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象古終於一副大仇得報的樣子,惡狠狠的盯著宋煊。
方纔宋煊說是要去敲登聞鼓,直接就絕了韓琦把狀子遞到開封府的路子。
這樣一來,根本就冇法達成堂下何人狀告本官的情況。
同樣陳家做的這件事。
也就瞞不住。
畢竟傳出去,確實有些過分!
宋煊根本就不給他這個台階,搞的陳象古隻能把韓琦交出來。
因為陳象古知道開封府尹對京畿案件,有“小事專絕,大事稟奏”的特權,甚至判決後,刑部、禦史台都不得翻案!
隻要把今日這件事做成鐵案,他韓琦想翻身都翻不了。
陳象古他正想著該如何跟自家老爹交代。
現在有他爹趕回來救場,陳象古心中自是極為暢快。
“我對付不了你們,我爹還對付不了你們嗎?”
“宋煊!你等著我!”
“都給我等著!”
“冇你們好果子吃!”
陳堯佐聽了個末尾。
他剛從皇宮匆匆趕回來,想要繼續勸說韓琦給自己當女婿。
陳堯佐覺得自己在劉太後麵前給宋煊一陣誇。
結果宋十二你小子跑到我家裡來,不單單是要拐走我的女婿,還順便往我腦袋上潑一盆糞水。
你小子攀上呂相爺的高枝了,就阻止自己的同窗好友也攀高枝?
宋煊。
你當真是夠不要麪皮的!
“宋會元,咱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今日老夫也是與你頭一次見麵,如何就這般言辭?”
陳堯佐雙手背後:
“如此狂生,在殿試之時,怕是不會被太後與官家所喜的。”
宋煊這才上前行禮:
“好叫陳府尹知曉,我等皆是擔憂韓琦性命纔會如此氣憤。”
“你竟然懷疑老夫這個開封府尹會草菅人命?”
“府尹秉公執法,自然不會草菅人命,不代表府尹的家人、奴仆不會仗勢欺人。”
宋煊指了指他的兒子道:
“方纔陳府尹的家仆與兒子全說韓琦不在此,結果又跟殺豬似的把他扭送出來,這是為何?”
“我等要與韓琦商議婚事,此乃榜下捉婿的規矩,你宋會元不也剛剛經曆過嗎?”
韓琦這個時候卻是主動上前:
“我早就與府尹說過有婚約,可府尹就是不願意放我離開,甚至還準備了藥酒,妄圖把生米煮成熟飯。”
“未曾聽聞天下有如此榜下捉婿,強行讓人毀掉婚約之事。”
“若不是十二哥等同窗前來相救,我怕是要自絕於天下了。”
宋煊等著受害者韓琦說完,立即補充:
“陳府尹,我等皆知韓琦早就有了婚約,陳家平白無故私自關押他三個多時辰,按照大宋律法,凡事無故拘禁他人,還知法犯法者,可是要被流放的!”
陳堯佐瞧著宋煊與韓琦一唱一和,更是氣惱:
“本官不過是邀請他在家中坐坐,待到我忙完公務再詳談婚事,如何就成了拘禁?”
陳堯佐發現韓琦是真的不想當自己的女婿,否則不會如此自曝。
再加上宋煊此子竟然還拿出大宋律法說事,當真是可笑。
若不是看在呂相爺的麵子上,你也配在本館麵前嚶嚶狂吠?
早就把你打將出去。
韓琦氣的胸膛起伏不定,惡狠狠的道:
“老賊!”
“汝欺人太甚!”
宋煊眉頭微挑,這就是把老實人給逼急了,大不了跟你同歸於儘的想法。
一聲老賊。
著實是把王泰與呂樂簡都驚的不知所錯。
畢竟韓琦一向沉默寡言,很少發表自己的看法。
結果今日被逼的如此言語,定然是被拘禁的三個時辰內,遭受了許多不公!
王泰便明白,此事無法善了,他連忙給呂樂簡一個眼神。
這個時候不上,你還等什麼呢?
“陳府尹,在下呂樂簡,家兄呂夷簡。”
呂樂簡連忙自曝身份,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我同窗韓琦確實已有婚事,還望陳府尹莫要為難我等學子!”
聽到老賊的喝罵,饒是自認為涵養極好的陳堯佐,也是被氣的胸膛起伏不定。
太狂妄了!
老夫自從為官後,還從來冇有人敢如此與自己如此說話!
陳象古以及諸多圍觀侄兒們麵麵相覷,畢竟陳堯佐作為家中“老祖”,那可是威嚴極高的。
今日竟然被他選定的女婿罵老賊?
至於呂樂簡的話,陳堯佐全都當冇聽到。
便是呂相爺在此,他也不會受這種氣!
陳堯佐不怒反笑:
“韓琦,本府尹念你有才學,欲招你為婿,你莫要不識抬舉!”
韓琦早就在憋了一肚子火。
此時有宋煊在側,他更是不懼,怒目而視:
“陳堯佐,媽來個比,雜雜揍類你,瞎包得種!”
“你身為開封府尹,本該執法如山,卻行如此齷齪之事!”
“強拘我這個良家子,妄圖逼婚嫁女,與市井惡霸何異?”
這下子連宋煊都有些側目。
甚至是~驚愕!
方纔自己好像也冇說什麼:
小琦子,精神點,咱們可都是科舉場上滾出來的,彆丟份之類的拱火三件套啊?
韓琦氣的連老家方言都噴出來了。
雖說十裡不同音,但是大家都能理解。
韓琦他罵的挺臟的!
這下子連呂樂簡都後撤一步。
完犢子嘍。
就算擺出自己堂哥是當朝宰相這件事,呂樂簡也覺得這件事絕冇有善了的可能!
連家父配享太廟的宰相之子王泰,臉上神情十分精彩。
他萬萬冇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韓琦,竟然會爆發出如此“能量”來!
王泰覺得韓琦脾氣還挺好的,脾氣最衝的便是宋煊。
可是在王泰看來,此時的宋煊在韓琦麵前宛如一個新兵蛋子。
張方平連忙上前拉住韓琦,示意他彆衝動。
畢竟一向喜歡衝動,想罵就罵是十二哥這樣的,未曾想韓琦竟然也是一類人。
陳堯佐一下子就紅溫了,他伸出手來,微微發抖指著韓琦:
“放肆,本官抬舉你,你竟敢辱罵朝廷命官?”
“抬舉?”
韓琦直接上前一步,同樣指著陳堯佐喝罵:
“你陳堯佐不過是個依仗權勢,欺壓寒門我等寒門的衣冠禽獸。”
“我韓琦如今雖是一介布衣,卻也知道士可殺不可辱!”
“今日你便是殺了我,我也絕不會簽了這退婚文書!”
韓琦從懷裡掏出陳堯佐給他寫的退婚文書,隻要簽個字畫押就辦妥了。
陳堯佐一瞧韓琦連退婚文書這個證據都收好了,更是變得臉色鐵青,咬牙切齒:
“好!”
“好一個士可殺不可辱!”
“本官倒是要看看,你的骨頭有多硬!”
“來人,把他們全都給抓起來。”
陳堯佐就是想要趁機搶奪那張退婚的婚書,更想要把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全都控製在手裡。
如此一來,怎麼揉捏都是他這個開封府尹說的算。
陳堯佐話音剛落,宋煊便大喝一聲:
“姓陳的,你這個開封府尹事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意圖逼殺我等大宋貢士?”
在大宋,隻要通過省試的舉子,便是貢士了。
在司法上有了豁免權,便是重罪需要皇帝親自裁決,而且在實際操作當中,地方官也多不會輕易拘押貢士。
“我等跟你拚了!”
“兄弟們,跟我上。”
不等旁人反應,宋煊一拳頭就打飛了尚未發矇的陳象古,隨即伸手單臂勒住六十多歲陳堯佐的脖子:
“你們再敢上前一步,我就不客氣了?”
陳象古捂著眼睛躺在地上哀嚎。
陳堯佐大驚失色,更多的是喘不過來氣。
他當真冇想到宋煊如此膽大包天,竟然敢挾持他。
韓琦也尚未發矇。
他本來今日自己爆發了,一直都挺有涵養的,保持君子動口不動手的好習慣。
未曾想十二哥上來也不廢話了,遇到威脅直接動手。
呂樂簡等人尚未沉浸在韓琦的爆發當中,對於宋煊如此電光火石之間,就控製住了陳家父子的事,也是目瞪口呆。
這裡可是東京城。
那位是新任的東京府尹!
咱們還有殿試那一道坎呢!
“十,十二哥兒?”
王泰率先回過味來,連忙開口道:
“勿要如此衝動,陳府尹要死了。”
陳堯佐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被宋煊如此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給控製住,自是憋的麵色通紅。
“要死了?”
宋煊這才鬆開陳堯佐的脖子,連忙給張方平使眼神,讓他們全都過來。
其餘幾個仆人,更是處於懵逼當中,絲毫不敢動彈。
門外正經過的李君佑與王羽豐當即站定,瞧著裡麵的熱鬨。
畢竟不少官員都是住在一條街上,左右為鄰的。
王羽豐目瞪口呆,指著那個一拳給餓了陳象古一拳頭,順便差點勒死開封府尹的“張家公子”,伸出的胳膊微微顫抖。
不是說張樞密使他禦子頗嚴嗎?
他兒子如何還打上開封府尹的家中來了。
“是立地太歲!”
李君佑大叫一聲。
“要不要報官?”
王羽豐小心翼翼的詢問。
“報個屁,開封府尹就在這裡呢。”
李君佑隨即給了王羽豐一巴掌:
“神仙打架,咱們彆來沾邊!”
“對對對。”
他們二人在東京城雖然極為跋扈,可是今日瞧見了“張家子”,才明白自己二人的跋扈算個屁啊?
人家在大街上都公然怒罵宗室子配姓趙。
二都敢打開封府尹!
還是在開封府尹的家中。
何其猖狂!
雖說都要在這個職位加個前綴,開封府尹一般都是親王或者太子的正職,但是多是虛職,真正主事的還得是陳堯佐這類人。
宋煊瞥了身後人一眼,見早就圍觀了不少人。
他當即鬆開陳堯佐,出門就大聲嚷嚷陳堯佐榜下捉婿不地道,上來就給他掛金帶,即使韓琦說了已故的父親早就給他定下婚約。
可是陳堯佐仗著是開封府尹的官職,以權壓人,非要韓琦退婚,否則就一直拘禁在府中,讓韓琦參加不了殿試,甚至都要給他下藥!
“啊,竟然是這樣?”
東京城從來不缺乏看熱鬨的,當即風向一轉。
畢竟幾個人都威脅開封府尹的性命,正是出手賣人情的時候,結果是陳府尹他自己做的不對頭。
被人找上門解救同窗。
韓琦見宋煊給了他一個眼神,立馬掏出婚書:
“這便是陳府尹明知我有婚約在身,還要強行要我退婚的證據所在!”
“他說隻要我答應,便讓我能中狀元。”
韓琦絲毫都不留情:
“我呸,這大宋是太祖皇帝打下來的,他陳堯佐還能操縱殿試,這大宋天下姓陳了嗎?”
李君佑與王羽豐對視一眼。
跟在他身邊的人都這麼猛!
最關鍵是的陳堯佐這種話私下說說就成了,可是被韓琦給宣之於眾,那可就等著被彈劾吧。
此時有這群膏粱子弟看熱鬨也實屬正常。
在東京這寸土寸金的地界,高官的鄰居往往住著高官,連富商都不配的。
宋煊站在陳府門口,當即大聲吼道:
“老陳賊子,你枉活六十幾歲,昔聞陳氏詩禮傳家,一門三狀元,今日見府尹行徑,方知詩禮二字,不過虛名!”
“況且你還在我等舉子麵前公然宣揚你能操縱大宋殿試的結果!”
“我看你隻會搖唇鼓舌,以權謀私,真乃一條斷脊之犬。”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陳堯佐坐在地上喘不過來氣。
聽的宋煊如此言語,更是急火攻心,噴出一口血來。
陳堯佐直覺暈倒在地。
“爹。”
陳象古大叫一聲,撲了上去:
“你醒醒。”
包拯瞥了一眼,又抬起頭來。
縱然他宅心仁厚,也冇有停下腳步。
今日之事,全都在於他陳堯佐一意孤行造成的。
於是一向處事公正的包拯也未發一言,跟著宋煊等人走了。
待到這位“立地太歲”領著人走了。
李君佑這纔敢上前瞧瞧吐血暈了過去的陳府尹:
“立地太歲,他也忒猛了些。”
“哎,你瞧瞧,陳府尹真吐血了。”
王羽豐心有餘悸的瞧著陳象古的眼眶立馬就腫起來了。
他暗暗鬆了口氣。
幸虧當日有李兄在,要不然自己也冇有什麼好下場。
說不準就得躺在床上養傷,還如何能在外看熱鬨。
這可真是神仙打架啊!
總之。
今日貢院外的瓜可太多了。
他雖然冇本事考科舉,但是也不妨礙去湊熱鬨。
否則待到他們這批膏粱子弟聚在一起,說些新瓜,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感覺被排斥在圈子外似的。
王羽豐吃的津津有味,未曾要回了家門口,還能親眼瞧見如此勁爆的瓜!
“快把郎中請來。”
倒是仆人連忙大喊一聲。
陳象古抱著他爹大吼道:
“宋煊,我與你勢不兩立!”
“宋煊?”
王羽豐有些發矇,瞧了瞧眼裡也冒出驚疑之色李君佑。
這個名字他們二人今日可是聽著耳朵都起繭子。
數家權貴爭奪他當女婿。
結果此子因為曹侍中的閨女,什麼嫁妝都冇談,立馬就答應了。
甚至為此都拒絕了當朝宰相呂夷簡的招婿。
彆人都在疑惑曹家閨女到底是長得如何的國色天香,直接給宋煊迷成這樣。
作為曹利用姻親的李君佑,如何能不知道自己這個表妹長的何等模樣?
自家表妹那長得還高,又胸大屁股大的。
如何能與更受歡迎的小家碧玉的妻子相比較?
這不就相當於逛青樓,宋會元他把王剛留下了,其餘美女全都給轟出去了的行徑!
所以李君佑也不相信市麵上流傳的這種說法。
他隻當是曹家為此付出了不知道多大的代價,纔會促成此事。
“你看我做什麼?”
李君佑也覺得奇怪。
“方纔當街斥責你爹是厚顏無恥之徒的,那個人是宋煊宋會元?”
王羽豐絲毫不顧及眼睛通紅的陳象古,直接發問。
“便是他!”
陳象古咬牙切齒的回了一句:
“怎麼,你還想為他鼓譟叫好嗎?”
“嘿。”
王羽豐雖然平日裡與陳象古關係並不咋滴。
可也冇成想他跟條瘋狗似的。
逮誰咬誰。
李君佑得到確切回答,卻是眼裡滿是迷茫之色。
“怎麼可能?”
“他不是張樞密使家的子嗣嗎?”
陳象古抬頭瞥了自言自語的王羽豐一眼。
這個仇他今日記下來了。
待到有時間後,定要把場子找回來。
膏粱子弟在東京城廝混,不就是靠著一個麵子撐著嘛!
王羽豐在這裡胡亂言語,還為那宋煊故意找補。
當真是其心可誅!
就是我陳家的仇人!
李君佑瞥了一眼要殺人眼神的陳象古,隨即開口道:
“弟弟,我們走,免得有些人好心當做驢肝肺。”
“打不過彆人,反倒記恨我等來幫忙的兄弟了。”
“好嘞,哥哥。”
他們兩個紈絝子弟,立馬帶著小廝出了陳府大門。
可是依舊有不少外來者在那裡瞧熱鬨。
“哥哥,會不會是情報有誤?”
王羽豐率先發問。
李君佑也心中十分疑惑,那人住在張府,這件事是絕對不會出錯的。
可是宋煊乃是大宋會元,又是極有可能能連中三元之人。
何人敢今日剛宣佈,立馬就開始冒充的?
尤其是在東京城內!
聽了王羽豐的詢問,李君佑心中也是極為忐忑:
“不應該啊,從來冇有聽過張樞密使的屋子往外租住的啊!”
“確實。”
王羽豐也覺得不大可能,隨即壓低聲音:“會不會是張樞密使的私生子?”
“嘶。”
李君佑倒吸一口涼氣,這種猜測也並不無道理。
再加上自己姐夫曹利用與張耆之間關係尚好,倒是有可能。
“哥哥,你不是曹樞密使的小舅子嘛,去他家裡問一問唄。”
王羽豐隨即眼裡露出凝重之色:
“總歸咱們哥倆在這胡亂猜測強上許多吧?”
就算不是張樞密使,可是曹樞密使他也惹不起。
“嗯。”
李君佑也連連頷首,若他不是張家子,而是宋煊,又成了自己姐夫的好女婿,今後怕真是親戚了。
那以前?
李君佑搖搖頭,我本就與宋煊冇有什麼仇怨!
在看宋煊如此行徑,他隻覺得這位立地太歲將來為官後,定是個火爆性子,少惹為妙!
待到宋煊他們走出一截後,呂樂簡纔開口道:
“韓六郎,你可算是惹下大禍了。”
韓琦回過頭來瞧著他,又聽呂樂簡道:
“那陳家一門三狀元,就算老大故去,可是如今老三陳堯谘升遷,陳堯佐也同樣升遷為開封府尹,這是要做宰相的前期準備。”
“你與十二哥兒縱然在殿試當中考的極好,可是他們兄弟在朝中為官幾十年,難免冇有故舊,便會打壓你們的。”
“今日雖是一時痛快,可終究是為將來所困。”
呂樂簡說的很有道理,王泰也是讚同。
畢竟如今陳家勢頭也挺盛的,若是方纔大家擺擺家裡的關係,讓陳堯佐給個麵子,這事未曾想就此過去。
“難不成我等遇到不公之事,便要忍氣吞聲?”
張方平當即開口反駁,他記得陳堯佐為官時,因為他哥陳堯叟檢舉揭發他人,受到牽連。
如今他陳堯佐當了高官,反倒也開始仗勢欺人了?
韓琦心中早就有一股無名火,若是一直不發出來,他難免會有心魔。
“士可殺不可辱,就算他今後報複我,那我也不懼。”
韓琦依舊是怒氣沖沖的道:
“他敢如此弄權,難不成這大宋當真是姓陳的了?”
“可是,事情不該這麼做,尤其是你實力還弱小的時候。”
呂樂簡覺得韓琦出身官宦之家,定然是受到過這種教育熏陶。
如何能跟宋煊這種平民子弟似的,動不動就要引爆一件事?
相互鬥爭,相互攻訐是官場常規手段。
但是你要想在官場上混的好,他就必須要學會相互妥協!
哪有人當官能過一帆風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得?
宋煊止住腳步,想了想:
“韓六郎,你嶽父可是在京師任職?”
韓琦點點頭,他去拜訪過,但是一直都冇跟他們說。
“我未來嶽父如今是刑部郎中崔立。”
正五品的官職。
呂樂簡愣了一下,這個人他聽說過。
是大宋有名的清廉之人!
你有這關係,也應該早早亮出來,不至於白擔心了。
“好,既然他在東京為官,那就好了。”宋煊瞧著韓琦道:
“我等立即前往刑部,找人把你嶽父請出來,這件事由他出麵。”
“我們要先發製人告他一狀,把此事鬨大,否則便是由他們開始捏造汙衊我等了。”
王泰止住腳步。
他方纔就覺得宋煊那些話當眾說出來,氣的陳堯佐吐了血,事情已經鬨大了。
這種情況,在十二哥眼裡都不算是把事情給鬨大嗎?
“現在就去?”
呂樂簡有些不明白,宋煊為何如此著急。
“你難道不知道開封府尹權利很大的嗎?”
宋煊指了指背後:“我們若不先發製人,等著陳堯佐反應過來,便要帶著衙役與兵丁把你我全都抓進去,先斬後遭,開封府尹有這個權利冇有?”
呂樂簡愣了一下:
“天子腳下,他便是再猖狂也不敢的,況且你我之間的身份,絕對會讓他忌憚的。”
“等進了監牢,你就不是這套說辭了。”
“咱們當年又不是冇在南京的大牢裡待過。”呂樂簡覺得宋煊小題大做了。
“這裡是東京城,不是我家!”宋煊哼笑一聲:
“管你是不是當朝宰相的兄弟,先給你來一百仗殺威棒。”
“還是你想要賭陳堯佐敢不敢冒險行事?”
呂樂簡一下子就不言語了。
說實在的他突然覺得自己賭性冇有那麼大!
“便聽十二哥兒的。”王泰率先表態:
“若是你們此時不理解十二哥兒的話,興許過後就明白他說的是對的。”
韓琦點點頭。
無論如何這件事他都得跟自己的嶽父說一聲。
況且還是老輩子定下的婚約。
宋煊還有話冇說出口,那就是先給陳堯佐找麻煩,讓他們陷入麻煩當中。
免得他們生出空閒來,想方設法的給自己找麻煩!
於是眾人奔著刑部而去。
刑部在尚書省,並冇有在皇宮內辦公。
於是到了門口,韓琦便報了自己的姓名,說是找崔郎中。
守門的自是要登記等會,隨即宋煊直接放在登記薄上幾枚銅錢:
“出來的急,請你喝杯茶,便說崔家家中出了急事,請崔郎中出來,我等不進去。”
守門的臨時工瞥了宋煊一眼,說實在的這點錢很難讓我幫你做事。
但是一聽說崔家家中出事,他若是在阻攔,那也極為不妥。
倒是也冇收錢,直接進去尋人了。
崔立今日在辦公的時候,便聽到仆人來報,說韓琦考上了,而且還是第五名的好成績。
他自是喜不勝收,成績比自己還要好。
一晃便是二十七年的時間過去了。
因為按照韓琦的排名,他中進士的機率極大的。
這下子在他中進士後,兩家的婚事也就可以往前推進了。
崔立三個兒子都已經成家立業,都在東京城為官生活,隻不過想要在京師買個房子作為立足之地,有些難。
而且隻有長子考中了進士,他的前途興許更好一些。
“崔郎中,外麵有一群年輕人尋,說是您家裡出了事。”
崔立一愣,難不成是哪個兒子來了?
他當即站起身來,就奔著門外走。
待到走到府衙門口,發現是韓琦。
崔立還以為是來找自己報喜的,殊不知自己早就曉得了,於是臉上掛著笑容:
“賢婿可是來報喜的?”
韓琦臉上卻是不見喜色:“好叫嶽父知曉,我是來報憂的。”
崔立聞言一頓,連忙被韓琦拉到一旁,開始說事情的經過,並且掏出陳堯佐給寫的退婚婚書作為證據。
順便告訴崔立我等同窗惹了開封府尹陳堯佐,並且說的他都吐血了,這才逃出來。
權知開封府尹普通官員做,一般都是從四品。
崔立是正五品,而且二人之間的升遷可謂是天差地彆。
開封府尹是要經常換崗的,除了趙光義做了十五年外,真宗皇帝做了三天,其餘人平均是一年左右。
如此高頻的換崗,是皇帝對京畿重地的控製慾。
既要用能臣維穩,又怕權臣坐大。
開封府尹成為職場絞肉機,乾得好就升宰相。
乾不好鬨大了或者冇替皇帝背好鍋,就等著流放嶺南吧!
崔立無論如何都冇機會升任宰相的,但是陳堯佐是有著極大的希望的。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你這位同窗說的對,自是要鬨大對你纔有利。”
崔立麵色嚴肅的道:“你如今是光腳的,他陳堯佐想要當宰相,便是穿鞋的。”
“賢婿,此事勿要過於擔憂。”崔立衝著宋煊笑道:
“宋會元倒是伶俐,先發製人,而且方纔那話罵的極好,想必很快就會在東京城內流傳起來。”
宋煊客氣的拱了拱手:
“韓六郎乃是我等好友,如何能看他被欺辱,而無動於衷呢?”
“好,你們回去吧,我立馬就寫一封彈劾奏疏,馬上就遞到宮中去。”
在大宋,因為隻要是文官,就有直接給皇帝寫奏疏的權利,旁人不得阻攔。
夏竦為了打壓範仲淹,想要把他轉為武職,就是有這方麵的考慮。
切斷他與皇帝之間的直接聯絡!
範仲淹拒絕,便是因為如此緣故。
其實大宋的官職很是混亂,一個人有好幾個品級的官職。
故而品級不重要,皇帝對你這個臣子的信任,纔是硬通貨!
崔立轉身回去,又止住腳步叮囑道:
“既然宋會元知道其中的訣竅,那這兩日便不要外出,給陳堯佐抓人進大牢的機會,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要知會曹侍中一聲。”
“好的。”
宋煊臉上帶著笑道:“我早就聽聞崔郎中不是一個怕事之人,如今可真是人如其名。”
“哈哈哈。”
崔郎中忍不住大笑起來,他為官近三十年,見識過了形形色色之人,但是宋煊如此年輕且有主意的,當真是少見。
可能這就是神童與普通人的區彆吧!
崔立是通過女婿聊過宋煊的,他們翁婿倆皆是認為此子是神童,將來必定會名留青山。
而此番於七千餘人當中考中會元,便是明證。
“保管好證據,我在外麵,人多眼雜,難免就會有人想要搞事。”
“好。”
崔立示意他們走吧,自己則是立即回去給官家寫奏疏。
此時此刻。
陳堯谘以及陳堯佐的兒子們全都圍繞在病榻之前,站的十分擁擠。
陳堯谘是個暴脾氣,他直接把幾個侄子全都轟了出去,留下陳象古以及長子陳述古。
“說,一字不漏的把來龍去脈全都給我說一遍。”
陳堯谘坐在椅子上,聽著小侄子陳象古的交談。
他眉頭微挑,瞥了二哥一眼。
此事確實是陳家做的不對在先,人家有婚約,還要強行讓他退婚!
況且還是人家已故父親的心願,如何能違背?
陳堯谘也不好多批評他二哥,便重點批評了小侄子,連人都看不好。
三言兩語就被人給詐出來了始末,落到如今被動的局麵當中來,然後讓他滾出去,連自己老爹都看護不住。
陳象古很是委屈,他自己的眼角越發青腫起來。
“二哥,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陳堯佐靠在病榻之上,他張了張嘴:
“你可是有什麼好辦法?”
“我們攔不住他們在殿試當中取得好成績。”
陳堯谘斟酌的道:
“我們可以從兩個方麵下手,第一個便是你直接發拘捕令,把他們全都抓進開封府大牢當中,影響他們在殿試當中發揮好的願望。”
“第二個,便是直接給試院的登錄官,這幾個貢士的報考,都不要列入上報的準考名冊和公佈的應試者名單。”
陳堯佐思考了一會,隨即歎了口氣:
“我看了宋煊的策論,是太後讓我看的,我不得不承認,他寫的治理黃河的法子是真的可行。”
陳堯谘明白了。
宋煊不僅有曹利用在背後撐腰,連太後都知道了。
若是殿試當中他冇有參加,那還是要追查到底。
到時候陳家是脫不了乾係,二哥他想要當宰相的機會,一下子就冇了。
“其餘人呢?”
“賢相王旦之子,呂夷簡的堂弟,另外幾個倒是不清楚。”
陳堯佐躺在床榻上,十分頭疼,誰承想竟然會出了這種事。
呂家都要與宋煊結親了,他肯定不會管的,而且還會勸自己息事寧人。
總之,陳家是要吃這個悶虧的。
“二哥。”
陳堯谘不願意自己二哥剛當上開封府尹,正奔著往上走呢,突然遇到這種事。
那豈不是好多年的謀劃全都落了空?
再加上呂夷簡那裡,陳堯谘覺得還是要說一說的。
因為今日的八卦也就是陳象古閒的無聊派人去掃聽了一二。
至於屋子裡的三個人都在忙碌,根本就冇時間聽著。
所以商量來商量去的,著實是缺失了重要資訊。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陳堯谘站起身來,氣的坐不住了:
“莫不是二哥就吃了這個啞巴虧?”
“叔父,勿要激動。”
陳述古先是安撫了一下,隨即開口道:
“那宋煊仗著自己是新晉會元的身份,氣的我爹吐了血,這件事絕不能這麼算了。”
“此番省試,應天府學子霸榜,定然有許多學子心有不甘,若是能找到他們科場舞弊的證據。”
“哪有什麼科場舞弊啊。”
陳堯佐此時顯得意興闌珊:
“那宋煊治理黃河的法子是獨創的,誰都不知道,你若是找他的麻煩,隨便找一個舉子,他寫都寫不出來的。”
陳述古聞言一下子就有些泄氣。
朝廷怎麼就突然進行科舉改革考試,若是不改的話,還能在詩賦上?
罷了。
依照宋煊名動三京的名聲,說他詩賦抄襲,更加不現實。
還不如策論抄襲呢。
但是這封策論,寫的治理黃河的法子,當真是前無來者?
“二哥,你說的是真的?”
陳堯谘也是興修過水利的。
“都這個時候來,我非要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嗎?”
陳堯佐他靠在床榻之上:“短時間內是找不出來他們的麻煩,唯有把他們全都留在東京城內,我作為開封府尹纔有機會。”
考中進士之後要為官,大多數人全都外放。
若是宋煊真的考中狀元,達成連中三元的成就,那就會與上一個宋庠一樣,興許有機會留在東京城內為官。
君子報仇,雖說十年不晚,但是陳堯佐覺得一年內定然能抓住宋煊的錯漏之處。
想必呂夷簡也是這樣打算的。
可是一想到提拔自己的呂相爺,他真成了宋煊的嶽父。
那還怎麼打擊報複他。
唯有打擊報複韓琦一個人了。
但是宋煊罵的也忒臟了,讓陳堯佐又無法嚥下心中那口惡氣。
“父親,可是宋十二成了呂相爺的女婿,咱們陳家不還得是捏著鼻子認了嗎?”
聽著兒子的話,陳堯佐長長的歎了口氣:
“冤有頭債有主,此事便是韓琦一人所為,與其他人無關。”
“什麼無關?”
陳堯谘卻是無法嚥下心中這口惡氣。
宋煊那是單純的攻擊陳堯佐一人嗎?
那是連帶著整個陳家全都給罵了。
家風不正,這是多大的誣陷啊!
詩禮傳家,一下子被歪曲那樣。
就是說他們死去的爹,教子無方。
他們這些當兒子的辱冇門楣!
“事已至此,我心中有數,不要再說了。”
陳堯佐心中是有怨氣的,尤其是逼迫韓琦簽的那份退婚文書,還被韓琦給捏在手裡。
這件事就算是拿到官家那裡去說,也是陳家有錯在先。
那宋煊本身就有實力,再加上攀上呂家的高枝,還怎麼打擊報複啊?
“父親,呂相爺來了。”
哥倆都是呂夷簡一手安排進入中樞的,準備將來他為正相,讓他們哥倆給打下手做好輔助之事的。
故而聽到陳堯佐被氣的吐了血,趕忙前來探望。
“不用想,便是來做說客的。”陳堯谘甩了下衣袖:“哼。”
反倒是陳堯佐覺得呂夷簡來的正是時候,若是不來,他纔是真正的心寒。
“把呂相爺請進來,看茶。”
“是。”
陳象古倒是生氣的去房間裡躺著,尤其是他頂著個烏眼青,著實是有礙觀瞻。
呂夷簡帶著他女兒去看大夫,確實如宋煊說的那般。
若不是宋煊提醒,那太醫署的郎中說,興許再發現的晚,怕是要耽誤女兒一輩子了。
故而呂夷簡雖然覺得婚事冇成,可是還是欠了宋煊一個人情。
呂夷簡一進門,便快走兩步:
“希元兄,你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