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禮部蔡齊的命令,金吾衛頂盔摜甲在前頭開路。
樂隊演奏《萬年歡ƒ》曲目,從大唐傳下來的。
蔡奇示意宋煊作為狀元第一個走,要走在最前頭,後麵的進士都不要超過他的馬頭。
宋煊輕磕馬肚,狄青牽著韁繩往東華門外走。
金腰帶離遠了看不清楚,但是宋煊身騎白馬,頭戴金花,麵容俊俏,走在第一個,其餘人全都落後於他,更是引人注目。
站在邊邊的祝玉第一個瞧見他。
不得不承認,如此年紀就能金榜題名,跨馬遊街,成為第一個,總是會讓讓人不自覺的給宋煊帶上濾鏡。
祝玉一時間有些看呆了!
倒是宋銘心情大好,連忙跳著腳揮舞手臂:
“十二弟!”
宋煊看過去也揮手迴應,嘴裡喊著七哥。
宋銘登時就覺得臉上煥發出榮光來。
他就知道十二弟不會考中狀元就翻臉不認人。
出門在外,大家可都是一家人。
宋銘還想叫五哥來看十二弟的威風模樣。
可是五哥宋浩縮在人群裡根本就不抬頭,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宋浩不想看見宋煊得意的笑容,本來該自己騎馬走在第一個的。
在他想來,奈何命運最喜歡捉弄人!
有些人麵對失敗從來不會想著是自己的緣故,而是把責任全都推到他人身上去。
宋煊與祝玉擊掌而過。
祝玉哼了一聲,倒是不覺得自己落榜內心失落。
他覺得宋煊是故意的。
宋煊也懂。
隨即被狄青牽著馬走出洞門。
“來了來了。”
“總算是出來了。”
音樂聲率先傳出來。
緊接著走城門洞的便是清道的金甲大漢。
隨即是樂隊。
然後騎著白馬的宋煊從黑洞洞的東華門門口出來,登時引起一片歡呼聲。
“狀元郎來了!”
東京城百姓隨著一聲吼,自是爭先恐後的伸長脖子想要看看宋煊的容貌。
甚至有些人都恨不得要上去摸宋煊兩把,就為了沾沾文氣,討個好兆頭。
連中三元的大宋狀元。
當真是難得一見。
好在有護衛,阻攔瘋狂的眾人,要不然宋煊的金腰帶興許就會被其餘人給拽走。
李君佑大聲鼓譟著,反正他知道李家今後也有沾光的機會。
畢竟他爹拿輩實在是不成器,所以自家爺爺總是期望通過姻親能過保住自家的富貴。
要不然在真宗朝貪來的錢財,怕是冇法子輕易保住。
同樣看熱鬨的趙允迪麵色複雜的瞧著跨馬遊街的狀元郎宋煊。
他才被放出來,如今官職被革去,吃穿用度隻能仰仗他爹趙元儼。
要說不生氣那是假的!
可是聽他爹耳提麵命一番,隻能把怒氣吞進肚子裡,忍著。
宋煊隻是個舉子的時候,便敢招惹自己,如今他成了大宋狀元,又是官了。
有皇太後以及官家的厚愛,如何能不會猖狂?
且讓他先與陳氏兄弟相互爭鬥去吧,到時候你的氣,定然能過出了。
趙允迪隻能選擇聽他爹的話,要不然自己還在宗正寺裡被關押呢。
陳堯谘的兒子瞧著春風得意的宋煊,陳象古麵色鐵青,恨不得把宋煊從馬上拽下來。
可是嘈雜的人群,根本就冇有人在乎幾張難看的臉。
東京城禦街兩側人潮湧動,百姓爭相圍觀新科進士。
茶樓酒肆的窗戶全都洞開。
書鋪的老闆狂喜,招呼夥計趕快賣狀元文集。
這是他私下蒐集宋煊的著作,甚至還找人搞來了宋煊的殿試策論。
如此費儘心思,就是想要趁著今日大賺一筆錢。
“三百文一冊,你怎麼不去搶啊?”
“不好意思,今日已經售罄了,若是客官想要,明日再來。”
書鋪掌櫃的臉上帶著笑意,洶湧而來的人潮,即使他叫賣三百文,那也有人買。
誰讓大家都來追捧新科狀元呢。
狄青家鄉也出過進士,但是冇有東京城這般熱情。
他與宋煊年歲相仿,也是想要出風頭的年紀。
如今狄青眼瞧著周遭百姓的歡呼聲,更是心生羨慕。
宋煊其實也被如此洶湧的人群,搞得有些驚詫。
畢竟人擠人,很容易就發生踩踏事件的。
可就算街上人擠人的,二樓的窗戶已經衝著宋煊扔來香薰以及絹帕,如同雪花紛飛一般。
全都是姑娘們,根本就不管宋煊有冇有婚約的事。
這可能是她們做的最為大膽的事。
宋煊伸手抓住絹帕,衝著一旁窗戶的小娘子們招手,隨即又把手帕給扔了回去。
隻可惜掉在路人身邊。
宋煊的如此行徑,更是引得大批小娘子們爭相仍東西。
冇一會,狄青懷裡就塞了不少絹帕以及香薰。
到時候去賣了,正好多換些酒錢,請同僚們一起喝酒。
反正狄青如今住在軍營當中,每月俸祿發來也不用著急攢錢。
東京城的消費可著實是不低。
宋煊的白馬上也有不少殘留的手帕以及各色香薰,甚至還有帶著體溫的。
“東京城的百姓實在是太熱情了。”
張方平在宋煊身邊,頭上也全都是帕子:
“十二哥,我可怕一會真有人把我搶走捉婿。”
因為他還真的冇有定下婚事,省試放榜一直讓王保護著他。
王保那體型,直接勸退了來搶親之人。
“搶走就搶走唄。”
宋煊倒是無所謂的道:“還得看你自己的,諸如我與韓琦都有了婚約,說不準今年就會成親。”
“啊?”
張方平驚了一句:
“這麼快?”
大家纔剛剛金榜題名,都要考慮成親的事嗎?
張方平一時間還有些接受不了身份的轉變。
“不信,你問韓六郎。”
韓琦也是頷首。
是這個意思,他打算回家成親。
然後直接帶著自己的夫人和孃親去外地赴任。
“如此一來,我豈不是要參加很多次婚禮?”
張方平悠悠的歎了口氣:
“到時候就我冇有成親,那你們娶親的時候儐相,豈不是就單獨落在我一個人頭上了?”
宋煊哈哈笑了兩聲,冇有搭理張方平。
眾人有說有笑的本著大相國寺而去。
東華門廣場上,趙禎聽勸,直接過去與那些落第學子說話去了。
登時讓一幫落第學子大為感動。
畢竟誰不羨慕方纔那些騎馬遊街去享受眾人崇拜目光的新科進士啊?
他們也想要成為其中的一員。
可惜,終究是實力不足。
如今官家主動來鼓舞他們,倒是讓不少學子號啕大哭起來。
趙禎聽著這幫落第學子感謝的話語,心裡忍不住有些發酸。
他甚至能看見人群當中有一個頭髮斑白的學子。
可是科舉考試便是如此。
從來都是排名靠前的當官,靠後的落榜,否則天下當真冇有那麼多安排人去當官的地方。
不光是進士科,還有明經科呢,那錄取的人數更多。
大宋當真冇有太多的地方去安置眾人。
趙禎隻能鼓勵大家下次參加殿試可以好好來,甚至還給他們出主意。
有想法的不如先去應天書院任職或者遊學,不僅能過教授其餘學子,還能磨礪自己的文風。
當夫子去看學子的策論以及其餘的錯漏之處,興許也能讓自己不再犯同樣的錯誤。
如此一來,倒是有增大中舉的機會。
趙禎都冇有想到自己會出這個主意。
因為在他看來,天聖五年一甲榜單傳揚出去,應天書院必定名揚天下。
隻不過大多都是去求學的,極少數會想著要去當夫子。
範仲淹調到東京為官後,繼任院長的壓力還是挺大的,夫子也是不夠用的。
就算這群人有不少考不中進士,趙禎覺得去地方上充當夫子也能吃得開,將來興許能為大宋培養更多的人才。
祝玉聽著皇帝的話,忍不住笑了笑,看樣子十二哥對天子的影響還真不小。
如此安撫人的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過想出來的。
在場的有幾個人,能甘心不在參加考試了?
科舉考試對於讀書人的吸引力,縱然是趙宋皇帝都無法掌控的。
更不用說剛剛從他們眼前走過連中三元的宋煊為代表的新科進士。
聽聽皇宮外百姓的呼嘯聲,誰能遭得住這種露臉的誘惑?
名利雙收啊!
隨著皇帝的離去,這群學子也被放出了宮門。
趙禎站在城牆上,望著皇城外的百姓。
此時大多數人都走了,全都跟著遊行隊伍走了。
趙禎負手而立,臉上的笑意止不住。
今年真好啊!
朕年輕,十二哥他們也年輕。
連中三元與連中三尾竟然同時出現,可謂是千年難遇!
趙禎心中便覺得自己當皇帝的運氣也會極佳。
那大宋王朝的氣運能差的了嗎?
雖然他接受過自己父皇世界上冇有仙人的叮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趙宋皇權穩固。
但是氣運之說,在大宋還是挺有市場的。
趙禎瞧著外麪人聲鼎沸的東京城,隻覺得雄心壯誌充斥在他的胸膛,恨不得大乾一場。
“可是朕什麼時候能夠親政呢?”
冇有人回答趙禎的心聲,他隻是回頭望了一下宮城內的情況。
百官各自散去,該辦差的辦差,該回各自府衙的回各自府衙。
“範希文,朕把你調入京師,誰可接替你充當應天書院院長啊?”
“王洙。”
範仲淹極為肯定的道:
“此子雖然年輕,但是敢想敢乾,張師德等先生垂垂老矣,不是患病就是精神不濟,可讓張師德為院長,王洙為副院長,書院具體之事由王洙操作。”
“王洙?”
趙禎眉頭上揚:“朕好像是聽過這個名字。”
“天聖二年的進士,宋煊、韓琦、張方平、王堯臣以及範詳等多名金榜題名的進士,全都出自他教授的甲班。”
“也好,朕是願意相信範希文的眼光的。”
趙禎輕微頷首。
畢竟應天書院在晏殊的努力下,已經成為官學了。
如今前五名直接霸榜,隻會把應天書院推向天下第一書院的寶座上去。
範仲淹的繼任者有能力,還是進士!
趙禎決定親自給王洙下一道聖旨,勉勵他,順便給他封了貼職官以作鼓勵。
都是無實際職務,隻是作為文官的榮譽銜,還能多領一份工資。
可以說王洙一下子就成為整個大宋最牛逼的“老師”了,一甲前五名有四個都是出自他的班級。
連此時在東京廝混的大儒劉筠、馮元都冇有如此成績。
他們隻是自己個學問好,教授的學生足夠多,但是還真冇有遇到如此紮堆出色的學生。
宋煊等新科進士到了大相國寺,在禮部官員蔡齊的引領下,開始拜孔孟聖人,舉行一係列的儀式。
東京城百姓自是圍的水泄不通,要不是金吾衛的刀槍晃眼,真有敢擄走進士,直接把他們塞到女兒的被窩當中去。
石孝孫站的筆直,自家妹夫成了千百年來第一個“三尾相公”!
石家以前被杯酒釋兵權,也不需要“三元相公”來拔高,因為他們都不敢想。
隻是想著能有一個進士妹夫就成。
他們兄弟幾個都冇想到宋煊給他們介紹的不僅是進士!
光是這份氣運,就不是尋常能夠比擬的。
石家這幾兄弟滿意的不得了。
石元孫直接就不當差了,小跑著從皇宮跟了出來,此時站在弟弟身邊:
“回頭得送重禮謝謝狀元郎啊!”
“待到他成親的時候,咱們家定要送上厚禮。”
石元孫根本就不拿錢當錢。
隻是等他不再缺錢,又站在東京城這個名利場的漩渦當中,他深刻的理解有些時候錢並不能解決許多問題。
甚至能不能保住家族海量的財富,都是一個未知數呢!
權力纔是最重要的。
投資新科進士,是大宋官場的慣例。
大多數都是要在通過省試之後,然後在殿試開盲盒。
否則等人家中了進士,自是有了足夠的底氣,這個時候你再想貼上去,那意義可就削弱了許多。
宋煊作為“帶頭大哥”,在禮部官員蔡齊的指引下,充當領頭羊,零零碎碎的活是真的多。
到了這個時候,都該吃中午飯了。
不過好在禮部也給準備了餐食,或者不想吃也可以走。
等待官家召開的瓊林宴再次相聚。
宋煊倒是冇率先離開,都這個點了,外麪人山人海的,吃上飯都不知道什麼時候。
他直接接過屬於自己的“盒飯”,就是在大相國寺吃了起來。
韓琦等人全都圍坐過來。
阮逸臉上帶著笑容:“十二哥兒,我當真是冇料到我能上榜。”
跟他同住的胡瑗以及張源等人全都是落榜了。
再加上之前阮逸都病的要死了,誰承想會有今日?
可謂是一腳天堂,一腳地獄了。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阮逸臉上帶著笑,他都冇想到會有今日!
外放到鎮江軍節度推官,從八品,也不錯了。
阮逸聞言當真是會心一笑。
當時宋煊遞給窮困潦倒自己一片金葉子的時候,他都覺得是在做夢,更不敢想能挺過來,還有今日的成就。
“十二哥說的對。”
範詳臉上的笑是怎麼遮都遮不住:“官家可是誇我是三尾相公!”
“呦呦~呦!”
宋煊打趣道: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你範詳可是蠍子粑粑獨一份啊,隻有朝堂那些高官才能被稱為相公,你小子錢途無量啊!”
範詳嘿嘿笑著,今日他已然被巨大的驚喜給砸了。
隨即包拯又主動開口:“我是冇想到祝兄弟他能落榜。”
“是啊。”
韓琦也附和了一聲。
他平日裡雖然不愛說話,但是對於祝玉的實力也是有過瞭解的。
“祝大郎許是不擅長這道策論,畢竟咱們一個都冇有壓中考題的。”
宋煊給解釋了一遭,很快就略過去了,眾人陷入激烈的討論當中。
待到吃完之後,他們還要騎馬返回東華門,至少自己的衣服還要拿回來,軍馬要還回去。
這些馬匹可是相當的珍貴!
今日遊行之後,許多新科進士都極為興奮。
宋煊等人也不例外,回去之後晚上更是不醉不睡。
新科進士的訊息,自是有官府快馬加鞭的傳回家鄉去。
宋煊考試寫是戶籍上的地位,訊息冇有送迴應天府宋城的書鋪位置,而是直接本著寧陵縣而去。
同時也是通知了本地知縣。
知縣一聽自己治下出了一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當即大喜,這不就是要升遷了!
“宋狀元家在何處?”
知縣連忙叫人給他準備官府以及出行的轎子,另外儀仗隊也要安排上。
作為本地的“土皇帝”,一聲命令之下,大多數人都轉動了起來。
“哪位宋狀元?”
“可是宋煊宋十二?”
“正是。”
高捕快呆愣了一會,他連忙開口道:
“吳老爺,我素來與十二郎有舊,知道他家在哪裡!”
“哦?”
吳知縣連忙把高捕快叫進來:
“你速速與本知縣說一說宋狀元的事。”
高捕快當即就開始為宋煊吹噓起來了,什麼自力更生,義薄雲天,一日除兩害之類的。
這下子連在縣衙當小吏的宋煊堂伯父都坐不住了,連忙追著同僚問。
可是叫宋煊?
得到確切回答後,他激動的有些發抖。
整個寧陵縣除了他那“勒馬鎮三害之首”的侄兒考取了應天府解元,其餘人在寧陵縣可冇有這個成就啊!
“好好好。”
吳知縣連連點頭,當即指著高捕快道:
“從今日起,你便是本縣的捕頭,待到今日事畢,明日便上崗。”
高捕快登時一愣,他就是說一說有關宋煊的事,就被升為捕頭。
這可是自己謀求了十幾年都冇有得到的位置。
誰承想人脈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發揮作用。
高捕頭大喜,連忙道謝。
吳知縣擺擺手。
他可以預見宋煊今後的成就,定然在自己之上。
如今自己快要四十歲還是個知縣,再過多少年都不一定能穿上紫袍。
但是宋煊不一樣啊!
有了王曾的先例,甚至宋庠那也是被破格提拔留在京師為官。
當京官。
許多大宋官員做夢都想啊!
隻有在京師為官,纔能有機會奔著宰相的位置去。
要不然一輩子都升不到五品官。
吳知縣以前不知道,但現在要詳細打探宋煊的家世,如此才能更好的與他接觸。
不僅是高捕頭抓住了機會,連帶著宋煊的堂伯父也連忙壯著膽子過來詢問知縣,是否是勒馬鎮的宋家?
再得到肯定答覆後,宋煊的伯父當即自報家門。
他爹與宋煊他爺是兄弟,如此親近的關係,可比高捕頭要近多了。
吳知縣當即也給宋煊他伯父升了職。
反正縣衙內,他一般都不管這些。
可是作為知縣,對於縣衙內所有人都有權升職和開革出去。
如今他與宋煊是同一階級的“官”了。
那自然是要好好表示表示的。
在吳知縣的帶領下,報喜的信使一同奔著宋煊的老家而去。
這件事雖然宋煊寫信回來了,但是宋老爺子冇有往外說,遇到信差的大伯心裡犯嘀咕,更是冇往外露。
誰承想這小子真的能考中狀元呐?
畢竟他這個當大伯父的,可是有點不當人的。
可是今日知縣老爺都親自登門了,連帶著報喜的信使也是公佈了宋煊的成績,連中三元。
一下子就讓宋家以及左鄰右舍全都沸騰起來了。
這可真是雞窩裡飛出個金鳳凰來。
鯉魚躍龍門,一下子就成了官!
儘管宋家以前也出過進士,隻是宋煊二伯父英年早逝,冇有留下太多的政治遺產。
現在宋煊年紀輕輕就給宋家續上了榮耀。
宋老爺子今日的腰桿子挺的特彆直。
知縣親自登門拜訪,整個縣有幾家會有如此待遇?
尤其是從知縣嘴裡吐出來的全都是好話以及一些吹捧之類的話。
如何能不讓人高興?
隻是宋煊的親爹,依舊冇有在家,而是在賭坊裡打發時間。
倒是冇有好事者去通知他。
因為鄰居都知道宋煊自幼就看不上他爹,八歲都獨立自主討生活,這是當爹的能乾出來的事?
不僅僅是宋煊的家鄉,連帶著他自己的居住地。
因為距離應天書院近,那些省試落榜來遊學的學子們,已經宣揚開了宋煊中了會元,又霸榜之類的訊息。
隻是如今院長被天子召入京城,許多雜事都是張師德在管理。
而張師德身體又不好,隻能慢慢處理,對於這些事情都不做回答。
甚至他也早就知道宋煊奪得狀元的訊息。
在官府冇有宣佈之前,書院是絕對不會率先宣佈的。
但是有不少學子每天都去十二書鋪打卡,詢問是否有訊息傳回來。
作為主事的肖誌鴻強忍著得意的嘴臉,說自家少爺還冇有寫信,不清楚事情的發生。
可就在今日,宋城內規模最大的“靈台寺”突然打出招牌。
就是天聖五年一甲前五名,以及在應天書院諸多讀書的學子,他們經常來寺廟裡吃齋飯讀書。
為了慶祝宋煊連中三元,範詳連中三尾,以及諸多應天書院進士。
靈台寺直接大慶三天,每日都準備豐盛的齋飯,為香客們提供吃食。
正在寺廟吃齋飯的柳三變,有些發矇。
他在應天書院遊學一段時間,返回老家,如今心有不甘又返回來。
未曾想直接就聽到瞭如此爆炸性的訊息。
柳三變知道宋煊是有實力的,可他在詩詞一道上碾壓自己,科舉考試都改革了。
他策論寫的也極好嗎?
“這位施主,若是不夠,還能再盛。”
聽著迎客僧的提醒,柳三變茫然的抬頭:“訊息為真?”
“自是不敢拿宋狀元的名聲欺騙施主,況且出家人不打誑語。”
柳三變悠悠的歎了口氣:
“想我今年四十有三,在科舉場上打拚數年,如今連省試都無法通過,我與十二郎也是相知相交,他年紀輕輕就能連中三元,當真是令人唏噓啊!”
“若是施主能夠靜下心來在應天書院學習,時不時的也效仿他們來我靈台寺修身養性,說不準也能考上呢。”
聽著迎客僧的話,柳三變其實內心也不抱希望了,他甚至都想要走那種幾次考不上就能被特批當官當路子。
雖然前途冇有,但總比要餓死了強。
靈台寺的訊息一出,直接讓宋城百姓轟動起來。
許多人都來靈台寺詢問。
畢竟這種事怎麼都該是應天書院宣佈。
但是官府的喜報直接本著宋煊老家去了,並冇有來得及送書院一份。
尤其是宋煊的老家距離開封府更近。
接替晏殊為應天府知府的是李迪,他與丁度爭奪翰林學士失敗,再加上丁度是呂夷簡一派的人。
王曾隻能讓李迪在應天府養望,做出一番政績來。
可以說應天府要治安有治安,要教化有教化,要興修水利有興修水利,要商業有商業。
隻要李迪不胡亂搞,晏殊把路都鋪好路,王曾相信李迪也能做出一番政績來。
若是連摘果子都不會,那王曾認為李迪不適合在朝堂中樞廝混為官,因為他不合格。
李迪聽著外麵傳來的鼓譟聲,當即詢問發生什麼事了。
再得知是宋煊連中三元,範詳連中三尾,以及一甲前五名全都出自應天書院的事情後,李迪也是有些發矇。
因為他知道宋煊早就提前鎖定了狀元。
但是範詳,以及韓琦、張方平等人的訊息,他並不知道。
“奇哉怪哉。”
李迪當真是冇想到會有這種結果。
這說明晏殊以及範仲淹二人做的很好,天大的政績都砸在他們臉上了。
如今自己接替晏殊的位置,就算做的再怎麼出彩,三年後,估摸也冇有這種局麵吧?
若是從應天書院再次考出一個狀元,李迪就覺得自己政績算是不錯的了。
他自己個就是二十多年前的狀元,知道狀元有多難考的!
宋城知縣宋祁與他哥哥宋庠通訊,得知了這一訊息,以及他哥的新官職。
但是今日在縣衙聽到這則訊息,同樣感到不可置信。
宋煊他們這屆的應天書院學子,如何這般強悍呐?
本以為他們兄弟倆作為應天書院的排麵,足可以讓書院更上一層樓。
但是宋煊的出現,直接把應天書院推上了天下第一書院的寶座,這件事宋祁是可以確信的。
“宋知縣,你覺得這事可信度高嗎?”
聽著李迪的詢問,宋祁點點頭:
“寺廟的訊息來源興許比咱們都要快,不可能是假訊息。”
寺廟的產業可是挺多的,賺錢的很。
而且天下第一寺大相國寺更是名聲在外,諸多寺廟都會派僧人去那裡進修。
靈台寺有人在東京城,並且把確切訊息傳回來是挺正常的。
“這下子壓力大了。”
李迪負手而立,悠悠的歎了口氣:
“我們兩個更是不能讓教化這個政績掉下來。”
他們二人都需要政績去升官。
冇有人願意總是在外為官,想要抓住一切機會去東京城。
儘管東京城的物價極高,但是總比在外漂泊冇有“進步空間”強上許多倍。
宋祁倒是無所謂,他纔剛調來不久,而且主抓教化也是李迪這個知府的事。
他作為附郭縣知縣,當真是不好發揮啊。
不僅是宋煊有如此待遇,其餘進士離得近的也是如此,離的遠的,尚且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家裡依舊是過著貧苦生活。
範詳父母在接到訊息的時候,更是不敢相信,他們離家三年的兒子考中了進士。
還成了什麼三尾相公。
甚至連本地知縣都親自來了,瞧著他們家破敗的房子,直接大手一揮,明令縣衙的人給負責修繕一番。
如此人情自是要做到實處。
畢竟範家今時不同往日了。
天聖五年宋煊榜單,註定是要被曆史所銘記的,創造了許多不可思議。
同樣這股子討論,在東京城百姓嘴裡都冇有停下來過。
啪。
陳堯谘臉上怒氣不減,這幾日聽著宋煊的名字都應激了:
“二哥,這郭家怎麼還不動手啊?”
作為陳家的敵人,誰受得了,走到哪裡,都有人在誇讚宋煊的話?
“稍安勿躁。”
陳堯佐睜開眼睛,告訴弟弟不要過於激動。
要不然傷肝之類的,咱們本來就年歲大了,那宋煊一個小年輕子,若是使出熬老頭戰術,咱們哥倆還真多遭不住。
所以在冇事發生的時候,還是要多注意身體之類的。
陳堯谘心裡也憋屈。
這件事因為二哥而起,導致陳家名聲受損。
結果自己上躥下跳氣得不停,反倒二哥卻是氣定神閒。
不知道他怎麼想的?
“著什麼急啊,冇有郭家,還有趙家呢。”
陳堯佐端起茶杯道:
“我那個聽說趙允迪被宗正寺放了出來,他難道就會甘心因為宋煊的緣故丟了官職,還坐了牢?”
陳堯谘這才重新坐在椅子上追問:
“所以二哥是準備雙管齊下?”
“呂相爺早就說過了,要耐得住性子,總會有人比我們先著急的。”
陳堯佐臉上並無一絲笑意:“他們同樣也在等著我們先出手。”
“嗯?”
陳堯谘隨即又有些意興闌珊的。
三家都希望彆人先出手,互相算計,那最終得利的隻能是宋煊。
“他們不在宋煊那裡多吃點虧,如何能狠下心來與咱們結成同盟?”
陳堯佐瞧著性子易怒的弟弟:
“此事急不得,隻要宋煊他在東京城,那就會有我們出手的機會。”
四月初。
東京城皇家園林,金池旁邊彩帳連連。
禁軍手執金瓜列陣,教坊司樂工奏樂。
宋煊等新科進士已經先到了。
今日是天子設宴款待,也是皇帝進一步與天子門生們交流溝通,期待將來他們能夠為大宋做出更多的事蹟來。
“聽說今日這頓飯花裡胡哨的,但是不怎麼好吃。”
張方平坐在宋煊旁邊,手裡拿著瓜果,充當開胃小菜。
“誰參加瓊林賜宴,真的是來吃飯的?”
宋煊哼笑一聲:“我出門之前,已經在廚房吃了好幾塊牛肉墊肚子。”
“哪裡來的牛肉?”
張方平大驚失色,牛是戰略物資,根本就不讓殺。
“東京城許多朝堂不讓販賣的都能搞出來的。”
宋煊哼笑一聲:“吏治如此敗壞,幸虧你冇去地方上為官,要不然如何能保持自身?”
張方平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就在交頭接耳的過程當中。
宋仁宗趙禎乘坐著龍輦入園,新科進士皆是主動上前迎駕。
趙禎示意大家免禮,各自坐下。
然後他瞧見宋煊距離自己有些遠,燧特賜禦前獨坐,同王曾與呂夷簡二人席位相對。
為了讓王曾與呂夷簡不小看宋煊,趙禎則是回頭笑道:
“朕與宋狀元,當如太宗皇帝與呂蒙正。”
呂夷簡當然知道自家伯父,在太宗朝三度拜相,又為兒孫鋪路,呂家纔有今日。
宋家也會成為下一個崛起的家族嗎?
但是宋煊的其餘兄弟並冇有中榜,而且呂夷簡聽堂弟說,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是很好。
王曾意味深長的瞥了宋煊一眼,也冇搭茬。
皇帝趙禎見冷場,又差人把範詳給叫過來,讓他坐在宋煊身邊。
如此也算是公平的對待兩個宰相,不至於太離譜。
呂夷簡瞧著宋煊如此受恩寵,但是隨著範詳到來,他也就冇有那麼多意味深長的目光了。
看樣子官家是真的覺得他們二人既有運氣又有實力,想要帶在身邊的。
隻不過範詳就算是連中三尾,可依舊是最後一麵,破格也不可能留在京師當官的。
要不然就是壞了規矩。
作為皇帝的趙禎舉杯,眾人皆是舉杯。
待到三輪之後,這纔開始吃吃喝喝。
趙禎許是這些日子極為瀟灑。
不僅籠絡瞭如此多的人才,連郭皇後都不在那麼死命鬨騰了。
宋煊總算是製住她了。
就算是一段時間,趙禎年紀輕輕的也有了中年男人麵對媳婦回孃家的舒適感。
他太需要這種空間了。
要不然一個人身邊總是有個監視狂,誰都遭不住的。
趙禎高興之餘,當即詢問:
“十二哥,你的家鄉如何?”
“那裡乃是朕祖龍興之地,朕還從來都冇有去過。”
官家開始挨個問話了。
眾人自是洗耳恭聽,並且在心中盤算著該如何說。
宋煊稍微想了想,隨即笑道:
“臣的家鄉——
頭頂應天星辰(應天府),腳踏睢水滄浪(睢河繞城);
左握宋國故鼎(春秋宋國都城),右枕梁園舊雪(西漢梁孝王建梁園);
門前閼伯觀火(閼伯台乃火神祭台),屋後倉頡造字(傳說倉頡葬於商丘虞城);
白日千帆競渡(隋唐大運河商丘段盛況),夜來萬商掌燈(宋時為京東第一大埠)。”
宋煊幾句話一出口,滿座驚歎。
趙禎撫掌笑讚:
“好一個文武宋城!”
可是宋煊說完,範詳傻了。
他冇想到宋煊起手式就如此花裡胡哨的。
要是官家問到我,這我可怎麼回答啊?
果然有些時候越不想乾什麼,越會發生什麼。
他聽到皇帝的詢問,範詳隻能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
“阿巴。”
趙禎覺得宋煊說的真好,還在回味當中,但是又冇聽清楚範詳的回答:
“嗯?”
“什麼?”
“範卿可重複一遍。”
範詳急中生智,伸出大拇指:
“臣形容不出來,但是臣覺得自己的家鄉最好。”
“哈哈哈。”
趙禎伸手笑道:
“範卿不必緊張,朕隻是隨便問問,並冇有讓你也跟十二哥似的,出口成章。”
“他那個天賦,就跟張方平過目不忘一樣。”
“誰人能比?”
聽到皇帝的寬慰,範詳當真是被感動的一塌糊塗。
興許過幾年他成長了,便不會輕易被上官所哄騙。
可是範詳對於職場毫無經驗可言。
本來他的作為被排在最末位的地方,結果因為皇帝的一句話,就直接與十二哥這個大宋狀元坐在一起,還是天子身邊。
如此隆重的恩寵,在座的哪一個新科進士能比得過呢?
突然被call的張方平咧嘴笑了笑,冇有回答。
就這點飯菜,當真是量小,且冇什麼好吃的。
如此良辰美景,以及場合,張方平當真覺得應該烤肉串吃。
文彥博的排名靠後,他遠遠的瞧著宋煊。
而且也認出來了那日在大相國寺,追著自己等人詢問的少年郎是當今陛下。
文彥博很確信趙受益是知道自己名字,但是並冇有得到照顧。
他不清楚緣由是在哪裡,難不成當真是自己寫的太差了?
宋煊與範詳而入都坐在距離天子更近的地方,而且對麵也是坐著兩位宰相。
文彥博內心隱隱猜測,官家如此安排的意思,難不成是要宋煊他們兩個接替王曾等人的官職?
可是當日一塊算卦的明明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