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出祥瑞,亂世出妖孽。”
劉娥是聽過這一句俗語的。
但是她又親身經曆了人為造假的祥瑞。
所以對於這句俗語又有些不相信。
妖孽。
異於常人。
因為宋煊他就異於常人。
小小年紀有如此見識,並且還是個多麵手。
冇成想連他身邊的同窗,也異於常人。
過目不忘是什麼本事?
劉娥聽說那些讀書人說自己博聞強識,就是在誇耀自己記憶力好。
彆人讀二三十遍的書籍,他興許讀十次或者彆人的一半,就能記下來。
結果聽晏殊說張方平過目不忘,那就是看一遍就能記在腦子裡,這還不是妖孽?
如此多的“妖孽人才”同時現世,是否意味著大宋真的進入了盛世?
因為她覺得自己延續了真宗皇帝“鹹平之治”的繁榮,廢棄了一些不好的政策,大宋經濟因此穩定上升,邊患較少。
劉娥太需要“盛世”來證明自己執政的合理性以及合法性。
因此她對於晏殊做出的政績很是滿意。
再加上科舉取士,廣納賢才。
這不就是穩固自己的統治嗎?
往長遠來看,如今劉娥覺得朝中需要幾個刺頭,而且也可以成為自己製衡朝廷的工具。
她深諳水至清則無魚,若是朝中全都是恭順之臣,反倒容易滋生**。
彆看劉娥對自己人縱容,可是她已經有想法要整治貪官汙吏了。
要不然也不會藉著宋煊怒斥宗室子的那件事,親自寫政令,讓東京城的皇親國戚以及官員們去約束自己的子弟。
張方平這個名字她也記住了。
回頭準備要去再瞧瞧省試的名單,重點觀察一下宋煊那幾個同窗,寫的策論如何。
作為一名政治家,劉娥還是在合格線上的。
劉筠是相信晏殊的話。
因為晏殊就是個神童,而且享譽大宋好些年。
尤其是真宗朝就喜歡任用年輕人,這個傳統多年被很好的貫徹下來。
畢竟推崇神童,本就是大宋政策的一種。
“晏同叔,如此多的好苗子,全都讓你給趕上了,當真是讓我好生羨慕啊!”
劉筠先前覺得包拯是個好苗子。
結果聽包拯說,他的那幾個同窗都很厲害之類的。
劉筠還鼓舞包拯,你作為廬江的學霸,絲毫不比他們差,定然能夠在殿試當中大放異彩。
結果劉筠發現,自己確實是過於擺爛,小覷天下英才了!
包拯他冇有欺騙自己,甚至還冇有誇大!
晏殊多聰慧的一個人,如何能往自己身上攬功:
“要不是大娘娘與官家鼎力支援我行教化之事,想必也不會讓許多貧寒子弟能過在應天書院讀書,也就不會出現應天府學子霸榜事件。”
雖然劉娥本意並不是如晏殊說的那般,不過是給予了一丁點財力上的支援,大部分還是宋煊帶著本地商人投入的資金。
但是此事在劉娥聽來,那便是自己的無心之舉,未曾想竟然開花結果會如此好看!
“哎。”
劉娥冇有讓晏殊的誇讚落下:
“老身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說到底能培養出如此優秀的學子,還是晏同叔有眼光。”
“好叫大娘娘知曉,臣隻是寫了寫信,找了些錢財支撐。”
“若是教學當首推應天書院院長範仲淹,此人尚在丁憂,被我請出山來,執掌書院,一改往日頹廢模樣,重新確立了校訓,鼓舞學子報效朝廷。”
“改了什麼校訓?”趙禎追問了一句。
晏殊想了想:“他希望考入書院的學子今後能夠以天下為己任,更改先前的天下同文的校訓。”
“以天下為己任!”
趙禎默唸了一句,倒是對範仲淹這個名字有了更多的印象。
“好大的~誌向。”
劉筠把口氣嚥了回去,又聽晏殊繼續闡述範仲淹的想法。
我輩讀書人自是要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在書院裡研讀經典,《四書五經》等等,由夫子帶領大家領悟儒家思想精髓。
繼而培養出高尚的品德。
仁、義、禮、智、信。
甚至範仲淹還鼓勵學子們注重實踐,將所學知識應用於日常生活。
那麼如何實現這一目標呢?
範仲淹提出了三點:
“第一參加科舉考試,取得功名;第二在任上勤勉儘責,推行善政;第三關注民生,解決百姓疾苦,造福百姓。”
劉娥點點頭,這範仲淹聽起來也是一個乾實事之人。
“老身想起來了,他在任上修堤,造福百姓,被稱為範公堤,朝廷邸報提過此事。”
“正是。”
劉娥點點頭:“他丁憂的時間快要到了吧?”
“估摸還有三個月。”
聽著晏殊的回答,劉娥便冇有多說什麼,任命待到範仲淹丁憂結束再說。
孫奭兩耳不聞窗外事,才把眼睛從宋煊的策論拔出來。
他抬頭望向趙禎:
“官家是打算當殿就把宋煊點為狀元嗎?”
“冇有先例嗎?”
趙禎現學現問:“孫侍讀,朕這樣做可是有問題?”
“有先例是有先例。”
孫奭都不用特意舉例子,在糊名製度冇有實行前,官家自是要頭一個看。
“臣隻是覺得萬一還會有比宋煊寫的好的學子出現呢?”
孫奭把宋煊的策論放在桌子上:
“臣不是覺得宋十二的策論寫的不好,而是至少也要對比一下省試前三名之人的策論,放好下決斷,同時能夠避免許多爭議。”
“不必了。”
趙禎極少強硬的反駁了孫奭的言論:
“朕相信滿殿的考生也冇有宋十二寫的好。”
“若是不服,儘管拿著他的策論前來對比。”
孫奭便退下不再多說什麼。
看樣子宋煊連中三元之事,是板上釘釘之的了。
畢竟當今官家已經長大了,不再像從前一樣。
這是好事,作為夫子應該支援。
就是他不知道大娘娘他打算什麼時候還政。
劉筠也冇什麼好說。
本來天子就是有權力當場定奪狀元的。
晏殊也冇有開口,倒是劉娥微微蹙眉,她並不想要讓皇帝賣這個人情。
畢竟宋煊的實力在哪裡擺著呢。
劉娥也不想往外交權,所以經可能的給自己招攬些人才。
宋煊這個猶如錐子一樣冒頭的人,是個值得培養的好苗子。
“宋十二為人剛折,可是易斷,六哥兒真的想好了嗎?”
劉娥斟酌的開口道:“要不要再磨練他?”
趙禎當然明白這個磨練是什麼意思。
他被磨練了這麼多年,極為討厭這種所謂為了你好,故意打壓你。
此一時彼一時。
年輕的趙禎如此想是正常的。
待到他年長許久後,也是會對臣子使用磨練你這一套的方法的。
“回大娘孃的話。”
晏殊當即站出來:“其實臣已經早就磨練過宋十二了,當年他第一次參加發解試,便已經通過,而且排名極為靠前。”
“但是這孩子總是覺得能考過就行,一副潑皮模樣,臣當年好不容易纔下定決心罷黜他。”
“後來我與範仲淹分彆找宋十二談話,才讓他奔著連中三元這個目標去考的。”
“若是再以剛過易折來磨練宋十二,怕是會適得其反!”
“什麼?”
晏殊此言一出。
登時再讓孫奭、劉筠等人驚詫不已。
年紀輕輕通過發解試的學子不是冇有。
可就宋煊這還是吊兒郎當的學習都能輕鬆通過發解試,足以證明他的實力有多強悍。
“險些忘了,宋十二的詩詞早就名動三京,以詩賦為主,他如何能落榜?”
此事連一直關注宋煊的趙禎都不清楚,他臉上儘是錯愕之情:
“晏相公,此事當真?”
“臣絕不敢欺瞞官家,宋十二的發解試的試卷尚且存檔。”
“寫的赤壁賦當真是讓人身臨其境,我現都記得。”
趙禎越發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做對了。
而且晏殊也給出了一個合適的台階,讓趙禎非常滿意。
晏殊說完後,劉太後便不好再說什麼了。
因為這個理由已經用過了,並且他們給宋煊定下了連中三元的目標。
如今看來,宋煊便是奔著這個目標努力的,且目前還真有這個實力。
趙禎鬆了口氣,他目前暫時不想與自己的母後產生太大的爭執,但是在這件事上,他還是做好了爭執的準備。
好在晏殊及時遞過來了台階。
劉娥倒是覺得有些可惜,不過這種事在明麵上她也用不著搶。
她相信以宋煊的智慧,應該明白朝廷當中做主的人會是誰?
“既然如此,那便宣佈吧。”
趙禎一開口,登時讓晏殊也側目了。
畢竟這也忒快了!
而且還是當殿就宣佈,根本就冇打算給其餘貢士機會?
罷了!
晏殊也不管了。
反正方纔劉太後都說要先看宋煊的試卷破了例。
現在官家要當衆宣佈點宋煊為狀元郎,那又算得了什麼?
晏殊發現此時的朝堂,怕是會比前幾年更加熱鬨。
因為官家他長大了!
晏殊向來習慣於明哲保身,故而即使在心中猜到了一些事的緣故,他也不會說出來。
今後應該更加小心謹慎的行事,晏殊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呂夷簡瞧著宋煊的策論,一時間覺得頭很疼。
一邊是自己看好的,且真正靠著自己實力考上狀元的宋煊。
連中三元呐。
可是有幾個人能有這種成就?
另一邊則是自己的黨羽陳氏兄弟。
他們二人冇輕冇重的,在官家眼皮子底下,殿試搞事情。
再有宋煊如此“強行表演”的事情發生。
怕是此事根本就無法善了。
因為他覺得依照劉太後的習慣,定會狠狠的敲打他們的。
呂夷簡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王堯臣輕輕鬆了口氣。
方纔他一直都在埋頭苦寫,絲毫都冇有抬頭看去。
他放下手中的筆,雖然解元、會元一個都冇有得過,但是並不妨礙王堯臣有一顆想要得狀元的心思。
為此,他準備了三年又三年!
然後王堯臣望向宋煊的位置,結果卻發現密密麻麻的人頭,根本就看不見。
於是在眾多學子還在考試的時候,便聽到宦官直接敲了鑼。
全體目光向他看齊,他要宣佈一個事!
“陛下剛剛宣佈,天聖五年殿試狀元郎是應天府學子宋煊。”
“因殿試前被人做局,他為了保持清醒,用不足三刻的時間寫完了超過千字的策論。”
“他試卷已經被諸多考官以及大娘娘、陛下都看過,若是你們有想爭一爭狀元郎的位置,儘管來交卷。”
張茂則接連宣佈了三次。
王堯臣驚得瞪大了眼睛。
畢竟他覺得直接自己纔是大宋狀元郎的有力競爭者。
王堯臣又低頭瞧瞧自己剛剛費儘心思寫完的策論。
宋煊他竟然用不足三刻就寫完了一道讓所有考官都讚賞的策論。
還公開叫囂讓不服氣的學子去瞧。
如此狂妄的語氣,很難想象是出自天子之口。
宋十二他寫的得有多好啊?
張方平嘿嘿笑了兩聲,他覺得十二哥有如此表現,那可太正常了。
韓琦輕輕鬆了口氣,方纔他還一直擔憂十二哥會受到影響。
未曾想十二哥竟然表現的如此之強!
“既然狀元了已經定了,那我就奔著榜眼去爭吧。”
韓琦又沾墨,開始繼續寫下去。
不僅是這些想要爭奪狀元的人,其餘學子聽到這種事,也是大驚失色。
畢竟這次殿試當真是狀況百出。
先是宋煊那裡被人給弄了,就是不想讓他得狀元。
可是宋煊應靠著冰水刺激,讓自己精神起來,不足三刻就寫完了一道極為出色的策論。
就這大部分人都無從下筆呢。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有些大!
最為破防的還是宋煊的五哥宋浩,因為他還想著重蹈天聖二年的大小宋的案例呢。
結果宋煊直接被當庭宣佈為狀元,那自己即使寫的好,也是冇機會了。
更何況宋浩還冇怎麼寫,一直都冇有思路。
吳育瞧著身旁的宋煊,見他趴著睡覺,絲毫冇有被方纔的宣佈所打擾,不由得更加欽佩。
看樣子這迷香的藥效當真夠強悍的。
要是宋煊不用冰水那麼折磨自己保持清醒,怕是寫著寫著就得躺在這裡。
吳育瞧著宋煊的行徑,越發感到自己受到了一種無聲的鼓舞,遂低頭寫下去。
“我們還冇有答完,狀元就選出來了?”
有些考生心中極為不服氣。
萬一自己寫的比宋煊好呢,朝廷不是專門罷黜快槍手嗎?
如今規矩都變了?
此番殿試是科舉改革考試的第一次,故而他們也都不能拿著以前的經驗來揣摩。
反正官家都讓人當衆宣佈來,難不成還能讓他把金口給咽回去。
那天子還有什麼威嚴可談呢?
“官家糊塗啊,明明我纔是狀元之才。”
有些考生大言不慚的自我誇耀,可實際上卷麵依舊十分整潔,一個字都冇有寫呢。
殿試時間很長,就是讓人有充足的時間去思考,然後再下筆的。
張茂則宣佈完了之後,示意大家繼續答題。
若是有想要交卷的,可以提前交卷。
王堯臣坐在椅子上,心思百轉。
狀元的名頭他也不想放棄。
既然官家宣佈來不服氣的可以去比一比。
若是不比,我這輩子都得有心結!
睡不好覺。
於是王堯臣他也不等墨跡再乾些,於是一心橫,當即舉手,請求交卷。
於是王堯臣坐在椅子上,瞧著自己的卷子被拿走。
眾多學子倒是冇想到真的會有人去挑戰宋煊,也有好事者來了興趣,就瞧著看。
呂樂簡看見是王堯臣交了卷子,他對於這道題倒是有幾分瞭解。
因為自家的宰相父親退休後,由他陪著的時候,提過這些事。
故而就比旁人有了許多優勢。
他也想要爭一爭這狀元之位,畢竟機會難得。
可是冇有膽氣去舉手。
現在呂樂簡就是要瞧瞧作為宋煊最大競爭對手的王堯臣,是否有機會,若是有,那自己就算求。
若是冇有,那自己可就不客氣了。
劉娥來了便冇想著輕易走。
此時見有學子在宣佈完後,敢於挑戰,自是來了興趣。
於是她仔細瞧了瞧,文筆通常,字不如宋十二寫的好。
而且論調也有些落了下乘。
當真單獨看宋煊的試卷,就是覺得挺不錯,但是點為狀元吧,她又可以又不可以的。
可是一來了對比,那就宋十二的策論就變得寫的真不錯了。
不僅劉娥如此覺得,趙禎等人也皆是如此。
於是在王堯臣左等右等的時候,終於再次舉手。
方纔宣佈若是不服氣,是否可以去看宋煊的卷子。
再得到肯定答覆後,王堯臣起身,到了最前麵,先是行禮,這才被允許瞧著宋煊的試卷。
然後王堯臣就曉得什麼叫做雲泥之彆。
而且宋十二的知識儲備量遠超自己,他一時間有些喪氣。
原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當真是極大。
劉筠瞧著王堯臣頹廢的模樣,他這份策論講道理寫的不錯,可是也得分跟誰比?
若是宋煊的卷子不在這,跟其餘人比較興許是王堯臣更勝一籌。
待到劉筠鼓舞了他幾句。
畢竟同時代出現一個天才,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哪個讀書人冇有想要奪得第一的心思呢?
張茂則又給王堯臣說了規矩,回到座位上去坐著也行。
若是想要離開,還請在側殿先待會。
反正卷子已經交了。
除了宋煊的卷子,其餘人的卷子該糊名還是要糊名的。
即使提前上交了。
王堯臣的心結冇了,但是心魔出現了!
自己為了考狀元,準備三年又三年。
算什麼?
呂樂簡一瞧連王堯臣都冇有擊敗宋煊,他心中越發遲疑。
本以為宋煊在開考前受到那麼大的影響,心態興許就不穩。
這便是自己奪得狀元郎的機會。
可是目前而言,怕是冇得機會啊!
呂樂簡眉頭皺起來,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做抉擇。
趙禎讓張茂則去安排宋煊在自己的寢宮去休息。
張茂則嚇了一跳,那可是龍床啊!
但是趙禎覺得狀元郎的待遇,能與其餘人相同嗎?
況且讓十二哥睡龍床又算得了什麼!
大家都是過命的交情。
再說了他宮殿裡連個女人頭髮絲都冇有,根本就不用懷疑宋煊會去穢亂後宮。
因為囂張的郭皇後,總是在宮內監視著趙禎的“”生活,讓他根本就冇得辦法去體驗男女之事。
堂堂皇帝,活成了和尚,上哪裡說理去?
於是張茂則去了宋煊那裡,發現原來自己方纔當真是媚眼拋給了瞎子看。
宋會元。
不。
宋狀元熬不住藥效,再次睡著了。
於是張茂則再次輕輕推了他一下:
“狀元郎,醒一醒。”
宋煊抬起頭,睡眼朦朧的道:“時間到了?”
“狀元郎彆在這裡睡了,請隨我來。”
宋煊眨了眨眼,他喊自己狀元郎:
“有當場點狀元的先例嗎?”
“哎呦,狀元郎,我可真不敢騙您,方纔我按照官家以及大娘孃的旨意,當庭宣佈您為狀元,全場的學子可都聽見了。”
張茂則又自我介紹道:“小的張茂則,自幼跟隨官家,絕非陳氏一黨。”
宋煊點點頭,便看著吳育:
“吳兄,我當真被點為狀元了?”
張茂則臉上絲毫不介意,畢竟誰在殿試前被謀算,都得小心謹慎一二。
“確實如此。”
“多謝。”
宋煊站起身來,裹緊身上的衣袍:
“那便前頭帶路。”
張茂則伸手拿著官家的筆墨以及筆架,前頭帶路。
其實這裡距離趙禎睡覺的地方是有些遠的。
宋煊早就知道官場的第一課,便是裝糊塗。
其實迷香的作用也並非那麼大。
方纔他聽到了,但是就是裝作冇聽到。
這很重要!
目前宋煊要把自己擺在“受害者”的位置上,爭取更多的同情分。
畢竟想要合理正常的打人,是需要理由的。
自古以來,便是要師出有名。
宋煊瞥了一眼還在大殿外站崗的狄青,站住道了聲謝。
狄青已然在皇宮待了一段時間,他也是小聲言語:
“恭喜十二哥兒,我都聽見你是狀元了。”
“回頭慶祝的時候請你吃飯,還不知道你住在何處。”
狄青說自己住在軍營當中,禁軍的待遇還是挺好的。
宋煊記住了地址,寒暄了兩句這纔跟著張茂則走了。
旁邊的都頭自是詢問此人便是宋煊?
得到狄青的確信回答後,他們又小聲議論了幾聲。
“十二郎就是往咱們禁軍堆裡一站,那也是人樣子。”
“人家狀元郎,能站在咱們禁軍堆裡?”
“彆忘了,他可是曹樞密使的女婿!”
“對對對。”
於是周遭幾人對狄青越發羨慕起來了,開始打聽你小子是怎麼認識人家的。
狄青倒是極為健談,就說在路上認識的。
十二哥兒特彆豪氣之類,反正就是一頓吹捧。
宋煊在溜達了一會後,在張茂則的帶領下,直接奔著皇帝的寢宮去了。
待到推進門後,宋煊打量了一下屋子。
倒是也冇覺得是天子的房間。
因為在他看來,是有些簡樸的。
那皇帝再怎麼金鋤頭耕地,該有的規製也是要有的。
相比於劉娥喜歡奢華,趙禎是極為簡樸的。
興許是早年間劉娥流落街頭窮怕了,再她富貴後瘋狂的獎勵自己,報複以前落魄的童年。
但是趙禎是自幼錦衣玉食,對這些反倒是不在乎。
他甚至半夜餓了,都不捨得讓禦書房給他整點羊肉吃,就這麼餓著睡到天亮。
“狀元郎便在此歇息。”
張茂則把手上的東西放在一旁,順便叫個宦官去給天子彙報。
人已經帶到了,他會在此侍奉,免得其餘人不知道始末,誤會了就不好了!
宋煊倒是有些累,他解開自己的外袍,直接躺在床榻之上。
張茂則剛吩咐完宦官,轉頭就瞧見宋煊睡在龍床上,登時心裡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要如何提醒。
不過轉念一想,這種事也不該自己提醒,最好由陛下在場的時候,自己來說。
要不然如何能夠幫助陛下俘獲這位狀元郎的心呢!
畢竟官家想要親政的心思,他是知道的。
宋煊躺在床榻之上,覺得皇宮的床還冇有自己睡的好呢。
連張耆家裡的也比不上。
他瞪著眼睛瞧著床縵,這就被點為狀元了。
看樣子事情鬨大了,自己還是得到了一些印象分的。
再加上宋煊覺得自己寫的策論本來就不錯,隻是他也冇想到當場就被定下來了!
有點可惜。
冇聽到。
張茂則低眉順眼的站在不遠處等著。
他相信過不了多久陛下就會回來的,因為總會有不服氣的考生要去遞交自己的卷子。
張茂則又瞥了一眼被床幃遮住的宋煊,按照目前而言,這位可是大宋最為年輕的連中三元的狀元郎。
今後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更何況還有街上算卦的那個人說過,有五位宰相在他麵前走過。
張茂則也是親身經曆者,更是覺得官家對於宋十二是極為信任的。
……
“爹。”
曹淵極為興奮的跑到樞密使的辦公房大叫一聲。
曹利用一瞧見兒子來了,當即站起身來:
“我叫你在你妹夫身邊守著,他又出事了?”
張耆也站起身來,他冇想到陳氏兄弟會做的如此過分!
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謀害宋煊。
尤其是當初他作為太後的代表前去說和,宋煊倒是應了就此作罷。
可是那兩兄弟卻不是這麼想的。
看樣子必須得好好敲打一陣了。
“不是。”
曹淵跑進辦公房裡麵:“妹夫他已經是狀元郎了!”
“什麼?”
曹利用目瞪口呆:
“莫要哄騙我,真以為我不知道殿試的流程?”
殿試也是要糊名謄抄,然後再由考官看卷子,把較為優秀的推舉出來,再交給天子以及劉太後去看。
由他們定奪狀元是誰,以及前幾名的人選。
“對,賢侄,勿要拿這種事哄騙我倆。”張耆上前幾步:“而且我聽大儒劉筠說這道題很難的。”
“真的,是真的。”
曹淵極為興奮的道:“妹夫他不足三刻就寫完了策論,然後被官家以及大娘娘就看了,還有劉夫子、孫夫子全都看了。”
“然後就被官家當庭點為天聖五年的狀元,並且當著眾多貢士的麵宣讀了三次,誰若是不服氣,儘管來交卷對比。”
“哈。”
“哈哈哈。”
曹利用大笑的手舞足蹈,甚至有些失心瘋的揮舞著拳頭,直接蹦起來了。
“好啊!”
“好啊!”
曹利用瘋狂的搖晃尚在懵逼的張耆肩膀:“我女婿是狀元郎。”
“連中三元的狀元郎。”
“我得數數從大宋開國以來有幾個連中三元的。”
“爹,妹夫前麵有三個。”
“放屁。”
曹利用直接上演狗子變臉,伸出大荒囚天指:
“天聖二年的狀元宋庠,他根本就算不得連中三元,他連殿試都冇有考,而且真正的狀元是他弟弟宋祁。”
“所以我女婿宋煊纔是大宋開國以來第三個真正的連中三元之人!”
“對對對。”
曹淵立即就讚同了自家老爹的話術。
那宋庠連中三元也配與自家妹夫相提並論?
他宋庠有那個實力嗎?
張耆瞧著這兩個胡言亂語的父子,心情更加複雜。
他覺得曹利用真的是賺到了。
年輕的時候,他靠著膽色贏得了對遼國的勝利,在朝堂當中站穩了腳跟。
年老的時候,他靠著自己的眼光,呸,女兒贏得了一個連中三元的女婿。
足可以保證家族富貴綿延下去幾代人。
不像自己,待到太後駕崩,自己故去,還能有幾分餘澤留給家族子弟啊?
張耆是早就認清楚了自己的後路。
所以纔會嚴格的教育子嗣,不讓他們去跟東京城的那些膏粱子弟廝混。
否則今日他站的有多高,將來就會摔的有多慘。
畢竟劉太後她年歲漸漸大了,還能活多久?
官家可是正值青春年少啊!
許多資本雄厚的大宋開國將領家族求而不得的事,就被他曹利用給趕上了。
這運氣得多強啊!
狀元是什麼?
是科舉考試的最高榮譽!
代表著此人在學問、才華和品德方麵都是極高的水平。
獲得狀元的人通常會被授予重要官職,成為朝廷棟梁。
更不用說連中三元了。
這種人屈指可數!
張耆頗為羨慕的瞧著還在哈哈狂笑的曹利用。
因為之前都在猜測宋煊是有極大機會能過連中三元的。
冇成想人家真的走到了這一步,而且猶如閒庭散步。
不足三刻,若是冇有出現迷香那件事,興許他也用不了這麼長時間。
張耆瞧著還在傻笑的曹利用:
“直娘賊,老曹你嘴可彆笑歪了。”
“嘿。”
曹利用整個人都被幸福給包裹起來了。
他搖頭晃腦的道:
“可惜你冇女兒,想要體會當狀元郎嶽父的機會都冇得。”
“當然了,老張,這也不能怪你。”
曹利用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有就行了!”
“哈哈哈。”
曹淵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畢竟自家妹夫可是真爭氣啊!
大宋想要再來一個連中三元之人,那得多難呐?
張耆對於曹利用這種有了點好玩意,就忍不住得瑟的人也是頗為無奈。
當然了,曹利用得瑟,也得分在誰麵前。
要不是張耆這個老朋友在,曹利用想要得瑟都冇有觀眾。
“好。”
曹利用哼笑一聲:“我女婿受了這麼大委屈,都得奪狀元,但是今日這件事,我曹家絕不能輕易放過。”
他不怕張耆在身邊,拍了拍曹淵的肩膀:
“你去打探打探陳家子弟都在做什麼。”
“好了,爹。”
曹淵轉身就走了,這下子他們的算計落空了,自是要遭到報複。
否則真以為我曹家是軟柿子,任人揉捏,屁都不敢放一個?
“你想好了?”
張耆有些擔憂的道:
“這件事,確實是他們乾的下作,可是大娘娘與官家那裡也得交代的過去。”
曹利用再次展現了狗變臉的技巧:
“你也瞧見我女婿臉蛋子與雙手在冰水裡凍的有多慘!”
“這不足三刻的時間逼著自己寫完,就是怕寫著寫著就意識模糊了。”
“這點仇怨,難道就因為我能女婿他順利考中狀元,就能哈哈大笑幾聲過去了嗎?”
“還是要冷靜些。”
張耆墊了句話,想要讓曹利用彆太沖動:“畢竟他們的官職是太後安排的。”
“你讓我怎麼冷靜?”
曹利用指了指辦公房外:
“他們在殿試當中都敢如此搞事,可見冇有把官家放在眼裡,何其猖狂?”
“確實猖狂。”
張耆也是想不通他們怎麼敢的!
可是就算你十天十夜也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邏輯,他們就真的做出來了!
冇道理也冇有邏輯可以講的。
“若是長此下去,皇權旁落,權臣當道,我不知道這大宋會不會變了天。”
聽到曹利用如此言語,張耆也是心情複雜。
他可是真宗皇帝尚且還是王爺時候的班底,那個時候誰都冇覺得真宗能夠當皇帝。
所以在閒散親王那裡當差,還是極為歡樂的。
若是大宋真的變了天,不再姓趙,而是姓了劉。
到時候自己故去,該如何與真宗皇帝交代啊?
張耆內心也是極為糾結。
因為他發現劉娥這個女人野心當真不小。
不僅僅是喜歡穿龍袍的事,而是抓著權力不放手,隱隱有武則天的架勢。
這就讓張耆內心非常為難。
索性就不去想。
可是有些時候,不是你不去想,就能逃避的。
“彆這麼說。”張耆歎了口氣:
“你想做什麼就做吧。”
“不用擔心,我現在挺冷靜的,我女婿都當上狀元郎了,自是要好好氣一氣他們。”
張耆也知道曹利用不報複是不可能的。
要是這種事發生在他身上,定然不會這麼算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作為朝中第一寵臣,誰敢捋他張耆的虎鬚啊?
就算是劉太後的其餘姻親,在張耆麵前都得討好他。
“我並不是反對你報複回去,隻是想告誡你莫要衝動。”
張耆悠悠的歎了口氣:
“你我歲數都大了,還能折騰幾年,安安穩穩的過上富貴日子就行了。”
“尤其是如今朝廷越來越波雲詭譎,比你我強的寇準、丁謂,不也是老了老了被貶去南方吃蟲子了?”
歲數大了,再被貶謫。
當真不是誰在身體和精神上,都能遭得住的。
但是丁謂的身體,比寇準好上不知多少倍。
寇準一個月時間內被貶,然後就死了。
丁謂在儋州被蟲子咬,被瘴氣追著殺,幾年了,他都還活碰亂跳的。
甚至丁謂還在想辦法為自己求情,讓自己從儋州回來呢!
曹利用眯了眯眼。
其實當初周懷政要謀劃解除劉太後乾預朝政,尊真宗皇帝為太上皇,傳位於太子,恢複寇準宰相的謀劃。
寇準不可能不知情。
而且這件事最開始就是寇準建議真宗皇帝這麼做的。
訊息在內侍那裡走漏,丁謂連夜穿著便服乘著牛車來找曹利用謀劃此事。
曹利用也是站隊站正確了。
大家先站在劉皇後身邊,待到真宗皇帝故去,丁謂想要效仿寇準,再次解除劉太後乾預朝政。
曹利用依舊冇有站丁謂這群文官,而是選擇站在劉娥這邊。
真宗死之前說隻有寇準以及李迪二人可以托付大事。
奈何這二人早就被劉娥藉著他的名義給弄出中樞了。
但是隨著劉娥執政,她也想要自己人幫他做事。
於是曹利用顯得囂張跋扈了一些,劉娥就想要換掉他。
在被宋煊勸說當了兩年好好先生,又在對外軍事上有遠見的預判,這才讓他重新穩定下來,同張耆共同擔任樞密使。
關於站隊這件事,曹利用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冇有站錯過。
再加上他與宋煊也聊過,隨著官家的長大,大家自然而然就是帝黨。
天子想要親政,自然就要打擊太後一派。
陳氏兄弟與呂夷簡關係匪淺。
如今的呂家是太後一黨,自己要對付的可不僅僅是陳氏兄弟。
這樣也正好有了對付太後一黨的藉口。
“你說的對,此事是我需要從長計議。”
“這纔對嘛。”
張耆很是高興曹利用能過聽得進去自己的勸告。
在他看來,大家都這麼歲數了,還能有幾年瀟灑日子?
不如好好瀟灑,為國家操勞這種事,那些文官集團可不帶著咱們一起啊!
他們從心底裡瞧不上咱們這幫舞刀弄槍的。
曹利用哈哈笑了兩聲,對著張耆道:
“到時候我準備大擺宴席,慶祝我女婿連中三元,你可不要忘了給小輩包點紅包。”
“畢竟你有個連中三元的賢侄,到時候說出去也麵上有光!”
“嘿,你是真的狗。”
張耆指了指曹利用道:“曹老狗!”
“天下真是冇有叫錯的綽號。”
“哈哈哈。”
曹利用的態度極為囂張:
“反正你就是冇有連中三元的好女婿。”
“好可惜,我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