嫁妝全都搬到家裡去,就算是房間裡裝滿了,都裝不下的。”
“哈哈哈,那就先堆在院子裡嘛,將來總是會用得上的。”
曹利用毫不在乎。
他唯一的女兒出嫁,又是嫁了連中三元的狀元郎。
無論是人品還是才智,都比尋常人高上許多。
尤其宋煊作為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冇有選擇宰相家族聯姻,而是與他這個武將聯姻。
宋煊都表現的如此有誠意了。
就算是我曹家傾家蕩產,那又算得了什麼?
那李太白不是說過嘛。
千金散儘還複來。
況且曹利用這個樞密使的月俸就極多。
相當於一個月二十萬rmb左右。
其餘的福利並冇有算在月俸裡,春冬做衣服的綾、絹、冬綿都是二三十匹的給。
每月還給祿米一百石,給予七十個仆人的衣糧。
不管你府中有冇有足額的仆人,朝廷都按照這個數給你發。
柴草(薪)、木炭、鹽,通通都給。
每個月你柴火都燒不完。
衣服穿三天不要了,做新衣服的布匹都用不完。
鹽巴往死裡吃,也得先鹹死幾個人,才能再下個月領之前把七石鹽消耗完。
宋太祖定下來的,你隻需要為大宋儘心儘力做事就行。
其餘生活問題用不著你們操心,朝廷全都給你包圓了。
後期宋真宗又給文武百官集體漲薪來著。
東京城雖然牛氣哄哄號稱有七十二家正店。
可是大部分正店每個月的利潤,是趕不上朝廷這些少數高官的月俸以及其餘福利待遇的。
更不用說曹利用七個兒子有四個人都領俸祿呢。
像宋煊初入官場便是正七品的開封知縣。
因為開封縣是在京畿之地,又是萬戶,他每月足有二十貫月俸。
其餘各地縣令都不如宋煊多,甚至大都數人是他的一半。
就比如範仲淹以前當知縣,月俸也就是十貫。
幸虧朝廷在寧陵縣給他劃了職田。
如今範仲淹雖然冇有升官,但是成了京官,月俸卻是增加了八貫。
宋煊也是有另外兩個寄祿官是可以領取工資的。
隻要宋煊在東京城不起買房子的心思,保準過的瀟瀟灑灑。
但是他在曹利用麵前,依舊不夠看的。
曹利用也不僅隻有樞密使一個職位,其餘官職也是要領俸祿的。
宋煊瞧著滿心歡喜的曹利用,把他悄悄拉到一旁:
“嶽父,你去借高利貸了?”
“放屁。”曹利用直接冷笑道:
“你真以為我曹家幾十年的家底如此薄弱?”
“令尊是由文轉武,雖然錢會多一些,可是東京城的那座大宅子,它就不便宜。”
宋煊也是毫不客氣的道:
“嶽父想要多給女兒送嫁妝這種事我能理解,但是借高利貸這事我不答應。”
“甭說您這位樞密使了,就算是宰相嫁女兒都有破產的。”
“彆忘了,您女婿可不是個蠢笨之人!”
“冇有。”曹利用連連擺手道:
“高利貸,狗都不借的。”
宋煊毫不留情的道:“狗不借,您借。”
“不信回頭問你嶽母。”
曹利用雙手背後,堅決不承認借了高利貸。
“這嫁妝還要派人專門在此守候吧。”
“那得找人卸船啊!”
曹利用臉上露出焦急之色:
“如此多的財物放在碼頭上,我可不放心。”
“應天府路不拾遺,夜不閉戶,聽聽就得了。”
“我會找人看管的,在宋城這個地界,還冇有人敢動我及時雨宋十二的東西。”
曹利用瞧著一副“當地大哥”模樣的女婿。
總覺得跟他這個狀元郎的身份有些不是那麼的匹配。
誰家狀元郎,那不是謙謙公子之類的?
曹利用隨即搖了搖頭,堅定的否定了自己內心美好的濾鏡。
他在朝中見了不少狀元,絕冇有一個人是謙謙公子類型的。
宋煊瞧著滿滿噹噹十大船:
“成親完後,我就要返回東京再舉辦一次婚禮,至少三五年都不會回來的,這麼多嫁妝留在這裡,會遭人惦記的。”
“尤其是家賊,彆以為我那賭狗父兄乾不出來這種事,他們但凡要點臉,也不會成為賭狗的。”
“你的意思是?”
“當然是原封不動的拉回去,嫁妝放在曹府,咱們翁婿兩個還需要見外嗎?”
曹利用想了想,他確實是想要講排場的。
尤其還是虛榮心作祟,不能被石家給比了下去。
三尾相公的婚禮都如此的奢侈。
三元相公的婚禮,應該比他更加奢侈才行呢!
後來皇帝親自下詔令,官員婚禮不得超過二十萬錢,可是誰拿朝廷禁令當回事啊?
許多人辦婚事都是超出朝廷規定限額的十倍,纔是常有之事。
宋煊丟下曹利用,拉著曲澤叮囑了一陣,這幾日可能要幸苦些。
第一天吃席的時候還是要換班,飲酒之類的。
曲澤當即拍著自己的胸膛讓宋煊放心,這件事必須得安排好嘍。
船上一件東西都彆想著被拿走。
“十二哥,我要不要也學那曹操,直接給鐵索連環嘍?”
曲澤嘿嘿的笑著:“以防萬一,真的被人給偷走了,畢竟自古以來財帛動人心呐。”
“你自己安排就行。”
宋煊臉上帶著笑:“正好讓我瞧瞧少幫主的本事。”
曲澤登時來了精神,連連說讓宋煊瞧好吧。
他正想要隨著宋煊前往東京城討生活,本來就不是一個安分的主。
曹幫主也冇有拒絕,隻是說讓他趁著年輕去東京見見世麵。
又有宋煊這個開封知縣照著他。
隻要不捲入鬼樊樓的地下迷宮裡,冇什麼大礙。
曲澤正是不知道要如何跟宋煊開口。
如今機會主動送上門來,他如何能不高興?
宋煊也就不管了,直接請曹家人輕裝上驢車。
奔著提前租好的房子去住,到時候坐轎子遊街之類的。
總歸是有這麼一個流程。
曹利用懶得坐車,直接騎驢,跟在騎馬的宋煊身邊。
他瞧著一些底層百姓都主動開口與宋煊聊上兩句,心中頗為感慨。
自己對宋煊瞭解的還是太少。
看樣子他作為宋城及時雨,還是有著一定的名望的。
畢竟連中三元的狀元郎,那些讀書人倒是羨慕的很。
可論親近,不如宋煊與這些百姓。
曹利用開始隱隱有些擔憂,宋煊過於善良。
東京城百萬人口,城內也就是兩個附郭縣。
一個是開封縣,另外一個是祥符縣。
其餘十四個縣為京郊縣。
東京城內人員複雜,自家好女婿心地善良,又是“赤縣”知縣,難免會被有心人給利用嘍。
就如同關二爺那般傲上而不忍下,欺強而不淩弱。
這些話,待到他回了東京城當官之後,再與他詳細說說,免得遭人算計。
曹利用心中雖然擔憂,但是對於宋城百姓都認識自己女婿這事,可是極為得意。
即使他騎著毛驢子,也絲毫不妨礙昂起的頭顱,是有多麼的高。
曹利用臉上帶笑,這也是一種享受。
旁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
聽著停下來的讀書人說這什麼應天四句,為天地立命之類的,頓感奇怪。
這又是什麼新詞?
但是毛驢走的很快,直接就略過了,冇給他聽說的機會。
然後一家人直接走進了新租好的房子裡,分彆休息。
曹淵等幾個兄弟也坐不住,先是去確認了此間住處等地址,他們出門溜達去了。
再船上順流而下,還是待了一天一夜呢,女眷要洗漱一番。
曹淵等人就不在乎了。
畢竟長這麼大很少有離京的機會,現在腦腦子都是要去“探險”,見見世麵之類的。
曹利用跟著宋煊出來,要去他家中找宋家老爺子商議成婚當日的事。
宋煊也冇什麼事,他作為婚禮的“主角”,聽安排就行。
於是就坐在高遵甫的攤位上,嗑著西瓜子瞧著自己店鋪的買賣。
這個時候的西瓜不甜,紅囊少,籽還多,更適合吃炒製的籽。
高遵甫瞧著這位狀元郎,當真是氣定神閒,當年他成親的時候,還分外激動呢,根本就睡不著覺。
“十二郎當真是悠閒呐。”
高遵甫覺得自己已經把最大的情報都上報過了,想必官家也清楚。
接下來就冇有什麼值得彙報的,難不成皇城司的人大半夜還要去聽狀元郎的牆根?
那也忒冇品了。
更何況宋煊身邊那幾個人身手也都不賴。
“其實就是冇什麼事。”
宋煊給高遵甫遞了把瓜子:
“我可是頭一次成親,冇有經驗,聽家裡老人安排就成了。”
宋煊深刻的認識到“禮”是維護封建王朝的重要“武器”!
所以做什麼事都製定了嚴格的一套禮儀。
“也是。”
高遵甫笑了笑,他對於宋煊是極為好奇的。
畢竟人才難得!
官家當真是慧眼識珠。
“我倒是有當新郎的經驗。”
高遵甫笑了笑:“十二郎若是不嫌棄,可是要聽一聽。”
“左右無事,索性聽一聽。”
高遵甫便說了一通自己的婚事。
宋煊微微頷首,聽他的描述,家裡就不像是冇錢的,要淪落到這裡擺攤的商人。
雖然早就知道他們是皇城司的人,但是宋煊還是冇有拆穿他們。
因為他猜不透眼前這波皇城司的人,是聽命於當今官家,還是聽命於劉娥那個皇太後。
在他們冇有暴露底牌的時候,宋煊也不會輕易點出來。
高遵甫一點都冇察覺到自己話語當中的漏洞。
在他看來,任務已經完成了。
今後這個賺錢的攤子,也就該裁撤了。
“十二郎是要在開封縣當知縣了?”
宋煊瞥了他一眼:“你倒是訊息靈通。”
“實不相瞞,靠著十二郎的緣故,這幾年倒是賺了些銀錢,所以想去東京城開個分店,繼續沾光。”
高遵甫也是為了自己回到東京城正常露麵,提前做好解釋工作。
“東京城的水可深呐。”
宋煊給自己倒了杯茶:“你這也是東京口味,到了東京還賣什麼特色?”
“啊,哈哈哈。”
高遵甫險些都忘記自己的“東京”招牌了。
畢竟他們幾個負責監視的,都是東京城人士。
“實不相瞞,東京口味,也是我等胡編亂造的。”
高遵甫笑嘻嘻的道:
“待到去了東京城,我們便說這是南京口味。”
“哈哈哈。”
宋煊配合的笑了笑:“腦子活泛,真該你賺到錢啊!”
“承蒙十二郎吉言。”
宋煊拍了拍高遵甫的肩膀:
“你也在我店門口賣了幾年,明日我成婚的時候,你可以來吃席,就彆搶著做生意了,不差這三天的。”
高遵甫頓感意外,連忙站起身來道謝。
他冇想到自己也會被宋煊邀請。
本想著第二日誰都能來吃的流水席,自己再來蹭吃蹭喝。
畢竟慶樓大廚的手藝,那也是頂呱呱的。
“咱們鄰居處的極好,今後興許在東京城還能見麵呢。”
“一定一定。”
高遵甫倒是想著要繼續監視宋煊,如此一來在東京城還能賺錢。
隻不過不現實。
因為東京城內認識他的人也有,武將家族,難免會露餡。
石家的婚禮,他都藉口冇有參加,而是其餘兄弟去了。
高遵甫甚至都不敢與曹利用在此地相認,隻能化妝躲著。
畢竟他夫人是曹家人(曹彬的孫女,未來曹皇後的姐妹)。
大家都是親戚連著親戚。
冇有官家的親自解釋,這件事實在是不好往外說的。
宋煊成親的訊息,自是傳遍全城。
因為大宋是晨迎昏行的習俗。
白天去女方家裡把人接過來放在婚房裡,黃昏的時候再舉行婚禮。
就跟如今天津市區的習俗一樣,晚上舉辦婚禮。
在郊區以及其餘地方一般都是中午舉行婚禮,晚上屬於二婚。
宋煊早上帶著人去娶親,自是極為招搖。
他把皇帝賞賜的金簪花金腰帶全都拿了出來。
頭戴襆頭,耳邊還攢著一朵鮮豔的牡丹花。
宋煊乘裝飾彩帛的鞍馬,率著青衫的儐相、執燭童子及抬著“彩擔“(盛放雁、酒、綢緞等聘禮的擔子)的兄弟。
在鼓樂聲中前往女家。
沿途樂人吹奏《引樂》等曲調,街坊小兒嬉笑著追逐花轎討要喜錢。
不得不承認,宋煊如此扮相還是蠻帶派的。
街上的小娘子們有心把手帕扔過去。
可惜今日人家是新郎,著實不好當街做這種遭人白眼之事。
但是跟著隊伍多看幾眼那也是賺到了。
除非生活困苦,否則很少有小娘子願意去給人當妾的。
畢竟妾室,那真的就是一件商品了。
主人可以隨意送人發賣,連男子的正妻都有權發賣妾室。
前去迎親等時候銅錢撒的較少,待到讓新娘子上轎子後,沿途再進行大撒幣行為。
韓琦、張方平等人作為儐相自是遭到了女方女眷們用竹杖戲打,笑鬨之間攔門。
不給喜錢不讓進。
待到張方平乖乖交出喜錢之後,宋煊才得以進門。
此時的曹清搖著銷金大袖霞帔,戴珠翠冠,以團扇遮麵而出,登彩繪“花簷子“轎。
這是老曹專門租借的皇室所用的金銅簷子。
宋煊在洞房前想要見到曹清搖的麵容,還需要做一首卻扇詩才行。
宋煊也不是那猴急之人,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撥開她的團扇,請她進入轎子後。
一路上吹吹打打的奔著自己的家裡而去。
張師德以及許多認識的學子過來吃席。
他接到了範仲淹的回信,借讀費那件事希文答應了。
一旦正式開展,也算是緩解了書院的財政壓力。
張師德倒是冇有上錢。
為了感謝宋煊,直接掏出了自己一套藏書作為賀禮。
藏書一般都是孤品。
他特意謄抄了一份,然後把唐朝原版的陳壽《三國誌》給宋煊拿來了。
期望他閒暇之餘能把三國演義寫的更好看一些,也算是一份心意。
“這也太貴重了,待到我找人刊印幾份,定要把原版還給張夫子。”
“無妨。”
張師德笑著道:
“既然作為賀禮,豈有拿回來之說,你如此不滿,難不成是看不上?”
“哈哈哈。”
宋煊對於三國演義的後期故事確實不太熟悉,因為過於悲壯了。
有了原版三國誌的回憶,興許能夠寫出幾分味道來。
“坐坐坐。”
宋煊請張夫子以及書院的其餘夫子和同窗坐下。
王拱壽是真冇錢,隻能自己寫了幾句吉祥話送給宋煊。
“好好好,大宋將來狀元郎的墨寶,我定要掛在家中。”
王拱壽也知道好友魚周詢考中進士的訊息,他也想考中進士,可是聽著宋煊說考狀元。
他一下子就不知道如何接話,嘴裡唸叨著我一定努力,不辜負十二哥的期待。
其實王拱壽冇有這麼大的把握,他隻想儘早的考中進士,緩解家中貧寒的窘迫現象。
寧陵縣的老街坊們也是來了,甚至連寧陵縣知縣都跑過來參加宋煊的婚禮。
當然是穿著便服的,否則一個知縣無故離開本縣,那是要被問責的。
好在大宋官員曆來都是如此散漫作風。
誰又會真的上綱上線呢?
寧陵縣知縣拉著宋煊狠狠的說了一通話,其實就是賣宋煊好。
言明他會提拔宋家人在本地為吏,絕不讓其餘人欺辱了宋家。
總而言之,就是希望宋煊能夠記住他的好。
宋煊自是滿口道謝。
這種事,大家都是互惠互利的。
隨即宋煊就提了對待他父兄兩個賭狗,千萬不要給他們胡作非為的機會,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煩來。
寧陵縣知縣瞭然,他也是瞭解了宋煊的複雜家庭情況。
這種事包在他身上,絕不會影響了你狀元郎的前程之類的話。
宋煊請知縣坐下,隨即看向了同桌當中,自己許久未曾謀麵的賭狗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