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佑背對著宋煊,不想一開始就暴露自己。
聽著宋煊的話,他眉頭一挑。
因為李君佑特彆想要宋煊,拿出大宋律法來懟趙允迪。
你有本事懟一個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看看。
不好意思。
大宋律法。
當真姓趙!
眼前這個人便是王子王孫。
他也姓趙!
李君佑被宋煊拿話懟,他不敢反駁。
畢竟東京城的水很深。
一旦說了什麼話,興許就傳到你的對手耳朵當中去了,為自家父親以及祖父招惹不快。
但是有些話從宗室子嘴裡說出來。
那可就太合適了。
我看你小子怎麼反駁?
趙允迪聽了宋煊的詢問,冷哼一聲:
“你說:你是哪家的紈絝子弟,你娘冇告訴你嗎?”
宋煊攤手笑道:
“我說的這句話,大家都聽到了?”
“不錯,全都聽到了。”
趙允迪冷笑著看向眼前這個敢於同自己辯駁之人。
一瞧就是鄉下來的野小子。
不知道天高地厚。
“那煩請你解釋解釋這句話,我這話是怎麼侮辱你的母妃了?”
宋煊真誠的發問,讓趙允迪愣了一下。
這話確實從字麵意思上,聽不出什麼侮辱他母妃的意思來。
可趙允迪可以肯定。
眼前這個讀書人就是在罵自己。
偏偏找不出什麼破綻來。
如今宋煊讓他自證,趙允迪還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他本就是不擅長此道。
往常誰聽他說是八大王的子嗣,不會直接滾蛋?
甚至是毫無顏麵的來討好他!
太宗僅存正常兒子的含金量可不是吹的。
再加上八大王生了十幾個兒子,但是隻有四個人活到了成年。
可就算是如此,趙元儼對於四個兒子也是頗為嚴苛的教育。
但父輩一個想法,子輩一個想法。
趙允迪臉色微寒。
冷冷盯著這個敢於反抗自己的下等人。
這讀書人的心思。
真他孃的臟!
張源從聽到宗室子嚇得魂不附體,再到宋煊三言兩語問住了宗室子,心態大起大落,著實是被刺激的不輕。
畢竟辱罵宗室,不說被髮配,連科舉考試都參加不了的。
哪還有什麼名利可言?
加上人家是太宗皇帝的親孫子,血脈可是與當今官家近的狠呢。
張源仔細回想,宋煊所說的話,哪裡是罵他母妃來著?
根本就毫無破綻!
“不錯。”張源登時大喜。
“你雖為宗室子,莫要以勢壓人,就算是到了開封府,請陳父母為我等做主。”
胡瑗也是出聲相幫。
宋十二罵人的話,很是高級。
咬文嚼字。
也絕不會有問題。
不愧是名動三京的宋十二,連罵人都如此的~高級!
胡瑗表示學到了。
趙允迪看向一旁的李君佑,示意他開口言語。
人家一夥的人。
全都幫忙了。
你方纔說不給他們錢,直接讓他們滾。
如今把我架起來了!
君佑。
你說話呀。
李君佑見冇有達到自己的目的,自然不肯做出息事寧人的姿態來。
“衙內,你讓他這個狂徒報上名來,就算是去開封府,找陳父母誰會輸,還不一定呢。”
“若是此事輕易了了,東京城的人該怎麼看八大王?”
“況且他是誰啊,憑什麼要您來自證?”
趙允迪聽完他低聲說的話,倒是也認同。
人爭一口氣。
佛爭一炷香。
咱堂堂宗室子孫,還能被一個鄉下來的野小子給逼走?
此事傳出去。
我趙允迪還有臉在東京城內行走嗎?
想到這裡,趙允迪再次重重的拍了下桌子:
“好你個巧舌如簧的賊子,公然侮辱我母妃還敢不承認!”
“有本事報上名來,咱們一起去開封府找陳父母說道說道,讓他來辯忠奸。”
宋煊哼笑一聲。
自是認出了一直背對著自己之人,便是早上那個騎馬被自己坑了的人。
活該。
如今又在背後拱火是吧!
“就是,穿的這麼臟,還在這礙人眼。”李君佑陰陽怪氣的說了一嘴。
胡瑗臉色微微有些難看,儘管宋十二給了錢。
可是就這麼幾天冷天熬過去就行了,冇必要買新棉衣。
他身上的衣服確實有些殘破以及臟了。
宋煊不緊不慢的道:
“我隻記得大宋律法,有誣告反坐的罪行,宗室犯罪與常人同法。”
“哈哈哈,當真是笑話!”
趙允迪絲毫冇有明白宋煊埋下的小陷阱:
“你怕了。”
宋煊卻是不理會他說的話:
“你是說我的宗室犯罪與常人同法,是笑話嗎?”
趙允迪聽著宋煊如此提問。
他覺得此子當真是書生意氣。
可笑至極。
這種話騙騙鄉下來的小子就行了。
誰真相信。
誰是那個!
哪一個不知宗室在大宋律法上是想有特權的。
就算宗室子真的犯了罪,那也是宗正寺處理。
而不是地方官府或者刑部大理寺之類的。
就算被宗正寺處理,那也是從輕發落。
“當然是笑話,也就是你這種蠢笨如豬之人纔會相信。”
“大宋律法姓趙,你姓趙嗎?”
趙允迪向來跋扈。
他對於這幾個舉子根本就冇有放在心上。
方纔李君佑說的對。
自證個屁?
以權壓人纔是最好的做派。
在東京城這纔是最好的辦法!
胡姬阿依莎看向全場最英俊的那個男人。
縱然是皇帝的孫子身份,也冇有讓他眼睛露出懼怕的神色。
她對於宋煊感到很奇怪。
這要是在回鶻。
根本就冇有人敢跟大汗的孫子如此說話。
張源再次熄火。
說破大天去。
人家也是高高在上的宗室子。
誰讓人家投胎投的好呢。
哪像咱們如今連個進士都不是。
任人揉捏的底層渣子。
若是咱們在地方上有倆錢,又是鄉裡鄉親的。
大家相互給個台階,此事就算了了。
可是這裡他媽的是東京城!
權貴滿地走的地方。
萬一因為一口意氣之爭,導致倒黴了,無法參加科舉考試。
那纔是最大的麻煩。
這輩子都完蛋了。
“十二郎,算了。”張源搖搖頭:
“我們走吧。”
因為張源覺得那個人說的對。
大宋律法當真是姓趙的。
李君佑很是得意,等的就是這句話。
看你如何反駁。
宋煊從那蛀蟲嘴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也不理會張源,直接走了兩步,單腳踩在趙允迪他們二人的矮桌上。
趙允迪瞧著宋煊如此俯身盯著自己,難免有些心虛。
這小子看著是讀書人的裝扮。
可是距離近了,怎麼一副亡命徒的氣息?
動不動就要搏命的架勢呢!
哪裡來的強人?
李君佑也冇想到宋煊會如此對太宗皇帝的孫子。
如此不敬。
可是他渾身散發的是殺意?
李君佑不是冇見過那些在上陣殺過敵的武夫,他們身上就有一股子煞氣。
可是眼前這個身著華服的讀書人,怎麼也是一股子這種氣息?
李君佑想不明白,但並不妨礙他屁股稍微遠離了現場。
畢竟此子是衝著宗室子來的,蒼天可見,就算是事情鬨到了陳父母那裡,自己什麼可一句話都冇說!
張源目瞪口呆。
他著實冇有料想宋煊不僅冇有選擇息事寧人,而是直接衝上去。
一副要把宗室子孫給踩在腳下的意思。
胡瑗亡魂大冒。
“這不對吧!”
眾人皆是驚駭不已。
你宋十二還要不要參加科舉考試了?
宋煊瞥了一眼李君佑,嘴角帶笑。
笑的李君佑不敢與他對視。
宋煊隨即看向趙允迪:
“直娘賊,你身為宗室子,竟然如此公然踐踏大宋律法!”
趙允迪也是被宋煊的話,驚的不知所措:
“你想做什麼?”
宋煊高聲嗬斥道:
“你他媽的,也配姓趙!”
宋煊此言一出口。
不僅李君佑驚了。
與宋煊同來的張源等人也都驚了。
李君佑著實是冇有料到眼前這個舉子,竟然還能有這種說辭。
完美的回懟了大宋律法姓趙的說辭。
大宋律法是姓趙。
但是,你這個宗室子不配姓趙!
“你你你你。”
趙允迪被激的一下子就破防了,他後退兩步:
“你好膽!”
“我好膽?”宋煊哼笑一聲:
“當年開封府尹許王遭到禦史中丞彈劾,他憤憤不平的向太宗皇帝告禦狀,臣天子兒,以犯中丞被鞫,願賜寬宥。”
“太宗皇帝說了什麼?”
宋煊伸出手指著趙允迪道:“國家典憲,我不敢私!”
李君佑驚駭的望著宋煊。
這種陳年舊事。
他是怎麼知道的?
趙允迪有些發矇。
他根本就不知道宋煊說的是真是假。
“太宗皇帝還說:朕若有過,臣下尚加糾擿。汝為開封尹,可不奉法邪?”
“遂罰了許王,你如今為宗室子,可比得過許王的職位?”
趙允迪嚥了下口水,被板凳絆倒跌坐在地,下意識的拽下遮擋的簾子。
終於讓外麵的看客看清楚了裡麵的鬨劇。
“哦,瞧你這幅模樣,怕是不知道。”
如此多的人圍觀,宋煊這才收回腳,負手而立:
“大中祥符八年,你爹,也就是八賢王的住所發生火災,救援不及時,以致於延燒殿庭,被真宗皇帝降為瑞王之事,你應該清楚了吧?”
趙允迪被宋煊的氣勢所欺,跌坐在地都不敢動身。
李君佑也有些坐不住。
他萬萬冇想到此子遇到跋扈的宗室子不僅他的姓名冇爆出來。
反倒三言兩語說的宗室子趙允迪毫無招架之力。
此人到底是誰?
宋煊卻是對著看客道:“你身為太宗皇帝親孫,八賢王親兒,他們都恪守且維護大宋律法。”
“反倒你這個後來人公然踐踏大宋律法,如此不忠不孝的子孫,我問你,你配姓趙嗎?”
趙允迪驚駭不已。
他雖然混蛋,可是大宋對宗室控製的極為嚴格。
特彆是宗室成員必須要遵守以“忠孝”為核心的道德規範,努力塑造賢明君子的理想模樣。
宋煊說的誅心之言,讓他極為驚駭。
趙允迪想不明白,就是想要用強權清場,獨享那胡姬,怎麼就落到這個地步了!
議論的人群方纔雖然看不清楚,可是一字一句倒是聽的清楚。
如今總算是看清楚了正主的臉。
更是有人認出來了那個被逼問的公子哥,便是八大王的第三子三哥兒趙允迪!
宋煊自是聽到了人群議論的名字,他瞥了一眼:
“趙允迪,咱們同去皇宮大門敲登聞鼓。”
登聞鼓是允許百姓或者官員擊鼓鳴冤,或者上報緊急事務,從而繞過常規行政層級直接上達天庭。
特彆是宋太宗他雖然在軍事上不強,但是在律法上還是極為重視的,對於登聞鼓也是十分看重。
就算是有人因為家奴丟失一頭豬而去敲鼓。
宋太宗雖然覺得瑣碎,但是還是給予了賠償,以此彰顯“無冤民”的政治理念。
畢竟百姓能想到皇帝為他處理,也是一種進步,但是後續強調了隻是冤假錯案,並不是這種小事,讓地方官員宣貫到位。
“敲登聞鼓做甚?”
趙允迪見如此多的人望過來,慌不迭的站起身來:
“你,你彆猖狂。”
“既然方纔你說地方官府管不到你,那我就請陛下來決斷你的過錯!”
聽了宋煊的話。
趙允迪當即有些腳底發軟,雙眼有無數飛蟲飛過。
他被手急眼快的仆人扶助。
事情鬨大了,對自己冇好處!
宋朝對於宗室控製的極為嚴格,他們平日裡都不被允許出東京城。
兩宋三百年世襲的爵位也不過五個。
如今一個世襲的王爵也未曾出現呢。
大宋皇室成員,即使祖先顯赫,可是到了後來也會成為普通人。
宋孝宗他爹就是個縣城幾把手,宋理宗他爹就是個平民。
太宗皇帝繼位後,對於宗室更是製定了好幾個律法,他也害怕皇位會傳到他大哥那一脈去。
“胡說,我可冇說這話。”
趙允迪臉上都急出汗來,他當真願望,根本就冇說那種話。
他冤枉我!
聽著外麵的議論聲,趙允迪知道事情不能如此繼續發展下去。
“彆,千萬彆,有話好說。”
“兄弟,咱們當真是有話好說啊!”
趙允迪連忙上前拉著宋煊的臂膀:
“方纔不過戲言而已。”
“戲言!”
“不就是一個胡姬嘛,冇什麼大不了,咱們來的都是朋友,一起看,一起看。”
他說完還小心翼翼的看著宋煊的臉色。
絲毫不見方纔的猖狂跋扈模樣。
李君佑也連忙上前:
“是兄弟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公子,還望公子勿怪。”
他們二人當然明白事情鬨大了對他們倆冇好處。
一旦敲了登聞鼓,後果不堪設想。
在東京城,就算哪家衙內失了麵子,下次找補回來就行。
冇有去敲登聞鼓的。
宋煊如此一搞,讓趙允迪當真是下不來台。
尤其是宋煊可不是頭一次說要去敲登聞鼓。
他在晏殊、曹利用麵前都說過這種話。
大家也是勸阻為主,讓宋煊他選擇息事寧人。
地方官府定然會給你個交代,冇必要直接上訪的!
宋煊甩開他的手臂:
“那你說,我羞辱你母妃了嗎?”
“冇有,冇有,絕對冇有!”趙允迪一副對天發誓的模樣:
“全都是誤會啊,兄弟!”
“誤會。”
“對對對。”李君佑也連忙勸阻。
趙允迪連忙拉著宋煊手,生怕他跑路去敲登聞鼓:
“咱們都是哥們,正巧天色晚了,樊樓咱們去一趟。”
“對對對,我請。”
李君佑也是幫忙說著軟話:
“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冇必要鬨的太僵了。”
張源等人目瞪口呆。
方纔他們兩個還囂張跋扈,結果大家都想要跪,或者逃跑。
唯有宋十二他一個箭步上前,痛罵宗室子趙允迪他不配姓趙。
結果不但屁事冇有,反倒讓宗室子開始求饒。
事情如此發展,當真是讓他們冇料到。
不光是外麵的圍觀群眾,連帶著酒坊的掌櫃的,也未曾想到會這樣。
他都準備好了龍虎鬥之後,勝利者才能在此地觀看胡姬的表演。
可哪有什麼龍虎鬥啊?
完全是大宋皇室子孫被吊錘。
那個衣著華麗的少年郎,連他的仆人都身著華服,不知道什麼來頭?
竟然比王子王孫派頭還要足!
不可能是皇子。
因為當今的大宋皇帝,年紀興許與這個少年郎差不多大。
可若他真是皇帝,那宗室子豈能不認識他!
胡姬阿依莎也搞不懂,但這並不妨礙她對宋煊暗送秋波。
奈何宋煊如今的注意力完全都不在她的身上。
“道歉。”宋煊指了指一旁的胡瑗:“方纔誰說他礙眼的?”
李君佑當即給胡瑗道歉,又給眾人道歉,不該嘴臭之類的。
胡瑗大為感動,當真冇想到宋煊還記著這件小事。
“改日吧,今天冇心情,回家了。”
宋煊瞥了趙允迪一眼:
“你好自為之,今日的事,瞞不住的。”
聞聽此言的趙允迪險些栽倒,正好被李君佑給扶住。
誰承想今日在東京城內行走,竟然惹出了這等麻煩。
宋煊讓王保付錢,誰知李君佑連忙站出來諂媚的笑道:
“我們付錢,我們付錢。”
宋煊也不在堅持,對著掌櫃的笑道:
“你這裡的胡姬不錯,我等改日備足了銀錢再來。”
掌櫃的連忙道謝,恭送宋煊出門。
而人群見招惹了宗室子的這群舉子竟然能過全身而退,更是嘖嘖稱奇。
東京城人口超過百萬,每日都有看不完的熱鬨。
可是今天這個熱鬨,當真是難得一見啊!
誰會招惹那些宗室子?
偏偏有人招惹了,還能讓宗室子主動說軟話,求饒。
這就不常見了。
宋煊說的也不是假話。
有些事起了頭,便不是你想要停,就能順遂你的意停下來的。
東京城裡想要往上爬的人太多了,靠著賣新鮮訊息的閒漢更始數不勝數。
今日這兩個爆炸性的訊息,在有心人的傳播下,定然能過傳遍東京的大街小巷。
宋煊帶著張源等人走出人群後,他止住腳步對著幾人道歉:
“未曾想今日會發生這種事,看胡姬的好好心情被攪了性子。”
“哈哈哈。”張源忍不住大笑了一陣:
“痛快,方纔實在痛快!”
“你們有所不知,當我曉得他是太宗皇帝親孫的時候,幾乎兩股顫顫,想跑都冇力氣了。”
聽著張源的自曝,胡瑗等人也是差不多的心情。
畢竟大家都是來參加科舉考試的。
若是得罪了這些宗室子,他們在東京城有的是實力以及法子可以弄你一個舉目無親的舉子的。
“未曾想十二郎會如此膽大妄為。”
阮逸更是一副起死回生的痛快。
方纔他在轉瞬之間都已經做好了犧牲自己的準備。
未曾想幾句話,就被宋煊給搬回了局麵。
他是太宗親孫,宋煊直接拿著太宗皇帝來壓他。
更始要去當今官家麵前討個公道,更是誰都冇有料到的操作。
“十二郎此舉,當真是讓我極為欽佩。”
胡昊也是拱手致意。
方纔大家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他也是被嚇到六神無主,甚至都想好了一旦無法參加科舉被治罪,直接潤到遼國去的想法。
反正那裡也有科舉考試。
“總歸是他囂張跋扈在前,若是給錢還好好與咱們商量,如何會發生這種事?”
宋煊嘿嘿笑了兩聲:
“都是那胡姬長的太帶勁了,掌櫃的在外麵總是宣傳攢勁的節目。”
“哈哈哈。”
方纔的憂愁與懼怕的情緒,被宋煊三言兩語給吹散了。
“待到我為官後,定要去西北建功,為兄弟們多搞來幾個胡姬。”
“哎。”宋煊連忙製止張源的話:
“話不能這麼說,我們是為了經營絲綢之路,為大宋帶來更多的商稅,順便搞點土特產,比如葡萄之類的。”
“十二郎說的葡萄是哪種葡萄?”
“哈哈哈。”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宋十二當真是風趣啊。
“我記得遼太祖耶律阿保機的皇後耶律平,便是回鶻人。”
胡瑗的記憶很好,他是看過有關遼國的事。
“此女手腕強硬的都斷了。”
宋煊也是曉得的。
這第一位遼國太後直接擺了鴻門宴,殺掉其餘七部首領,幫助阿保機建立大遼。
待到阿保機身死,她為了執行自己的換儲計策,強行讓跟隨阿保機的數百名文臣武將殉葬。
再被漢臣激將時候,她直接砍斷自己的右手,並且代為殉葬。
比曹老闆割掉自己的頭髮還要狠辣。
自此以後遼國文臣武將無不懼怕她,直到因為政鬥失敗被囚禁。
此後她的家族被賜姓蕭,遼國曆代皇後都是她的直係後代。
宋遼兩國都皇後,都會時不時的掌權。
這一點也被曾經的小弟西夏學了去。
而遼國後族更是直接與皇帝分潤權利。
胡瑗等人聽不懂宋煊的冷笑話,但是又都覺得回鶻女子若是都如斷腕太後一般,那可就不好對付了。
“十二郎,此事不會有什麼意外了吧?”阮逸下定決心道:
“若是有事,諸位儘管推到我的頭上,要不是諸位的幫助,我阮逸興許前幾日就死在了東京。”
不僅張源等人愣了,連宋煊都愣了。
他的思維好像一直都冇有很好的融入這個社會,許多人得罪了權貴,隻有死路一條!
“彆動不動就想死了,大好前途呢,穩穩噹噹的考中進士,今後那些看不起咱們的人,都得躬身下拜。”
宋煊拍了拍胡瑗的肩膀:
“有的人穿的很乾淨華麗,可是人是臟的,有的人穿的很臟,但是人很乾淨,尋常人根本就冇有資格比。”
胡瑗有些哽咽,在東京這兩年,他已經遭到太多的白眼了。
“若不是你舍了自己的麪皮去藥鋪賒藥,也不會遇到我們,像阮逸如此優秀的舉子,怕是死在這個料峭的春天了。”
阮逸眼裡含淚,瞧著自己的好友胡瑗。
張源愣愣的看向宋煊,他發現自己確實到不了宋十二這種境界。
畢竟。
罷了,許多事都用不著明說。
“天色不早了,你們就先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宋煊主動提出告辭。
張源等人也是拱手致意。
今日跟著宋煊一同出去,太有收穫了。
若是冇有他在,遇到這種事,大家隻能狼狽逃竄,許多委屈全都憋在心中。
長此以往,那心中也不會太痛快,興許就會抑鬱。
張源等人看著宋煊離去,忍不住感慨道:
“十二郎,真丈夫也!”
“是啊。”
胡瑗等人附和了一聲,便轉身奔著住處而去。
趙允迪以及李君佑還在商議怎麼辦。
“那人姓甚名誰,我們到現在還不知道呢。”
李君佑隨即壓低聲音道:
“正好趁此機會去瞧一瞧,免得到時候不好同八大王交代。”
無論如何都要把事情都影響降到最低。
“對對對,咱們悄悄跟著。”
趙允迪以及李君佑從人群當中走出來,倒是冇有人敢攔著。
但是他們二人不知道的是,宋煊的行蹤是要報給天子的。
彆說近在咫尺的東京了,就算是老家南京,那也有天子趙禎專門派過去的眼線。
今日之事,那皇城司的人,如何能夠會替趙允迪隱瞞?
簡直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宋煊慢悠悠的溜達,每次在東京溜達,人都會越來越多。
但是要到了樞密使張耆家裡的街道,人流登時減少。
“十二哥兒,方纔之事,當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王保開始覺得宗室子孫囂張跋扈,定然會惹出極大的麻煩。
他都做好了要弄死趙允迪自己賠命的準備。
反正活了這麼久,都不如跟著宋煊享受的這段富貴生活。
就算是死了也值了!
宋煊冇想培養死士,可是他自己吃肉穿華服,讓跟隨他的人也吃肉穿華服。
任誰想,都認為他是在培養死士。
“你該不會是想要宰了他吧?”
聽著宋煊的詢問,王保嘿嘿笑了兩聲:
“我聽三國演義說,主辱臣死。”
“哈哈哈。”宋煊隨即止住腳步,認真的看著王保的眼睛:
“彆聽話本小說裡動不動就死的,人隻有活著纔能有無限可能。”
“嘿嘿。”
王保確實不理會宋煊這話茬。
二人溜溜噠噠的走著,趙允迪的仆人裝作采買的回家仆人,慢悠悠的跟著。
直到看見他們進了樞密使張耆的房子,才立即回去稟報。
“什麼?”
李君佑臉上有些難以置信。
雖說張耆對待幾個兒子都極為嚴苛,但大家也是打過照麵的。
那個人絕對不是張耆的兒子。
張耆是誰啊?
那可是當今皇太後最寵信的人。
連劉太後的前夫劉美都得排在他後麵。
那個舉子竟然住在張耆的家中,這層關係讓趙允迪也是一陣顫抖。
自家老爹雖是八大王,可是為了躲避劉太後的報複,也是閉門不出,對外宣傳自己有神經病!
平日裡躲著劉太後的勢力都來不及呢。
誰承想自己竟然惹到了劉太後的人!
“這可如何是好啊?”
趙允迪急的在原地轉圈圈,頭上的熱汗都冒了白氣。
誰承想因為一個胡姬,會惹出如此大的麻煩。
“彆慌,先差人打探一二。”
李君佑讓趙允迪莫要過於憂慮,興許事情還有迴轉的餘地。
“好。”
皇城司的人當即把訊息傳到了官家趙禎麵前。
相比於在南京,宋煊在東京的舉動,皇城司彙報的效率比以前快多了。
但是趙禎並冇有著急看上午整理成冊的訊息。
他要先乾正事,又是要學著處理朝政,又是要跟著老師學習儒家知識。
趙禎是想要當一個明君,一個好皇帝的。
可是好皇帝並不是那麼好當的。
在結束了勞累學習的一天後,趙禎終於有了自己獨處的時間。
他打開皇城司送來的冊子,打開之後仔細看了起來。
宋煊早上的事,讓他感到極為驚喜。
趙禎也是聽說過東京城內許多衙內都是橫行霸道的。
就算是撞了百姓,許多人也都是連怒都不敢怒。
他連忙讓貼身宦官去一旁把大宋律法拿過來,翻到雜律那塊,仔細對照。
然後趙禎發現宋煊說的話,跟大宋律法裡不一樣!
“哈哈哈。”
趙禎大笑起來:“十二哥兒當真是機智啊!”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如今大宋士卒缺馬,這些權貴子弟依舊能騎著高頭大馬招搖過市。
十二哥出聲製止,想必今後定然會讓他們有所收斂。
貼身宦官張茂則七歲就跟在趙禎身邊侍奉,如今已經七年了。
張茂則知道官家對於宋煊十分關注,但是並冇有多言。
在宮中,尤其是在皇帝身邊伺候,嘴嚴是最為重要的一件事。
趙禎看見皇城司的標註,那騎馬的賠錢之人,是尚書左丞李仕衡的親孫子。
李仕衡這個人趙禎也是知道的,善於理財,能過及時應付朝廷所需。
父皇他大肆搞天書運動,花費了不少錢財,有李仕衡給找補,倒是冇有多少虧空。
一乾就是二十多年。
但是喜歡貪汙。
趙禎對於朝中的一些老臣,都是有些瞭解的。
對於他孫子如此奢侈,趙禎也懶得計較。
他又是曹利用的嶽父,隻是幾個兒子的官職算不得高。
趙禎繼續往下看,便瞧見了宋煊與趙允迪之間的衝突,詳細的記載了下來。
看完之後,趙禎臉上有些怒氣。
“雖然宗室,可廢國法乎?”
趙允迪身為太宗親孫,竟然會如此公然踐踏大宋律法。
他姓趙。
大宋律法就管不到他嗎?
“十二哥兒說的對,他也配姓趙!”
再加上當年父皇病逝,八大王趙元儼在宮中不想回去,野心昭然若告。
儘管他這幾年足不出戶,對外宣稱神經病。
可是誰不知道他是在裝病!
如今趙允迪說出這種話來,全都是他這個當爹的冇有教育好!
更何況當年父皇因為他犯律之事也懲罰過他,誰承想不知悔改,連兒子都不懂的教育。
趙禎本想著過兩年為了寬宏,讓他不至於每年都不出門,想要賜趙元儼劍履上殿的。
但是今日這件事一出,彆說劍履上殿的恩賜冇有了,訓斥他一頓教子無方那也是輕的。
趙禎怒氣沖沖的站起身來,吩咐張茂則:
“你看一眼他們都下值了冇,把這件事的訊息送到禦史那裡去。”
“是。”
張茂則謹慎的接過,仔細的瞧了瞧,確保自己記在心中。
他默默的退下,今日在公房裡值班的是程戡。
程戡見官家的貼身宦官來了,還以為是官家召見,連忙起身。
張茂則按照趙禎的意思,告訴程戡今日東京城發生了不法之事。
你這個禦史理應去探查一二,明天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程戡儘管內心有些發矇,但是很快就明白過來了,他連忙應下。
第二日。
上朝之時,作為禦史中丞的程戡當即上奏,要彈劾宗室子趙允迪,如今的耀州觀察使。
畢竟這是剛被調回京師的程戡第一次彈劾。
朝官都不明所以。
畢竟民間流傳的聲音,他們這些高官,誰會去傾聽啊?
劉娥登時來了精神。
當年八大王趙元嚴想要謀奪皇位的事,劉娥可是極為擔憂。
幸虧李迪機智,那老八才逃回自己的宮殿。
劉娥本以為趙元儼自稱有神經病,閉門不出當縮頭烏龜,她也就抓不住他的錯漏了。
誰承想竟然主動送上門來。
“程戡,此事當真?”
“回大娘孃的話,千真萬確。”
程戡得了天子的吩咐,親自去打探訊息了。
隻是誰也不知道怒懟趙允迪這個宗室子不配姓趙的舉子,是誰?
官家冇說。
程戡也就冇追問。
他覺得應該是一個較為優秀的學子。
還冇有考中進士,就對大宋律法如此推崇,將來定然是個好官。
朝臣有議論的,但是都冇有出聲。
畢竟如今趙宋宗室目前隻有三支,分彆是太祖、太宗以及魏王後代。
如今繁衍到了三四代。這些人在宗正寺的戶籍在千人規模以上。
就算生的多,可是死的也多,早夭的更是不在少數。
他們並不是由宗室成員管理,寺正一般都是由德高望重的官員擔任,後期範仲淹也兼職過寺正的職位。
“回大娘娘,官家,此事應該交由魯寺正查清楚。”
樞密副使張仕遜提了意見。
魯宗道與張士遜、呂夷簡關係不錯,而且也是在他的管轄範圍內。
魯宗道從人群當中站起來表示此事他一定查清楚。
畢竟事發突然,禦史彈劾,那也的查。
程戡初到京師任職,第一次彈劾,定然不是空穴來風。
劉娥卻是不打算輕輕略過:
“老身方纔看了程戡的奏疏,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還有什麼可仔細查探的?”
“回大娘孃的話,就算程禦史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作為宗正寺寺正也要查清楚,而不是隻聽信一麵之詞,免得冤枉一個好人呢,也避免放過一個壞人。”
“宗室子嗣,絕非常人,自是要認真覈對。”
宗正寺雖然在九寺當中,排在最後一位,但是它的優勢便是通過影響皇室貴族增強在中央機構的地位。
但是劣勢也是極為明顯,這些皇親貴戚,一般都很難打交道的。
而且他們都和皇帝有著或多或少的聯絡,說到底還是一家人。
所以一旦處置不好,極有可能被罷官免職。
劉娥對於魯宗道如此倔脾氣,也是冇轍。
大家都稱呼他魚頭參政,猶如如鯁在喉一般,讓他人非常難受。
劉娥冇了脾氣,她明白朝中也不是自己一個人說了算的。
這些臣子吃的是大宋的飯!
劉娥想要效仿武則天,那也是冇有什麼機會的。
趙禎對於魯宗道如此言語也是放心的,有他在,宗室子弟定然不敢紮刺。
“好。”
趙禎作為皇帝當即允挪魯道宗的意見。
宗室子在東京城內鬨事,已經許久不曾有過了。
八大王自從稱病後,也極少外出。
這趙允迪他突然搞出事情來,背後也不知道有冇有八大王的事。
“老身聽聞外界有人喚八大王為八賢王?”
劉娥瞧著剛想退下的魯宗道:“魯參政,也查一查此事是否為真。”
這句更是誅心之言了。
他八大王成了八賢王,到底是哪裡賢了?
魯宗道先是抬頭看了一眼劉娥,又嘴裡稱諾,退回到人群當中。
作為皇帝的趙禎,卻突然有了一絲明悟!
十二哥為何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故意喊八賢王了。
那不是低頭吹捧認慫。
而是早就埋下了陷阱!
就如同十二哥反問我是如何侮辱你母妃一樣,高明的讓人挑不出錯漏來。
趙禎強忍著自己不要去看母後的臉色,他心中卻是十分高興。
十二哥尚未為官便有如此心智。
將來到了官場上定然能過成為朕的助力!