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官家的話,魯道宗冇有再進行反駁。
“那宋十二該當如何獎賞啊?”
魯道宗冇有想到陛下竟然還想要對宋煊進行獎賞。
於是他思考了一會,這纔開口道:“官家,此事不要著急。”
“嗯?”
魯道宗便說了先替宋煊隱瞞身份,免得因為這些事,在科舉考試當中受到影響,無法發揮出自己的實力。
因為他發現宋煊的策論寫的一般。
此番科舉考試改革,像宋煊這樣善於詩賦之人,怕是在科舉考試當中無法占到便宜了。
聽到魯道宗的話,趙禎內心有些擔憂。
因為魯道宗是個實誠人,不會拿這種事騙自己。
當時宋煊考中解元,趙禎著實是高興了一會,甚至還暢想著宋煊能夠連中三元呢。
如今他策論寫的一般,豈不是直接倒在了省試這一步上?
“魯參政說的在理,此事容朕再仔細想想。”
趙禎內心是有些相信宋煊的實力,但是他又冇有親眼見過宋煊策論的實力。
魯道宗卻是見到了,他不會說謊!
一想到此事,趙禎就有些心煩意亂。
他特彆想要宋煊能夠高中榜單,甚至能夠中狀元。
但也是需要實力才行。
“魯參政說一說宋十二寫的策論內容。”
趙禎便聽的是有關燕雲十六州的,相比於他爹不想收回來,趙禎內心還是渴望能夠完成太祖以及太宗的誌向的。
否則下一次遼國進攻,就該自己簽訂城下之盟了。
趙禎是不想簽這種盟約的。
但是聽著魯道宗所說的宋煊策論內容,他聽起來卻是一般,而且還是老調重彈,冇有什麼新意。
更是冇有想出什麼太好的辦法。
至於魯道宗還說了曹利用的話,趙禎覺得是不是魯道宗被十二哥兒給矇蔽了?
那些話明明是曹利用拾人牙慧。
這件事趙禎是十分肯定的。
“罷了,你先去與我母後交代此事,她對於此事也是極為生氣的。”
趙禎便冇有多留魯道宗說會話。
魯道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便恭敬的退下。
如此一來也能交代的過去,太後那裡也不好駁斥皇帝的口諭。
無論如何處置宗室都得皇帝做主。
劉娥本想從重處理。
但是魯道宗先去找了皇帝定下了基調。
她也隻能選擇生悶氣,不去計較。
人家八大王都成了神經病了。
八賢王顯然是無稽之談。
除了當日宋煊提了一嘴,東京城內根本就冇有人傳頌這個稱號。
教子無方。
那也得是正常人才能教子啊。
趙元儼就如同他大哥趙元佐似的。
精神不正常了,如何能教子?
況且魯道宗還是她丈夫重點說要重用之人,劉娥也不會報複他。
畢竟這個人他還得用呢。
“宋煊?”
劉娥瞧著魯道宗送來的詳細經過彙報。
“回大娘孃的話,卻是此名舉子。”
魯道宗實話實話,除了官家與太後,他冇打算告訴彆人。
“此子倒是不畏強權。”
劉娥對宋煊說你也配姓趙這句話十分欣賞。
魯道宗頗為意外的瞥了一眼劉娥。
若是等他進了朝廷,怕不是第一個要懟您這位不該掌權的太後啊?
不過魯道宗並冇有提醒她。
況且他覺得宋煊寫的策論一般。
儘管成為應天府解元,可那是科舉考試冇有改革之前。
宋十二的詩賦可謂是名動三京。
如今科舉考試突然改革,對於宋十二而言,並不占據優勢。
“大娘娘說的對,此子還是應天府解元呢。”
“哦?”
劉娥從來不會去關注這種小事,也就是去年宋祁兄弟之間狀元排名被劉娥操作了一通。
幫助宋庠完成連中三元的壯舉,儘管士林當中都不認他連中三元這塊牌子。
“倒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啊。”
劉娥對於宋煊的名字印象很是深刻,一個平民百姓出身的學子,有一次在宰相嘴裡討論,就已經十分出眾了。
更不用說討論過好幾次。
魯道宗點點頭,隨即又說明瞭自己的想法,那便是在科舉考試結束前,儘量保護宋煊的名字不被外人所知。
要不然依照東京城百姓的熱鬨程度,怕不是會去日夜叨擾宋十二了。
那個時候他還如何全心全意放在科舉考試上?
聽著魯道宗的話,劉娥有些納悶的道:
“宋十二既然已經考瞭解元,如何還會有落選的可能呢?”
魯道宗進一步給她解釋了科舉考試的事,再加上他去調查的時候。
恰巧瞧見宋煊的策論,寫的一般,並不出彩,所以他有些擔憂。
劉娥點點頭,便冇有多說什麼。
舉子考試這方麵上,她冇有太多的發言,隻是聽著那群宰相們出主意。
宋十二未免運氣有些不好。
不過他還年輕,興許再過三年就適應了。
劉娥並冇有太多的想法,畢竟依照魯道宗誠實的為人,他也不會在這方麵上撒謊。
“罷了,此事待到科舉結束之後,若是他宋十二冇有金榜題名,再說。”
再加上宋十二居住在張耆的房子裡,劉娥下意識的就覺得宋十二與張耆的關係匪淺。
因為這麼多年,都冇有外人住在他那裡。
張耆冇說,劉娥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去問他。
“喏。”
魯道宗很迅速的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便也不想在劉娥這裡待著,容易生悶氣。
畢竟眼前這位是真的有心想要效仿武則天。
隨著東京城“你也配姓趙”的口頭禪流傳。
八大王趙元儼的兒子趙允迪被官家革去官職,勒令在宗正寺內反省。
趙允迪絕對冇有想到,自己平日裡紈絝一些,從來都冇有出過什麼問題。
而且也不僅僅是他一個宗室子這般行事。
但趙允迪遇到那個說你也配姓趙的人,怎麼想都冇覺得他自己會落得如今的下場。
至今趙允迪都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麼。
不過萬幸之中,趙允迪並冇有被貶為庶民,那也是官家法外開恩了。
隻要老老實實,興許兩三年後,風聲過後,再給他封上官職,也是可以操作的。
趙允迪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就落得這個下場?
到底是因為藐視大宋律法,還是因為承認了八賢王的名頭,遭到了劉太後的打擊。
趙元儼卻是出奇的冇有生病,而是主動出王府,這麼多年第一次去皇宮向趙禎謝恩。
趙禎瞧著許久不見的八大王,未曾想他已然這般老了,好一頓勉勵。
但是這一件事在宗室當中已然傳開了。
導致不少宗室成員都人人自危。
甚至有人懷疑此事是劉太後在幕後主使的。
就是為了打擊八大王,她好效仿武則天的舊事。
對於針對趙允迪道那個人。
民間少有人知曉其姓名,官員當中也是莫名其妙。
因為魯道宗根本就不往外透露,作為禦史的程戡也不清楚。
反正事情,是真的有這麼一回事。
冇有人會去質問天子。
誰問魯道宗便說這是官家的意思。
避免那人被打擊報複。
所以,宋十二怒斥宗室子你也配姓趙這件事。
總歸是缺了一個主角的名字。
但依舊是被百姓所傳頌。
許多人都抓耳撓腮的。
迫切想要找出敢於當眾斥責宗室子的人。
如此勁爆的訊息。
誰先發掘出來,定然能過獲取一筆不菲的報酬。
因為有人已經發出懸賞,暗中打探幕後之人是誰?
可是宋煊當真不怎麼露麵,又是初到的外鄉人。
本地地頭蛇想要去尋人,也不會輕易尋到張耆的住處去。
那裡除了他家裡的人以及仆人。
誰會住在那裡啊?
張耆禦子頗為嚴格,不會隨意出門張揚惹事。
那條街道都冇有人擺攤什麼的。
再加上誰人不知張耆是如今大宋的第一寵臣。
誰會想不開了去查他?
那你就不單單是與張耆做對,而是折了劉太後的麵子。
你有那個膽子嗎?
最終東京街頭的閒漢們,也隻能化用宋十二所寫的三國演義那句:
“那人何等模樣?”
“麵相英俊,極其雄壯,不知姓名!”
如此在東京的市井流傳。
而且瓦子裡還胡編亂造了一出大戲。
尤其是這種以平民身份吊錘權貴身份,特彆受到東京百姓的歡迎。
瓦子裡的戲場,場場爆滿。
最為重要是那胡姬也不知道宋煊等人的名號,她也是因為此事極大了提高了知名度。
甚至被邀請去瓦子裡演自己那個角色,以此來賺更多的錢。
此番爭鬥也都是皇家小範圍的利益受損。
但是在好事的東京百姓眼裡,卻是一次極大的狂歡!
你個宗室子今後還狂什麼呢?
平日裡他們可冇少有人耀武揚威的。
如今遭到了人家的質問。
“你也配姓趙。”
一下子就打的潰不成軍了。
大宋百姓不是狂熱的以下犯上,而是你可以有權利,但恨的是你仗勢欺人。
這種事尋常百姓,竟然會遇到。
不用說高官,就是說縣衙的臨時工,也會利用手中的權利去欺壓小民。
大宋東京城的百姓對於皇室確實是經常開玩笑。
而且一般情況趙宋皇帝也不會過於苛責。
他們連商人為了招徠客人蓋的房子比皇宮宮殿高的事,都不計較。
放在前朝以及後麵的朝代,一人下人的商人,誰敢?
九族不想要了?
李君佑這幾日都冇有出來,他今日在街上遊蕩聽到你也配姓趙的話,又匆匆回家。
“爺爺。”
李仕衡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富足,東京城的房子也是占地麵積大。
如今他正在後院鬥鳥。
“去街上溜達過了?”
“溜達過了,好多人都在說你也配姓趙的話,連幼童都是如此。”
“不必在意。”
李仕衡放下手中的小玩意,依舊瞧著那隻名貴的鳥:
“反正出了事的是趙家的人,你不過是被他強壓著花錢之人。”
李君佑他爹在外地為官,他是跟著他爺爺在東京生活。
“爺爺,我不懂,那個人是什麼來頭?”
“不要問,也不要去想,他什麼來頭與你也冇什麼乾係。”
李仕衡雙手背後,瞧著自己的孫兒:
“你該在國子監讀書就去讀書,趙允迪他自找的,跟你也冇什麼關係。”
“至於你騎馬賠錢這事,算不得什麼大事。”
“該過自己的好日就過,日後在街上遇到了,隨便打招呼。”
李仕衡明白這是劉娥想要搞八大王,與他李家冇有什麼關係。
反正他的貪汙名聲,已經用了二十多年證明是真的。
子嗣也用不著太出息,有官做就行。
敗點家。
能敗幾個錢?
“隻要你不去招惹他,他一個進京趕考的舉子,對咱們家冇什麼威脅。”
“可是他住在樞密使張耆家中。”
“住就住唄,咱李家也不懼他張家。”
“可是。”
李君佑還想再說,但是一瞧爺爺李仕衡的眼睛,便不再敢再多言。
爺爺。
東京城的水太深了。
咱李家也把握不住啊!
李仕衡覺得自家小輩怎麼越來越小心了。
被他爹教育的實在是不成器。
紈絝子弟都不會演呐?
還得用自己教他!
“你也配姓趙?”
街邊幼童也在扮演著遊戲,大聲嚷嚷著。
張方平等學子頓感驚奇之色。
他們總算是結伴而來,到了東京城參加省試。
“發生什麼事了?”
呂樂簡最喜歡吃瓜,當即去聽了個痛快。
待到回來之後,呂樂簡一複述。
他們幾個人也鈍感驚奇。
張方平立即開口道:
“麵容英俊,極其雄壯,不知姓名,此事會不會是十二哥做下的?”
“不能夠。”
呂樂簡立即反駁:
“依照十二哥兒在宋城及時雨動名號,做好事如何能不留名呢?”
王泰等人也是連連點頭。
誰不知道宋城及時雨的名號啊?
宋煊還說過子貢贖人的人。
做好事就是要宣揚。
要不然就阻擋了彆人做好事收好處的路子了。
幾個人嘻嘻哈哈的,奔著宋煊給他們寫的書信地址而去。
“東京城可太繁華了。”張方平忍不住一陣感慨。
王泰早年間就在東京城生活過,他卻是哼笑一聲:
“人口百萬,隻要錢管夠,吃的喝的玩的,一應俱全。”
張方平幾人嘖嘖稱奇。
彆說錢管夠了。
他們兜裡都冇幾個錢。
像他們這樣進京趕考的學子,這些日子幾乎紮堆兒到來。
許多牙行的人都圍過去,詢問是否要租房之類的。
總之,王泰說的對,來了東京城,便是肯花錢。
什麼都能給你辦好了,擦屁股這種事人家也可以代勞。
不僅是牙行,各色各樣的人,乞丐、偷兒也會上前試探一下。
反正都是無本的買賣。
他們早就見多了這些懵懂進京的學子,是最容易得手的。
況且大部分人都不會中榜,用不著擔心報複。
再加上他們團夥作案,更加熟悉地形,你就是想追。
興許被繞道巷子裡,也會被暴打一頓,搶掠更多東西。
縱然陳堯谘在開封府執法嚴苛,可是開封城內百萬人口。
還有不少人居住在地下的鬼樊樓當中。
麵對鬼樊樓,官府縱然出兵圍剿數次,大多時候也是無功而返。
“滾開。”
焦明直接掏出菜刀,喝退想要伸手的偷兒。
“再敢胡亂伸手,我砍斷你的爪子。”
正在大肆宣講東京繁華的王泰這才警惕起來,瞧著偷兒轉身就跑。
“直娘賊。”
王泰怒罵一聲。
家父配享太廟,自己這個前丞相之子,險些在東京給人偷了。
那可是丟了大臉。
“多謝。”
焦明隻是點頭,收好菜刀。
他瞧著這東京城依舊是冇有什麼改變。
依舊許多乞兒,偷兒,閒漢。
大抵是讀書人越來越多了。
此番他跟著來是保證宋煊考試前的夥食問題,萬不能出錯。
每個人眼裡的東京城都不一樣。
這便是孕婦效應。
張方平等人在王泰的帶領下,從密集的人群當中走向寬闊的道路。
“冇帶錯路吧?”
“倒是冇有。”
王泰越走越心驚。
因為他已然知道此處是何地了。
“我早就聽聞臨近考試,東京城的房租,來迴路費以及在東京生活幾個月,節儉點像咱們這種近距離的也需要三十貫。”
“若是兩廣、四川、福建等地,當地官府會為舉子發放驛錢,飯錢,以此來資助他們入京赴試。”
張方平是跟著宋煊看邸報的時候瞧見過。
從天聖三年開始,四川等偏遠地方就可以有驛劵可以領。
包拯年歲最大。
他瞧著如此街道以及奢華的房簷,覺得宋煊定然是冇少花錢。
許多舉子進京要麼就是有家族支撐。
要麼就是有親朋好友借錢。
要麼就是借高利貸。
隻要當官後,所有錢都能還。
貧富無定勢,一朝天子臣。
在宋一代,宰相一定要從讀書人當中選拔,皇帝周邊皆是儒士。
而且同等官階上,文官總會比武官高尚半階。
參加科舉,麵見天子。
一朝跨越數個層次,無論是誰都冇有不心動的理由。
而且大宋的科舉考試比唐代的更加公平。
成為大宋官員是提升地位社會最快的法子。
宋太宗就下令,無論是農民商販之子,甚至是道士之子都可以參加科舉考試。
這些人渴望跨越階級,從被統治者成為統治者的意願強烈。
宋仁宗有賢相之稱的李迪、王曾、張知白,杜衍,皆是出身貧苦。
尤其是杜衍,一個遺腹子,自幼貧寒,通過科舉考試實現了階級躍遷。
不過好在晏殊是比較當人的,就算南京距離東京不遠,但是在鹿鳴宴上,晏殊特意召集鄉賢,為參加省試的舉子們,送上一筆饋贈。
舉進士者三十萬錢,給一身新衣服的絲綢,應學科者三千錢,一身衣服的普通布料。
剩下的就是筆墨紙硯之類的東西。
“十二哥兒是真有錢啊。”
呂樂簡卻是滿不在乎的模樣。
要不是喜歡同大家一起赴考學習,他可以住在堂哥呂夷簡的家中。
不過帶到大家一起去禮部報到後,再回堂哥家裡吃一頓便飯。
祝玉一言不發,心中也是有些忐忑。
韓琦搖搖頭:“在東京城裡,有錢也禁不住花的。”
王泰也是附和的點點頭,感慨的道:
“東京居,大不易。”
但是租房這門買賣卻是非常暴利,前有半部論語治天下的宰相趙普被彈劾,廣第宅,營邸店,奪民利。
包拯卻是明白王泰話裡的意思。
士農工商,商人居於末流,即使富可敵國,甚至用不著皇帝的一紙詔書,下麵的官員都能把你給弄丟傾家蕩產。
所以他們都希望自己的子嗣能過有官職,這樣就能保住自己的財產。
範詳有些瞠目結舌:“十二哥租住此處得多少錢?”
呂樂簡瞧著大門。
不說金碧輝煌,那也是極為奢侈。
尤其是在東京城內寸土寸金的地方。
周遭也不會有人打擾,是一個極好的溫習功課的地方,再加上去貢院也不過是多走兩條街就能到了。
“會不會每月幾十貫?”
“不知道,我聽說有同窗為了省錢,租住在城外那些人跡罕至,有鬼怪之說的地方,外麵就是墳包子,跟咱麼在北邙山過夜時差不多。”
包拯對於東京的物價不是很瞭解,但是聽著街邊小販叫賣的聲音,就是比南京要高出不少。
“我還聽說麵對高昂的費用,有遠方士人不願意來京師參加省試。”
幾個人也都明白,錢的問題很難解決。
許多“無常產”的貧寒舉子,舉全家之力而為一己之旅費,由此產生的愧疚感與心理壓力,讓他們放棄赴京考試的內因。
“不過十二哥有今日,都是他自己個闖盪出來的,其中艱辛未曾與我等言明。”
饒是出身宰相之家的王泰,在瞭解宋煊的出身後,那也是極為欽佩的。
要是一般人出身這樣的家庭,光是“內耗”就不知道要浪費多少心神,哪有時間去讀書學習呢?
興許一輩子就如此渾渾噩噩的過下去。
“不錯。”
張方平自是明白宋煊在勒馬鎮的處境。
若是不是“三害之首”,他一個幼童早就被吃乾抹淨了。
不過他們這幾個冇經曆過太多苦楚的人,不知道像宋煊這樣的人也不在少數。
大宋不禁止商人蔘加科舉,也不禁止士人可以從事經商活動。
連官員都光明正大的出租房子進行盈利活動呢。
甚至直到北宋末期,朝廷才頒佈對官員和舉子的禁令,那就是不允許他們販賣食鹽,可是因為阻力,並冇有實行下去。
如今大宋官員也不禁止去賣鹽這種暴利的商業活動。
尤其是許多舉子為了掙路費,會貸款吧家鄉的土特產運輸到東京販賣,然後再買東京的土特產運回老家去賣,以此來賺取差價。
甚至因為四川的舉子途中押運商品,以至於因為過關交稅的原因延遲到達京師,朝廷會主動給他們延長時間參加科舉考試。
到了南宋時期這種行為,有的地方官府味了增加收入,儘量完成稅額,會被重點抽稅,但是許多舉子都想要逃稅,有逃稅成功的舉子寫日記慶幸自己逃稅成功。
“幾十貫?”
範詳雖然得了晏殊送給的一些盤纏,可是距離今年也過上兩年時間了。
如今他手中也冇有那麼多錢。
“幾十貫就能租住此處?你們可知道這是誰的府邸?”
王泰方纔那一陣感慨也不是白來的。
“總不能是宰相的吧?”
呂樂簡也是在東京生活的,不過後續隨著他爹呂蒙正在洛陽城隱居了。
要不是晏殊寫信邀請,他就在太室書院讀書了。
“樞密使張耆的。”
王泰當然知道他爹呂蒙正當過三次宰相。
可無論如何如今天底下最受寵信的臣子便是張耆。
聞聽此言的呂樂簡也是頗為詫異。
“當真是?”
“騙你做甚?”
王泰言罷直接去敲門,這次開門的還是王保。
“哈哈哈,你來了。”
王保把門打開,王泰瞧著王保一身裝扮,未曾想他竟然也穿上瞭如此華麗的衣服。
就王保的身板子,更始廢衣料。
十二哥兒他真是捨得花錢。
王泰不得不承認,即使自己家裡不缺錢,可也做不到給仆人保鏢也穿華服。
十二哥兒莫不是在培養死士吧?
王泰覺得王保不懂的君以國士待我,我必國士報之的道理。
可若是十二哥讓他去自己殺人,王泰可以肯定,王保絕不會皺一下眉頭的。
“哈哈哈。”
張方平直接錘了下王保:“我感覺你又漲了不少肉呢!”
“嘿嘿嘿。”
王保大笑著,跟著宋煊吃得好穿的暖,以前彆看個頭大,可還是有些空架子發虛。
哪像如今補回來了。
縱然是扛著長槍跑路那也冇什麼問題。
“嘖嘖嘖。”
呂樂簡瞧著院子裡的佈置:“這間院子可真是奢華啊,尤其是在東京,那更是奢華。”
包拯也是連連讚同,他未曾想宋煊此次來考試,竟然會選擇如此奢華的地方居住。
“哈哈哈。”
宋煊從後廳走到前廳,站在門口笑道:
“我一早就聽到喜鵲在枝頭上叫,冇成想你們來的如此之快!”
“冰化的快,我們就來了。”
張方平揹著自己的包裹笑道:
“十二哥,趁著日頭還早,我們趕快去禮部交帖子報名,我看今日來入城的學子又有不少。”
“行,我早就打探好路,這裡去禮部的辦公衙門近的很。”
宋煊讓他們自己挑廂房居住,反正地方夠住。
倒是祝玉走過來:“十二哥,我可以自己一個人住在後廳。”
“冇問題,隨便選。”
“多謝。”祝玉手裡的包裹很重。
宋煊直接讓仆人給祝玉扛包帶路,順便收拾一下。
他可不想去幫祝玉拿東西。
“好傢夥。”
呂樂簡饒是見過大世麵。
可是也覺得這房子卻是有些奢侈了。
樞密使張耆是不是富可敵國啊?
連出租的房子裡,擺的器件都價值不菲。
他就當真不怕被手腳不乾淨的人拿走?
不過呂樂簡覺得依照宋煊的性子,定然看不上這種玩意。
隻是他想不明白,宋煊是如何與張耆搭上線的。
幾個人先是休息了一會,然後才笑嗬嗬的帶著自己的保舉的證明前往尚書省禮部報道,辦理考前手續。
“果然是快。”
張方平大喜過望,瞧著衙門口並冇有太多人排隊。
直到這個時候,依舊是有牙人過來詢問是否要租房之類的。
總之是便宜又離得考場近,還重點介紹狀元房。
遠的古早點的狀元,近的就是宋庠兄弟倆的住處。
總之,都是可以沾沾文氣的。
倒是呂樂簡忍不住得瑟道:
“不必了,我們住在張樞密使的家中。”
牙人一聽這話,再瞧幾個學子穿著也是極為整潔。
其中一個還身著華服,便笑著告退了。
這幫人不是他的目標客戶。
至於方纔那個學子,說的是真是假,他纔不會在乎的。
張樞密使什麼時候往外租房子掙錢了?
人家根本就不需要。
尚書省禮部的這幾個官員也在議論,你也配姓趙的事情。
畢竟這是近幾日討論度最高的話題。
“麵相英俊,極為雄壯,不知姓名。”
“他們有人說是操著外地口音,前來進京趕考的學子。”
“興許就能來咱們這裡報道。”
“不會。”
“按理說早就該報道了,如何能耽誤這麼久?”
“況且看了那麼多描述麵容的,也未曾見過如此形容。”
另一個官員卻是笑道:
“那隻是拿著話本裡描述,如何能夠在現實當中尋到,身高七尺,多少人都達不到呢。”
東京城內的版本早就更新迭代數次,再加上口口相傳,事情也歪的不得了。
從俠義說,再到皇叔說,最後到同性說。
反正各種版本都有。
但是無論劇情怎麼發展,關於宋煊的描述,卻出奇的全都采用了三國演義的版本。
官員連帶著吏員瞧見有新學子來報名了,就不在多說什麼。
幾個人分散站隊。
張方平規規矩矩的行禮,連忙把自己的保舉證明放在桌子上。
官員打開它的保舉證明,寫著張方平的名字,再加上他在發解試的排名。
然後另在的格子裡,便是他若是有字,就寫上,連帶著小名也要掛上,生辰八字,以及從曾祖父開始的姓名,到他爹的姓名,全都記錄在冊。
若是有婚配也要寫上娶的是誰。
在另外一個格子裡寫上張方平如今多大,麵是白/黑/黃之類的,零星鬍鬚,左眉有黑痣一。
最後則是應天府本地的保人,證明張方平是張方平。
“你們幾個都是應天府的?”
龐籍開口詢問,其餘幾人應答。
“那都不要著急,全都來我這裡排隊。”
幾個人當即回到張方平的身後,宋煊倒是不著急讓他們都排在前頭,他則是打量起這座府衙來。
皇城腳下,倒是符合多年不修衙門的潛規則,任由老舊下去。
尤其是禮部,那更是清水衙門,即使有公使錢,可也不至於拿來修衙門。
待到宋煊把自己的保狀拿出來後,禮部官員也是按照晏殊送來的明細仔細覈對。
畢竟這位可是應天府解元。
“麵若冠玉,目如點漆,身高約六尺(嚴格按照宋代官方尺度,在1.9米,但是不夠),極為雄壯。”
龐籍抬起頭來瞥了一眼宋煊,眉頭一挑。
當年他與韓億前往應天府去探查竇臭案,那個時候宋煊的個頭還冇有躥的如此之高呢。
龐籍還記得自己被宋煊陰陽怪氣的懟了一頓,讓他說不出話來。
如今再次見到故人,卻發現宋煊已然是長成大人模樣,甚至都考了應天府解元。
“宋十二?”
“龐相公,倒是幾年未見了。”
宋煊客氣的拱手行禮。
“當不得相公的稱呼。”
“你倒是真的長成大人模樣了。”
龐籍有些感慨的笑道:“此番進京參加省試,可有信心?”
“自是有的。”
“那便好。”
龐籍笑嗬嗬的給宋煊蓋了章,回頭讓他去隔壁屋子裡交錢。
總之就算是報名費的一種形式,給你個回執。
到時候會根據人數的多寡,安排座位,然後再看張貼自己的座位號。
待到宋煊走後去交錢,龐籍又拿起宋煊的保狀,仔細看了下。
隨即他抬起頭看向宋煊進了屋子。
“麵容英俊,極為雄壯。”
龐籍覺得這麼多學子,目前就宋煊他自己個符合這個表示模式啊!
再加上宋煊年幼時便有前科“逼死”了當朝位比宰相的翰林學士竇臭。
如今在街頭公然怒斥宗室子趙允迪,你也配姓趙,完全說的過去。
方纔龐籍與宋煊短短幾句話,發現此子更加內斂了,不像以前那般咄咄逼人。
“莫不是當真是他?”
龐籍自顧自的猜測,引得其餘幾個人過來。
“你小聲嘀咕什麼呢?”
其餘幾個負責稽覈的官員立馬圍了過來:
“應天府兩個解元一起來報道,看樣子他們之間的關係很不錯啊!”
這些人都是此次省試會元的有力競爭者。
按照他們之間的觀察,許多“學習好”之間的學子關係並不是那麼的親密。
畢竟大家都是純粹的競爭關係。
“好傢夥,看看這韓琦,麵白無暇,眉目清朗,身高也高,莫不是那個怒斥宗室子趙允迪之人,便是他?”
“看他樣子像是剛來的模樣,身上的衣服都冇換,還帶著一絲水麵上的氣味。”
“哎,宋煊,麵若冠玉,目如點漆,身高六尺,極為雄壯。”
“什麼?”
幾個官員爭相看了起來,他們本以為是韓琦,可是越看越像是這宋十二。
畢竟韓琦的描述當中冇有及其雄壯這個詞。
“龐判官,你說那個人會不會是宋十二啊?”
龐籍本想直接應聲。
可是一想到此事出了這麼久,都冇有爆出是誰!
就算真是宋煊做的事,但事情往往不是巧合。
那必然是有皇室的人幫助宋煊掩蓋,防止他在科舉考試之前遭到報複。
宋煊的名字,又不是頭一次被劉太後以及官家知曉。
所以在轉瞬之間,龐籍便下意識的搖頭:
“話本裡的人物說辭,怎麼可能在現實當中也有人完全符合呢?”
“尤其是宋十二一看,便是與其餘學子一樣,纔剛到東京城,放下行李便來禮部報道,如何能是他?”
幾個人聽了龐籍的回答,也是覺得在理。
這幫學子都是初到東京城,怎麼可能會摻和前幾日的事呢!
“你說,會不會是當時宋十二直接跑路,發現冇有事,這纔跟著其餘人一同前來報道的?”
幾個吃瓜群眾再次點頭,覺得是有可能的。
“不可能。”
龐籍當即笑了笑:“依照那人敢在東京城當眾怒斥宗室子的行為,不像是跑路之人。”
“還是龐判官說的在理。”
宋煊並冇有理會龐籍等吃瓜群眾的話,他們也冇想著讓宋煊聽著。
畢竟背後討論,也不是一件十分光彩的事。
況且這些個學子麵臨科舉考試,內心都有著極大的壓力。
冇必要多嘴問一句。
宋煊卻是靠著門口,他們的議論聲不自覺的就傳到耳朵裡了。
待到這幫學子交完費用後,禮部的人又說你們報道的時間不算早了。
三日後,也就是在省試之前。
有兩項重要活動,你們最好都參加一下。
第一個是舉子集體覲見皇帝之禮,名曰群見。
第二個便是拜謁孔子之禮,叫謁先師。
“敢問此番進京考試都學子有幾何?”
宋煊當即詢問了一二。
“目前已經超過七千之數。”
龐籍給宋煊解釋了一遭:
“雖然你們是第一屆遇到科舉考試改革之人,但是相比於前期,人數也有所減少。”
因為以前不用重複考試,如今是無法通過省試,便要在參加發解試的考試,可就不一定能夠順利通過了。
宋煊聞言倒是鬆了口氣:
“那還行啊,才七千人,我等都是從萬人裡考出來的,不害怕了。”
龐籍瞥了一眼宋煊,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故意裝糊塗。
參加發解試的學子,可以說是良莠不齊。
但是參加省試的學子,那是精銳!
參加殿試的學子,更是精銳當中的精銳。
豈能同時相比較?
張方平等人也並不在意,反正能來參加省試就行了,若是不能通過,就當練手了。
誰還冇落過榜似的!
“行了,你們記得參加這兩次活動就好,定要保重身體,莫要吃壞了肚子,到時候可就遭老罪了。”
龐籍不厭其煩的叮囑這些“種子”選手。
“多謝。”
幾個人道謝連忙離開。
另外一個官員卻對龐籍笑道:“那宋十二如此想問題,定是個書呆子,如何能是怒斥宗室子之人?”
“是啊,是啊,虧方纔咱們還以為是他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