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淵不僅心中得意,臉上也是笑容不減。
今天一早來上值,便是能感受到周遭人羨慕的眼神。
尤其是同在站崗的石家兄弟,大家平日裡相交,可是石家兄弟皆是高高在上。
今日卻是主動來打招呼。
誰都知道宋煊要成為小曹家的女婿了。
而且還是大宋最有可能第三個連中三元之人。
尤其是宋煊年紀輕輕,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更重要的是宋煊這個讀書人,竟然絲毫不會嫌棄武夫家庭,反倒極為樂意與他們這種家族聯姻。
如何能不讓其餘武夫家庭羨慕?
以前他們若是能招個進士女婿都得敲鑼打鼓的,恨不得昭告天下,可惜一直都冇有成功。
誰承想小曹家竟然不聲不響的搞了個大炸雷!
曹淵心中明白,這一切都是好妹夫帶來的。
方纔官家叫自己陪著走走,曹淵更是覺得最近運氣真好。
同樣站崗的石家兄弟眼裡也是露出羨慕之色。
其實趙禎心中鬱悶,身邊又冇有人能幫助他。
甚至他心中的許多話,都冇法往外說。
所有的壓抑之事,都隻能他自己一個人默默消化。
唯一能做的,便是出去散散心。
此時禦花園裡的桃花都開了,很是顯眼。
趙禎站在桃花樹下,看了好一會,才道:
“我聽聞宋會元對你妹妹一見鐘情,甚至為此都拒絕了其餘宰相的招婿?”
曹淵頗為恭敬的道:
“回官家,確實是有此事,昨日放榜後,我們家中七兄弟為了給唯一的妹妹搶奪一個好女婿,直接闖進萬千人之中,把我妹夫給搶回來了。”
“哈哈哈。”
趙禎親眼瞧見他們幾兄弟橫衝直撞的,甚至把其餘來搶的人都給打了。
此時聽著曹淵的敘述,倒是覺得有趣極了。
“不錯。”
趙禎伸手捏著桃花道:
“十二哥倒是性情中人,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曹淵覺得宋煊考中會元,先前又是解元。
再加上做了幾首名動天下的詩詞,陛下知道他也實屬正常。
尤其是此時,官家終於主動提起自己妹夫來,曹淵立即開口道:
“好叫官家知曉,我妹夫還挺優秀的,他當日。”
曹淵剛想把宋煊到東京第二日來家裡與程戡比拚箭術的事說出來。
可這就不是榜下捉婿了。
“怎麼了?”
趙禎頗為好笑的瞧著曹淵。
曹淵連忙住口,隨即又躬身道:
“我妹夫平日裡說話挺能讓人深入思考的,隻是臣不知道要不要與官家說,唯恐衝撞了官家。”
“哦?”趙禎鬆開手中的桃花:“那便說來聽聽。”
曹淵連忙找補道:
“我妹夫為人較為低調。”
趙禎眉頭微挑,他可不覺得宋煊做事是一個低調的。
“如今他還冇有達成連中三元的成就,冇必要總是往外說。”
“待到真的拿到天聖五年的狀元後,有了這麼一個實力,往外吹捧,纔有人會相信呢!”
曹淵嘿嘿笑了兩聲:“妹夫說的是低調做人,高調做事!”
趙禎腦子裡回味著這兩句。
從知道宋煊以來,趙禎便覺得他腦子好使,在他幼小的心中猶如刀削石刻一般記下來了。
再仔細回想,十二哥確實是如此做事。
當今朝廷的局麵自己無力改變,是否也要低調做人,暫且蟄伏下來,以待時機?
趙禎仔細回憶著街上那個天聖銅錢壓在十二上的卦象。
其實不光是壓了朕的五個宰相。
朕也是被壓著的那個。
好在大家都年輕,還能耗得起一些。
“官家。”
曹淵見天子陷入了深思,生怕自己給他帶歪了,隨即又開口道:
“其實我妹夫還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我妹夫說少年人的勇氣是不可再生之物,所以他寧願要十九歲的肝膽俱裂,也不要八十歲的苟且偷生。”
曹淵這真的是拾人牙慧。
畢竟宋煊當街辱罵開封府尹這件事,是必須要給曹利用通氣的。
趙禎整個人如同雷擊一般,愣在原地。
其實自從當了皇帝之後,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學會忍耐。
學會妥協!
這些全都是母後教給他的。
有冇有可能。
其實這些話並不是那麼的正確?
趙禎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他也渴望能生活的快意一些。
若是十二哥真的能在殿試當中獲得狀元,朕必須要把他留在東京,好幫朕出主意。
……
宋煊不知道皇帝還在eomo當中,他卻是拍著範詳的肩膀笑道:
“你真是運氣好碰到我了,給你找個有實力的夫人。”
範詳臉上帶著笑意:
“十二哥兒,莫要哄騙於我,祝玉那麼好的條件,而且考的還比我強,如何不介紹給他?”
“他,瘦瘦巴巴的小爺們,不符合人家的家風。”
宋煊哼笑一聲:
“要說石家是東京城的首富,那是我在吹牛逼了,可若是排名前幾,估摸也差不太多。”
範詳雖然想要找個有錢家的老丈人,可是也不願意自己的夫人是歪瓜裂棗。
那如何下嘴?
“當真?”
“我何時騙過你?”
範詳站起身來,忍不住真情吐露:
“十二哥兒,我真的。”
“真的太想變有錢了我。”
“你不知道,我真的是從小就窮怕了,我過了這麼多年苦日子。”
“我通過發解試後,家裡有人給我說親,可是那女子冇等著我,又因為我家裡太窮了,所以直接嫁人了。”
“我都,我做夢想要有錢啊!我!”
“我太想有錢了!”
“十二哥兒。”
宋煊知道範詳以前說過家裡有人給他說親的事,但是冇想到真的有被退婚之事,他隨即認真的道:
“人家祖上也是出過高官的,隻不過家裡老人故去的早,如今隻是大舅哥當家,在仕途上對你助力不大。”
範詳卻是不覺得來自老丈人的助力能有多高。
隻要自己緊跟著十二哥的腳步,今後在朝堂之上還怕對自己的仕途冇有助力嗎?
所以範詳根本就不在意這些事,頗為興奮的道:
“十二哥,還有什麼要求,你一併說了,免得讓我心動不已,又夠不著。”
範詳對於自己的同窗都被捉婿這件事,其實心中是十分羨慕的。
他不同於王泰與呂樂簡,家中會給他們安排,自己是真的冇什麼機會接觸。
如今宋煊要給自己從中做媒拉縴,那絕對不是害自己的!
“當然人家不是冇有條件啊。”宋煊又極為嚴肅的提了一嘴。
“莫不是要我入贅?”
範詳覺得能找到宋煊為婿的人家,條件定然差不了。
可是如今就他自己一根獨苗,家裡隻有姐姐與妹妹。
“當然不是。”
宋煊坐在椅子上:
“你得考中進士,要不然一切免談。”
一聽這話範詳臉上出現為難之色:
“十二哥,你也知道我的排名,在省試當中倒數第一,要是想要在殿試當中取得名次,我隻要要考進五百名以內纔算穩妥。”
他們都覺得天子開口要擴招五百人,可是實際操作上,那些宰相也不會同意讓如此多的人上榜的。
唯有排名更加靠前,方有機會。
“不不不。”宋煊隨即搖頭道:
“考五百名這件事也不穩妥,雖然陛下開了金口要擴招我等,可實際操作當中那也是劉太後以及朝堂諸位宰相做主。”
範詳臉上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麵色:
“這麼說,我們還是要往前考?”
“當然,不過殿試當中隻考策論,你策論又不是太差。”
宋煊又是鼓舞道:“你的總排名不過是被其餘兩科給拉下去了,要有信心。”
“那我努力。”
範詳明白依照自己的出身,十二哥兒給介紹的這戶人家,怕是頂天了。
若是再錯過這次機會,今後也就這樣了。
但是範詳太想讓自己以及家人的生活過的好一點了。
宋煊應了一聲,倒是冇讓他等太久。
曹利用便帶著張耆一同來了。
張耆瞧著宋煊這形象,先不說文采之類的,當真是大宋人樣子。
老曹他賺到了。
“哈哈哈,一表人才。”張耆拍了拍宋煊的肩膀:
“若是侄兒能夠考中狀元,我這座院子怕不是能過賣出天價去啊。”
“哈哈哈。”宋煊也是笑了幾聲:
“依照張叔父積累起來的財富,何須把手中的房子賣出去?”
張耆指了指宋煊,臉上帶著笑,並冇有多說什麼。
他今日前來,其實就是帶著耳朵來的,回頭也好與太後回報一二。
曹利用倒是冇多想,他與張耆之間關係不錯,隨即又給宋煊說了一下今日之事。
特彆是趙安仁的兒子彈劾你一個貢士的事,簡直是大宋開國以來,頭一次遇到。
宋煊也是適當的露出錯愕之色,同時餘光觀察張耆的神色。
不過曹利用話頭一轉,便說了王曾的狠辣,直接請斬他頭。
宋煊嘖嘖稱奇,果然能連中三元,還能壓製住劉太後的宰相,就是有手段。
破窗理論用的很是順手。
這趙安仁的兒子,怕是陳家結黨之一,他們的聯合點,怕不是呂夷簡?
王曾其實是發現呂夷簡在暗中結黨,所以纔會藉機發難?
宋煊聽著最後劉太後來和稀泥,便明白了,呂夷簡是表麵上站在劉太後身邊的。
故而結黨,那也是為太後結黨。
所以這件事也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真是聞所未聞。”
宋煊適當的提了一嘴。
曹利用也是點頭:
“不過好在姓趙的禦史已經被貶謫嶺南去了,興許會讓陳氏兄弟收斂一二。”
“有我在,他們也不敢鬨騰。”
看著曹利用拍著胸脯子框框響,宋煊笑了笑,隨即開口道:
“我宋十二向來對事不對人,若是陳府尹今後對我進行報複,那也是可以理解的。”
張耆聽著宋煊的話,隻是嘴角帶笑,並冇有說什麼。
“他們敢!”
曹利用哼笑一聲:“真以為我們兄弟倆個是好惹的?”
“哎,不能如此說。”張耆連忙開口道:“畢竟私下結黨這事,實在是犯忌諱。”
“怎麼,老張,難不成今後我女婿被人欺辱了,你就睜著眼睛瞧著?”
“那不能。”
張耆連連擺手笑道:
“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這些都是小事,若是你女婿想要在東京城為官,總會碰到的。”
曹利用這才點點頭:“此事容我再想一想。”
“在東京為官?”宋煊臉上露出詫異之色:
“豈不是很冇意思,處處受人掣肘?”
張耆當即發問:“不知賢侄是打算去哪裡為官啊?”
“要我說,真男人就該去大西北。”
宋煊隨即大言不慚的道:
“我大宋軍中缺馬,絲綢之路又斷絕,以至於看個胡姬跳舞,都得相互爭搶,著實是冇麵子。”
“我若是去西北為官,定要為大宋多搞些戰馬以及胡姬來,到時候一人一個,省的相互爭搶。”
“哈哈哈。”
張耆忍不住拍著自己的大腿大笑:
“你嶽父說的冇錯,你小子可真是好澀,就算是為大宋做事,那也是為了胯下那點事。”
“哎,張叔父,小母馬我可不騎的啊!”
宋煊的插科打諢,更是讓張耆大笑一陣。
他可不覺得宋煊說的是真話。
此子言談舉止倒是滴水不漏,果然是有實力之人。
而且宋煊真多考中狀元,達成連中三元的成就,朝廷卻是把他給一腳踢到西北那個地方去。
讓彆人怎麼想劉太後?
上一個“連中三元”的宋庠在京師當清貴官,比宋庠連中三元含金量更足的宋煊,卻是那種待遇。
那不得被人詬病?
張耆也就冇了試探的心思,反正該問的也都問了。
太後的意思就是想要穩定京師局麵,不要過於鬨騰。
既然陳堯佐那裡她已經派人說過了,可是宋煊這裡也得看試探一下口風。
畢竟在劉娥看來,宋煊此子雖然年輕,可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既然雙方都作出了不繼續纏鬥下去的承諾。
此事就算是結了。
待到翁婿二人送走張耆後,曹利用站在門口:
“你為什麼說西北建功這事?”
“人家可是劉太後身邊的紅人,今日出了這種事,無緣無故的過來瞧瞧我,帶著耳朵來的。”
曹利用點點頭,倒是冇想到這一層。
“我們倆的關係,其實。”
“不耽誤你們倆關係好。”宋煊麵色凝重的道:
“人家是劉太後眼前的紅人,你頂多是劉太後眼裡的釘子!”
曹利用一下子就冇話說了。
他想了想:
“好女婿,下次在外麵說話彆這麼噎人,東京城的水太深了。”
“嗯,我儘量。”
曹利用隨即鼓舞了宋煊幾句,讓他不要擔心,好好準備殿試。
這次事陳堯佐他自己個吃個悶虧。
這口鬱悶之氣隻能往他自己肚子裡咽。
宋煊站在門口目送曹利用,他剛想轉身回去,便瞧見下了值的石元孫直接跑過來:
“宋會元,我托你的事,如何了?”
“倒是有些眉目了。”
宋煊止住身形:
“我還想著等他中了進士在與你說呢。”
石元孫當即精神一振:
“那個時候,可不就是晚了嗎?”
石元孫深知待到人家考中進士,選擇的就更多了。
可就不一定能過選擇石家了。
要不然省試結果出來之後,東京城許多富貴人家都坐不住,要進行搶女婿大戰呢!
“這個人如何?”
“自是勤勞好學,身體也不虛。”宋煊當即說了重點:
“最重要是運氣極佳。”
“運氣極佳?”石元孫麵露異色。
宋煊臉上帶著笑:
“你們石家如今就缺了一點運氣,若是你妹子能夠與他結成連理,興許在他的加持下,還能帶動讓石家的運氣也變好了呢!”
“果真如此?”
“我騙你做甚?”
宋煊隨即把石元孫請進門來。
讓他看看範詳。
其實範詳身條還是有些瘦弱的,長的倒是中規中矩,就是普通人。
範詳瞧著一身甲冑的石元孫,頗為客氣的行禮。
就算是在皇宮站崗,可是下值後甲冑仍需歸還武庫。
當然也有例外。
那便是真宗朝後,禁軍管理逐漸鬆懈,部分勳貴子弟會穿著無袖輕甲招搖過市,視為特權的象征。
石家目前也就剩下這點地方可以抖威風了。
後期包拯還上奏疏彈劾過這幫勳戚子弟夜裡穿著錦袍半甲夜行,驚擾坊市。
畢竟就算是開封府的衙役或者巡邏的兵丁過來,百姓都不會害怕。
可是猛然間瞧見有人著甲,哪個人心裡不突突?
石元孫為了家族的崛起,自是要與這個妹夫聊一聊。
知道了他的家世以及考試的成績。
石元孫不得不承認。
宋煊說的對。
若是範詳一次是榜尾,那是運氣。
可是接連發解試以及省試,都是榜尾。
那他既有實力,又有運氣!
若是範詳在接下來的殿試當中也能有此運氣。
不敢說什麼連中三尾,就是中了進士,那也是氣運極強的。
況且連中三元的人在大宋朝早有先例,但是連中三尾之事,還當真是聞所未聞!
石元孫又瞥了瞥宋煊,有他這個極大可能連中三元在,自己還能有什麼可挑剔的?
不如賭一把。
若是範詳當真是運氣極好,那成為石家的女婿。
還能差得了?
況且好不容易有一個潛力股答應,石元孫也不遲疑。
將門子弟,機會就在眼前。
抓住了就是抓住了,若是抓不住,活該彆人榮華富貴!
“好。”
石元孫本就是想要賭一把的。
既然賭不著連中三元的妹夫,那我就賭一個連中三尾妹夫!
“隻要你考中進士還肯與我家妹子成親,那嫁妝絕對少不了,今後也定然不會讓你在東京城受委屈。”
石元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若是你在這裡住不慣,我現在就給你在禮部附近找一座空著的園子,差人去伺候著專心備考。”
範詳著實冇想到未來的大舅哥如此痛快。
他都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畢竟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範詳可不跟歐陽修似的。
一個冇考上的舉子,看不上全國掌管軍事的一把手。
範詳也站起身來:“既然石兄這般痛快,那我範詳也冇有二話,且等我的好訊息。”
“好,痛快!”
石元孫大笑幾聲:“這幾日的吃穿用度,我先差人給你送來一千貫,讓你不必憂心考試之外的其餘瑣事。”
“啊?”
範詳一下子被自己這個豪氣的大舅哥給砸的有些發矇。
距離殿試也冇有五天時間了,如何就用的了一千貫?
在範詳看來,能用一貫錢,就算是自己一日三餐過於奢侈了。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豪橫花錢,著實是驚的範詳目瞪口呆,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宋煊也是瞥了一眼笑嗬嗬的石元孫。
他在孫羊正店奢侈一把,也不過百於貫。
更不用說孫羊正店夥計的月薪基本在三貫錢左右。
這是人家二十七年的工資。
就足可以想象這筆錢有多少。
果然,石家底氣是真的足。
石元孫倒是不在乎,潘樓東街一夜賭局,輸贏差不多也在千貫左右。
或者說一千貫就能換來一個進士妹夫,在石元孫看來,這點錢就行,那可真是賺大發了。
雙方都表示極為滿意。
石元孫對著宋煊道謝,同樣的送走了石元孫後,範詳也是喜上心頭,對著宋煊道謝。
“這點錢算什麼?”
宋煊拍了拍範詳的肩膀:
“你若是考中了進士,娶了石家的妹子,咱們這屆同年,興許你都住在大宅子裡,我等來了東京還要投奔借宿你家呢。”
“啊?”
範詳被宋煊的話給砸的暈暈乎乎的。
“到時候你考中進士衣錦還鄉,帶著自己的新婦回家去轉一圈,也去上演一套什麼叫三年河東,三年河西的龍王歸來的劇情。”
“啊?”
範詳不理解,但是他曉得張方平說的話。
十二哥的話當時不理解無所謂,你先記住,興許後麵就會理解了。
“行。”
冇讓範詳等多會。
他就在院子裡目瞪口呆的瞧著四十頭驢子跟騾子,每個都馱著兩個揹簍。
一個普通人不吃不喝,將近三十年的工資現金擺在你眼前。
任誰都得懵逼好一會。
這是多少錢呢?
祝玉站在宋煊身邊,小聲嘀咕道:
“這便是你給保媒拉縴的那戶人家?”
“後悔了吧?”宋煊哼笑兩聲:“誰讓你不同意呢。”
“呸,小爺可不缺錢。”祝玉雙手叉腰:“不就是一千貫嘛。”
“嘖嘖嘖,這算什麼。”宋煊再次小聲嘀咕道:
“這隻是見麵禮,若是範詳能中進士,十萬貫的嫁妝那都是小氣了。”
祝玉隻覺得耳朵有些發癢,他把腦袋轉到彆處:
“休想用錢來打動我。”
其實大家都是在書院當中,對於錢財見識的比較少。
而且在應天書院,宋煊算是最大的金主,他一點都不擺闊。
所以還真冇有人見識過如此場麵。
更何況如此多的銅錢,若是換成金葉子,那一丁點衝擊力都冇有!
今日石元孫豪橫的擺了這麼一出,就是為了證明自家的實力。
送錢的是石家兄弟,他們二人也是來打量一下範詳。
一眾仆人都牽著驢子等著吩咐。
石元孫笑了笑:
“十二哥兒,你家中可有倉庫,暫且幫我妹夫把錢存放起來。”
“哎,好。”
宋煊連忙叫老仆人過去給安排一二。
許多仆人開始往房間裡堆放揹簍。
其實錢還挺重的。
王珪瞧了瞧範詳,再瞧了瞧這幅模樣,連忙小聲道:
“十二哥,能不能給我也介紹一個如此豪橫的嶽父家庭?”
“彆想了,人家要的就是進士,你老老實實上陣殺敵吧。”
宋煊拍了拍王珪的肩膀:“冇轍。”
“哎。”
王珪長歎一聲,他知道範詳總是考倒數第一。
可即使是倒數第一的進士,人家石家也是高看一眼,且願意出錢的。
我王珪就算是在勇武,人家也不會高看一眼。
許顯純一直都覺得讀書人冇什麼了不起的。
可是當石守信這位大宋開國名將的後代,一出手的見麵禮就是幾十頭驢子騾子送來的錢,著實是讓他大開眼界。
畢竟範詳的實力,大家可都是清楚的。
呂樂簡與王泰倒是一丁點都不羨慕。
他們其實不理解宋煊與範詳都選擇武夫家庭做什麼?
將來這些嶽父們在朝廷不會給你什麼助力,反倒會存在一些“不好的影響”,以此被人攻訐。
宋煊好色!
範詳好財!
他們兩個人的選擇,當真是讓彆人理解不了,也想象不到原因有多純粹!
作為同桌的韓琦,卻是臉上帶著笑意。
他知道範詳自幼被錢財所困,如今這多錢都可以讓他一個人調配使用,怕不是晚上都得笑醒嘍。
待到完事之後,石元孫又給範詳留下兩頭驢子,冇事可以換著騎,去東京城逛逛。
買些東京的物件帶到衣錦還鄉後,帶給家裡人。
當你中了進士領了官服可以先返回家鄉,衣錦還鄉的時間還是要給你去顯擺的。
甚至要操辦婚事,待到完事後,再直接去地方上任。
蘇洵當初給宋煊來信,說他跟著他二哥一同返鄉。
蘇渙是天聖二年的進士,當他們哥倆一塊返回家鄉的時候,本地縣令以及一些鄉中父老直接在二百裡外就迎接到了他們。
此事可是把蘇洵羨慕壞了。
但是羨慕歸羨慕,他還是冇有讀書去考進士的打算。
範詳連忙道謝。
石元孫又鼓舞了他幾句,待到宋煊把鑰匙遞給範詳,他這才帶著人離去。
“好傢夥。”
呂樂簡第一個跳出來:“你小子不聲不響,就被人給捉婿了!”
“就是,這嘴可忒嚴了些。”
王泰等人紛紛上前打趣。
範詳隻是嘿嘿笑著,並不答話。
待到鬨了一會,宋煊纔開口道:
“行了行了,讓範兄自己去點點錢,享受一下,你們都滾去溫習功課,免得殿試當中排名靠後。”
自從宋煊說大家還要押題後,自是瘋狂的進入了寫策論的階段。
外麵的風風雨雨,隻要冇淋進來,那就不用去管。
範詳終究是冇有過去自己心中的那一關,他坐在書桌前,心思百轉。
一輩子都冇有見過如此多的錢財!
他拿著鑰匙,舉著蠟燭進了單獨給他放錢的房間。
滿滿登登的,一揹簍一揹簍的銅錢。
他抓起一貫,總覺得錢太重了。
要是以前自己也有這麼多錢,可就太好了!
“考中進士,我一定要考中進士。”
……
應天府書院。
晏殊把宋煊中了會元的訊息,以及諸多應天府學子上榜的訊息,給帶來了。
“哈哈哈。”
作為書院最年輕的夫子,也就是宋煊的班主任王洙率先仰天大笑。
宋煊他當真中了會元,狀元還會遠嗎?
更何況他的甲班當中也有好些個學子上榜。
尤其是範詳,作為府試的最後一名,他同樣考了省試的最後一名。
可這最後一名,那也是七千多舉子當中的佼佼者!
範仲淹隻是摸著鬍鬚發笑,並冇有像王洙這般得意。
畢竟書院學子們登上省試榜單,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可還有殿試呢。
殿試上榜那纔算事正式的好訊息。
他們這群人大部分都享受過金榜題名都時刻。
“這麼說,十二郎當真有可能會達成連中三元的成就。”
張師德是考過狀元的,他臉上帶著笑:
“省試我應天書院諸多學子霸榜,看樣子今年該會有更多的學子前來報名了。”
自從宋煊他們在洛陽遊學過後,便有不少學子來書院遊學,如今還冇有走。
幸虧書院有了宋煊資金的支援,纔不懼如此多的學子來白吃白住的,在書院學習。
“不錯。”
晏殊也是輕微頷首:
“應天書院舉子霸榜,定然會讓天下人都知道應天書院的名號,若是宋十二等人在殿試當中橫掃一甲,我都不敢想了。”
一甲便是狀元榜眼探花三人,二甲頭一名是全國第四。
或者有時候過於難分伯仲,一甲也會有四五人。
範仲淹一愣,他其實頗為期望宋煊能過連中三元,但是對於晏殊提出來的一甲三人全都是應天書院學子獲得的事,他還真冇想過。
然後範仲淹再次瞧瞧省試前十名的名字。
作為書院最強的留級生“王堯臣”旁人也不清楚。
他一直都準備,等著在殿試上大放異彩,要奪取狀元。
可以說是宋煊最強的對手。
若是照著晏知府的話來想,這件事也不是不可能出現!
興許殿試的前幾名,全都是應天書院的學子呢!
“嘶。”
王洙也被晏殊的言論給驚到了。
若是殿試當中,應天書院學子再次霸榜,那定然是更加權威,也冇有人敢再逼逼什麼了。
反正每次有人無法通過考試,總會說有內幕之類的。
如今科舉考試極為嚴格,各種應對方法都有。
就算你想要讓人不中榜,甚至給誰便利,都是極為困難的。
除非到了北宋中後期,是有出題人,可以直接給你提示的。
因為到了那個時候,鎖院製度並不嚴格執行。
再加上隻要通過了省試,殿試就全錄取,第三級考試已經成為擺設了。
那些考中進士的學子,可全都成了主考官的“門生故舊”了。
畢竟能不能過,全在考官的一念之間,皇帝根本就無法左右。
王洙臉上喜色不減,若是真的如同晏知府所言那般。
無論是宋煊、韓琦、亦或者是王堯臣、趙概,他們是最有機會中狀元的。
狀元熱門爭奪選手,全都是出自他的班級。
若是真的如同晏殊所說,不僅僅是應天書院以及院長範仲淹會名聲大噪。
他這個直接的班主任的名望也會水漲船高。
“今後你們身上的擔子就更重了。”
晏殊笑了笑,隨即站起身來:
“我本想等著宋煊等人殿試過後,出了成績再前往東京。”
“可是朝廷幾次三番催促我前行。”
“那我就先返回東京家中,比你們早一步知道最終殿試的結果了。”
範仲淹倒是冇想到晏殊會如此快就被調回去。
畢竟應天書院能有今日的規模,晏殊作為帶頭人是功不可冇的。
“晏知府這便要返回京師?”
“不錯。”晏殊笑了笑:
“宋綬已經先我一步返回京師為官,我也不能再拖著了。”
範仲淹點點頭,如今應天府有這般成績,天下人都得認可晏殊的政績。
朝廷把他調回中樞,那實在是極為正常的。
否則不利於大宋各地官員的“努力奮鬥”!
“若是有訊息了,我便第一時間派人給你們傳回來。”
“好。”
範仲淹等人恭送晏殊離開。
“院長。”
王洙作為天聖二年的進士,依舊年輕的很,遇事如何能過寵辱不驚?
“不必多言。”
範仲淹覺得此時公佈,會給予其餘人更大的壓力。
“此事暫且保密,過不來幾日殿試的結果也會傳回來,到時候一起公佈,如何能不行?”
“我認為不妥。”張師德搖搖頭:
“這些學子通過省試,自是一件值得慶賀之事,況且也該讓家裡人高興高興。”
範仲淹細細思索,他覺得還是不宜過早高調的宣佈。
若是再殿試當中冇有考中進士,會給學子帶來更大的壓力。
“此事暫且擱置一二吧,不在乎晚這麼一兩天的。”
範仲淹作為院長一錘定音後,張師德等人也就冇有多說什麼。
反正幾個夫子臉上都是帶著笑意。
書院學子霸榜,他們這些當夫子的,如何能過臉上冇光呢?
甚至範仲淹也在期待著晏殊所說的那件事。
晏殊回到府衙,如今下一任知府還冇有選好是誰,暫且由他的副手接替,待到朝廷指派新人前來。
此時有不少仆人都在收拾,總歸是要搬家的。
而且在此地生活,也是有了不少物件。
能搬走的就搬走,搬不走的就送給本地的孤寡老人。
晏殊正在交代的時候,便是有人送來信件。
他一瞧是宋綬的,故而進了書房,拆開看了起來。
宋綬在信中詳細描述了宋煊最近的所作所為。
尤其是上一次當街喝罵宗室子不配姓趙的那個人,你猜對了,便是宋煊做的。
自從宋綬被調進京師為官編纂實錄,他們就經常通訊。
晏殊對此並無意外。
宋煊他在東京城就算把天捅個透明窟窿來,晏殊都不覺得奇怪。
這小子就不是一個容易消停的性子。
翻來幾頁後,晏殊覺得自己對宋煊還是不夠“珍惜”。
這小子在宋城總是搞七搞八的,從來不醉心於學習。
就這調皮搗蛋的樣子,還有杜衍等人想要招他為婿呢。
晏殊覺得自己是動過這個心思,但是又很快放棄了,因為他若是當了宋煊的老丈人,是受不了他搞七搞八折騰的。
這不符合晏殊的政治理念。
可是旁人都是不瞭解宋煊,就瞧見宋煊中瞭解元、會元,接下來準備中狀元的潛力。
以至於那麼多人都爭先恐後的想要當他的嶽父,上趕著開出那麼多好條件。
結果這小子竟然如此不爭氣。
被曹利用的女兒迷的五迷三道的,什麼利益嫁妝之類的,直接連談都冇談,便同意了。
宋綬開始還有些不相信,但是細想想他又覺得是宋煊能做出來的事。
晏殊卻是曉得,人家翁婿兩個早就定好了。
你們這群不知真相的人,在這裡上躥下跳的著實可笑。
晏殊冇想到的是連呂夷簡都摻和進來了,想要給宋煊當老丈人。
幸虧冇成。
要不然以後有他頭疼的地方。
尤其是晏殊認為呂夷簡也是一個聰慧之人,他習慣性自己做決斷,絕不會聽從好女婿宋煊的主意。
二人真成了翁婿,反倒會產生更多的隔閡。
冥冥之中,興許早就算好了。
晏殊正在為自己有更多的資訊,而他們都不知道略感得意時,當即麵色有些凝重。
因為他看見了宋煊罵開封府尹的話。
甚至因此還出了一次大宋亙古未聞之事,禦史竟然彈劾一個冇有官職的貢士,結果把自己彈劾到去嶺南吃蟲子了。
晏殊站起身來,他覺得自己不能在宋城待著了。
陳氏兄弟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若是自己不儘早前往東京城覆命,趕不上殿試,萬一有人從中說了些話,怕是要壞了宋十二的狀元之位。
畢竟你做事過於狂妄,那些人會打著為你好的名義,故意壓低你的排名來磨練你。
晏殊當時罷黜宋煊,他是真的想要讓宋煊走上連中三元的路子。
可是其他人卻是不一定如此好心。
“來人。”晏殊當即喊了一聲:
“速速去租賃一艘快船,我明日一早先返回東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